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架空同人】银色山泉

无为长悠

人设

我流清水ABO,强强,原创攻,架空背景

信息素味道皆来自香水

艾瑞泽尔

全名:艾瑞泽尔·阿蒂·齐柏林 (Arrizo L'Arti Zeppelin)

名字来源:死神

昵称:艾瑞;阿蒂;小齐(魁)

代号:ⅩⅢ/魈

年龄:16 - 19

身高:163 - 171(伪装Omega)/192(Alpha)

性别:男/Alpha

信息素:Omega:「小雏菊」/「狐狸」Alpha:「冥府之路」

关键词:精分,渣男,冷血,反骨,深情

招牌动作:眯眼,摸鼻子,啧

身份:

被鬼影迷踪抓去做人体实验的孤儿,是上万活体实验的幸存者之一,鬼影迷踪暗杀小队"抬棺鬼"的队长。大脑和身体被改造,细胞活性异常,恢复力变态级别,学习能力远超常人,擅长伪装,甚至可以伪装信息素和外貌性别,最喜欢装成人畜无害小白兔或妖艳贱货狐狸精的样子骗感情套情报,因细胞异常的活性,食量惊人,平时看上去是个娘兮兮的闷骚男,认真起来是索命厉鬼。

伪装时的信息素是酸甜的果香白花香或诱惑的木质玫瑰与红酒,真实信息素是百合花+焚香+潮湿檀木的味道

唐晓翼(Wing. Tang)

昵称:唐,晓翼,Wing

代号:Wing

年龄:15 - 18

身高:175 - 181

性别:男/Omega

信息素:银色山泉

关键词:毒舌,傲娇,骄傲,勇敢,自由

招牌动作:坏笑,瞪人(魈),撇嘴

身份:

浮空城精英特务队"羽"的队长,是一个阳光俊朗的毒舌少年,因敏捷的身手灵活的头脑和高挑的身材被误认为是Alpha,其实是Omega,平时佩戴隐藏信息素和腺体的颈环,只有队友和长官知道其真实性别,小时候常被灌输"Omega就该乖乖在家相夫教子""Omega就是差Alpha一大截的附属品"的思想,但内心的傲气和奶奶的鼓励让他通过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考上亚特兰蒂斯,当上羽的队长。

加入浮空城后一直在寻找自己幼时好友

信息素是茶叶+黑加仑+柠檬+橘子+水的味道,被艾瑞泽尔称"茶味好重"

抬棺鬼

成员:魈魁魃魑魅魍魉

全名:尼德霍格·耶梦(Nidhogg Jörmung)

名字来源:北欧神话中的黑龙尼德霍格和巨蛇耶梦加得

昵称:尼德;小梦(母亲的称呼)

年龄:19

身高:190

性别:男/Alpha

信息素:「龙与玫瑰」 玫瑰、广藿香、金属、生姜

关键词:话痨,邪气,痴汉,战斗狂

招牌动作:打响指,撩刘海

身份:

和魈同一批被抓进鬼影的实验体,天赋异常的高,但热衷近战,不喜枪械,力气很大,是个战斗狂,喜欢找魈打架,遍体鳞伤也乐此不疲,因为"只有在受伤感到疼痛的时候,才觉得我还活着"

魁的母亲是神州人,家里常燃焚香檀香,对魈的信息素异常地痴恋

(不多剧透了,嘻嘻)

全名:拉塔托斯克(Ratatöskr)

名字来源:北欧神话中喜欢挑拨关系的松鼠

年龄:19

身高:185

性别:男/Alpha

信息素:「腐尸」皮革、生姜、劳丹脂

关键词:阴鸷、诡计多端

招牌动作:眯眼笑

身份:

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魈更危险的人,工于心计,手段令人不齿,行事全凭喜好,曾因嫉妒魍魉的关系而设计过魍魉,让他们接下了难度超乎意料的任务,但正好被魈救下,被魍察觉后不再轻举妄动

全名:冷星晔

昵称:星晔,晔姐

年龄:19

身高:178

性别:女/Alpha

信息素:「雪映流光」 安息香、白花系

关键词:御姐,人狠话不多,冷幽默

身份:

雪一样清冷的少女,鹰眼神枪手,百发百中,常与他人组队出行,称呼魈为"leader"

面冷心热,经常说一些冷笑话,喜欢温暖的事物,平日里沉默寡言无欲无求,也有很强硬霸道的一面

全名:因克贝尔·狄丽希(Incubus Delicy)

名字来源:梦魇,美味 delicious 的变形

年龄:18

身高:173

性别:男/Omega

信息素:「黑鸦片」 香草、咖啡、奶油、焦糖、茉莉

关键词:腹黑、毒舌 (少有能让唐噎住的人)、魅惑、性感

招牌动作:翻白眼

身份:

抬棺鬼唯一的Omega,擅长用外表和花言巧语迷惑人心,其实心思很单纯,只是渴望被爱。在一次杀戮实验中被魈所救,喜欢魈,但经常违抗魈的指令,行事随心所欲,让魈十分头痛又无可奈何。在魈摊牌表明心意后,逐渐放弃转为祝福,并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但变成了让魈和唐晓翼更头痛的角色

魈:以前还能吓吓他,现在都要骑到我头上了,真是岂有此理!我的威严何在

唐晓翼:受不了了,为什么有人比我还毒舌而且我还无法反击??

全名:多卡法尔·弗雷(Døkkálfar Freyr)

名字来源:黑暗精灵

年龄:18

身高:183

性别:男/Alpha

信息素:「幽暗深渊」 菊花、紫罗兰、绿叶、土壤

关键词:酷、弟控

招牌动作:敲魉的头;戳魉的头

身份:

面瘫的冰山脸酷哥,心思缜密,和魉是双胞胎,在母亲的肚子里可能分走了大部分的脑子,但跟魉吵架时会瞬间幼化,变成小屁孩之间的无营养争论

谁是哥哥我们至今仍不知道,但很有大哥范,魉的监护人,经常说魉是"傻子"、"白=痴"、"笨蛋",其实比谁都关心他,把魉当小孩对待,用照顾九级伤残的架势惯着魉,只是经常推锅给魈

曾在任务中被魈救下,从此忠心跟随,从不质疑魈的指令,但单独作战时沉着冷静,十分有智谋

魈:God's beard!到底谁才是天天惯着魉的,我身上的锅已经可以铸十八铜人了

全名:洛萨法尔·弗雷(Ljósálfar Freyr)

名字来源:光明精灵

年龄:18

身高:183

性别:男/Alpha

信息素:「壁炉火光」 板栗、香草、火、愈创木

关键词:单纯(魍:傻)、兄控、甜食控

招牌动作:星星眼(老大好厉害)、握拳头(魍不要打我!)

身份:

单纯活泼(魍:傻狗)精力旺盛,是队里的小太阳,大部分脑子都在魍身上,心思简单易懂,但为了想保护的人也会下狠手。一开始为"谁是哥哥"跟魍吵了十几年,后来主动退让当了弟弟,并且发现了"哥哥"这个称呼的奇妙之处

反应力出色,身体常常先于大脑行动,战斗全靠本能

被魈救了之后成为了魈的后援会会长,对魈十分崇拜和信任

是个十足的甜食控,信息素也是甜食的味道,被魍嫌弃太甜了,一点威慑也没有

魈:魉能在鬼影活着么多年魍真是含辛茹苦,或者说傻人有傻福吗

浮空城

雷欧 / 埃克斯

年龄:?

身高:167

性别:男/Alpha

信息素:「喜马拉雅」龙涎香、麝香、雪松

身份:

浮空城创始人,年老后将自己的智慧与记忆传给了下一代雷欧,即自己的克隆体,继续领导浮空城,二代名为埃克斯,性格与雷欧相似,却多了几分活力和少年人的童趣心

在同僚中很有威望,但经常被怼。性格有点腹黑,一切能让唐队长感到不爽的事情他都乐意推波助澜(火上浇油)

平时以埃克斯的身份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希望在一切解决后能重新踏上冒险征程

亚瑟·冯·蒙哥马利

年龄:?

身高:168

性别:男/Omega

信息素:「地中海花园」 无花果叶、柏树、夹竹桃、橙花

身份:

浮空城元老之一,圣斯丁校长,外表是十几岁金发碧眼的俊美少年,实际年龄成谜

是神秘种族的预言之子,早年四处闯荡认识了唐雪,后受唐雪之邀加入浮空城,受到浮空城的庇护以隐藏不老的秘密

是个温柔严厉的人,但因更长的寿命,只能看着旧友一个个离去,便不再与人深交,虽性子随和,却总让人有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温莎·D·希哈姆

年龄:18

身高:177

性别:男/Alpha

信息素:「咏曲」芫荽、柚子、胡椒

身份:

贵族少年,但不喜欢旧贵族的作风,从不摆架子,十分接地气,待人和善,重视友情,外软内刚

是唐晓翼的冤家,跟他针锋相对又惺惺相惜,不想被束缚在金丝鸟笼里,放弃父母给自己规划好的未来,加入了浮空城

十分有商业头脑,建立了自己的商会,用父母的第一桶金为浮空城换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乔治

年龄:18

身高:185

性别:男/Alpha

信息素:「琥珀君王」琥珀、树脂、没药、月桂叶

身份:

与唐晓翼同届,圣斯丁学生会会长,领导力十足,很有王者风范,拥有让人信服的能力,严于律己严于待人,但心地善良

强调秩序,然而唐晓翼总是在他的计划之外,感到头疼的同时也很认可唐晓翼的实力

头脑出色,总能在战局中窥见破军之道,正如他所说,自己是操纵棋盘的人

Chapter. 1

"魈,这次的任务"

身穿实验服,戴着一副金属眼镜的男人笑眯眯地挥了挥一张黑色卡片,一手还转着一把寒光四射的手术刀,卡片上印着一个 ⅩⅢ,鲜红的颜色和凌乱的笔画让人怀疑是男人刚用手术台上的血抹上去的。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接过卡片,看也不看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何事?"

黑暗中的人冷漠地问道

"眼睛感觉如何?"

"还行"

男人对他的冷漠习以为常,换上一副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我可是第一次在人身上做这个实验,老实说本来成功率一成也没有的,没想到在你身上做居然这么顺利,不愧是阿蒂,我最棒的,杰作"

"叫我魈,或者编号"

黑暗颤动了一下,一个赤身裸体的瘦弱少年走出,他的皮肤和死人一样苍白,左眼缠着染血的纱布,露出来的右眼眼角斜飞出一抹殷红,眼底一圈乌青,锁骨下是一个鲜红的刺青,ⅩⅢ。死寂的蓝眸,艳红的眼尾和刺青,苍白的发肤,是这个艳鬼身上全部的颜色。

"一样的啦,你之前的左眼完全不能用了,虽然放着不管也能自己长出来,但我还是想试试这个专门为你研究的新手术呢,果然一下子就成功了"

"随你,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对了,你分化了吧,我很想闻闻魈的信息素哦"

一阵幽远的焚香后,百合花在潮湿的檀木棺|盖上荼靡而开。

"小队名叫'抬棺鬼'如何?"

"随便"

缓缓揭开纱布,一只淡金色的眼睛凝视着镜中神色淡漠的少年。

"恶趣味的颜色…"

他摸出那张卡片,锋利的边缘在纤细的指尖上划开一道口,毛细血管里的血液滴落在水池里,像雪地上盛开的红梅。

他浑然不觉地看着卡片上的小字:

亚特兰蒂斯,任务目标:亚瑟·冯·蒙哥马利,唐雪

烫金花体英文勾出优雅的弧度,彰显出任务目标不凡的身份。可惜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将死之人罢了。

编号13,代号魈,鬼影迷踪神出鬼没的王牌杀手,新编暗杀小队"抬棺鬼"的队长,是疯子科学家洛依德的天才之作。

洛依德在生物和化学上的造诣可谓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他最热衷的是人体实验与改造,理论创新层出不穷,实验手法却十分残忍,因非法人体实验导致实验品死亡无数,被国际通缉,他后来接受了鬼影迷踪的邀请,大展天赋,然而实验的成功率依旧极低,往往上千人中才能出现一个存活者,却也可能是残次品。从孤儿院被带来的魈完美地完成了他的设想,与挑选出来的另外六人组成了一队死亡使者。

该小队只执行S+难度的任务,虽说是小队,然而大部分时候为了不引起注意,暴露身份,成员都是单独行动,除了代号都有"鬼"字,各界势力对他们的其余信息一无所知,见过他们真容的人已经死了。而作为团队大脑和最高战力的魈只会被指派SSS级任务,且从未失手。

"吱—"

一个少年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来,他有一头深蓝色卷发,皮肤白嫩红润,杏眼里带着水汽,贝齿咬着下唇,像是只惹人恋爱的小兽。他借着镜子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身后,锁好门。

魈挑挑眉,提醒道:

"魅,外面有监控…"

"魈,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枪…"

魅柔软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尾染上一抹红色,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魈却无动于衷。

"因为我不会死,但是你会。你是队里唯一的Omega,要是死了会很麻烦"

"只是因为这样?"

"只是这样。"

魅不甘心地直视着他的双眼,想要从里面看出别的情绪,然而,魈的眼里仿佛是一潭死水,准确来说是深渊,任何东西落进去了都不会传出一点回音,魈看着他,眼里却没有任何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早该知道的,魈一直是这样,冷静强大,果断狠厉,他不需要软肋,不需要枷锁,自己只是一厢情愿。

枭鸟就算被折了翅膀,关在笼中,心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走吧,我要去收拾东…"

香草的味道裹着奶油咖啡缠绕上他的四肢,粉红胡椒顺着神经末梢爬入他的大脑,Omega的信息素仿佛剧|毒的「黑鸦|片」,诱惑一切Alpha战栗着沉沦其中,自甘堕|落。魈的身体顿了顿,魅柔若无骨的手摸着他的脊椎向下,从腰侧滑倒腹部,他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去,如扑火的飞蛾,在他耳旁暧昧地低语:"魈,你看着我…"

当他的手在魈的腹部流连片刻,想继续往下时,纯白的百合突然霸道地在艳红罂|粟中盛开,焚香带着水汽席卷而过,摧枯拉朽,如亡灵过境,罂|粟凋零枯萎

Alpha的信息素带着冰冷的杀意在狭小的空间中爆发,魈的信息素闻起来并不霸道,令人恐惧的是那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寂静无声,寒冷刺骨。

魅直接软倒在地,冷汗直流,腿间已经湿了一片,体内叫嚣着涌上阵阵燥热,他却簌簌发抖,面无血色,恐惧地退到墙角。

魈神色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魅在看见他面色如常,身体毫无异样之后,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我对信息素有很高的耐受,而且,我对你没兴趣"

魈的声音带着冷意,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魅腿间的水渍,抬手将排气扇打开,空气里纠缠在一起的两种信息素逐渐被清除。

魅终于缓了过来,他咬咬牙,不甘心地道:

"我不会再用这种手段了…只有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才会上钩,像你这种没有心的人|渣…"

之前被恐惧压抑着的情|欲重新涌上来,他难耐地夹着腿,唇间漏出一丝呻|吟,颤抖的指尖解开衣物,露出大片羊脂玉般的肌肤。

"既然你都骗过那么多人了,那你连骗骗我,都不行吗…"

回答他的是被关在门外的一句:

"这不是任务"

门后的哭声没能让他的脚步停顿一下。

魈欺骗过许多人,男女老少,OBA都有,他们跪在他的脚旁,诉说自己狂热的爱意,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他看。可那些被称作爱的感情都太污浊,太脆弱。他们爱他的脸,他的身体,他伪装出的味道,他出色的演技,没有人看见过层层妖艳皮囊下的魈,正看着他们愚蠢的姿态冷笑。

他只记得的名字是艾瑞泽尔,但他已经忘了艾瑞泽尔是谁了。面具戴了太久,就取不掉了,戏演了太久,也出不来了。那个金发蓝眸的腼腆少年,被他葬在心里,在一片百合花中,静静沉睡,被名为魈的坚硬外壳包裹,等待一位冒险者来剖开这只蛹,将他拉入阳光下,拥入怀中。可惜他等太久了,心已经被冰封住了。

魅说他没有心,他不知道,但他不会,也不敢爱上任何人。

真正的爱太重了,他想要拿起来,就必须放下手里的东西,但要是拿起来了,就放不下了,因为一旦放下,手里就空空如也了。

魈其实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他将终端戴在手腕上,换上一身黑色便装,离开总部。

骨白的大鸟伸展羽翼,悄无声息地融入夜空,猩红的眼里倒映着漫漫星河,万家灯火。

Chapter. 2

亚特兰蒂斯位于亚尔夫的西海岸,赫尔海姆和穆斯贝尔的船只也要经过此地,是三国的海上交通枢纽,亚尔夫的第一军校—圣斯丁,便坐落在这座繁华的海滨之城中心的海龟岛上。

夜色深沉,一只大鸟落在城主家的后花园里,瓦尔德在听见那熟悉的空气被划开产生的尖啸声之后,便穿衣快步走进了院中。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白发少年背光而立,黑色的紧身衣包裹着他修长单薄的身躯,右眼被刘海遮住,淡金色的左眼凝视着眼前恭恭敬敬弯腰行礼的中年人。

"魈大人"

魈没有回话,只是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瓦尔德只是看了一眼便将头埋得更低,前行两步,双手呈上一个密封的袋子。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是那个组织里最危险的人物,在某次亲眼目睹魈轻而易举地团灭一支穆斯贝尔的精兵后,他一点也不怀疑死在那双白净的手上的大人物比自己一辈子见过的还多。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语句,

"大人需要在此留宿吗?"

