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黑暗中飘荡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带着鲜花和水果刚开始腐败时的甜腻气味。穆心里一沉,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阿鲁迪巴!"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没有丝毫小宇宙的痕迹,只有越发浓郁的香气,仿佛是盛开在断头台边的娇艳花朵,令人不寒而栗。
"阿鲁迪巴!"他再次喊道,清亮的嗓音竟掺杂了罕见的慌乱。
终于,那熟悉的金色光芒出现在视野里。金牛座战士魁梧的身躯立在金牛宫正中的大厅中央,宛如一尊泰坦巨像。
圣衣的光辉映在穆宝石般澄澈的眼睛里,令喜悦与随之而来的悲伤一览无余。阿鲁迪巴的英姿与面容一如往常,但生命却已离他而去。
穆呆立在原地。作为女神的圣斗士,他固然有舍弃一切的觉悟,甚至在少年时代便已充分考虑过早逝的可能,因而礼貌地回绝了罗德里奥村及其周边无数的追求者。但阿鲁迪巴不一样——作为在第一宫失守后才会投入战斗的第二宫战士,正视战友的死亡,是阿鲁迪巴成为金牛座候选人之后一直被教导的事情。所以穆虽然无惧死亡,却未曾考虑过阿鲁迪巴先自己而去的可能。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仅仅三个多小时以前,他还待在阿鲁迪巴温暖的身体里。但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死了,虽然依旧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却已如一颗死去的恒星,只待余晖散尽,便将堕入永恒的冰冷与黑暗。
阿鲁迪巴残存的小宇宙像一朵飘零的雪花般缓缓落入穆的掌心。穆回想起年幼的自己曾在白雪皑皑的嘉米尔高原憧憬春天的盛景,想象着冰封的屋脊下世界真正的模样。后来他找到了——阿鲁迪巴的头发如密林,粗犷的面容宛若沙漠中风蚀的巨岩,虬结的肌肉好似东亚腹地起伏的群山,而那宽厚的,覆盖着卷曲毛发的胸膛就像他童年梦中春天的草原。每当他进入这世界般的身体、将自己包裹在那黑暗而温润的土壤中时,便可以短暂地体验他注定无法享有的安定与自由,像扎根于大地的树木,也像驰骋在广袤草原上的骏马。
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缅怀。一股瘴气般的小宇宙从背后袭来,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洋洋得意地出现在他身后。面罩无法掩饰他丑陋的面貌,黑色的冥衣如同尸虫的皮囊般令人作呕。
"又来了个黄金圣斗士,嘿嘿……"他尖着嗓子嘲笑道,声音如图碎石划过钢板,"来吧,让我用致命的香气冻结你这张令人讨厌的姑娘面孔,就像我方才轻而易举地取了这巨人的性命!Deep fragrance!"
香气骤然变得刺鼻,令穆感到一阵晕眩,但悲愤却令头脑愈加清晰。在见到阿鲁迪巴的一刻他就已经知道,看似毫发无损的身体,必定是遭遇了十分阴毒的偷袭。因此他早已不动声色地筑起一道水晶的防御,使那狂妄的敌人无法得逞。
"喂!你!"受挫的冥斗士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侥幸逃脱了魔物香气,但绝不会躲过死亡香水的攻击!来吧,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我不与死人战斗。"穆没有回头。面对对方恐慌的质问,他以不带波澜的声音答道:"阿鲁迪巴不会平白战死。你自以为击败了他,但他却为我留下无声的教诲,让我得以提早防范你的偷袭;他临死时放出的巨型号角也早已让你四分五裂。"
话音刚落,腥臭的血液从冥斗士的七窍流出,他的身体也随之爆裂成了碎片。
走出重归平静的金牛宫,穆抬眼望向夜空。没有月亮的夜晚,璀璨的银河横亘在天顶。他潸然泪下,却再无悲伤。因为他知道,阿鲁迪巴,还有他自己、所有人,乃至这世间万物都始于宇宙大爆炸最初的星尘。阿鲁迪巴只不过是回到了宇宙的怀抱,以肉眼无法看见的面貌遍及世界的角落,一部分回归这缀满繁星的夜空,一部分融入巴西的丛林,一部分化作奥林匹斯的山石,剩下的则变成白雪徐徐落在嘉米尔的大地。
而他自己亦会如此,也许就在不久以后。但在这之前,他还须要打上几场硬仗。于是他拭干眼泪,向前路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