5)守护神

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叛逃了。

更坏的消息是,有十名食死徒趁机越狱了,其中有伏地魔当年的得力助手—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和安东宁·多洛霍夫。

今晚霍格沃茨所有的学生都睡在了大厅里,斯内普在大厅里值夜。邓布利多在了厅里巡视了一圈,然后走到了斯内普的身边,露出了一个关心的表情:"西弗勒斯,今晚辛苦你了,莉莉今晚也会很辛苦吧?"

傲罗今晚全体出动,莉莉是一支战斗小组的负责人。

"她是凤凰社的人,她现在在做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斯内普看向邓布利多,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礼貌的微笑。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举起魔杖对这只老蜜蜂摄神取念,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邓布利多毫不介意斯内普的虚情假意,抚摸着胡子愉快地笑了几声,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的眼睛后眨巴着,闪着无辜的光彩:"你们相处得怎么样?莉莉经常夸你。"

斯内普眉毛一扬,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她会夸他,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是邓布利多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莉莉说,你对她很好,她很满意。"

斯内普差点把魔杖从手里扔出去。

她很满意?这句话让他想起了某个不愉快的、从马尔福庄园回来的傍晚,她眨巴着春天般的绿眼睛说"她们问我满不满意你的—那个,哎呀,我就说,你不行"。

想到这里,斯内普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还好邓布利多又继续说下去了:"你给她做晚餐,帮她做魔药,说实话,西弗勒斯,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体贴你的妻子。"

"我希望我们的家庭能有一些隐私。"斯内普冷着脸。

"年轻真好,还能感受爱情的美妙。"邓布利多看着斯内普一阵黑一阵红的脸,一本正经地总结陈词。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忧伤,仿佛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

可惜这一闪而过的忧伤没被斯内普捕捉到,他正为心里传来的那丝悸动感到烦恼。爱情…他走到窗前望了望漆黑冷清的天空,月亮躲在云里,星星惨淡地闪烁着,从禁林的深处时不时传来乌鸦的叫声。

她正飞在哪片夜空里巡视呢?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想她,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

凌晨四点,一阵寒冷笼罩了斯内普的身体,他从大厅的座椅上警惕地站了起来,学生们还在沉睡,偶尔传来说梦话的声音。斯内普抽出魔杖,缓步走到大厅的窗户旁边,轻轻地打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有五只摄魂怪!

寒冷的气息正是从它们的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能吸走人全部的快乐。原本就惨淡的夜空变得更加愁云密布,仿佛细细地结了一层霜。

邓布利多走进了大厅,他的身后跟着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我出去看看。"斯内普一边向外走,一边挥起魔杖给大厅内施加了保温咒。邓布利多的目光跟随着这个霍格沃茨最年轻的教授的身影,直到他走出了大厅。

邓布利多还记得斯内普来应聘魔药教授的那一天,他刚从霍格沃茨领到毕业证书就走进了校长办公室提交求职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邓布利多是看着斯内普长大的—从十一岁到如今的二十五岁。他无疑是个优秀的斯莱特林,聪明、有野心,他还有着和年轻不相匹配的严谨、克制,以及难得一见的魔药天赋。

只可惜格林德沃那一套更对斯莱特林的胃口啊!邓布利多每次想起自己邀请斯内普加入凤凰社而惨遭拒绝的情景,都会感到遗憾。

命运应该对斯内普多一些怜悯,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斯内普消失的方向,感觉大厅里又重新变得温暖。

斯内普紧紧握着魔杖,走到了霍格沃茨的大门外,摄魂怪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空气里弥漫着可怖的寒意。斯内普身影一闪,朝着远方的禁林飞去。以他的身手对付摄魂怪并不难,但他担心越狱的食死徒会潜伏在附近,趁乱攻击霍格沃茨,他必须把摄魂怪带到其它的地方去。

他降落在禁林的边缘,摄魂怪不远不近地跟着,缓缓地飘了过来。黑暗的天空中猛然亮起一道闪电,一个骑着扫帚的人用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悬停在半空中,对着摄魂怪呼喝:"停下!现在依法逮捕你们!"

是傲罗!那道闪电是傲罗的徽章,刺破了冰霜般的夜空。莉莉身姿挺拔地骑在扫帚上,穿着适合长距离骑行的傲罗制服,头发束成了一条马尾。她的魔杖指向摄魂怪,随时会迸射出火花。

摄魂怪似乎有点拿不准主意先攻击谁,它们张望了一下莉莉,又张望了一下斯内普,莉莉这时候才注意到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的语气有些焦急:"快离开,这里很危险!"她是追着摄魂怪的踪迹来的,这一晚上傲罗们战果非凡,叛逃的摄魂怪已经被捕捉了大半。

摄魂怪扑向了斯内普,在电光石火之间,有两个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呼神护卫!"

两道巨大的银光从半空中和地上亮起,两只一模一样的牝鹿从银光中优雅地跳了出来,驱赶着幽暗的怪物。皎洁如月光的银色照亮了斯内普和莉莉的脸,使得他们同时看清了对方吃惊的表情。

摄魂怪被巨大的银色迷雾包裹了,莉莉马上掏出一个瓶子,念动咒语,将它们吸了进去。天空中的冷云一下子消散了,周围变得温暖了起来,甚至还传来了植物的清香。

"今晚安全。"斯内普的牝鹿跳跃着,向霍格沃茨的城堡奔去,传递口信。

"霍格沃茨,安全。"莉莉的牝鹿也奔向远方。

莉莉从扫帚上跳了下来,惊讶的神色仍未消散:"我们的守护神…如果我没看错,它们一样?"

"没有看错。"斯内普平静地说。这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是梦中的心悸又开始撕扯他的心了。

"你用守护神咒语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她很想探索他们守护神一样的原因。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三年级时他们开始学习这个咒语,教授说,要集中精神想一件特别高兴的事才能召唤出守护神。他一次就成功了,因为他几乎没有什么高兴的事,除了—

他甚至已经记不住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有什么结果,因为那时候他只有五六岁。留在五六岁回忆里的是父母的争吵,父亲的暴力,而让他倍感幸福的那件事,他却在某个一觉醒来的早晨,失去了对它的记忆。

他只记得,他拥有巨大的快乐,是温暖,是友善,是温柔。当他在守护神咒的课堂上再次回忆起这种幸福的感觉时,他的魔杖猛然冒出巨大的银光,一只牝鹿跳了出来,全班都给他欢呼和鼓掌。

他忘记了让自己最快乐的事,只能在一次次的"呼神护卫"里感受那件事留下来的余温。想到这里,斯内普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黯淡了。

莉莉发现了他的异样,不安地搓搓手:"好吧…如果它是你的隐私。但是你为什么看起来很难过?想着最倒霉的事也可以召唤守护神吗?"

斯内普没有说话。

"那…下次不要一个人出来了,最近很危险。"莉莉又换了个话题。她在半空中看到斯内普时,确实有真情实感的担心—一年还没到呢,要是变成寡妇,嫁妆也没了。

斯内普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伊万斯,你不会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吧?"他压抑着心里翻涌的心悸,尽量不去回想针刺般地闪过的画面—一团冷色的火焰毫无生机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莉莉听到斯内普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话,但那句话在清晨的风里一闪而过。

"我送你回家,从我休息室的壁炉里走。"他站了起来。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了。莉莉确实累了,她接受了这个建议。他们沉默地走在回霍格沃茨的路上,从城堡的方向传来晨钟的声音。

斯内普看着莉莉的背影,悄悄握紧了魔杖:"只要在我的视线里,你就是安全的。"他在心里重复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