"不必,还有事"

"那大人慢走"

魈微微颔首,消失在树下的阴影里,瓦尔德大气也不敢出地保持着低头弓腰的姿势,直到感受到一阵微风拂过,再次抬头时,院里唯余虫鸣和水声。想来魈来的时候是故意让他听见声音的,否则以魈的能力,所有天罗地网在他面前都如同虚设。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后知后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在风里打了个寒战,抖着腿想回浴室重新洗个澡。

闹钟锲而不舍地响了四十秒,一只手才慢吞吞地从被子里伸出,在床头摸索半天,稀里哗啦撞倒一大堆杂物后,终于让那可怜的闹钟停止了嚎叫,然后,又缩回了被子里。

半个小时后,一个棕色的脑袋顶着一头乱毛,从一大堆衣服里钻出,唐晓翼睡眼惺忪地往床头瞟了一眼,分针还差两格就到整点…七点五十了…

想了想,今早第一节好像是格斗课,呃啊,一想到老李那张锅底一样黑的国字脸,他就不得不将自己从床上撕下来,胡乱套上衣服,一脚一只鞋子,也不管穿没穿反,迅速洗脸漱口,提着桌子上一只苹果就冲出了寝室。

他嘴里叼着苹果,手上飞快地打字:

"温莎,要是老李一会点名就说"

后面的话还没打出来,他就撞上了个软软的东西,他的视野里划过一块蓝色的衣角,一阵天旋地转,等他站稳后,面前就跌坐了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少女。

"哎呀!你这人怎么回事呀,把我的果汁都撞洒了…"

少女娇嗔着抬头,她有一头金色卷发,绑成高马尾束在脑后,蓬松的发尾打着卷,看上去俏皮可爱,皮肤白皙水嫩,唇红齿白,蓝色的双眼像纯净的天穹,映着天光云影,和眼前俊俏的少年

混世魔王唐晓翼久违地体会到了一丝手足无措,本来也是他跑太快不看路撞到别人,要是啥路人甲就随便敷衍着道个歉溜之大吉,谁知道是个散发着酸甜花果香的女孩子

她是个Omega,和自己一样,只一眼他就看出来了,那沁人心脾的紫罗兰葡萄柚萦绕在他鼻尖,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让人想要靠近这朵纯白的小雏菊,她让他突然想起一位故人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掩饰性地啃了一口手上的苹果,突然想起这苹果好像还没洗…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嘴里的果肉,酸酸甜甜的味道麻痹了他的味蕾,甜得他龇牙咧嘴。

"喂,你的味道太大了"

少女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挑眉道:

"那又怎么样,这年头还有法律禁止释放信息素?"

"这位小姐,你放多了搞不好就是严重的社会影响,而且,我可以告你,性,骚,扰,哦"

唐晓翼一本正经地撒谎,反正全校除了个别人知道他的真实性别,其他人都以为他是Alpha。毕竟又有谁能想到那个拽得不可一世,飞扬跋扈,嚣张到极点却又优秀得令人望尘莫及的唐晓翼竟然是个Omega呢,不说身体素质,就那张带着痞气的俊脸也完全不像Omega那样香软可爱。

值得一提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眼前的脸再漂亮,信息素再勾魂撩人,也不妨碍唐晓翼施展毒舌特长,将娇小玲珑的少女气得直跺脚。

她恶狠狠地盯着他,不服气地道:

"你是狗鼻子吧!我根本没故意释放信息素啊!哼,不跟你说话了,我要迟到了!快告诉我格斗场往哪儿走?"

她这么一提,唐晓翼才想起来自己的课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他看了一眼刚刚手机上发送出去的半条信息,温莎幸灾乐祸地回复到:

「真巧,刚点到你,我说你去尊老爱幼积德行善了,你说老李会信吗?」

…他信我个大头鬼!

唐晓翼立马迈开长腿奔向格斗场,不忘回头喊道:

"想去格斗场就跟我来!"

少女后知后觉地追上去,却跟不上唐晓翼的速度,落后一大截。毕竟体质好得甚至超过大部分Alpha的Omega可谓万里挑一。

"哈…哈…你个混蛋!你等等我啊!!"

唐晓翼其实已经刻意放慢了速度,与她保持着固定距离,但要他这样的死傲娇坦诚,简直比登天还难。

让他刻意拉开距离的主要原因是,她的发色,她的眼睛,包括她的信息素,都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唐晓翼垂眸,沉浸在回忆里没多久,就看见了格斗场的大门。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冲进去,不,准确来说唐晓翼只是呼吸加重了些,而那个少女已经累得香汗淋漓,快喘不过气了。

场内正打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因两人这奇特的入场方式安静了下来,李教练黑着国字脸,虎目圆睁,刀子般的目光将唐晓翼里里外外剐了两遍,阴阳怪气地道:

"哟,积德行善这么迅速就完事儿了?我还以为您老需要一整节课呢。"

身后的学生捧场地爆发出一阵哄笑,他们之中一部分是唐晓翼的死党,如脸都快笑烂了的温莎,然而更多的还是看他不顺眼的对头,像乔治带领的学生会,此刻看他被训,一向面瘫的乔治都勾起了嘴角。

唐晓翼翻了个白眼,反正就算老李把他的出勤全部扣光,他也能甩这里绝大多数人一大截。

一直躲在唐晓翼身后的少女终于喘过气来,她借着唐晓翼的身高遮挡整理了下仪容,扒拉着他的肩头,冒了个金色的脑袋出来,眨眨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正在狂笑的一干人突然看见唐晓翼身后钻出来个甜甜的女孩子,瞬间跟被鸟毛卡住喉咙一样鸦雀无声。

"那个…不好意思,李老师,我是新转来的学生,今天没找到路就麻烦了一下唐同学,嗯,因为我跑太慢了,他是为了等我才迟到的。"

众人随即对唐晓翼怒目而视,眼里充满了挑衅、谴责和一部分嫉妒。唐晓翼见状,坏心眼地挑了挑眉,故意没有将肩膀上那只爪子拔下去。

虽然在倡导性别平等的亚尔夫,OBA可以上同一所学校,还有相关法律规定所有学校必须留出一定比例的招生名额给Omega。但是毕竟绝大多数Omega的身体素质还是比Alpha和Beta差,像圣斯丁这样的顶级军校,Omega每年甚至都招不满留出的名额,并且大部分都在医学护理和情报分析与管理这样的专业,唐晓翼所在的班是专门培养精英的班级,里面有三分之一的人毕业后都可能登上浮空城,然而入学条件是极为苛刻的,上下三届加起来全班总共也就三十几人,这么多年以来,录取的Omega一只手也数得清楚,居然刚入学就被唐晓翼给碰上了?他已经吸引了全校一大半的Omega和Beta,还能不能给人留条活路!

是的,和班上那几个比男的还高,英姿飒爽一个打两的母老虎一对比,他们就看出了这新同学是个Omega。

老李对学生一向严厉,一视同仁,然而对比一下班上那群天天偷鸡摸狗上房揭瓦,屋顶都要被他们掀翻的混小子们,这个乖巧有礼的女生简直越看越顺眼。

他面色缓了缓,看了眼手上的名单,

"嗯,你是黛西吧,蒙哥马利校长已经给我说过了。"

"是,请多指教!"

黛西鞠了一躬,对老李身后看绿了眼的一群人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老李柔声说道:

"你就站在女生那边吧"

说完,又板着脸瞪了唐晓翼一眼,

"你给我滚去归队!"

…一群颜狗。唐晓翼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哼声,转头看见黛西朝他吐了吐舌,低声说:

"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哦"

黛西一入队,女生那边立马欣喜地围了上来,

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女生好奇地问道:

"黛西黛西,你是Omega吗?"

黛西腼腆一笑,

"嗯,我是哦"

女生那边立马欢呼起来。

"你太棒了,你是我们班上唯一一个Omega耶"

"谢谢,不过可不要小看我哦,我很厉害的。"

女孩子豪爽一笑,拍了拍她的肩,

"能进入这个班的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天才,有谁敢小看你呢"

"那班上谁最厉害呀?"

旁边一个身材火爆的女生撇撇嘴,伸手指了指男生那边被温莎吊在身上的唐晓翼,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头发火红的面瘫脸。

"喏,那个臭屁的小鬼唐晓翼,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僵尸脸乔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论身手的话,他们两个是班上最强的。我给你说,唐晓翼就是个混球,你可要离他远一点。"

"嗯嗯,我知道了"

黛西弯眼一笑,那个女Alpha的耳尖红了红。

她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危险地眯了眯眼,左眼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金光。

晓翼…没想到是你啊…我好像,慢慢,记起你来了

Chapter. 3

老李有时会教他们一些格斗技巧,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对一的对练,毕竟说再多都是纸上谈兵,积累足够的实战经验才是唯一的捷径。

黛西抱膝坐在长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两个Alpha破绽百出的动作,跟小孩打架似的,直把老李气得吹胡子瞪眼,欲言又止,憋了又憋,脸色涨红,想来那俩小子一会得挨揍了。

之前那个身材火爆的美女和短发女孩一左一右地把她夹在中间,像两个贴身保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让跃跃欲试想来搭讪的Alpha们打不过又不敢上前,急得眼红牙痒痒。

短发女生叫丹妮,她看黛西眼里闪着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场上两人,不禁对那俩丢人现眼的废物翻了个大白眼。

"黛西很感兴趣吗?他俩就是菜鸡互啄,有什么好看的,一会看我和伊迪斯上去把那些盯着你看的臭男生揍趴下!"

黛西被她逗乐了,笑道:

"就是打得烂才好看呀~"

丹妮眨眨眼,没明白她的意思。

在鬼影迷踪,实验品之间的每次战斗都是生死一线,劣者淘汰,失败者要么血|溅当场,要么被当作失败品,随意处理掉。不存在"切磋"和"点到即止",每一次出手都是杀招。

魈心情好的时候会一招致命,在须臾之间结束战斗,玩性大发的时候会以最残忍的手段折磨那些可怜鬼,让训练场上残肢四散,血肉飞溅。负责善后的清洁工已经不止一次埋怨他,不要老是割动脉,把人丢到墙上去,"魈大人,您老是扩大战场范围,血溅到墙上我们很难洗的呀",洛伊德却喜欢看他杀神上身的样子,"你太完美了,魈"。也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洛伊德折腾其他实验品的时间都大大减少,将大部分心血都倾注在雕琢打磨这把名为"魈"的见血封喉的凶刃上。

他是踏过无数实验品的尸骸,头戴白骨制成的王冠,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像这种极具"观赏性"与"喜剧性"的打斗,他还没见过几次呢。

唐晓翼状似无意地看着那边长椅上的少女,陷入沉思。

从见面起,黛西就给了他一种熟悉感,可那感觉是虚无缥缈的,每当他试图抓住的时候,就从指尖溜走了。

我在想什么呢,黛西是女生,他是个男的…而且已经…

"下一个,唐晓翼!"

老李的大嗓门把他飘忽的思绪拉回,他面色如常地走上台,对面是个长着雀斑的男生,他看着眼前貌似心情不佳的大魔王唐晓翼,胆战心惊地吞了吞口水,思考一会要用什么姿势下台才不会太难看。

可恶!这是黛西转来的第一天,自己就在她面前出丑,之后还怎么挽回脸面!

唐晓翼兴趣缺缺地打了个哈欠,班上能和他打成平手的只有一两个,但他们一打起来就是持久战,老李只能把他们安排来给中上水平的学生做练习对手,反正唐晓翼私底下没少和乔治打架。

但是他今天刚好想起了点不愉快的事,没什么兴致当陪练,出手丝毫不拖泥带水,打得对面的男生大汗淋漓,腰酸腿痛,有苦难言。

唐晓翼身材高挑,四肢修长,尤其是一张脸,生得十分优越,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分化后又多了股独特的气质,五官逐渐长开,轮廓变得分明起来,叛逆期的他一边打了三个耳洞,行走间自带一股痞气,笑起来迷倒了半个学院的beta和omega。

他的打斗十分赏心悦目,像小说里身轻如燕的少年侠士,整个人都在台上闪闪发光。可惜对面那位仁兄没坚持多久就认输了。

老李都不得不面带赞赏地看了台上身姿如松的少年一眼,虽然他天天违法乱纪,但身手却一直在神速进步。

唐晓翼正准备下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师,我可以挑战他吗?"

众人惊讶地看着黛西步履优雅地走上台,像只灵动的鹿。

等她已经站在唐晓翼对面了,众人才回过神来,炸开了锅。

"她说的是挑战唐晓翼吗?"

"不会吧,她只是个omega啊,唐晓翼可是班上的前三位!"

"她是刚转来不知道内情吧?"

"放屁,刚才唐晓翼跟山姆那个倒霉鬼打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山姆再怎么说至少比我俩好…"

丹妮焦急地摇晃伊迪斯的肩,

"你怎么不拉着她!"

"你不也没拉住吗…我刚反应过来她就上去了。"

伊迪斯皱眉,刚才黛西从她们二人中间离开的时候她们居然毫无察觉,是看唐晓翼的比赛太认真了吗?

老李脸上的惊讶只维持了一瞬,便恢复了那副板着脸的样子。他在圣斯丁当了几十年体术教练了,深知不能以貌取人,他也有过十分优秀的omega学生,比如,圣斯丁现任校长,亚瑟·冯·蒙哥马利,再比如,台上的唐晓翼。

唐晓翼是个omega的事只有学校里部分教师和校长知道。鬼影迷踪近年来愈发活跃,唐晓翼天赋异禀,还是唐雪的孙子,未来将会是讨伐鬼影迷踪的一大战力,因此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唐晓翼,绝对不能暴露在那群幽灵的视野里,要是鬼影知道了他是omega,一支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就能让他毫无抵抗之力。

唐晓翼看着对面如娇弱小白花般的omega,饶有兴趣地挑眉道:

"既然如此,可别让我太无聊。"

台下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已经开始搬小板凳从书包里翻出花生瓜子了。要不是校内禁止赌博,还有学生会会长坐镇,恐怕已经有人开始喊"买定离手"了。

老李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笑盈盈的女孩,黛西是城主塞进来的,圣斯丁从来不收走后门的,蒙哥马利也绝不是那种会屈服于强权的人,既然批准她进了这个班,就说明她确实有一定的实力。但在测试中她表现平平,只能说勉强及格,亚瑟的占卜也只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眼下正是观察的好机会,如果真是一个可塑之才,也可以让浮空城的唐雪教官见见。

老李心里有数之后,嘱咐了一句"点到为止",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唐晓翼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手里紧握着橡胶军刀,视线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直觉告诉她,这个娇小的女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至少看上去不像那种不自量力没点底牌就想挑战他的人。

黛西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噗呲一笑,那柄一尺长的军刀在她灵巧纤细的五指上来回跃动,如熟练把玩手术刀的解剖医生。

半晌,见唐晓翼没有动作,她将刀反握在左手,

"别那么紧张嘛,那我先上了哟"

唐晓翼身体紧绷,目光锐利,祖母绿的双眼在刘海落下的阴影里发着幽光,如一头锁定猎物,伺机出动的狼。

黛西向前一步,做出一个起跑的动作,她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风吹落的一片绿叶,足尖轻点,轻飘飘地飞了过来。

唐晓翼在心里预判她的动作,黛西在离他还有十米时,倏地莞尔一笑,眨了眨眼,唐晓翼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只见她左眼里似乎闪过了一道金光,他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一股混着葡萄柚和紫罗兰香味的风拂过他的发梢。

她朱唇轻启,开口却是清澈的少年音,

"晓~翼—"

黛西的手轻抚着他的脸颊,她看着他,近在咫尺,呼吸相融,天蓝色的双眼里满是柔情蜜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仿佛一个许久未见的情人。

他深埋在心底的匣子被纯白的鬼影挖出,撬开,一个男孩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揪紧了他的心脏,

"晓翼~你怎么这么喜欢吃葡萄柚呀?"

唐晓翼快要溺在那双眼睛里时,黛西的脸色却无端冷了下来,春光被飞雪掩埋,她的眼里交织着委屈与恨意,

"好过分啊,你怎么能忘记他呢?"

心里高筑的防线崩塌,记忆如潮水般涌出,纷迭而至。

一个瘦小的男孩抱膝坐在树下,他的发丝如三春暖阳,眼眸似盛夏晴空,此刻,那双蓝眸里却溢满绝望,他怨恨地说道:

"晓翼,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忘了我?"

艾瑞…

Chapter. 4

唐晓翼头痛欲裂,大脑仿佛被刺入一根尖刺,他狠狠地一咬舌尖,嘴里尝到一丝腥甜,生理上的疼痛让他的意识瞬间回笼,黛西的刀离他的脖子只余毫厘,他下意识地侧身,谁知黛西在看见他嘴角的血迹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将刀咬在嘴里,一手在他肩胛骨与锁骨中间一按,唐晓翼的上半边身体瞬间滞住了,她右手伸向他的唇瓣,将那艳红抹去。

唐晓翼左手格挡,右腿横扫向她的下盘,黛西像只灵巧的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在空中一个翻身,无声地落在地上。

台下鸦雀无声,刚才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只看见黛西的身影模糊了一下,眨眼便出现在了唐晓翼面前。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仿佛一个移形换影的幽灵。

好快的速度!

台下几个唐晓翼的狐朋狗友嚷道:

"唐晓翼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看到美女就迈不动腿了!"

"我x,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居然是个颜狗!"

"鬼迷心窍…"

唐晓翼没理会他们的吵闹,他眉头紧锁,目光似剑,沉声问道:

"你是谁?你认识他?他…他在哪?"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出了他心里的惊涛骇浪。

魈没有回答,"她"愉悦地勾起嘴角,柳眉上挑,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他才是这斗场上真正的狩猎者。

他伸出粉嫩的舌,舔净指尖上唐晓翼的血液,味蕾敏锐地捕捉到血液里那一丝信息素的味道。

Omega的信息素,如山泉般清冽,澄澈干净,生机勃勃,一如那个少年。

魈将这粒信息素的种子深埋在自己体内,等待某日伴随着那些隐秘的情感破土而出。

唐晓翼见她将从自己唇角擦去的血舔到嘴里,不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耳尖有些发热,疾言厉色地掩饰着:

"回答我!"

台下的人都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黛西好像跟他说了句什么话,唐晓翼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你说他这是发什么神经,难道黛西刚刚在跟他表白,他高兴傻了?"

温莎向乔治吐槽道,

乔治冷淡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白痴"

"???"

黛西的回答是接踵而至的攻击,唐晓翼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持刀相迎,兵刃相接,刀刀凌厉,橡胶军刀硬是在他们手里使成了真刀白刃,隐隐有金属相击的声音。

魈熟悉所有的冷兵器,任何武器在他手里都如同身体的一部分一样,随心而动。他的刀飘忽不定,如他的身法一般,却角度刁钻,处处杀机。

唐晓翼也分毫不差,众人皆以为他玩世不恭,实际上他心如明镜,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在某些事情上丝毫不含糊,比谁都拼命,比如,练习刀法。此刻,他将一柄刀舞得密不透风,将魈的攻击全部化解。

两人打的不相上下,一边是轻灵如猫的少女,一边是迅捷如狼的少年,众人只看得见残影,听得见声音,却连出招都看不清楚。

"好强…"

"我的天!这是人的战斗吗?"

