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来接你

基于安全原则,魔法部的出入口不能与巫师的私宅直接通过飞路网连接。它有若干个公共出口,离蜘蛛尾巷最近的一个,是一家巫师小酒馆门口的电话亭。莉莉每天先从家里的壁炉飞到小酒馆的壁炉,再从电话亭进入魔法部。

但是,巫师小酒馆每天23点打烊。莉莉在23点30分时才从电话亭里钻出来,剩下的路程就得靠自己走回去了。

她推开电话亭的门,被门口走过的高大男子吓了一跳:"斯内普!你在这里干什么?"

斯内普正走在路上,听到莉莉的声音,他停下脚步转了过来,神色有些奇怪:"这么巧?你刚下班?我也刚从霍格沃茨回来。"

莉莉扬起了头,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你在等我。"

"没有!"他走了过来,急切否认:"我今天也加班。"

"好了啦,我知道你在等我。"她把手臂放进他的臂弯里:"你的办公室可以直接回家,上次你带我飞过。"她笑眯眯地歪着头,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想来接我就直接说呀,干嘛不好意思。"

"真的没有。"他的脸在夜色里有些燥热。

"是吗—摄神取念!"眼看四下无人,莉莉猝不及防地举起魔杖。她钻入了斯内普的大脑,然而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茫然和混乱。

"什么呀,你都不愿意编造一些记忆敷衍我。"她无聊地放下魔杖。大脑封闭术最重要的不是抵抗入侵,而是善于把真实记忆隐藏在各种虚假中,让入侵者分不清真假。

斯内普显然是这方面的高手,但他直接交出了空白混乱的大脑,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抵抗,莉莉觉得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仿佛在说:"你来看呀,快来看呀!"

莉莉气鼓鼓的样子令斯内普露出了一丝笑,但莉莉更生气了:"不要用你想着别的女人时的表情看着我。"她把手臂从他臂弯里抽了出来:"还有很多男人在等着我离婚,我希望我们这一年合作愉快。"

"伊万斯。"斯内普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深夜的晚风吹起他的黑发,他的脸上有一种平静的认真:"我是在等你,最近有食死徒。"

"是担心我死了,你拿不到格林德沃给的报酬吧。"她噘起嘴,但心里悄悄地冒出一点点甜蜜,那点甜蜜很快染上她绿色的眼眸,她的眼里又重新出现了笑意。

斯内普笑了笑,不置可否:"你进不了我的大脑,但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会尽量告诉你。"

"什么都告诉我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所有的事,但我不会对你撒谎。"

"那还是摄神取念比较可靠。"她耸了耸肩,但是明显高兴了起来,因为她又把手臂放进了斯内普的臂弯里,身体也自然地贴着他,使得他们看上去像一对真正的夫妇。

"那我要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是…"她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传来清淡的香味,斯内普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紧张,不敢走得太慢,也不敢走得太快。

"你有个女人,为什么还要相亲?"她心里浮现出一丝恼怒,忍不住在斯内普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唔…"他沉闷的声音从莉莉的上方传来:"关于这件事我还没有办法告诉你。"那个女人是在莉莉和他相亲后,才开始出现在他梦里的,长着和她同样的脸,有着和她同样的名字。他像一个旁观者,在梦里看着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莉莉有着亲密的友谊。

梦里的他们和现实中的他们,都有同样的守护神…这些事情他觉得不是简单的巧合,但确实还没什么思绪。

"所以你承认你真的有别人!"她夸张地说:"我也太惨了吧,我的丈夫竟然爱着另一个女人!"

