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不想离婚了

斯内普苏醒在清晨的亮光里。

白色的墙,半开的窗户,柔软的窗纱正在初夏的晨风里轻轻摆动。斯内普的眼神缓缓地扫过这些不属于蜘蛛尾巷旧房子的物品,他很快地明白过来,这里是圣芒戈医院的病房。他感到意外的是,莉莉正趴在床边,长发凌乱地铺在被子上,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斯内普轻轻动了动手指,将一丝红发捏在手里慢慢捻了捻,一些暖意从他的心底铺上了眼眸。

他用另一只手在枕头底下摸到了魔杖,先是给自己施了一个止痛咒语,小心地让出了一个地方,然后对着莉莉施了一个漂浮咒,把她安放在了病床上。

"一夜无梦。"他对着莉莉挥了挥魔杖,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柔和了,微微皱着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有人推开了门,护士走了进来。她吃惊地看到不大的病床上挤着两个人,而明显需要静养的那个男人正靠在病床上,用清洁咒语给自己做清理。

"斯内普先生,我认为您应该好好躺着,赶快好起来,这样斯内普太太才不会过于担心而整夜守在这里不肯走。"护士有点生气,她把药水放在床头,命令眼前的病人喝下去。

斯内普喝了一口,苦涩席卷了口腔,一种新腌的癞蛤蟆味道直冲他的鼻腔。他觉得出院前要和这里的药剂师谈谈,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给他们免费补补魔药课。

他努力咽下这口感不佳的药水,瞥向睡着的莉莉,那个在他看来总是有着无穷无尽奇怪想法的女巫,正一无所知地安睡着。窗外的风一下一下地吹着软纱,而他们这样并排地躺着或者半躺着,一些转瞬即逝的悸动从心底溜走,攫住了他的记忆。

似乎他们曾经也这样做过。

斯内普不禁又想起了他所能记起的、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夏日午后—她是一个目标偏失的糟糕女巫,而他是一个不偏不倚的倒霉蛋。她练习着斯内普发明的咒语,却把斯内普本人 "倒挂金钟"在了半空中…如果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那大概就是他从半空中掉落在她身上,还痛失了自己的初吻。梅林啊!他因为这件事被宿舍的室友嘲笑了两年!

护士见斯内普不搭腔,而且似乎还十分不满意药水的味道,她"哼"了一声,粗鲁地看了看斯内普的伤口,叹着气说:"你的伤口很严重,昨天晚上她帮你换衣服时一直在哭。"

护士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了,斯内普心慌了起来—换衣服,好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是穿着病号服,他的黑袍子正挂在病房里的衣架上。他小心翼翼地拉开病号服的裤子看了一眼,顿时心跳如鼓,满脸燥热—内裤也换了!

"看什么?你是肩上受伤,那里没有少东西。"

斯内普满脸通红地放下手,莉莉醒了,她大概是目睹了他检查内裤的全过程,此时正憋着笑。

她坐起来看着他,发丝散落,在晨光里犹如暗红的火,又像一团流动的朝霞,碧色的眼睛里有笑意,也有一丝疲倦。

"为什么不叫,呃,男士帮我换…那个,我们…"他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

"护士们不在乎男女。"她耸了耸肩:"而且,斯内普太太帮斯内普先生换衣服,没人觉得不妥。"

我觉得不妥啊!斯内普马上在心里喊。"那我的,我的…"他结结巴巴。

"是我帮你换的内裤。"莉莉大大方方地承认。她冲着斯内普眨了眨眼睛:"你倒是有些不为人知的长处,下次再和纳西莎见面,我会赞美你。"

斯内普又羞又吃惊,还有一丝丝奇奇怪怪的干渴感涌上嗓子眼。莉莉"扑哧"地笑出声来:"我不明白你在害羞什么,你不是有女人吗,没被看过吗?斯莱特林的男生们没聊过这些事吗?天哪!"

她习以为常的样子让斯内普有一丝莫名奇妙的恼怒,他皱起眉头嘟囔:"是格兰芬多都这么不注重隐私,还是你本人见多识广?"

莉莉在晨风里扬起头,微光给她的脸庞绘上了柔和的线条。她露出了一个奇妙的表情,轻快地说:"都有。"

然后,她好像不经意地问:"你的身上那些伤…还会疼吗?"她显然不是指肩膀上的新伤,斯内普一下子怔住了,黑色的眼眸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邓布利多,昨天来过?"