"不,应该说他们才十几岁来着?…"

老李眼神闪烁,面沉如水,这个女生的战斗能力已经不是一般Omega能达到的了,甚至远超大部分Alpha!但是为什么她入学时要故意隐瞒?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魈玩得差不多了,他当然不能真的胜了唐晓翼,要引起唐雪和蒙哥马利的注意,这样已经足够了,再打下去,身份就容易暴露了。

高调行事不是魈的作风,他如潜行的毒蛇,杀人于无形,尽可能少地留下踪迹。但唐晓翼是他棋盘外的一颗棋子,完全打乱了全盘的计划。

不,打乱计划的是我自己…在看到他时,那颗死去多年的心,又隐隐有了跳动的迹象,压出鲜红滚烫的血液送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让他头脑发热,干涸的泪腺也差点回春。

他使了个破绽,刀被唐晓翼挑飞,整个人仰面向台下倒去,像一只断翅坠向深渊的枭鸟。

唐晓翼从他眼里看到了被抛弃的绝望,嘴角那苍白的笑容仿佛在对人间告别。他下意识地飞身过去,心底叫嚣着一个声音:这次再不拉住他,他就要永远离开了…

魈见他向自己扑来,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真的能拉住自己吗…为什么当初,没有人拉住他…

他张开双臂,在唐晓翼错愕的目光里,拥住他,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语:

"其实,你是Omega吧…我尝出来了哟,我很喜欢你的味道,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下课后,众人方才如梦初醒,又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讨论,处在漩涡中心的两人却浑不在意,唐晓翼心里乱糟糟的,他想拉住黛西一问究竟,却被温莎等人围住,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如洪流中逆行的鱼,形单影只,消失在远处。所有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仿佛她只是他眼中的一个幻影。

Omega的单人宿舍里,衣服从魈身体上滑落,他闭眼,感受着那熟悉的细胞分裂死去又重组的疼痛。他的痛觉神经不敏感,只有在细胞重生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令人怀念的疼痛,让他觉得自己短暂地活了一会,但他从来不会在这时候睁眼照镜子,在那里面他看上去像一个恶魔。

片刻后,白发少年赤身陷入柔软的床里,像重新躺进了棺材,没了动静。

被扔在床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一只瓷白的手拿过它,魈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亲爱的黛西小姐:

诚邀您今晚八点光临鹤望兰酒店2501室,我们有重要的信息想要询问您。

顺便一提,今晚的风会很大,请务必多添衣物。

你的,

亚瑟·冯·蒙哥马利」

"好的呢,尊敬的,蒙哥马利校长"

和,唐雪教官。

魈看了眼邮件发送成功的回复,拉了拉被子,盖住身体,阖上异色的双眼,隐于黑暗虚无的梦境中。

七点五十

魈悄然无声地睁开眼,他的眼中一片清明,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他起身,过长的刘海挡住他眼里的讽刺

居然,梦见了那时候的事…

他着一身黑衣,打开窗户,坠入夜色里,乘风而去。

鹤望兰最高层的套房里,一位有着金色卷发的俊美少年立于窗前,双眼如大海一般,是浩瀚温柔的蓝色,明月星辰都被包容在里面,他手持一根金色长笛,用一张软布轻轻擦拭笛身。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坐在旁边的软椅上,她头发花白,皮肤却保养的很好,唯有眼角有一些细纹,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难想象出年轻时一定是位意气风发的美人。

哗啦一声,风吹开了玻璃窗,窗帘被狂风卷向两边,亚瑟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一黯,起身飞速后退一步。

一只漆黑的大鸟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落在了阳台上,随着他的到来,狂风消失了,空气平静得可怕,唯有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死寂得像是墓地,那清冷的月光照在大鸟森白的头骨上,让他看上去像从死亡国度而来的怨灵,那头骨不像鸟类,似龙非龙,额上的独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冰冷的眼神令人遍体生寒。

大鸟收拢双翼,巨大的翅膀在他身后消失,一个纤长的身影现于人世,死神的笑隐藏在头骨之下,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晚,上,好—蒙哥马利校长,唐雪教官,请让我,代表鬼影们,向浮空城问好。"

他优雅地行了个礼,抬头看见两人脸上的谨慎和敌意,愉悦地勾起嘴角,眼里红光一闪。

"别那么紧张嘛,我要是真想杀你们,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用那种令人不愉快的眼神看着我?"

魈冷笑一声,突然,他猩红的瞳孔一缩,下一刻,便从阳台上消失,亚瑟只感觉眼前一个黑影闪过,身体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跌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他右手里的刀立刻刺向魈的咽喉,魈轻而易举地用两指捏住刀刃,那只独眼转一圈,看向他刚才所在的地方,

亚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里的地面上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缝,大理石的碎片散了一地,唐雪反应过来后立马跑来,紧张地仔细打量他,片刻后松了口气。

两人心有余悸,亚瑟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打湿,刚才如果不是魈,溅在地上的可能就不是碎石,而是他的鲜血了。可是魈为什么要救他?

他疑惑地抬头,魈见他不挣扎了,就将他松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他笑道:

"赫尔曼,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一个人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他浑身都罩在一件宽大的斗篷里,刚才三人竟都没有注意到他,他托生于黑暗,潜行于影子。

魈不着痕迹地往前移了一步,将亚瑟和唐雪挡在身后,亚瑟这才发现他头骨的后脑上也有一只眼睛,正半眯着嘲笑他。

"魈,好久不见,你变强了,都能看到我了,是那个疯子又对你动手了吧?你可真幸运,还活到了现在。"

魈没有回答,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涂成黑色的指甲。

赫尔曼被冷落,也不恼,他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

"鬼影迷踪的目标也是他?合作吗?"

"哦?你应该知道,我从不接受合作。"

赫尔曼耸耸肩,把玩着手上寒光闪闪的爪形暗器,那锋利的爪尖切大理石如切豆腐般轻松。

"那…你来还是我来?"

从刚才开始,亚瑟的神经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赫尔曼·斯科特,是穆斯贝尔的恐怖组织,法尔曼的杀手。

近年来三国关系剑拔弩张,亚尔夫国内形势相对稳定,经济稳步增长,穆斯贝尔和赫尔海姆则是一派混乱,在波涛汹涌的幽深海底下滋生出鬼影迷踪和法尔曼,内战未平,又企图使战火蔓延到亚尔夫。

赫尔曼来去无踪,着一件黑袍,潜伏能力不亚于魈。魈靠的是伪装和速度,赫尔曼则潜行在影子里,几乎无人能察觉,要不是魈的眼睛刚接受了洛依德的手术,也无法看见藏在黑暗里的赫尔曼。

「赫曼如影」「魈鸟如风」

赫尔曼和魈无论是谁出手,只凭他们二人都是难以脱身的,尤其是魈,被他盯上,无人生还。

亚瑟垂下头,长睫微颤,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上来查看,整栋鹤望兰酒店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他们带来的人恐怕已经被解决了…

三人都在等死神的宣判,一念神魔。赫尔曼一点也不急,魈不可能放过他们,他和自己一样,活在黑暗里。

魈沉默半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讽刺,与风声缠在一起,像是鬼魂在哀嚎。

他笑到没有声音,佝偻着背,唯有瘦削的双肩在剧烈颤抖。

亚瑟恍惚之间,仿佛看见那头骨下的脸在哭泣。

魈反常的举动让赫尔曼愣在原地,他虽不了解那人,却觉得今天的魈仿佛多了一丝生气,喜怒哀乐都那么极端,那么鲜活,一点也不像故意演出来的,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魈缓缓起身,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

"如果我说,我不让你动他们呢?"

Chapter. 5

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的沉默,

"…哈?"

赫尔曼惊讶得尾音都破了,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在开玩笑吗?这一点也不好笑,快给我让开!"

虽然看不见脸,但他的情绪全包含在声音里。他感觉面前的魈肯定是假的,难道鬼影有新的计划…

魈已经恢复了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冷淡地道:

"你知道我不开玩笑"

赫尔曼愣了愣,正色道: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没猜错的话…鬼影下的命令是刺杀吧,你想叛逃吗?"

魈怔了一下,突然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手心,恍然大悟般说道:

"呀,你说的对啊~我这就是叛变了呀"

赫尔曼没搞懂他这是演的哪一出,但魈的精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心惊胆战地诱哄道:

"是啊,叛变了要被鬼影全员追杀的,我相信你不可能…"

"说的对诶…"

魈苦恼地敲着头骨,像一个面对一堆玩具不知作何选择的孩子,

"呃嗯,怎么办呢…"

"啊,我想到了!"

他突然转身,欢快地歪了歪头,

杀手的敏锐力让赫尔曼有股不详的预感。

"没有人,知道我叛变了,不就好了…吗~"

在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前,魈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赫尔曼感受到一股突然爆发的杀气,排山倒海地向他压来,如冰冷滑腻的蟒蛇,缠在他身上,令他四肢僵硬,头皮发麻。

他剧烈挣扎,终于挣脱束缚,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立刻极速后退,耳边刮过一道劲风,斗篷和面具瞬间被撕成碎片,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反应真快~不愧是赫尔曼,其他人已经动不了了呢!"

赫尔曼苍白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他是一个瘦削的青年,过长的黑发挡住充满怒意的眼睛,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你疯了?!你要是…"

魈不等他说完,抽出腰侧的短刀,再次攻上去,独眼危险地眯起,眼里涌动着杀意。

他的出招与白天格斗场里的完全不同,招招狠厉,杀气四溢,如一条锁定猎物,展露出真正獠牙的毒蛇,在他的眼下,一切都无所遁形,所有的假象都化为虚无。

赫尔曼精于潜伏与暗杀,却并不擅长搏斗,魈不仅是个战斗天才,而且每次打起来都是玩命的打法,宁肯自损八百,也不放过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击杀目标,反正事后手断了腿断了都会长回来。

赫尔曼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野蛮人,魈看着弱不禁风,实则力气大得惊人,匕首和爪刃相撞,震得他虎口发痛,只能防守,却节节败退,体力渐渐流逝,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被这个神经病给留在这了…

他是开始还以为魈是突然发病,没想到他来真的,他居然会违命!那个魈,鬼影迷踪的疯狗,会为了什么叛变?

赫尔曼一咬牙,将手里的暗器哐镗一扔,举手大喊道:

"停停停!!老子不干了!"

魈的刀停在他的咽喉处,割破了毛细血管,鲜红的血珠滴落,再前进一点,就能让他当场血溅三尺。

"哦?"

"反正也打不过你,让我加入你们!"

魈嘲讽道:

"给你十秒说清楚自己的价值,我不留废物。"

"我知道法尔曼下一步的计划,你们一定想不到,也一定会感兴趣。"

魈脑后的眼睛转了一圈,看向了亚瑟和唐雪,两人才从刚才的激战中反应过来,亚瑟皱眉道:

"最近是发现了几个法尔曼的人,你们终于连表面和平也维持不住了吗"

赫尔曼冷笑一声,

"切,表面和平,就没和平过。相信我,你们会得到有价值的情报的,只要保住我的命。"

"哦?那要看你的命值多少钱了"

"你!"

魈将刀刃往前压了一点,

"住手!啧,我要是死了,身体里植入的微型炸弹炸了,你是死不了,他们可就不一定了。"

"我把你丢出去杀了不就行了,你在想什么?"

"…但那样你们也拿不到情报了!"

魈最讨厌的就是跟人磨磨唧唧,他啧一声,皱眉,一个手刀下去后,赫尔曼软倒在地。

他提着领子,随手将人一扔,赫尔曼脸着地倒在亚瑟面前。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法尔曼最近有动作,我过段时间也要被派去那边了。他应该四个时辰后才会醒,希望你们在一天内解决他体内的炸弹。否则,嘭~"

说完,转身便准备离开,

"等等!"

魈不耐烦地看着挡在前面的亚瑟,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这样做…不会被鬼影迷踪…"

头骨下的魈垂眼,沉默片刻,随即冷冷地开口,

"赫尔曼只是一颗棋子,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说服利用他了,没本事就套出情报再杀了。"

他顿了顿,看见亚瑟眼里的执着,烦躁地开口:

"至于我为什么帮你们…你们以后会知道的,现在,爱信不信。我会上报是因为赫尔曼的搅和,把你给留下了,上面的意思是,唐雪必须死,至于你,只是顺带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聪明一点。反正,第一次杀不死,还有第二次~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蒙哥马利校长~"

"我们可以谈谈…"

魈直接无视了他,轻巧地跳上栏杆,纵身一跃,在空中化身为大鸟,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呵,这么轻易就相信敌人,这位预言之子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能帮他的只有他自己。

从来没有什么神和上帝,否则为何不救他…赫尔曼说他太幸运了,是因为他想活着,而自己却想死,活着才是最不幸的。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无动于衷地沉入地狱,谁知人间又给他放下一根蛛丝,那根蛛丝叫"唐晓翼"。[注]

明知自己的内里已经腐坏了,只剩一副画出的艳丽虚假的皮囊,他还是偏执地攀着蛛丝爬向遥遥无望的人间。

唐晓翼是他唯一的念想,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释然了,然而时隔多年,在重新看了他一眼的那一刹那,他突然记起来了,也明白,自己永远也斩不断这根蛛丝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感情已经变质,从当初被抛弃的怨恨,从再也不见的万念俱灰,变成刻骨的执念。

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魈靠在尖塔的墙上,清澈的双眼望着仿佛触手可及又远在天边的一线残月。

既然断不了,那就这样吧,用这充满杀戮与欺骗的一生,为他绽放最后一点花火。

关于蛛丝的想法,来自芥川龙之介的文集罗生门

Chapter. 6

鬼影迷踪的本部在北赫尔海姆的密林沼泽深处。

这里常年笼罩着浓重的雾气,一年之中只有寥寥几个晴天,然而那上帝的恩赐也无法穿透这里的阴霾。湿软的土壤上没有杂草,因为阳光到不了这里,只有参天巨树在用力向上挣扎,高举着渴望光明的手。

这是神看不见的地方。

那座钢铁怪物就盘踞在层层迷障里。

魈从它的巨口走入,一路深入,在腹部遇到了队里的双胞胎魍和魉。

"老大,这次你遇到的是谁呀,居然连你也失败了吗?"

"闭嘴,老大只是放走了只无关紧要的小老鼠,另外一只尸体都凉了。"

魈淡淡地点头,以示回应,不顾身后如影随形喋喋不休的两张嘴,径直往里走。

"我是哥哥,你该听我的"

不知道这两货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就因为他在某次任务中随手救了他们一把,之后便和跟屁虫一样尾随着他。

"放屁!明明是我先出生的"

明明只是怕他们死了自己的麻烦会变多而已,那时的魍魉太弱了,对手也不堪一击。他不费吹灰之力,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两个忠心耿耿的队员。

"谁能证明?老爷爷老太骨头都被啃没了"

面对魈的冷脸,还能锲而不舍地笑着贴上来,也是难得的本事了。

直到魈进了实验室,关上门,才摆脱了那聒噪的两人。

洛依德穿着那身永远不变的白色实验服,站在亮的刺眼的灯光下,袖口上沾着不知哪个倒霉鬼的脑浆和鲜血。

"魈,这次的任务是怎么回事?"

"赫尔曼没收拾干净,被他们带去的人发现了,警戒加强后我也只能杀一个"

"这样啊,只要唐雪死了就行了。之后的那个以后再说,哼,那群脾气火爆的家伙总算坐不住了吗…"

"要跟他们合作吗?"

"你觉得呢?"

洛伊德反问到,眼睛隐藏在反光的镜片后,

魈面似笑非笑地开口:

"两个恶人是不能站在一起的,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你刀子"

"哦?你说得对,那群火鸡一直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实在是和我们一样毫无信任度呢,既然如此,就只能…"

魈垂下眼,静静地听洛依德自言自语,像一具精致的空壳。

他的思绪逐渐飘远,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寒光一闪,他开口打断道:

"我想进行最后一步"

"…你说什么?"

洛依德的脸色僵硬了一瞬,然后又扭曲起来,嘴角抽搐着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他的声音里透着狂喜的颤抖,再次重复道:

"你说什么?你真的想好了?"

魈抠着指尖黑色的指甲油,面带微笑地开口:

"对,我们会成功的,您说是吗?"

"对…对对对对!!哈哈哈哈哈!终于到这一步了!"

他欣喜若狂,左手的手术刀在指尖疯狂舞动,魈冷眼旁观,一点也不担心他把刀转飞到自己脖子上。

"我去准备一下,今晚,就可以开始了,我已经等不到明天了!"

"Yes, sir~act on it"

"For Ghost, for future"

魅看着眼前令他感到陌生又熟悉的魈

他的白发泛着一丝金属的银色,还是那双异色的眼,只是眼神变得更幽深了,如果说魈原来的眼是天空,现在则像深海,所有的情绪都深藏在里面,一丝也不外泄,只遮上一层淡漠的纱。

他的皮肤白得像剥壳的鸡蛋,完美无瑕,眼睑下一颗朱砂痣,眼尾晕染出一抹妖异的蓝色,指尖的纯黑换成了寒冷的银色。

像个从天堂堕落到地狱的艳鬼。

"任务?"

魈看着盯着自己发呆许久的魅,开口将他拉回神。

"…啊…这次的目标是穆斯贝尔的一个贵族,上面怀疑他在暗地里给法尔曼提供军火和资金"

魈嗤笑一声,终于决定对法尔曼出手了吗,虽然他只是轻微推动了一下。

只要洛依德的实验成功,上面就敢开战了…

螳螂捕蝉,鹬蚌相争

就是不知谁是黄雀,谁是渔人罢了,哈

"走了"

魈转身,魅拉住了他的手腕,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感,他斟酌片刻,下定决心似的说道:

"能,带上我吗?"

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解决,而且,我不习惯有人跟着"

说完,他轻轻抽手,没有回头,离开了。

唐晓翼听说奶奶受袭的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温莎他们的喊声被远远抛在身后,仿佛从天边传来,他的腿不由自主地狂奔着,牙齿将下唇咬得死紧,怕一松开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

爸爸妈妈在任务中战死,那时他只有三岁,奶奶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跑到那座高悬的城市的天梯下,才发觉嗓子撕裂般的疼痛,是大口喘气造成的,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校服被汗水浸透,他奋不顾身地向上跑去,差点撞到一个被惊吓到的小女孩。

他连道歉也没力气说出口了,仅剩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腿上,他还没有权限,不能走传送塔。

等到他终于来到唐雪的住所,来到那扇门前,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他深吸一口气,颤着双手推开门…

床上躺着的却是一个黑发少年,他皮肤苍白,戴着氧气泵,旁边的心电仪上跳动着微弱但稳定的电波。

唐雪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孙子。

"奶…奶奶?你还…哈…你还好吗?"

"晓翼,你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让亚瑟去告诉你我没事吗,我遇袭但活下来的事不能有其他人知道,我怕你担心,正准备让亚瑟去找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唐晓翼听最后一个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所以说…你实在是跑的太快了,我到班上去的时候,雪莉说你已经跑远了"

亚瑟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刚醒来快要虚脱的唐晓翼

"…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雪满脸微笑地给他削着苹果,果皮拉出一根完整的长带。

亚瑟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所以,我旁边躺着的这个是法尔曼的那个影子杀手?"

"对,我们刚取出了他身体内的炸弹,现在他受浮空城管制,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他去审讯部。"

"那那个魈是怎么回事?"