"也没有!"他赶快澄清:"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还没办法告诉你。"他被那句"我的丈夫"弄得心跳加速,好像是梦里那个斯内普正在真情实感地被幸福包围。

"那你有没有跟她亲热过?或者有没有亲过她?"莉莉瞪着绿眼睛,好像在盘查出轨的丈夫。

他想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最后他抿了抿嘴,点点头说:"亲过。"

"啊—?"她意外地听到了这么诚实的答案,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好又气呼呼地掐了一把斯内普。

空气里传来了一声微不可闻的爆裂声。

莉莉竖起了耳朵,与此同时,斯内普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身上的麻瓜衣服突然变成了一身巫师长袍,在瞬间扬起黑色的风。

"除你武器!"他火速拔出魔杖,挡掉一道咒语,并冲着咒语的方向施展了缴械咒。他松开了莉莉,微小的爆裂声在空气中不断地传来,五六个食死徒在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女人,一头卷发在空中凌乱地舞动着,她精致的面容被岁月摧残过,但狂热的光芒依旧在她的眼中闪耀。莉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傲罗司正在全力通缉的头号食死徒—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斯内普,很高兴见到你。"那个女人扬起手里的魔杖,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们:"这几年你好吗?听说你娶了个泥巴种,如果主人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为你伤心的。哦,我差点忘了,你这个优秀的间谍,也只配娶个泥巴种。"

四周的食死徒交头接耳地笑了起来。

斯内普礼貌地点点头:"好久不见,莱斯特兰奇夫人。"

莉莉小心而谨慎地看向四周,醒目的地方有七八个食死徒,黑暗的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隐藏的危险。

"斯内普,既然在这里碰见了,那你就以死谢罪吧。"贝拉特里克斯笑了起来,她美丽的眼睛看向处于戒备状态的莉莉,露出亲切的笑容:"泥巴种,你很幸运,今天我只想杀死斯内普。"

"放下魔杖,我以傲罗的名义逮捕你。"莉莉掏出傲罗的证件亮了亮,她的魔杖释放出一束信号弹。信号弹冲上了天际,像璀璨的萤火,一下就不见了。

"还是个傲罗。"贝拉特里克斯笑了起来,声音刺耳:"等你的同事赶来时,恐怕只能给你们两人收尸了—阿瓦达索命!"

一道绿光冲向莉莉,她早有准备,聚精会神地躲过了这道咒语。其他的食死徒也举起了魔杖,咒语如雨点,在夜空中扑向孤孤单单的两个人。

斯内普的魔杖卷起狂风与黑云,莉莉是傲罗,可以使用不可饶恕咒,她的咒语又快又锋利,一时间食死徒们无法近身。

天空中闪过几道亮光,几个傲罗从四面赶来支援了。傲罗们控制了三个食死徒,剩下的人无心恋战,在贝拉特里克斯的示意下幻影移形逃跑了。

斯内普的肩上渗出一些血,他的嘴唇有些苍白,似乎有些疲倦。在他把莉莉搂进怀里时,那道偷袭的咒语擦过了他的肩。里面的肉大概是翻起来了吧,疼得他忍不住"嘶—"地呻吟了一声。

莉莉大惊失色地跑到他身边:"有伤员!呼叫救护!"两个傲罗围了上来扶住了斯内普:"先生,请坐下,我们先帮你查看伤口!"

斯内普轻轻地靠在莉莉身上,她的眼睛正焦急地看着他。

"西弗勒斯!"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声音,他向黑暗投降,陷入了沉闷的梦里。

这个梦有些漫长,他看完了自己的一生—从出生的那天,一直到他死亡。但如果那是他的一生,也未免太短暂,因为只有三十八年。

你也太惨了吧!他在梦中嘲笑那个懦弱、愚蠢的自己—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着一个绿眼睛的少女,却又亲口将他们的感情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生气地看着自己爱的人生下了别人的孩子,却又痛苦万分地看着自己保护了那个孩子一辈子。

是英雄还是懦夫?他叹息着,不知道怎么给自己一个合适的评价。他一遍遍地回看着梦里的童年—那个心思重重的黑发男孩和敏感善良的红发女孩并排着,躺在树下望着蓝天,轻声细语地分享着生活中的喜悦和悲伤。

梦里的斯内普,三十八岁;大街上的斯内普,二十五岁。他们都在一双绿眼睛的凝视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