是的,昨天晚上邓布利多来探视过,莉莉想起贝拉特里克斯说的关于"间谍"的话,于是向邓布利多打听了这件事。

"哦…这是个秘密,但是对你来说不应该是秘密。"邓布利多看着沉睡中的斯内普,轻轻抚着长长的胡子:"西弗勒斯是少有的、对黑魔法以及大脑封闭术有着极高天赋和见解的学生。从霍格沃茨毕业的那年,他接受了间谍任务成为了食死徒。"

邓布利多顿了顿:"但我们没想到的是,伏地魔很欣赏西弗勒斯,他要求西弗勒斯加入巫粹党,在霍格沃茨为他搜集情报。"

邓布利多的讲述很平静,但作为一个傲罗,莉莉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惊涛骇浪—那个似乎永远冷若冰霜的男人,她从未想过,他竟然是一个伟大的双面间谍。

莉莉想起自己的十八岁。毕业后,她踌躇满志地进入了傲罗训练营,法律是她的执杖武器,正义是她行走的通行证。而十八岁的斯内普,脱下斯莱特林的校袍后便游走在了黑暗里,在刀尖上小心翼翼地走向危险和未知。

莉莉看向斯内普沉睡的身体,在给他换衣服时,她看见他的身体上有不少"钻心剜骨"咒语的痕迹。她曾以为那只是某一次战斗的伤疤,但现在她懂了,那是伏地魔的"杰作",他喜欢这样惩罚食死徒。

她紧紧抓着桌子的一角,支撑着自己不由自主发抖的身体。邓布利多半月形的眼镜后闪动着慈爱的光,像是在透过斯内普沉睡的身体回忆着几年前的心惊动魄:"西弗勒斯有一块梅林一级勋章,是魔法部秘密授予的,莉莉,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莉莉当然知道,这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昭告着难以想象的考验和痛苦,并且,秘密地授予,也意味着这份功勋还将长时间隐藏在机密的历史文档里,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知道那份隐藏在黑暗之下的光明。如果不是昨天的意外,她确定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从斯内普嘴里听到这件事。

邓布利多离开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深深地攫住了莉莉的心。是对英雄的崇拜?是对双面间谍身份的吃惊?是对他伤痕累累的心疼?是身为斯内普太太的骄傲?还是—想抚摸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的冲动?

最后,她在混乱的思绪里不知不自觉地睡着了,当她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那个平时十分严肃的男人正满面通红地检查自己的内裤。

莉莉从不觉得目睹一个男性的身体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都是人类的躯体,没什么神秘的。从三年级开始,格兰芬多女生宿舍里的高谈阔论就很麻辣,而七年级时,很多女生陆陆续续有了美妙的成人体验,宿舍里深夜话题的尺度更是大得惊人。

她反而觉得斯内普这种结结巴巴的反应才叫奇怪,她绝不相信斯莱特林那狡猾阴险的蛇窝里会产出纯情的男生—就凭他还有个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女人!一想到这个,莉莉就有点儿生气。

"是的,邓布利多来过。"她点点头,暗示自己已经知道了眼前的人曾在刀尖上游走:"邓布利多来过了,但没有什么其她的女人来看过你,你这个可怜的家伙。"

斯内普微微眯起了眼睛,眉头轻轻皱起,像是他惯有的严肃。过了一小会儿,他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意,用那双黑色的眼眸凝视着莉莉。

那里总是像深邃的大海,而此刻,海面撒上了月光,泛起星星点点的皎洁,抹开了一条通往海底深处的银色的路。像冥想盆里的记忆,像守护神的圣洁。

"不要用那种想着别人时的表情看我。"她嘟囔着,心里翻起一些酸意。

"我没有。"斯内普摇了摇头。

"你有!"她没声好气地咧了咧嘴,学他的笑。

"我没有。"他说。

"你现在还是这种表情!"她大声地抗议:"虽然我不想过问你的隐私,但是请尊重一下我的基本感受,我不是替代品!"

"你不是。"他说。

"也对。"她生气地想。那个人,被斯内普用精湛的大脑封闭术藏在脑子里,连面对伏地魔的入侵都不曾露馅,多么重要啊,当然不会有人能替代。

她的心里酸得不行,甚至吃惊地察觉自己有些想哭。

"莉莉。"他轻柔地呼唤了一声。

"是伊万斯!"她抽了抽鼻子,十分不满意他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你还在用那种表情看着我,我讨厌那样!你再这样我就不同意离婚了,你得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收买我!我还会—我还会跟纳西莎说你有外遇!"

"我没有想着别人。"

莉莉最后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然后她的喋喋不休被一个湿热的吻打断了。那两片温热像一记烙印,全然覆盖了她的嘴唇,不轻也不重。斯内普的黑眸里涌动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在莉莉再次开口说话前,他的手指伸入了她凌乱的长发里,扣住了她的头,让她落入了另一个绵密的吻里。

是山毛榉的树叶,是霍格沃茨夏天的草地,是四月的松雪草,她沉迷在这清新凛冽的气息中,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他的衣角。

"这算什么…"她在喘气的空隙里小声地抗议,回答她的是又一个温柔的吻。他细细地用嘴唇描摹着她,还试探性地撬开了她没什么抵抗的牙齿。好像打开了一个开关,也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变得急促和粗重起来,那些浅尝嬉戏里不知不觉染上了更多的索求。

是夏天的风,是霍格沃茨的草地,是四月的山茶花。斯内普感受着每一种气息,他从未调出这种味道的药剂,而这个味道让他全身心地沉迷。

"别太认真。"她装作不在意:"只是一个吻,我体验过太多…这不会影响我们一年后离婚。"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绯红的脸,在她异样的凝视中暗哑着、认真地说:"不,我不想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