亚瑟沉默不语,看着渐渐醒悟的唐晓翼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黛西?她是魈?"

"恐怕是她"

"她今天没来上课。她是怎么进去的?"

亚瑟脸色一沉,

"是城主,但我们过去时,他已经不见了。"

唐雪将苹果分成两半,一半给了亚瑟,一半递给唐晓翼。

亚瑟优雅地咬了一小口,咽下,才继续说:

"应该是魈告诉他让他走的,如果他暴露了,魈会被怀疑"

唐晓翼稍微思考,便明白了。

除非城主自己暴露,否则唐雪和亚瑟死了,再找个借口让黛西消失,就没人知道城主是鬼影迷踪的人了。但若是亚瑟没死,魈理所应当要让鬼影的人尽快撤离。

而其他无关紧要的杂兵,都被魈杀了。

"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唐晓翼问出了一个他十分在意的问题。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娇俏少女,实在无法将她与鬼影迷踪冷血无情的杀手重叠。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魈认识艾瑞泽尔吗?他为什么会对他那么熟悉?他为什么要…背叛鬼影迷踪…

唐晓翼紧紧抓着被子,用力到指节泛白,亚瑟察觉到他的异常,担心地问道:

"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吗?"

"没什么…"

他心里涌上一阵无力,即使自己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亚瑟突然说道:

"啊,说起来,好像浮空城下周会派人来带几个学生出任务呢"

"好像是有这回事,据说是为了提前选拔几个优秀的学生来培训,早日接触浮空城的任务。"

唐晓翼惊讶地抬头,看见亚瑟和唐雪正慈祥地微笑着。

"慈祥"这个词用在亚瑟这样的秀美少年身上着实不搭,但唐晓翼知道这个"老家伙"已经活了多少岁了。

唐雪握住他的手,不再年轻的脸上焕发出神采,

"晓翼,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怎么在你面前提到过你的父母,他们呐,就是两个把冒险精神刻在骨子里的人。我想,你的爸爸还是遗传了我的性格,又遗传给了你。所以你也是这样一个满怀热血,勇往直前的孩子"

温度通过她的手传到唐晓翼心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居然难得感到鼻子有点酸,他眨眨眼,将晶亮的眸子藏在刘海下,

"我相信我的孙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认输不会屈服,永远无拘无束地驰骋翱翔,做一个温暖明亮的太阳。无论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奶奶都会支持你"

亚瑟也说道:

"我也会。不过希望你在学校给我少找点麻烦,当这个校长我多余的一大半工作量都是你造成的"

唐晓翼噗呲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痞气十足的样子,神采飞扬,令人移不开眼,他自信地挑眉,

"那这个名额,我可要定了"

Chapter. 7

唐晓翼不出意料地被选中,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同班的学生们才发现唐晓翼平日里和他们打闹的时候有多温柔

他和另外三个见习生一起,由浮空城派来的教官带队,前往穆斯贝尔南方的一个古城,纳甘达。

他本以为乔治也会一同前往,都已经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跟那个僵尸脸死对头互怼一路了,谁知乔治却选择了另一个任务。

"我要做的是掌控棋盘的人,而不是棋子"

唐晓翼听着那张欠扁的嘴,说出更欠扁的宣言,头一次没有被激起怒火,反而心如明镜,无波无澜。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想要到达的高峰,即使将要攀爬的路十分险恶。

雏鹰要一次次从高空跌落,甚至摔得鲜血淋漓,才能拥有最有力的双翼,翱翔九天。

"那是你的选择,我要剿灭那个杀害我父母的组织,我要去更远的地方,我还要…找一个人,为此,我需要力量,不惜…一切代价"

乔治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认真的唐晓翼,眼神犀利,如出鞘的剑,虽有待磨砺,却能看出将来定是一柄战无不胜的神兵。

他下意识地问道:

"你要找谁?"

唐晓翼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乔治却能从他勾起的嘴角看出他的愉悦和自信,

"一个混蛋。等找到他,我一定要揍他一顿,再把他带回家。"

一同前往的另外三人分别是情报科的希燕,医疗系的林鹰和研发系的于飞飞。他们都是这三个系学生中的佼佼者,希燕比他们大一届,已经在浮空城情报科正式实习了。

希燕是一个漂亮的女生,扎两根麻花辫,穿着利落的便服,性格活泼开朗,清恬的气质让人感到很舒服。

林鹰是一个高个男生,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十分憨厚老实,是个乐呵呵的老好人,他让他们称呼他为伊戈尔

于飞飞看上去毫不起眼,圆圆的脸蛋矮矮的个子,有点腼腆,但心地善良热心。

带队的是浮空城的教官,伊万·耶夫斯基,一个金发中年大叔,有着纯正俄国血统,十分豪迈,笑声能传出十里远,他称第二能喝的,浮空城没人称第一。

同行途中众人磨合得很快,相处十分融洽,唐晓翼本来就是个擅长社交的人,再加上鬼精灵的头脑,连伊戈尔周几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快套出来了。

从他们的自我介绍中,唐晓翼得知了希燕是Beta,伊戈尔是Alpha,令他惊讶的是飞飞居然也是Alpha。

"哈哈哈…我也感觉自己可能生错性别了…我体内的Alpha信息素很淡,几乎和Beta没什么差异,长得也,额,很矮,所以看上去完全不像呢。"

他羞涩一笑,又把问题抛给唐晓翼,

"唐同学呢?你一定是个Alpha吧?"

飞飞的问题将另外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他身上,实际上,唐晓翼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第二性别,"他是Alpha"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唐晓翼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说道:

"叫我唐晓翼吧,我是Omega"

"…???怎么可能!"

伊万是早就知道了,只是惊讶于他毫不掩饰地说出来了,眼里流露出一丝赞赏和担忧。

唐晓翼的直率和对队友的信任让他十分欣赏,但就不知他能否在敌人面前做到滴水不漏的谨慎了。

另外三人神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惊得快掉下巴了,

"你这么厉害!居然是Omega?"

"货真价实哦,只是在学校里为了避免麻烦,就一直隐瞒了第二性别,现在大家都是托付后背的队友了,当然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哇…你也太厉害了!对不起,我都词穷了,实在是没有能表达心情的词语了"

飞飞的眼里流露出崇拜,随即又懊恼地说:

"不像我,明明是个Alpha,还这么弱"

希燕敲了敲他的头,

"你说什么呢,你可是雷欧长官都称赞过的研发天才,你的那些发明有几个同龄人能做得出来的?"

唐晓翼没想到听奶奶提过的那个被雷欧称赞的学生竟然就是于飞飞,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这没什么奇怪的,性别本来就不是能力的决定性因素,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温莎那个看上去特不靠谱的货,唐晓翼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些方面有自己和乔治都难以企及的天赋。

"在你的领域,我们都无法超越你,这还不够厉害吗?"

"哇,你们…谢谢!他们都说我怪怪的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其实我只是有点怕生,终于有人认同我了!"

"那是他们瞎"

"哈哈哈哈"

伊万静静地观察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雷欧,果然年轻一代的潜力和可能性无穷无尽,后生可畏啊

纳甘达是一座古城,这里的建筑风格和风土人情还是百年前的古巴流传下来的。

咸湿的海风吹动少女们的裙摆,拂过丝绸般的肌肤。海鸟飞过,椰树轻摇 。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调查法尔曼的最新动向,据赫尔曼所说,法尔曼近期在这边有所动作,纳甘达地处偏远,是一个极易被忽视的死角,要是法尔曼在这边有部署,确实无法轻易被察觉。

既然只是调查,便不需要太大动作,也更容易隐藏在暗处,一般浮空城的新人接到的第一个任务都是调查类的。

四人来到已经订好的海景酒店时,暮色已经落下了,晚霞拉得很长,从海天相接的地方顺着天幕延展向陆地,染出一片迷离梦境。

唐晓翼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窗外就是海,他走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推开窗,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中。

那是一个穿着洁白的T恤和蓝色衬衫休闲裤的少年,他赤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裤脚挽起,露出细瘦的脚腕和纤长的跟腱。

他的发色很特别,是泛着淡淡银光的纯白色,发梢微卷,看上去蓬松又柔软。

但让唐晓翼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不是这特殊的发色,而是他的气质。

那背影温柔又孤独,像触碰了却抓不住的蓝色海风。

他气质那么出尘,容貌必定也不差,海边还有很多人,但他像一个蜃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远方,任由浪花打湿自己的裤脚,唐晓翼在楼上,出神地望着那个令人移不开眼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海滩上的人逐渐减少,天色也暗下来了,隐隐可见点点星光,那个背影终于晃动了一下,侧过身,似要离去。

一阵海风吹过,掀起他的刘海,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像纯净的苍穹。

突然,他若有所感,停下了脚步,偏头向唐晓翼这边望过来,莞尔一笑,像个魅惑水手的海妖,令人深陷其中,难以逃离。

唐晓翼猝不及防被他抓个正着,但那个少年好像看到了他,又好像没看到,他重新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海滩。

唐晓翼目送着他离开,发现他身后的脚印浅到几乎看不见,即使他看上去很瘦,但很高挑,正常人体重不可能那么轻。

难道真是什么海上的幽魂…

他收拾好行李,洗了把脸,接连赶路的疲惫感清空了不少,

咚咚咚—

唐晓翼开门,是隔壁的飞飞来叫他下去吃饭,

"希燕伊戈尔和伊万老师都已经下去啦"

唐晓翼点头,突然看见地板上有什么细碎的东西,仔细一看,是沙粒,延伸到他对面的房间,消失在门缝里。

他不禁想起海滩上那个赤脚的少年,问道:

"我对面房间是谁?"

飞飞想了想,

"唔,不清楚诶,伊戈尔在我对面,希燕姐和伊万老师在我旁边的房间。不过我上来找你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白色头发的男生往这边走,长得很高,不过感觉很冷漠呢。"

他在对面吗…

"走吧,下去吃饭。"

热带海域物资充沛,餐厅里的食物种类很多,以海味为主,价格实惠,并且是自助。

纳甘达民风淳朴,居民热情豪迈,菜式就和精致讲究的亚特兰蒂斯完全不同,做法简单大方,但色香味俱全。

唐晓翼随便挑了几样看上去还不错的海鲜,另外三个小伙伴还在四处精挑细选,人影都看不到了,便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请问"

来人声音清澈悦耳,他抬头,映入眼里的是白发蓝眼,和一张颇具少年气的面容,不是惊心动魄的美,却像地中海的阳光一样,白净清秀。

"啊…哦,请随意"

"多谢"

唐晓翼才注意到他刚才用的是亚尔夫的官方语言,诧异地问:

"你怎么知道,额,我是亚尔夫来的"

少年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碎末,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闻言弯眼一笑,

"你的长得这么好看,不像本地的,眼睛又那么干净,肯定不是赫尔海姆那种地方养得出来的。"

唐晓翼头一次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掩饰性地喝了口饮料,

"那你呢?你看上去,也不像赫尔海姆的人吧"

"哦?真的吗…哈哈哈,我是亚尔夫北边人,我叫埃尔芬·奥尔,你可以叫我埃尔"

"嗯,我叫唐晓翼。不过亚尔夫,好像白色头发的挺少的"

"你说这个呀,不管在哪里都比较少吧,哈哈哈,这是染的,当然不是天生的啦"

唐晓翼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为什么要染成白色?"

随即又感觉有点冲撞,尴尬地说:

呃,我不是说…只是"

埃尔芬不在意地摆摆手,

"就是偶尔换换啦,怎么,不好看吗?"

"没,只是好奇为什么要染,原来的颜色不好看吗?虽然现在也挺好的…"

就是感觉太孤独了,像雪一样。

Chapter. 8

"原来是,金色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埃尔芬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唐晓翼却听出了一丝嘲讽。

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撑得腮帮子鼓鼓的,低下头喝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里的寒光。

唐晓翼察觉到他心情似乎低落了下来,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突然注意到他的餐盘。

各种食物看得让人眼花缭乱,堆起一座小山。稀奇古怪的海鱼,花花绿绿的海菜,敷着厚厚奶油的蛋糕,烤成焦黄色的披萨,一整盘烤肉,还有一大罐牛奶…

"…你胃口真好"

唐晓翼惊异地看着这堆东西,难以想象对面看上去那么瘦的一个人能吃这么多,他两天都吃不完这顿。

"我饿得快,不多吃一点,晚上就只能就地取材了"

他进食的速度很快,动作却十分优雅,尝到美味的东西时还会幸福地眯眼,像只松鼠。

"就地取材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要不要尝尝这个鱼,腌制得挺入味"

埃尔芬用叉子戳了戳那条不知名的海鱼,它软绵绵地躺在盘子里,鼓起的眼睛正对着唐晓翼,散发出一股幽怨的气息。

"不了,它死不瞑目的样子好可怕…你小心吃下去晚上它在你肚子里游泳。"

埃尔芬闻言,咽下嘴里的东西,叉起那条黑乎乎的海鱼,坏笑着凑到唐晓翼面前,

"…你干嘛!快给我拿开!shit!"

"我还以为你要fxxk我呢,来嘛试试"

"我x!你给我死开!"

希燕飞飞和伊戈尔端着食物找到唐晓翼时,就看见这怪异的一幕,唐晓翼黑着脸使劲推着一颗白色的脑袋,那人脸都被推得变形了,还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尖牙。

"咳咳…晓翼,这位是?"

希燕的声音将两人分开,埃尔芬立即起身,理了下头发,微笑着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是埃尔芬·奥尔,我和晓翼是刚认识的,你们是他的朋友吗?"

他的长相颇具欺骗性,嘴巴又会说,三人立马就成为了好友。

"伊万老师呢?"

唐晓翼问,

"他去一个酒吧里和几个本地的大叔喝酒了,还让我们赶紧吃点东西垫着,过去和他一起喝呢"

希燕说完,又吐槽了一句:

"未成年不能喝酒吧"

她看了一眼唐晓翼,伊万的本意是只让他们三个过去,毕竟唐晓翼是个Omega,那种地方的某些人可没什么底线,只是有埃尔芬这个外人在,她不方便暴露他的性别。

"他的意思是,让你们去一起,打探消息"

埃尔芬吃完了一堆海鲜,开始消灭那堆烤肉,唐晓翼实在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时刻不停地往嘴里塞还口齿清晰的。

他是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

此言一出,餐桌上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唐晓翼四人沉默不语,眼神不受控制地带了点敌意,

埃尔芬浑然不觉地继续说:

"像酒馆、赌场这种鱼龙混杂,界限模糊的灰色地带,是最容易打探到情报的,有的情报贩子常年混迹的都是这种地方。比如在这里,和本地人混熟的最快方式,就是,和他们喝酒"

伊戈尔尴尬地摸摸鼻子:

"额,埃尔芬,你在说什么呀?"

唐晓翼皱眉,直接了当地打破这层玻璃: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们的目的"

埃尔芬吃完最后一口,不紧不慢地擦擦嘴,开始喝牛奶,

"眼神太明显了哟你的三个小伙伴,观察别人的时候要注意,身形是可以隐藏的,但眼神太炽热了,可是藏不住的而且,在这种地方,交流的时候最好用黑话或暗号呢~"

三人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和尴尬,他们之前看见埃尔芬的时候,就打量了他很久,还悄悄交流了一下他的目的。因为他看上去不像本地人,说是来旅游的,却是独自一人,气质又那么特别,第一次出任务的三人难免生出了好奇心,便一路跟着他,暗中窥探,还分享了各自的猜想。

其实作为新手,他们已经足够谨慎了,将自己伪装成了普通食客,说话声也很小。

然而魈的敏锐度和目力耳力岂是常人能及,他感觉到三个窥视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时,就已经发现了三人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他假装没有发现,果然三人又跟着他转了一整个取餐区,魈的盘里已经堆满了食物,三人却只挑选了一两样,而且伊戈尔还挑了一只鲍鱼。

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们进门的时候,我听见你说你对鲍鱼过敏,那你如果觉得太久没挑东西很可疑的话,为什么不夹给伙伴呢?"

伊戈尔挠头,憨直地笑了,

"啊…当时一直在看你我都没注意到我夹了什么…"

魈细长的食指敲了敲桌子,继续说:

"还有,刚才我只是试探了一嘴,其实我还不清楚你们的目的…"

不好意思,看见晓翼的时候我就清楚了哟~

"但你们之后的神态,实在是太—诚实了。当对方这样试探你时,你应该,表现得真正毫不知情,而不是用眼神告诉我。"

四人恍然大悟,唐晓翼也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什么疏忽之处。

好像他从让这人坐到自己对面开始,就已经放进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魈喝完牛奶,拍拍手道:

"走吧,去看看你们的老师是怎么套情报的。"

顺便,我也有一点想了解的东西呢…

唐晓翼抓住他的手腕,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为什么他对这人居然提不起戒备,差点就相信了一个萍水相逢来路不明的人,这不像唐晓翼会犯的错。

埃尔芬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没有将手抽回,微微一笑,

"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而且…"

他附身,凑近唐晓翼耳边,低声说:

"我很喜欢你"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旁,魅惑人心的恶魔在低语,唐晓翼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就被他拉走了,后面三人见状立马跟上。

希燕紧张地大喊道:

"喂!晓翼!"

魈偏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加快步伐,像灵活的游鱼,拉着唐晓翼自如地穿梭在人群中,很快便出了酒店,拐入一条隐蔽的巷子里。

唐晓翼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甩开手,质问他: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

魈伸手捂住他的嘴,无奈地笑了,

"晓翼,我不是见面的时候就告诉你了吗~隔墙有耳,你不要给我留面子的呀。"

唐晓翼恨恨地使劲咬了他一口,在他白净的皮肤上留下一圈醒目的牙印,魈却若无其事地拂过他的眼睛

"快收一下你的眼神,这里人太多了"

唐晓翼气愤地闭眼,再次睁眼时,之前的情绪已经褪得一干二净,他挑衅地挑挑眉

魈眼神一亮,向前一步,压低身子,他比唐晓翼高出半个头,这种被侵略性目光俯视的感觉令唐晓翼十分不爽,他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果然,遇见你,任务就不会无聊呢"

魈转身,又戴上了那副乖宝宝的假面,他步履轻快地走在唐晓翼前面,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埃尔芬·奥尔,Elfin Owl [注],魈

难怪他说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就不是个人样…

但要是这么轻易认输,就不是混世魔王唐晓翼了,他拍了拍魈的肩,在魈询问的眼神下开口:

"黛西,你说你很喜欢我?"

"…"

魈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贴过去,暧昧地说道:

"哎呀,没想到你喜欢人家这种类型~的吗?"

"?"

他用的是一个软糯清甜的女声,是黛西的声线。

唐晓翼耳朵一热,将他近在咫尺的大脸推开,

"还能这样?!你作弊!"

魈拼命忍住笑意,用手捂住脸,露出一双笑弯了的桃花眼,恶趣味地道: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喜欢我回去变女孩子给你看~"

唐晓翼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用了!"

"你想看可爱的还是婊|气的?不过这次我只带了一套女装呢你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我们下次见面我就穿…"

"停!!我要吐了…快收了您的神通吧…"

唐晓翼快要受不了了,这就是鬼影迷踪的第一杀手??腹黑闷骚幼稚鬼?还是个毫无忌口的吃货…鬼影迷踪不会是要解散了吧…

"哈哈哈哈哈…"

魈笑得快趴地上去了,瘦削的肩一抽一抽的,唐晓翼忍住想一巴掌把他拍地上去的冲动…

"我不行了…你实在是太有趣了"

"…神|经病"

唐晓翼怀疑他的笑点长在离谱的地方,他回想起刚才魈的话,

"所以你现在这样子也是假的?"

魈调整好呼吸,揉了揉眼睛,

"当然了,不过—我真身就比你高就行啦~"

"…傻|逼,你们…的人就这样?"

魈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看得唐晓翼有点不自在,半晌,他神秘一笑,

"这是,独家—机密,想知道的话,之后告诉你~"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老是转弯拖调子听着娘兮兮的…"

魈不在意地耸耸肩,

"没办法呀我出任务大部分时候都是女装,毕竟,漂亮女孩子行动更方便嘛时间长了,就改不回去了"

"你到底是谁?"

"不是告…"

唐晓翼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是说你,不是说埃尔芬。"

"…"

"你真名是什么,你原来就认识我吧!你为什么…"

"到了哟~"

"回答我!"

唐晓翼感觉自己快炸了,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魈三番五次自顾自地闯进他的生活,一副对他了如指掌的样子,自己在他面前毫无秘密,那个幼稚的神经病却一直戴着张面具在撩|拨他。

魈收起脸上的嬉笑,神色冷了下来,他换回了原来的声线,或许这个声音也是假的,他可能连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都忘记了。他将唐晓翼逼到墙角,一同潜入黑暗里,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唐晓翼,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嗯?"

你已经有了那么多信任你拥护你的伙伴和关心你的老师,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这次的合作只是建立在我们目标一致的基础上"

是我自己死皮赖脸犯|贱来找你的

"你觉得你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质问我?"

我这样背负无数冤魂连自杀都死不了的怪物

"下次见面,说不定我们就是敌人了~"

我有什么资格站在光明下,和你并肩

"你可不要,看不清界限?"

我喜欢你

唐晓翼突然笑了起来,他一个翻身,揪住魈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

"我说,你是在搞笑吗?"

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一字一句像锐利的刀,剖开魈披在身上的皮,击碎他自以为是的自欺欺人。

"到底是谁分不清界限啊?"

elfin:魈,灵

owl:枭,大鸟

Chapter. 9

魈没有吭声,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酒吧外的公厕里。

唐晓翼在外面等了一会,才发现他进的是女卫。

…这家伙在搞什么?居然提前把女装放到了厕所?

一刻钟后,一个艳丽女子走了出来。

"她"化着夸张的烟熏妆,饱满的红唇像热烈的火,双眼上挑出万种风情,黑色的大波浪卷发衬得一张小脸更加标致,肤色像醉人的小麦酒,一身修身包臀红裙勾勒出令人血脉喷张的诱人曲线。

她就是性|感和欲|望的化身,像肆无忌惮盛开的红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她看了唐晓翼一眼,开口是微哑成熟的嗓音,

"在等我?"

唐晓翼皱眉,他身上浓重的玫瑰红酒味让他的鼻子很不舒服。

Omega信息素?这家伙是O?还是说他连这个也可以伪装的吗?

"等的不是你"

说完,他在魈暗淡的眼神里,转身走入昏暗的灯光下。

魈垂眼,鲜红的指甲陷进掌心的嫩肉里。

片刻后,她抬头,重新换上一副颠倒众生的笑容,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迈着摇曳婀娜的步子,优雅地掀起门口破败的帘子,被吞入那个烟雾缭绕,酒味四溢的场中。

场内一片混乱,各种味道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混杂成一种难闻的气味,像下水道里腐烂发霉的苹果。夜晚的深巷酒吧,在黑暗的保护下,解放了人类的天性,这里远离繁华,没有约束,是罪|恶与欲|望肆意滋生的温床,也是各种地下情报流窜的地方。

唐晓翼在任务中会注射抑制剂,还会佩戴浮空城研发科特制的颈环,因此勉强能适应这样的环境,就是鼻子有点难受

飞飞希燕和伊戈尔脸色苍白地坐在远离人群的酒桌旁,毕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所,虽然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身临其境时,还是难免感到不适。

伊万本来也没想让他们第一次来就能参与其中,新人需要长长见识,多见见就好了。

唐晓翼心情已经平复下来,那个精神分裂爱死去哪就去哪

他本来想去场中那个圈子里看看,但有一两个手脚不干净的醉汉想来骚扰希燕和看上去像个Omega的于飞飞,他便留在了三人身旁。

唐晓翼在学校里就不是个好学生,六个耳洞,加上那一身浑然天成的痞气,穿了私服更像个不良少年,再加上不错的身手,教训了两三个不长眼的之后便没人敢上前来触这个小流氓的霉头了。

飞飞感激又愧疚地说:

"不好意思啊晓翼,都是我们太弱了才拖累你…"

唐晓翼摆摆手,眉头松了松,

"你们是我的伙伴,这是应该的"

魈点了一杯鸡尾酒,这里的酒都是最廉价的,口感都很次,没什么好挑的,他直接选了一杯颜色最衬自己的,鲜红的酒液在杯里晃荡,他抿了一小口。

洗碗水的味道…

"Hey, sweet heart, you are waiting for someone?"(你在等人吗,甜心)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青年坐到他旁边,他穿着一件破洞背心,露在外面的手臂被花花绿绿的纹身覆盖,打着数个耳洞和唇钉,魈晃了一眼,那纹身是劣质油彩。

他眼带歉意地笑了笑,

"Sorry, I'm waiting for others."(不好意思,我在等别人)

"Well, it's okay, let's have two drinks, I'm really curious about the bastard, dare to let such a hot beauty wait for him"(没事,那我们先喝两杯吧,我很好奇是哪个不长眼的混|球敢让这么辣的一个美人等他)

他下流的目光扫向女子饱满的胸|脯,手不由自主地前伸…

"Ah~ you bad boy"(啊啦,你真讨厌~)

魈微微侧身,捉住了他欲行不轨的手,摸到满手的劣质雪茄味。

他今天没心情陪杂鱼玩。

男人急不可耐地压上来,将她禁锢在吧台上,附身亲向她纤细的脖颈,旁边已经聚集了几个看好戏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魈眼里寒光一闪,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脊背往上,指尖弹出银针。

突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自己等待的那个身影。他勾唇一笑,身上的男人看见他突然绽放的笑容,愣神了一秒,血液往胯|下冲去。

魈在他颈后轻轻一划,将人往旁边一推,男人毫无知觉地倒在地上,撞倒几个凳子,还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酒保骂骂咧咧地去搜他身上的钱包,尽管这里的一个杯子完全不值钱,他只搜出几个零散的硬币,愤愤地吐了口口水,围观的人笑骂成一片,无一不是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发现男人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

在这里,吸|毒猝死是家常便饭,没有谁会怀疑他的死因。

"Go back home to find Mama, kid!"(回家找妈妈吧小子!)

"No sexual function? Hahaha..."(功能|性|障碍?哈哈哈哈!)

"Something missing?"(缺了根东西吗?)

"Hey honey, where are you going? Stay longer? Give me a chance!"(嘿宝贝,你要去哪?不再玩玩吗?他不行,给我个机会如何?)

"I'll make you orgasm all night! Let me be your slave!"(我能让你高|潮一晚上!让我做你的奴|隶!)

魈无视身后越来越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内心毫无起伏,他已经听习惯了,甚至他自己也说过比这更挑|逗的。他躲开几只摸过来的手,跟着自己寻找的那个背影走向酒吧的另一边。

一只手将希燕的辫子抓在手里。

"小妹妹,怎么没见过你?"

来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足有一米九几,五官深邃,棱角分明,脸上横着一道伤疤,左眼戴着黑色的眼罩。

希燕皱眉,打开他的手,唐晓翼压下心里的凝重,面色如常地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挂上一个礼貌的假笑。

"不好意思,您有事吗?"

刚才这人靠近的时候,他们居然毫无察觉,对方看着个大,却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证明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青年嘲讽地呲笑出声,

"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放学回家走错路了吗?我找的是你后边的妹妹又不是你,除非你是个Omega,怎么,放点信息素让爷爷闻闻?"

唐晓翼忍住抽搐的眉头,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手势,让飞飞赶紧去找伊万。

飞飞身材矮小但十分灵巧,在伊戈尔的遮挡下,成功混入了人群中。

"虽然你不是我的菜,但…长得还挺细皮嫩肉的"

他的目光在唐晓翼裸露的皮肤上逡巡,希燕气愤地咬牙,想要上前,被伊戈尔拉住了,伊戈尔皱着眉摇头,指了指男人身后,希燕看到了几个虎视眈眈的黑衣人,正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

"要不今天我就换换口味"

说完,他伸出手,

唐晓翼的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藏银刀,他的神色已经逐渐冷了下来,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那边呼啦啦一堆人围了过来。

唐晓翼看见当在自己身前的魈,脑子难得短路了一瞬。

魈侧过身对着围过来的一群人说道:

"一群东西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敢追着姐姐跑,我喜欢的可是这位大哥这样的~"

这是什么情况…

半路杀出的魈让三方人都有点懵,气氛僵硬了刹那又沸腾了起来

魈看也不看身后脸比锅底黑的唐晓翼,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男人自从这个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后,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不得不说,"她"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口味了。

腰细腿长,胸|大臀|翘,性子火辣行事乖张,举手投足间都充满诱|惑,明目张胆地展现性|吸引力又傲气十足,不愿被随意采摘,像只难驯的小野猫

要有挑战,才够刺激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看到的都是次品,他也不会选择试试清纯挂的

魈贴身上前,一双美目微眯,柔若无骨的手攀上他的胸膛,鲜红的指甲划过他颤动的喉结,状似无意地微微磨蹭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感受着下面热情跳动的颈动脉,只需一下,他就能让眼前的人血|溅三尺,

男人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的小猫"

玫瑰味的信息素热情地释放出,扑入男人怀中,随即又很快散去,像一个艳丽女郎投怀送抱之后又娇羞地躲开,欲拒还迎,在面纱下露出一只含笑的眼,眸子里盛满了波尔多红酒,看一眼便醉了。

"你觉得,我的名字是什么呢…嗯哼?"

男人揽过她的腰肢,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

"你是蛇从上帝的花园里偷来的红玫瑰吗?"

她娇笑一声,暗示性地用手在男人的掌心画圈,

"那你,能把我摘下来吗?不过,不是在这里…我不喜欢这里"

男人眼神一黯,比了个手势,暗处的人开始撤离

"当然,宝物需要珍藏,我只允许你的香味为我释放"

他搂过她的半露的香肩,一同往门口走去

走之前,他转过头,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在唐晓翼三人阴沉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后,嘲讽道:

"你们可得感谢我的小野猫,不然,你和你的朋友可能需要度过难忘但不太愉快的一晚了"

女郎配合地娇嗔道:

"啊啦你还跟他们废什么话,我都在这里了还有心情看闲杂人~等?"

她尾音咬的很重,还刻意偏过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她看见唐晓翼背在身后的手,视线上移,两人四目相对,在看见那里面压抑的怒火以后,魈双眼微眯,递出一个警告的眼神,轻哼一声,挽着男人的手臂,催促他赶快离开这个吵吵闹闹的地方

她的动作落在男人眼里,变成了小女生似的争风,他的心情又明朗了几分,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伊万被男人带来的人盯住了,在这种地方又不能大打出手,打草惊蛇,直到确定他们离开,他才来到唐晓翼四人身边,将他们带回了酒店

一路上,四人都沉默不语,神经紧绷,提放着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睛,但四周风平浪静,出了巷口,仿佛就是另一个灯火通明,热闹平和的世界

回到酒店里,几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片刻,只有唐晓翼还皱着眉,思绪纷乱

希燕后怕地问道:

"老师,他是谁?"

伊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检查完房间里没有监听器一类的东西之后,才开口道:

"他就是我们此行需要调查的一个人,切·罗塞特,罗塞特一脉本是百年前的贵族分支,后来改做军火生意了"

"您的意思是?"

"纳甘达这边看上去比较偏,但有金属矿,上面怀疑他和法尔曼有联手,法尔曼可能要搞大动作了"

"所以我们需要调查清楚他是否真的和那个组织有联系,如果可以的话,找到他们的军火库,本来我今天去酒吧就是为了接近他,不过…好像出了点意外…晓翼,她是谁?"

希燕三人惊讶地看向靠墙而立的唐晓翼,

"晓翼,你们认识?"

伊万虽然在另一边,却时刻注意着四人的安全,当切出现的时候,他就想赶过去,但发现自己被盯上了,便只能按兵不动,观望情况,顺便看看四人会如何应对。

像切那样高傲的人,是不会因为一点无伤大雅的小事为难几个小孩子的,他要是出手,冒犯到他,不仅会提前暴露自己,还可能起到反效果

当那个一身红裙的女子出现在他视野里时,他就注意到了她。毕竟那样一个人,不管在哪都会是焦点

于是他便看到了切对唐晓翼伸出手时,她化着艳妆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杀意

追逐她的人可能都没注意到,前面的女子如鬼魅一样一闪身,便挡在了唐晓翼面前

她走时给唐晓翼留下的那个警告的眼神,也被伊万捕捉到了

她在保护他

但为什么?

唐晓翼垂头不语,虽然他们今天吵架了,他完全搞不懂那个混蛋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魈没有恶意

但他不清楚,如果将魈的身份说出来,会不会妨碍到他的行动,伊万和希燕他们会恨他吗…

等等…他居然在担心那个神经病?

想到之前魈救了亚瑟和奶奶的事,浮空城应该也已经知道了,那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

他缓缓说道:

"他是埃尔芬"

"埃尔芬?!"

飞飞希燕和伊戈尔惊讶地大喊道,随即又立刻压低音量,难以置信地问:

"可埃尔芬不是…男的吗?"

唐晓翼黑着脸摇了摇头,

"Elfin Owl,他玩了个文字游戏,他是魈,但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Chapter. 10

伊万虽已经猜测到了一二,但得到唐晓翼肯定的答复之后,还是暗自惊讶了一番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帮你吗?"

"…不知道"

唐晓翼紧紧攥着腰侧的藏银刀,刀柄的纹路深深嵌进他的掌心,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好像认识我"

唐晓翼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的,和现在判若两人的魈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在演戏吗?真正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有那么一瞬间,唐晓翼觉得自己透过那面具的裂缝看到了真实的魈

那时候,那个仿佛要坠入深渊的身影

"我不清楚他的目的,但我觉得…他在帮我们"

伊万眯起眼,沉声说道:

"你真的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鬼影迷踪第一杀手,抬棺鬼的队长,洛依德磨出来的杀人不眨眼的一把刀"

唐晓翼皱眉,他不太喜欢"刀"这个字眼,

伊万坐在椅子上,视线与唐晓翼齐平,当这个一直憨厚老实的教官动真格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他是浮空城的领袖,雷欧最信任最称赞的人之一

"你怎么知道,他对你展现出的是真的?魈可以成为任何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长相,身高,甚至是性别"

"你怎么知道,骗取我们的信任,不是他的任务?"

"他没必要那么做,我们几个只是还未正式加入浮空城的见习生,能有什么用?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轻松松地在任何时候杀掉我们,说不定他还在窗外听我们说话呢"

飞飞听他这么说,小心翼翼地搬着椅子远离了窗户

"晓翼,你对敌方组织最危险的一个人的这份信任,来自哪里?"

伊万直视进他的眼里,他坚定的心突然动摇了

对啊,我不认识他的话,我为什么这么信任他呢?

是对那个孤独背影产生的同情吗?是看见他的绝望,想拉住他吗?我也被他制造的假象迷惑了吗?他没有藏好的悲伤,也是能伪装的吗?他身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如果所有都是他编织的陷阱,那他真的是个怪物吧…

好像…没办法单纯地把他当敌人

"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直觉,无论怎么说,他也救过亚瑟和奶奶,对不起…如果之后我们站在对立面,我是绝对不会犹豫的"

沉默蔓延,不知过了多久,伊万轻叹一声,他拍了拍唐晓翼的肩,

"有时候,直觉也是很重要的,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优柔寡断被情感左右的人,既然你信任他,那我们也信任你"

"谢谢你,伊万老师"

希燕也笑道:

"当时在酒吧里,还是他救了我们呢"

飞飞也替他说话,即使他看上去还是很害怕魈,

"我也感觉,埃尔芬,不像坏人。如果是敌人的话,他为什么还要那么耐心地教我们获取情报的方式…"

唐晓翼握着藏银刀温热的刀柄,摸着上面繁复的纹路,这把刀是父母留给他的,每当他陷入困境时,总能从这把刀上获得力量,那两人的勇敢无畏,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切抱着膝盖退到墙角,他五官扭曲,表情惊恐万分,张大嘴想要大喊,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像破败的风箱,被厚重的门阻挡,门外空无一人,没人听得见他歇斯底里的求救

他的口腔里空无一物,舌头已经被割掉,声带也被切断了

切喜欢在开放的场合享受一场酣畅疯狂的情|事,楼里的精兵都被他遣散了,只余几个零零散散的巡逻

谁知,他带回的不是上帝的红玫,而是撒旦的毒花

魈还穿着那身红裙,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手术刀,他看着眼前狼狈不堪跪地求饶的男人,心情不错地把玩着锋利的小刀

"既然已经知道了我需要的东西,你就没什么价值了"

他踩着地上的鲜血,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切突然起身,疯狂地向门跑去

魈冷笑一声,随意掷出手里的刀,切断了他的跟腱

切倒在地上,绝望地向前爬去

"本来,我应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但…你做了一点让我很生气的事,所以,就陪你玩玩吧~"

闪着寒光的刀刃在肉体里穿梭,男人疯狂地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睁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死神的解尸刀下瓦解,他的手扭曲地高举,在快要够到门把手之前,皮肉剥落,化为了一根染血的白骨

这是他永远闭上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谁让你碰他的?"

"啊啦,怎么死了,我明明躲开了动脉,你也太不经吓了~"

"有点饿了…"

食人花在黑暗中缓缓绽开,鲜血顺着艳红的唇滑落,空气里的红酒味浓烈得醉人

唐晓翼等人潜入了罗塞特府邸,从通风管进入了内部

他和希燕伊万匍匐在通风管内,飞飞和伊戈尔在府邸外放哨,这个通风管可以深入到里面的大厅,但通往楼上就需要寻找另一条路

大厅内有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正靠着墙,在通风口下方闲聊

"切大人今晚带回来的那个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啧啧啧,我只能说,极品中的极品"

"那身材,绝了。尤其是那屁|股,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看得老|子下面都硬|了"

"受不了了,要是能让我摸上两把…"

"那小嘴,也不知道放不放得下…"

"哈哈哈哈!你个老淫|贼!"

"切大人每次也玩不了几天,要是他之后把那小婊|子送出来,那就…"

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头顶上的三人耳内,聊到后面愈发不堪入耳,伊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厌恶,希燕的脸已经白了

唐晓翼感觉自己今天皱眉都快长出皱纹了,即使知道那是魈演出来的,他还是无端生出一阵怒火

他的手不自觉地抠住通风口的铁丝网,谁知那小指粗的铁丝跟纸糊的一样,居然被他捏得咔嚓一声

下方的交谈声消失了,两个懒散的守卫突然警觉起来,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喊道:

"谁在那里?!"

随即,攀爬的声音传来,两个阴影靠近了通风口

唐晓翼摸到腰侧的藏银刀,浑身肌肉绷紧,眼里杀意毕现,伊万掏出匕首,他的腿上绑着枪,但随意开枪的话,即使装了消音器,在这样的大厅里声音会被放大,招来更多的守卫

突然,一个黑影飞过,伴随着两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通风口被打开了

唐晓翼绷紧的小腿发力,藏银刀划破空气,刺向前方,

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瞬间,他以为抓住自己的是一具活动的尸体

又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上,唐晓翼心底警铃大作,正欲躲开,一个低沉轻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怎么走的这里?都蹭到灰了"

这个声音仿佛有魔力,将他定在了原地,埃尔芬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Surprise~我来接你了哟"

他黑着脸打开魈递过来的手,矮身一跃,轻巧落在地板上

魈也没恼,只是歪头微笑,等他们全部出来后,他弯腰行了个礼,

"晚上好耶夫斯基先生,希燕小姐我是魈,恭候多时~"

唐晓翼一见他这幅假惺惺的样子就火大,冷笑着说道:

"怎么,红玫小姐,你哪有空来迎接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呢?"

魈眨眨眼,笑得露出两颗尖牙,

"啊啦,不要生气嘛,那只是,表演给外人看的~"

"你给我…"

魈捂住了他的嘴,伸出细白的手指竖在唇间,唐晓翼才看到他指尖涂着黑色的指甲油,

"嘘~小声点哦,上面的人我还没有解决呢,我看到你们就直接下来了,你来找我,我好开心"

"…"

这只是我的任务,唐晓翼想说,但他看见魈闪闪发光的眼睛后,终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

伊万戒备地看着他,唐晓翼黑着脸将快要黏在自己身上的魈推开,

"我们能相信你吗?你的目的是?"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哦~至少这次,你们可以相信我,当然我也知道我完全没有可信度啦,所以随便你们"

魈用身体挡住伊万的视线,快速地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偏头悄声说道:

"晓翼,这个给你~"

唐晓翼低头一看,是一个乳白色的耳坠,做工很精致,是一个凌空展翅头生双角的鸟,额间一颗宝石做的眼睛红得像滴上去的血

"这是什么?"

"一个…小礼物~别让其他人看见哦"

魈神秘一笑,他对伊万说:

"耶夫斯基先生,或许您能准许我与你们同行吗?"

伊万完全搞不懂魈在搞哪一出,既然他出现在了这里,还有时间跟他们废话,就说明他在这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先行独自离开

要信任他吗?可是…他无法用唐晓翼一行人的安危做赌博的筹码

魈见三人陷入沉默,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垮了下来,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背对着他们说:

"不信我的话也没什么…那么,如果你们想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哟"

唐晓翼见他又要离开,来不及思索,身体先一步动了,他冲过去拉住他的手,

"等等…"

他发现魈的指尖居然在颤抖,太细微了,要不是他抓住了他,都感觉不到,但魈立马恢复了正常,面无表情地转头问道:

"还有事?"

他愣了愣,不懂魈怎么一下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没,没有…"

Chapter. 11

魈冷漠地笑道:

"随便你们,我先走一步"

他仿佛突然换了个人,不再是那副轻佻的样子,声音也变得阴沉低哑,他粗暴地抽手,往后一跃,一个翻身落在窗台上,淡淡地看了三人一眼,向后倒去

等到唐晓翼追到窗边时,只看见了茫茫夜色和一弯残月

他一拳打在墙上,鲜红的血沾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无比刺眼

"上面有人来了!"

伊万轻声说道,拔出了手枪

唐晓翼深吸一口气,眼里阴云密布,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冷笑一声,握紧藏银刀,一步步走向脚步声传来的地方,祖母绿的眼里闪着杀意,像匹准备狩猎的狼

府邸里剩下的都是一些缺乏训练的杂兵,他们毫发无伤地获取了情报

为什么精兵不在?难道也是那家伙的安排…

但军火库这等重地,部署应该很严,他们已经准备迎接一场硬战

切的军火库被伪装成了一个生产烟火的工厂,等到唐晓翼他们解决掉罗赛特府邸里的人,获取到军火库的位置,赶到这里的时候,却一个巡逻的人也没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快把人熏晕过去,唐晓翼皱眉,一脚踩在湿软的泥土上

这里是下过雨吗?怎么这么…

"啊!"

飞飞低声惊叫一声,随即又捂住嘴,颤抖着说道:

"血…这些都是血!"

乌云散开,借着寒冷的月光,几人终于明白为什么脚下的泥都是软的了

血已经将这片地浸透了,甚至都无法全部渗进去,积在泥土表面,呈现出黑红色,像是人间炼狱

他们在一片死寂中潜进军火库,一路畅通无阻

纳甘达比较潮湿,军火库都很注重密闭防潮,只在特定日期通风,里面的腥臭比外面更要浓,地上和墙上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全被染成了鲜红色,一些分不清部位的器官和碎骨四散在地,五人一步一个血脚印,时不时还会踩到难以名状的东西

希燕和飞飞实在禁受不住,扶着墙呕吐不止,唐晓翼拼命忍住翻滚的胃液,皱眉观察着四周

"有人"

伊万突然低声提醒道,四人强撑着竖起耳朵,听见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咔擦咔擦—

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嘎咕—

是进食吞咽的声音

唐晓翼往前走了一步,踩断了一根骨头,那咀嚼声突然停下了

一只散发着血光直径足有半米的眼睛在黑暗里骤然睁开,瞳孔是冷血动物的竖瞳,冰冷地看向五人,在看见唐晓翼后,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在已经见了足够多的血腥之后,五人已经勉强能做到冷静面对这一幕了,伊万将四人挡在身后,和那只眼对峙

唐晓翼想要走过去,伊万忙拉住他,他转头,祖母绿的眼里蕴含的复杂情感让伊万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踩着一地血肉,靠近那只眼睛

"魈,是你吗?"

越是靠近,越触目惊心

眼前是一只身披铠甲的鸟,不,准确来说他也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森白的头骨上长着尖锐的犄角,额上一只猩红的独眼,额侧还有几只眼睛,四肢是锋利的骨爪,抓着一具残缺不堪的尸体,腿已经不翼而飞,他背后翅膀上的羽刃反射着寒光,一边断掉了,汩汩地淌着鲜血

"你…"

你受伤了?

魈突然转身,前爪攀上墙,断掉的右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厚重的墙体居然被切开一个大洞,碎石落地,尘土飞散,他双翼一展,掀起一阵狂风,离开了

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降落在了哪里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的声音之后,白发少年倒在了地上

他的衣衫已经碎成了破布,挂在身上,皮肤比平时更苍白了,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平日里为了降低能量消耗,他的体温低得像死尸,但为了修复伤口,现在高得不正常,新陈代谢急剧加快,大脑一片混沌

毕竟他闯的是一个军火库,最不缺的就是枪支和火炮

魈每次都会在战斗中进食,来为细胞的再生修复提供原料,当然是吃什么长什么,他就像一台杀人机器,生物的血肉是他的燃料

但他没想到,唐晓翼他们会那么快找到这里来,看来是清理杂鱼的时候没捕获干净…他好像放走了一个老管家

他无论对自己持何种态度都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戒备和迟疑,还是灼伤了他

果然,黑暗里的怪物是见不了光的,太阳只属于干净的人

算了,就这样吧…本来就是陌路人

伊万交上去的报告震惊了浮空城高层

"你们遇到了魈?"

一位少年坐在伊万对面,他有一头火红的卷发,剑眉星目,眼里散发着智慧的光芒和与外表不符的成熟稳重

只有伊万唐雪等人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就是浮空城的领导者,雷欧

准确来说他也不是雷欧,只是雷欧的继承者,浮空城并没有使人返老还童的技术,他是使用雷欧的细胞复制出来的克隆人,大脑承载了雷欧所有的智慧和记忆,但他们是否是同一人呢?

这就是哲学家该思考的范畴了

"对,魈他好像,对唐晓翼,就是唐雪的孙子,挺在意的"

伊万切了块带血的牛排,送入嘴里,浮空城这家西餐店的厨师牛排做得很好,他下班后常来这里用晚餐

"噢?什么样的在意?"

雷欧饶有兴趣地用食指敲打着桌面,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伊万知道这是他作为冒险家的老毛病又犯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克隆的"雷欧"还真是和本人一模一样

"上次也是,他放过了唐雪和亚瑟,还帮他们隐瞒假死的消息,这次则是先我们一步,解决了切和军火库里的所有人"

雷欧惊讶地问:

"他一个人?闯了切的军火库?"

"对,我们赶到后,已经无人生还了,而且…死状实在是…算了,该死,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一想起来我都快吃不下了"

伊万皱眉,放下刀叉,端起红酒饮下一大口

"还真是…不愧是鬼影手下一骑当千的存在,不过,洛依德犯了个错误"

雷欧喝了口咖啡,继续道:

"科学可以改变肉身,却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心之所向,你说,他可能成为我们的人吗?"

伊万不赞同地道:

"这也太冒险了…"

"风险与收益并存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要忘了,浮空城的原身,可是一个冒险协会"

只是在战争年代,为了心中的正义和热血,才化身为守护者,但冒险的精神,一直流淌在浮空城成员的血液中

"好吧…你说得对,但,怎么做?"

"首先,我们需要确认,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像你说的,不排除他为了获取我们的信任而故意伪装的可能性,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准确的判断,唐晓翼对他来说,是否真的是弱点"

心若软弱,纵铁甲难护 [注]

心若软弱,纵铁甲难护:出自古风歌《晴雪夜》念白

Chapter. 12

"你是说…让晓翼去试探他?"

"如果魈真的在意他,必定不会看着他身陷困境而坐视不理"

伊万皱眉,

"这太危险了,要是他只是一时兴起,为了向浮空城示好,顺手帮了我们一把呢?谁能猜到那个精神分裂疯疯癫癫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雷欧仰靠在椅子上,势在必得地笑道:

"那我们就看看…唐晓翼自己的选择吧"

"我要加入浮空城"

"你真的想好了?"

"对"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唐晓翼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耳坠

这只鸟是,是魈吗…

那天魈的模样,一开始确实让他吓到了

浑身浴血,眼里的戾气还未褪去,仿若来自深渊的凝视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但却带着伤离开了,甚至有点狼狈和慌乱

唐晓翼现在想起,当时他眼里有的不只是煞气,还有无措和惊慌

他在怕什么?

好烦…好像有很多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心中思绪万千,出神地看着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耳坠,那颗红宝石好像某个人的眼,在注视着他

其实这只鸟还挺好看的,话说这是鸟吗…四爪双翼两角,又像龙又像鸟

身披银甲,羽翼反射着寒光,骨爪锋利,独眼血红,带着死亡气息,恶魔的杰作

他试着将耳坠戴在左耳上,也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戴上去轻若无物,倒不会阻碍行动

他研究了许久,都没发现这个耳坠有什么特别的,又拿去让飞飞帮忙看了看

"哇,晓翼,这个耳坠好酷,是在纳甘达买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你去买了东西呀"

"呃,一个朋友寄给我的,能帮我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监听器一类的吗?他那个人就喜欢…"

唐晓翼咬牙切齿地说道:

"神经兮兮搞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哈哈哈,那真是个有趣的人"

但飞飞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难道真是一个普通的耳坠…莫名其妙

纠结许久,他还是留了下来,不得不说,这个耳坠做的还挺符合他的审美,权当一个装饰吧

躺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困意终于席卷而来,他关上灯,逐渐陷入沉睡

唐晓翼没看见的是,在他关上灯后,耳坠上的那只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

亚尔夫西南,鬼影迷踪的一个驻点里,魈倏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晓翼,你还真是…毫无防备呢~

天哪人类真是喜怒无常

不,是你比较喜怒无常,你个精分白痴

上次好好说话不就行了吗,还吵架了,活该,自作自受…

闭嘴…

果然还是背后监听这种小动作更符合我啊~

说的是啊,本来就不是好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唐晓翼毕业后进入了浮空城,继续接受为期两年的特训,只有得到教官认可的学员才能正式加入浮空城

这里的新人来自全国各地,每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唐晓翼也久违地再次被激发了斗志

他每天都在蜕变,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无论在哪,都能成为焦点

伊戈尔飞飞都是和他同届的,希燕已经结束特训正式成为了浮空城的一员,她在计算机和程序方面的天赋让她迅速成为了情报科的核心成员

唐晓翼四人在不同的科室,但见面的机会还是不少的

希燕经常会给三人开小灶,在艰苦的训练中带来许多精致的点心和有趣的…八卦

他每次都会感慨一句女人的八卦心可真可怕…尤其是情报科出身的…

周六四人会晤的时间又到了,他们喜欢在天池旁的咖啡厅里享受下午茶

唐晓翼听着身旁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身体放松地陷在沙发里,长腿随意屈着,出神地看着窗外澄澈的天

伊戈尔和飞飞还在一边聊天,一边一心二用地写实验报告。研发科和医疗科就是麻烦,机动科的人只会天天打架,周末就闲得生霉…

"对了,我听科室里的前辈说,上周的任务,他们遇到了一个人,你们猜猜是谁?"

希燕一聊到这些,就兴致十足,唐晓翼见她一双杏眼一直往自己身上瞟,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无语地摸了摸左耳的耳坠,实在是受不了希燕眼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开口说道:

"是魈吧"

"晓翼,你每次都猜这么准很没意思的欸~"

"还是说…你每次就想着他啊?"

希燕坏笑着凑过来,唐晓翼坐直身体,

"你每次的表情都那么明显,我又不瞎!"

"哈哈哈哈哈,我不是看你很关心他嘛"

"谁关心他了!"

希燕的目光飘向他摸着耳坠的手,拖长语调问道:

"哦—是—吗?你这耳坠挺好看的啊,谁送的呀?你什么时候有摸耳朵的习惯了?"

唐晓翼像摸到炭火一样缩回手,

"你已经问了八百遍了…明知故问…"

他放弃了挣扎,受不了了…不能和情报科的人做朋友,没秘密啊!

飞飞和伊戈尔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战略性喝了口咖啡,挡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希燕故作嫌弃地问:

"唐少爷还要不要听八卦了?"

"要…"

罢了,既然都是"好兄弟",也没必要遮掩什么,想通了的唐晓翼选择了坦诚

离谱!他只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希燕怎么每次都说得那么暧昧,好像他是一个天天跟踪妹妹的变态一样,无语…

恍惚间,魈那欠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呀,晓翼,你这么想我的吗?我好开心哦~"

…闭嘴,关心一下敌人动向有什么问题吗?

希燕心满意足地开口:

"前辈说他们本来是去救人质的,不小心误入了敌人的陷阱,结果魈扮作女孩子混进了人质里,神不知鬼不觉把敌人的增援全解决了"

"又和鬼影的任务撞了吗…那他们,有没有起冲突?"

"没有哦,任务结束后就各自撤退了,魈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他还是一个人吗?

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他?

魈在昏暗的台灯下草草写完任务报告,落下一个骷髅鸟的标志,将笔随意丢在一边

反正只要目的达到了,上面也不会仔细看过程

他走向浴室,一步脱下一件染血的衣服,胡乱丢在地上

他的头发几乎被血浸透了,黑乎乎地黏在一起,难受极了

水顺着线条完美的躯体流下,到地上时就变成了血水,那白发逐渐散开,露出本来的颜色

脏死了…

这次的任务长达半个月,在最后一站,他都记不清自己一共杀了多少个人

他这次灭了法尔曼一支驻扎在亚尔夫边境的精兵,浮空城那边的压力会小很多

晓翼…现在在干什么呢?

魈抚上金色的左眼,唐晓翼耳坠上的红宝石闪了闪,他的大脑直接接收到了传来的讯息,迅速处理成声音信号

那个耳坠被他动了手脚,确实是一个监听器,能直接将信号传递到大脑,但只有魈能使用,他的脑子经过洛依德的改造,演算能力比得上一台超级计算机

为了不被发现,传递的信号都很复杂,他无法在任务中也随时随地偷听,那会占用他一部分演算能力,而且会让他分心

唐晓翼那边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他听到了一阵喘息声

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在干什么?

现在几点了?快十一点了吧?

他跟谁在一起?男的?Wait,Alpha吗?

魈心中警铃大作,黑着脸继续往下听

"林,哈哈…你能不能,快一点,就这水平?"

?What,the hell?

"唐,你别嘴硬了,你看看你都湿透了"

魈银色的指甲抠进墙里

"别废话,来战!"

他听到了刀刃相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这是在打架吗…

他暂时放弃了明天找个任务去亚尔夫逛逛的念头

纳甘达分别之后,他和唐晓翼已经两年没见了

魈磨蹭着洗完澡,躺在床上,听着唐晓翼的呼吸声

想什么呢,他那么优秀,身边的人还缺你一个吗…

可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像飞蛾扑火,萤火逐月

他怎么可能接受那样的你,你看看你现在,和以前,还有一丁半点像的吗

虽然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但估计没有吧

一年后

"晓翼,你现在是我们的队长啦"

"来为我们起个名字吧,晓翼"

唐晓翼看着眼前三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抬手理了理刘海,试图挡住眼里闪烁的水光

"伊戈尔,飞飞,你们不需要上前线的,为什么还要…"

伊戈尔挠挠头,笑道:

"我本来就对战地医疗更感兴趣,而且,也不舍得和大家分开"

"我也是,更想和大家在一起"

"可是我…我可能会接一些很危险的任务"

"冒险家们,不是一直都在追逐危险又美丽的事物吗"

危险又美丽的事物啊…

唐晓翼笑了笑,像个真正的领导者那样,伸出自己的手

"那你们愿意和我一起,飞到更远的地方吗"

"当然"

四只手叠在一起,新的时代将由他们来拉开序幕

"我们就叫,羽"

Chapter. 13

羽…吗

真是个好名字~

分部的负责人李岩见魈的心情似乎不错,挺了挺弯得酸痛的腰,掐媚地道:

"魈大人,您看这次的任务,需要派人同行吗?"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李岩噎了一下,

虽然他也知道魈喜欢独来独往,但经过两年前切那件事后,法尔曼和鬼影已经正式开战了,也让鬼影看见了法尔曼一直以来都在隐藏的实力,他们蛰伏多年后展露锋芒,第二次交锋就让魃和魑差点有去无回

他趁着魈今天心情不错,壮着胆子提醒道:

"大人,上面说这次任务法尔曼很重视,会派很强的人来,危险性会很高,您看要不我让总部再派两个人来协助您?"

魈睨了他一眼,李岩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要是派来一些爱管闲事的人,他就没办法去找唐晓翼了

他从耳坠里听到,羽很可能也会接下这个任务,为了以防万一,他要去暗中盯着

浮空城情报科干什么吃的,消息都没打探清楚就派不确定性这么高的任务给刚崭露头角的羽,他们无人可用了?

法尔曼隐藏的实力确实出乎鬼影的预料,他是个自信的人,但不自大

权衡之下,他对笑得脸都快僵了的李岩说:

"让魍魉过来"

李岩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立马应声去叫人了

魍魉的心思很单纯,魈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从不问理由,是魈在鬼影里难得有些情感的人

魈洗完澡,看着镜中苍白似死尸的脸,伸手捻住一撮卷曲的白色刘海,在指尖打了个弯

又长长了…最近细胞是不是有点活跃过度了?

浮空城的情报科虽然比不上鬼影,但基本的业务能力还是有的,而且现在有赫尔曼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次来的人很危险,即使这样,还是让羽来做这个任务,除非…

想引出我?

魈呲笑一声,银色的指甲划过,过长的一截白发轻飘飘地落在水池里

魈面色阴冷地看着眼前三人,微眯的异色眼瞳里闪着危险的光芒,魍魉畏畏缩缩地躲在一个矮了他们一头的少年后面

"你怎么来了?"

魈无奈地问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不是说过…"

"那是上次!这次你可没说过"

"我没记错的话,我是让,魍魉来吧,嗯?你们两个…"

魍给了魉一肘子,魉瞪了他一眼,苦着脸说道:

"老大,我们也没想带魅来的,呃…"

"是我跟着来的!我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魈看向魍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看来你俩的警惕度还不够高啊,什么时候我找你们练练?"

魍魉立刻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垮着一张脸,哼哼唧唧地站在一旁不敢回嘴

"魈,你这两年很奇怪"

魅实在忍不住,说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疑惑,他的直觉告诉他,魈变了

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想多了"

"你以前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为什么这几次任务会犹豫?你故意避开和浮空城交锋的任务,你在想什么?上面的人看不出来,我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我说了!你想多了,而且,两年了,我会变,不是很,正常的,吗—"

魈眼里血光一闪,身上爆发的杀伐之气蔓延开,魅膝盖抖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他意识到魈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死神的镰刀高悬在他头上,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恐惧席卷而来

"你居然…想杀我?"

魈冷笑着说道:

"如果你的脑子里只有这些无聊的东西,洛依德会很乐意让我帮他清理失败品"

"你可以跟来,但要听我的安排,别做多余的事"

魈冷嗖嗖地看了看缩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的魍魉,觉得头有点痛,转身准备去睡个觉

"你没发现你的情绪波动变大了吗?你要真想杀我就动手啊,反正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这人怎么这么会在他的怒火上浇油,要是别人敢这样质问他,坟头草都可以喂猪了

他黑着脸抓了抓头发,

"闭嘴,睡觉"

"这次的任务是…"

希燕在店盘上敲敲打打,打开了任务界面

"这个"

四人一起凑到电脑前,

"救人?"

"就这个男孩?"

屏幕上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少年,漂亮到雌雄莫辨,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

"据说是法尔曼的人体实验品,虽然还不清楚他们用他来做什么实验,但他被划入了最严加看守的一批"

希燕解释道

"这次法尔曼会把他转送到另一个基地,因为上一个实验室被…"

"被我捣毁了"

鬼影分部里,魈站在桌旁,左手玩着一把手术刀,右手凌空点了几下,一个少年的照片投影了出来

魍魉魅站在他身边,听他讲解任务内容

"这个小孩,是我上次去袭击他们的实验室时发现的,实验资料被销毁了,我不太清楚他们想干什么,但他一定很重要"

魈冷笑一声,想起那天的情景

那个少年像物品一样被装在罐子里,法尔曼的杂鱼为了保护他撤离,都不要命一样扑到魈的刀下,挡住他的枪口,最后还直接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装置,上百名来不及撤退的研究者和实验品都葬身火海,和实验室一起化为乌有

魈从废墟中出来,身体复原以后,他们已经离开了

为了保护他,给他争取逃离的时间,居然让那么多研究者和实验品一起拉他陪葬,这个小鬼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我们是要?"

"抢过来,把他,如果抢不到…"

魈眼里寒光一闪,左手的刀飞出,穿过少年的投影,插在墙上,刀刃全部没入墙体,刀柄还在颤动

"直接杀了,总之…"

"不能让他落到法尔曼和鬼影的手里"

希燕严肃地说道,

"我们一定要救出他"

唐晓翼看着少年的脸,惊讶地说不出话

他默默收好了表情,伸手摸了摸耳坠,这个习惯已经养成许久了,每当他想事情时,他就喜欢感受那冰凉的触感

魈捣毁了他们的实验室?鬼影也插手了这件事吗…那这次,会遇到他吗?

晓翼,我们马上就见面了哟~

魈听着那边开会的动静,嘴角愉悦地勾了勾

魅若有所思地看着投影,目光不断在魈和他的脸上跳跃,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魈注意到他的眼神,询问道:

"你想说什么?"

魅张了张嘴,将内心的疑虑压下去,要是说出来,魈肯定又要发神经…

"没什么…"

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他没看出来吗?算了,反正他自己都忘了…

这是羽第一次接到S+的任务,四个人都兴奋又紧张

唐晓翼在收拾东西,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张裱起来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和柔软的蓝色眼睛,生得十分漂亮,看着镜头笑得很甜,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尖牙,窗外明媚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像一个被上帝拥抱着的天使

唐晓翼看着这张照片,神色逐渐变得黯淡,一个人时,他不用再做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唐晓翼

"阿蒂…"

魈已经在睡梦中,恍惚间,听见有人喊那个早已被遗忘埋葬的名字

艾瑞…阿蒂…

他的心迟钝地感到一阵疼痛

他死了,我是魈…

"他长得好像你…"

我忘了我以前长什么样了…

"我总感觉,这次的任务,会发生些什么,我能找到你的踪迹吗?"

他已经找不回来了…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晚安"

太阳还在地平线下,魈睁开了眼,难得混沌了片刻

他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

怎么又梦到了…是因为要去见晓翼了吗?

无趣的过去…

他穿上执行任务时的战斗服,收腰束腿的黑衣紧致地包裹着他的身躯,魈这两年又长高了不少,宽肩窄腰,一双长腿修长匀称,比例完美,肌肉紧实,五官变得更加冷峻深邃,线条凌厉英挺,像艺术家手下的雕刻,唯有那双妖冶邪气的眼,笑起来时还带着一如既往的轻佻和媚气

魍魉魅在外面待命,魍将直升机停在空地上,魈矮身坐上去,魅递过来一个血袋

"你昨晚没吃饭吧"

魈接过来,叼着吸管啜了一口,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滑过味蕾,

"我把血脂滤了部分"

他看了一眼魅眼底下的乌青

"也不是必需品,你不要大晚上出去"

"你心疼我了?"

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怕你没睡醒一会耽误任务"

"啧,渣男"

前排的魉转过来,调侃道:

"老大这叫欲擒故纵,不够坏你不爱"

魈无言地补充能量,懒得参与这种幼稚的对话

魅呲着牙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将头枕在魈的腿上

"那我补觉"

魈顿了顿,靠着椅背,看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将身体往下滑了滑

Chapter. 14

根据情报科提供的消息,法尔曼会带着目标经过德林格勒

德林格勒是穆斯贝尔的一个旅游胜地,以前来这边旅游的人数不胜数,内战开始后,游客急剧减少,好在这里远离边境,即使是如今国内动荡不断风起云涌的情况下,战火也暂时没有烧到这里

唐晓翼他们打扮成学生摸样,在这边租了家民宿

房东是一个热心肠的大婶,看见带头的是个年轻小帅哥,随行的是个漂亮妹妹和两个面善腼腆的弟弟,不免担忧地多嘴了几句:

"你说你们,怎么专挑这时候来这里唉,虽然这里比较安全,但从其他地方来,路上可不太平啊"

唐晓翼笑道:

"我们就是从旁边镇子来的,先来看看这边的青山绿水,要是住着舒服,可能以后还考虑搬过来呢"

大婶立刻起劲地给他们介绍起当地的风土人情,希燕和她聊的很投缘,唐晓翼也时不时接上一两句,默默地记下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是一个两面环山的水城,水路四通八达,小道也纵横交错,风景很好,要不是战乱,必定十分热闹

唐晓翼和众人各回到房里,安排好第二天的行程后,夜幕已经完全降下了,夜晚的温度有些凉,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

唐晓翼打开暖气,走到窗户边,准备关窗

一个黑影罩下来,他眼前一花,一个人以极快的速度钻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绕到他背后,视野里垂下几缕白发,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陌生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猜猜—我,是谁~"

即使两年多没见,声音换了一个,他的脑海里还是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啊啦,才两年多没见,晓翼就把我忘了吗?sad~"

说话喜欢拖着奇怪的调,断句一塌糊涂,还很欠揍的,没有第二个人了

"你好无聊…"

唐晓翼一把将他的手扒下,偏头瞪了他一眼,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魈耷拉着眼皮,露出一个毫无生气的微笑,手状似无意地放在唐晓翼的后颈上,磨蹭着那块柔嫩的皮肤,感受着血液流过藏在下面的腺体,汩汩跳动

"你这是…这么久没见,就这句话吗?"

他的手指很冷,像一块冰在自己脖子上滑来滑去,凉得唐晓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缩了缩脖子,将魈的手抓下来

魈眯了眯眼,看着他拉开的距离,心底阴暗的情绪张牙舞爪地爬上来

"你在外面蹲了多久?"

"…什么?"

唐晓翼好似没看见他眼里的血丝,将他一把推到榻榻米上,拉过暖气片上的被子,呼啦一下将魈整个人罩住

"脑子冻坏了吗?乱摸什么,冷死我了"

魈呆愣地缩成一团坐在床上,长腿屈在身前,缓缓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蛹,露了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在外面,眼睛大大地睁着,不说话也不动,表情有些呆滞

"…不会真冻成傻子了吧"

"…"

唐晓翼无语地将他晾在床上,转身去浴室里洗澡

暖烘烘的被子让魈的大脑有点迷糊,哗啦啦的水声传到他耳里糊成了一团,他感觉眼皮有些沉重,看着毛玻璃上那个修长挺拔的人影,他纠结了一下,摸出通讯器

"阿嚏—阿嚏,阿—阿嚏!"

魉连打了三个喷嚏,紧了紧手臂

"这也太冷了!我x!老大怎么还不回来!"

"你冷死之前就要把我勒死了!"

魍被魉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无语地偏了偏头,将魉的口水蹭回他身上

"魈让我们先回去"

魅晃了晃手里的通讯器,鄙夷地看着连体婴一样的魍魉

"有那么冷吗"

魍看着大冷天还风度翩翩只穿了一件薄风衣的魅,语塞半晌

"老大去哪了?"

魉拖着魍凑过来,魅嫌弃地挥了挥手

"他说先去打探情报了,让我们不要跟过去"

"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走吧走吧!冷死小爷了!"

魅没有动,皱着眉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魅,你走不走?想站屋顶上吹风?"

魅低头看了一眼星星点点的灯火,转身说道:

"走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唐晓翼洗完澡,随意套了件宽松的衣服,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魈,将笔记本抱到床上,开始写任务报告

魈没有动,但眼珠子在跟着他转,他看着唐晓翼近在咫尺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把脑袋靠在他背上

唐晓翼感受到背后的重量,心里吐槽了一下这家伙的头怎么这么重,却还是正了正身体

"…你来这里干嘛?怎么找到我的?"

唐晓翼伸出一只手,在魈的眼前晃了晃

魈懒散地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

"哈—我好困啊,晓翼—"

他看着唐晓翼近在咫尺的耳垂上展翼的枭鸟,眯着眼凑过去将头靠在他肩上,像只懒洋洋的大型犬

"你头好重…给我坐直了,问你话呢,别装傻,老实交代完再睡!"

唐晓翼黑着脸将他的头推开,捏住他的脸使劲扯了扯

"嘶—痛…"

魈伸手虚握住他的手腕,捂了大半天,他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终于有了正常人的体温,虽然还是有点偏低

被子滑落一半,带着露水的百合花乖巧地探出头,死神点了一炉焚香,腐朽的躯体安详地躺在檀木棺椁里,浑浊的眸子看着遥远的人间

"什么味道?"

唐晓翼问道,这股从魈身上散发出的花香很奇异,明明带着死亡的气息,却又温柔缠绵得令人窒息,像留恋光明的黑暗,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魈吸了吸鼻子,神色闪烁地用被子将自己重新裹起来,那股味道又淡了下去

"呃…是我的信息素啦~"

"真的还是假的?"

"你—猜~"

"无聊,别转移话题!"

"呜呜不是你问我的吗?"

啧,好久没这么放松了…体温上升腺体变得活跃,信息素释放出来了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真是低级的错误,不过晓翼大概也不会在意吧,就算是现在这张脸…他也不会知道是真的

"我是来截杀抢人的啦,上次放走了几只小老鼠,现在要把他们抓回去~"

果然,是一样的目的吗?

唐晓翼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好意思,这个人是我们的"

"欸这么快就给我下战书了吗?可以哟,那要看你们的本事了,不过,还有一个必胜的办法"

唐晓翼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办法"

魈勾了勾嘴角,没骨头一样靠过去,凑到他的耳旁,

"你—做我的Omega怎么样?实验品,我,都是你的了哟~"

"…滚"

唐晓翼毫不留情地将他一巴掌拍开

"神经病!你做梦呢!"

"啊呀呀,这么帅的一张脸,你都下得去手~"

唐晓翼做了个呕吐的动作,魈毫无形象地笑了起来

他今天确实长得不错,漂亮得不像人,勾魂夺魄,尤其是那双异色的眼睛,瑰丽妖异,眼角下绘了一小朵灼灼盛开的彼岸花,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花心的位置是一颗朱砂痣

好像还长高了不少…一米九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骚包得五光十色,像一只自恋的花孔雀…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把自己打扮得跟个鬼一样"

"这是我的美学啦~美丽动人地生存下去,让所有被我取掉性命的人死前能看见艳丽的花"

唐晓翼要被他的笑闪瞎眼了

"…服了你了,你眼睛怎么回事?"

"这个啊?"

魈指了指金色的左眼,

"有次被一枪爆头,眼睛坏了一只,洛伊德给做的"

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淡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家常便饭的小事

"那疯子的手艺不错,还挺好用的,我就放着没管,怎么,不好看吗?那我挖了换换?"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眼眶,好像真的要动手将那只金色的眼珠挖出来

唐晓翼条件反射般将他的手打开,

"谁说了,你受虐狂啊"

"反正一会就长出来了嘛我已经大概知道这只眼睛的构造了,就算挖了也能复制一只出来的哟"

"我不是说这个…"

为什么这人对伤害自己那么毫不在意呢,他都不会痛吗?怎么可能

"晓翼,你怕我吗?"

魈话音一转,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歪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蓝金色的眼闪闪发光

唐晓翼以为他又在发什么神经,但在触及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之后,到嘴边的话突然卡了壳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对魈的那些盲目信任是哪来的,明知他很危险,但他就是没办法单纯地把他当作敌人

两个人居然还坐在一张床上心平气和地闲聊

要是被浮空城的人知道了绝对会掉一圈下巴

直觉告诉他,魈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使他说话从来没有逻辑,前言不搭后语,但他今天专门来找自己,好像就只为了这一个短短的问题

番外一 孤鸟

艾瑞泽尔的记忆始于那个穿着黑裙的女人的一句话,是女人吧,大概,

她对他说:

"艾瑞泽尔·阿蒂·齐柏林 吗,啧,真是个不吉利的名字 [注]"

艾瑞泽尔?什么意思…她在叫我吗?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他的名字,虽然被称作死神之子,但那是他的第一段记忆,他不想舍弃,艾瑞泽尔是个怀旧的人

"我们找到你时,你家里人全死了,只有你留下来了,他们的死亡是你带来的吗"

我有家人?

所有人都怕和他扯上关系,没有人敢靠近他,不过这个名字也使得他从没遭受到过欺凌,他们都害怕恶魔的报复

一个人睡在角落的毯子上,一个人吃着冰冷的剩饭,一个人看着其他孩子玩,一个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过,挺清静的,清净得可怕

他捧着一本缺页又磨损得厉害的绘本坐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就像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幽魂

一块小石子被扔到他的书上,他抬起头来,看到了那个棕发绿眼的孩子

他坐在围墙上,撑着头看着艾瑞泽尔,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像发现了什么蒙尘的宝藏

"你真好看,像个洋娃娃"

洋娃娃是什么?是院里那些旧到缺胳膊少腿脏兮兮的玩偶吗,那也叫好看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露出天真的茫然与困惑,还有将人拒之千里的冷漠

"嘿,别这么紧张,我在夸你呢"

那个孩子灵巧地跃到墙边的树上,顺着树干滑落在艾瑞泽尔眼前

"我叫唐晓翼,刚和奶奶搬来这里,她给我说我能在这里找到一起玩的人,但是那个穿黑裙子的老太婆不让我进,我就只有翻墙了,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这个男孩比他高一个头,像初生的充满活力的狼崽,矫健灵动,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像两颗宝石,不像他,瘦小干瘪,哪里好看了?

艾瑞泽尔没见过几个人,他只见过孤儿院里的孩子和那些整天穿着死气沉沉的黑衣的大人,他的世界空荡荡的,只有那张褪色的毯子,被油渍糊满的餐桌,永远洗不干净的碗,狭小的草坪,缺页的图书,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其他地方一眼望去是孤单的空白,没有一个人走进过他的世界

他用沙堆起一道墙,将自己与外界隔绝,这堵墙又高又厚,却不堪一击,但从没有人试图去推倒它

这个叫唐晓翼的男孩一出现就霸占了他的世界,将那些空白填上,他闭眼睁眼,看见的都是他

唐晓翼见他两眼无神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喂喂,你难道不会说话吗?"

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感冲出心房,他小声说道:

"我…我叫艾瑞,艾瑞泽尔·阿蒂·齐柏林,我—"

血液冲到脸上,再充满大脑,他张着嘴,揪紧衣角,发不出声音了

"怎么这么绕啊,我叫你阿蒂行不?"

"啊—啊…?"

"啊什么呀,以后你来陪我玩吧,阿蒂"

"但是他们都说我会带来不幸,你不怕我吗?"

艾瑞泽尔想告诉他离自己远一点,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他是第一个愿意和自己玩的人

"哈?什么?哈哈哈哈哈,这种话你都信吗?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害怕,他们应该怕我才对!"

唐晓翼的笑容让他感觉眼睛被灼到了,有点酸酸的,

"那,请多多指教哦,晓翼!"

他握住唐晓翼伸出的手,像握住了他的全世界

唐晓翼带着他从那高墙翻过,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才知道,原来世界那么大,他们一起在草坪上打滚,在河边抓鱼,他还被唐晓翼拉着一起捣蛋,被发现后唐晓翼总会被奶奶教训一顿

"不要太轻易就被发现了!你可是我的孙子,怎么连我当年一半的风采都没有呢!"

果然是亲生的吗…

他又知道,原来世界那么小,所有色彩,都汇到了那一个人的身上,想来想去,他能记起来的每一段回忆里都有他,其他的都被他的大脑自动当成垃圾定期清理了,只有唐晓翼被放在了那最大的一个盒子里,小心翼翼地藏在深处

唐雪喜欢养花,尤其是紫罗兰,唐晓翼很喜欢吃葡萄柚

唐雪在外出任务的时候,就会将艾瑞泽尔领回家陪着他

她考虑过收养艾瑞泽尔,虽然流言蜚语颇多,但唐雪怎么会信那些愚昧之人编织的无聊传闻

但她那段时间任务繁重,这件事便被搁置了,准备在任务之后再办理领养手续

不过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天知道孤儿院院长有多想让艾瑞泽尔离开,就算唐雪直接将他接走,她也只会感恩戴德地让他赶紧带着那些被他碰过的东西立马搬出去

得知自己能被唐雪带回家,和唐晓翼一起长大的时候,艾瑞泽尔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毕竟他曾经做过很多次这种梦,希望自己能和唐晓翼一起,永远不分开

"真,真的吗?我能,和你一起…"

"真的啊,奶奶说等她回来就去给院长说,难道你不想跟我们一起生活吗?"

唐晓翼假装生气地看着他,但已经在心里偷笑了,他知道艾瑞泽尔有多黏自己

但他忽略了自己也很黏艾瑞泽尔的事实,他这辈子也不会告诉他是自己求唐雪收养他的,也不会知道当时唐雪的为难是装出来的

唐雪还没见过自己的孙子为了什么事低头求过人,能让这个将邻里搅得天翻地覆的小混蛋变成乖宝宝的孩子,她十分乐意收养回家来管着唐晓翼,而且她本来就很喜欢那个漂亮乖巧的孩子,每次见了她都会腼腆地笑着叫她唐奶奶。但是为了看唐晓翼求她时那幅撒泼打滚忍辱负重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绷了半天脸才"勉强"松口

唐晓翼遗传了唐雪这种坏心思,也喜欢捉弄艾瑞泽尔,可惜他不知道后来那个害羞内向的小孩居然会反过来撩拨自己,还经常惹得自己面红耳赤怒气冲冲,不然他一定会抓住机会在小时候多逗逗他

艾瑞泽尔慌张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怎么会!我真的很喜欢晓翼!"

唐晓翼没想到自己居然得到了这样一个答复,喜欢,一种奇怪的感觉攀升上来,他的耳尖已经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问道:

"是,是吗?"

他的怀里突然撞进来一个娇小的东西,艾瑞泽尔怕他不信,死死地环住他的腰,怕他溜走一样

他比唐晓翼矮一个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上,仰头看着他,天蓝色的双眼委屈地眨巴

"那,那你怎么才信嘛…"

唐晓翼被他看得脑门一热,一句毫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那你亲我一下…"

说完他就后悔了,连忙解释道:

"算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有了一定的"觉悟",但唐晓翼从来不屑于搞这种肉麻的东西,此刻却突然脑子短路了

一个软软的东西在他的脖子上蹭了一下,那陌生又令人心跳加速的感觉让他的大脑险些炸成一朵烟花

"那,那这样,可以了吗?"

艾瑞泽尔像只猫一样伏在他身前,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挠了一下他的心尖,他跟被踩到尾巴一样推开他,转身将自己红透的脸藏在阴影里

"笨,笨蛋,只是逗逗你…"

唐雪被紧急召回前叮嘱过他们不要乱跑,那个恐怖组织最近在寻找实验体,而且只要小孩子,全国各地已经失踪上千小孩了,都是高价从人贩子手里买过去的,这也是唐雪将艾瑞泽尔接回家的一个重要原因,孤儿院里的人根本不会关注艾瑞泽尔到底去了哪,被孤立的他很容易成为人贩子的目标,还不如让唐晓翼看着他

两个人只好窝在家里看书,好在唐雪的藏书很丰富,足够他们看上一整年也看不完

唐晓翼翻到了一本青春期性=教育的书,唐雪是个十分开明的监护人,她本来准备在唐晓翼第二性征快分化之前告诉他这些的,不过她也不介意让他早点自己了解一下,书就大大方方地摆在书架上

两个人一起红着脸凑一块翻开了这本书,就像所有快到青春期的孩子一样,他们对那些东西害羞又好奇

"所以说我这么强,一定会分化成Alpha的,就像奶奶和爸爸妈妈一样"

唐晓翼看完书里的描述,自信地说道

"那,我就分化成Omega好了"

艾瑞泽尔将过长的金发撇到耳后

"为什么?"

唐晓翼惊讶地看着他

"Omega不是很弱吗?"

"因为晓翼很可能会成为Alpha呀,书里不是说AO才是最适合的吗…我,我想和晓翼,呃,在一起,不可以吗…"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然而进了唐晓翼耳朵里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喜悦冲上来,他却板着脸摇头

"不是这样的!"

艾瑞泽尔原本红着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蓝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水光闪闪

"呜…不行的话就…也没关系"

唐晓翼发现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立刻解释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谁说AO就是最合适的,这只是从生理上来说。但真正该在一起的,不是相互喜欢的人吗?"

他用红笔在那句 "Alpha和Omega是天造地设的配偶" 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性别为什么要成为束缚,我喜欢的人,不管是什么性别,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他的妈妈,据唐雪所说,也是个Alpha,Alpha受孕率极低,并且信息素还会互相排斥,但他的父母还是不顾世俗的眼光,他们相爱了,唐晓翼的出生,可以称得上一个奇迹,或者说,他就是一个奇迹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喜欢你,晓翼,你喜欢我吗?"

唐晓翼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内敛害羞的艾瑞泽尔有时候会这么有…侵略性,他难以招架地将那张快贴上来的脸推了推,

"废…废话!你别凑这么近啊…太热了"

艾瑞泽尔完全没有收到他的威胁,他欢呼着扑上去,柔软的金发落在唐晓翼的颈窝里,痒痒的

他又用笔将那句 "一般来说,Omega是三个性别里最弱的,需要被保护" 给叉掉

"我不觉得Omega是最弱的"

他笑盈盈地看着唐晓翼,将他的手握紧

"只要有了想保护的人,一定会变得更强的"

"谁需要你保护啊,明明是我保护你好不好"

"我现在太弱了,但我一定会变得更强的,相信我,我也会保护你的"

"我知道了!别,别说了…"

那天之后,艾瑞泽尔想回孤儿院拿一样东西

"你回去干啥,快要吃饭了"

唐晓翼踩着板凳,搅着黄澄澄的蛋液,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送我的那个徽章,还在院里,我想去拿回来"

"吃完饭我陪你去不行吗?"

艾瑞泽尔踌躇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很快的,我会在晚饭前回来的,我想和你在家里多待一会啦,晓翼要等我吃饭哦"

"哼,你回来晚了我就全部吃光!"

他不想让唐晓翼和他一起回去,被那些人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些恶意是针对他的,他不希望唐晓翼跟他一起承受,虽然唐晓翼肯定会挑衅地瞪回去,再将他的手握的更紧

晓翼,我马上就回来

唐晓翼那天没有等到他回来吃晚饭,如果再让他回到那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拉住他,就算将他锁在家里,也不让他离开

骗子,你不是说你会回来的吗…

注:

艾瑞泽尔:死神、死亡

Chapter. 15

唐晓翼翻了个白眼,

"嘁,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是让我害怕的"

魈愣了愣,随即轻笑了一下,

"呀,真是令人怀念的话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哟~那,你怎么证明给我看呢?"

唐晓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哈?这种东西还需要证明吗?"

魈往前凑了凑,略长的白发垂下,在暖气的作用下,屋内的空气逐渐升温,那股百合花的味道若隐若现地缠绕在二人身上

他张了张嘴,睫毛像蝴蝶的双翼一样颤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说了一句:

"…我睡了,晚安"

魈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这样的对话似乎曾经发生过,只是他没有继续复现后面那句 [注],唐晓翼好像把他当作花言巧语的渣男了,虽然他以前是挺渣的

"这个任务,我会和你一起,从他们手里抢下目标,不过能不能护住他,就看你们了哟~"

"哼,那很不好意思,这可能是你第一个要失败的任务了"

魈的眼睛亮了亮,

"那我很期待哦~"

魈缩到被窝里,将被子拉到脸上,只露出一双坏笑着的眼睛

"…你给我出去睡屋顶!"

"不要~外面好冷啊…"

所以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唐晓翼看见脸上糊着一坨绿绿的东西从卫生间走出来的魈,感到一阵恶寒

"你脸上糊的啥玩意…"

"嗯?是面膜啦,冬天太干燥了,对皮肤特别不好,你要不要也来一张?"

魈脸上敷着面膜,嘴张不开,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要了…"

魈毫不避讳地脱了衣服开始往身上抹东西,淡淡的橘子味弥漫开来

魈的身材很完美,即使这可能是他塑造的假象,唐晓翼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对人体美学十分擅长,他的目光难以控制地挪到了他锁骨下那个刺青上

一个鲜红的罗马数字,十三

他走进浴室,片刻后,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穿着驼色毛衣,配一条牛仔裤和马丁靴,好像还喷了橘子味的香水

"怎么样,这身,阳光暖男哦~"

他转了一圈,照了照镜子,给自己围上一条米色围巾

"Perfect~"

"…花孔雀"

"晓翼,你这么凶巴巴的是接近不了任务目标的哦,那个孩子一看就是比较胆小敏感的,你要多太凶了会把他吓跑的"

唐晓翼挑眉,

"他们会放他出来吗?你确定你这身派的上用场?"

魈神秘地笑了笑,

"对于我来说,他们玩什么花样都是没用的,我都找得到…他们也知道我会来的,既然如此,何必藏着掖着,把他放到人群里,或许还能多躲一会儿呢,而且…"

"而且什么?"

"那个实验品,好像并没有那么听话呢~"

当羽看到一个陌生人从唐晓翼的房间里走出来时,三个人大清早起床还带着的困意瞬间消失

"晓翼,这是谁?"

唐晓翼犹豫了一下,眼神不自主地飘向身后

魈却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hello~好久不见—我是魈~"

"!!?"

这也太直接了…

唐晓翼捂脸,不敢看希燕那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她就差把"八卦"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拜托…他可是鬼影的人,为什么你见到他那么兴奋啊!

"放心吧,在找到目标之前,我们一直是合作伙伴请多指教,美丽的小姐"

"呃,你好…"

希燕看着行绅士礼的魈,急忙回了个礼

魈勾唇一笑,他对待女性一向十分有礼

"那个,还要谢谢你上次在酒吧里救了我们"

飞飞也鼓起勇气给他打了个招呼

魈眨了眨眼,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举手之劳,何况那人本来就是我的目标,那么,希望我们这次能够合作愉快~"

以鬼影迷踪带头的组织打着发扬科学让人类进步的旗号,手段十分激进,是浮空城的头号歼灭目标,魈凶名远扬,却从不与浮空城起冲突,他刚开始活跃的那几年都是在消灭一些敌对小团体,将能用的人收编,不能用的杀光,使得鬼影在进击派的地位抬升到了今天的地位

法尔曼是复兴一派,说白了就是反古,他们认为正是科技的进步和人类的贪欲才挑起诸多战争,反而成为了浮空城和鬼影共同的敌人,魈今年又被派去捣毁他们的各个基地,找到本部的线索

浮空城的年轻一辈对这个从未露面的杀手充满了好奇,羽由于私人原因,反而对魈抱有一种友好的态度

打完招呼之后,魈便暂时离开,去找自己的三个队员了,毕竟现在他们还站在对立面,凡事都需要有个尺度

不过…

很快就能站在一起了哟~

魈叼着血袋,如影子一样穿梭在小巷里,愉悦地眯了眯眼

"魈,你去哪了?"

魈一进门,就看见靠在沙发上的魅,正擦拭着一把枪

魈的目光在沙发上的被子上停留了一会,魅昨晚显然是睡在了客厅,为什么不回有暖气的房间,答案显而易见

他感到一阵烦躁

魅本已经做好被他说少管闲事的准备,却见魈半晌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他疑惑地抬头,难得看见脸上出现表情的魈

魈突然问道:

"要是我说,我之后要离开,你们…"

他还没说完,就被魅打断:

"那我当然和你一起"

魈感觉被噎了一下,他还没说自己要叛变呢…

"怎么了?你不是要叛逃吗?"

魅擦完手枪,又从腿上取下匕首,开始擦拭刀刃

"你早就知道了"

是肯定的语气

"不用感到诧异,我可比你想的要了解你,只是你从来没有注意过"

魅是队里最了解人心的人,魈一直知道,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将人当提线木偶,可这样一个人,居然也甘心做一个木偶,被名为感情的线提着

"我这样的人,本来就没什么活着的必要。被当做武器随意使用,没了价值就会被抛弃。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活着的念想,不过是在之前"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

"是你握住我的手,让我继续活下去。我一直做这些脏活,那也是因为你在鬼影。他们没有什么可以牵制我的,不过是离开之后被人追杀而已,和你一起走,我谁也不怕"

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但要硬去分辨,大概是无奈,又带着一点感慨吧

被魅缠上是他预料之外的事,但要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救他

魈当时还是个对人类心存一点善念的人,是唐晓翼和唐雪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好人,所以在那时他握住了魅的手,将他护在身后,杀光了其他所有人

那场实验只能留下两个人,至于为什么是两个而不是一个,洛依德说是因为当时实验品有点紧缺,他们要省着点用

他深吸一口气,

"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声脆响,匕首掉落在地

"…是吗?我也…早就猜到了,你昨天是去见他吧?"

"嗯…"

"没什么…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要,你管…"

魅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只是有些断断续续

魈望着窗外,没有看他

片刻后,他叹息一声,算了,这结果也是预料之中…说也说过很多遍了,就是甩不掉,

"我带你走。在外面,你会找到比我更值得的人的"

"哼,但愿,在那之前,你可得保护好我"

"我会的"

他对魅的感情很复杂,但在他心里,魅和魍魉没什么区别,在鬼影这样的地方,他们三个都能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从不质疑自己的命令,魈是一个冷漠的人,从小到大也没感受到过多少善意,但也对此格外珍惜,即使不能对魅的感情作出回应,他也不会去利用去践踏,对于魅的一些小动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都由着他,容忍度出乎寻常地高,他平时摆着一张臭脸,却会在生死关头帮魅挡下那些攻击,之前才会被一枪爆|头,换了只眼睛

对于魍魉也是如此,反正魈不会死,这些事在他眼里就跟被蚊子咬一口一样无所谓

大概也是将他们当作能托付后背的,同伴?

他想,唐晓翼也这样对待羽的队员吧,魈也会保护他们,即使他从来不承认,只会别扭地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感情

"魍魉肯定也会跟来的,这就是你这次叫他们来的原因?"

魅突然想到了什么,气愤地瞪了他一眼

"那你一开始还不让我来?"

"反正你都要跟来的…"

"你是怕我捣乱是不是?"

"不,我本来想的是之后再走,还有点事情没有结束,但似乎节奏被提前了,你已经看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你个混蛋"

魈感到一阵新鲜,转过头看着他,有的事情说开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少了许多花里胡哨的试探,魅也是第一次对魈这么…硬气

"好,我混蛋,去把魍魉叫起来,真能睡"

他第一次在队里卸下假面,五官上一直笼着的一层阴影消弭,棱角被朦胧的天光柔化,魅才发现他放松下来时嘴角是微翘的,这个冷面杀手天生了一张笑脸

真讽刺呀

魈本来想说的话:这句话是什么呢?番外看的仔细想必猜到很轻松哦~

Chapter. 16

"他们应该昨天傍晚就到这里了,我进城之前在郊区的林子里看到了法尔曼的标志,刻在了树上,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但那块被刻花的树皮摸着还是湿的,刻上去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五分钟,所以他们只比我先到不久"

唐晓翼想起魈走之前对他说的话,转述给了希燕飞飞伊戈尔三人

"他们只能今天走…所以,今天是唯一的机会"

"但那是谁刻的呢?不会是陷阱吧?"

希燕提醒道,

"啧,我问过他,那个臭屁的家伙…"

"啊啦,就算是陷阱又怎么样呢?他们最佳的选择就是抓紧时间逃跑,还故意挑衅,就准备洗干净脖子吧,反正打不过,跑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唐晓翼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你行吗"

"我也不是一个人嘛,我带了队友来的,之后介绍给你认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忍心让我一个人上?"

队友?那家伙居然还会带队友一起?

魈自己都没发现,当他说给唐晓翼介绍魅魍魉的时候,他在笑

那家伙也有朋友啊…那还一直装成一个人的样子骗取同情心,太可恶了!

这种又气愤又欣慰的心情好奇怪…

"两位大人,他说想出门,闹了一早上了"

湖边的一栋别墅里,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皱着眉和一个沙发上的墨发少年告状

他长得很是清秀,眼瞳是奇异的银色,像铺满了月光

"出去?出去个屁,他不知道魈在满大街找他吗?"

另一个嘴里叼了根棒棒糖的红眸少年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小月月,你实在是太暴躁了,就是知道,他才想趁机跑去出呢,天真的小鬼,以为被魈带走会比在法尔曼更好吗,那家伙可是会吃人的怪物"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早晚有一天要笑死"

"哎呀你想嘛,这个城市就这么大点,魈早晚都会找到我们的,还不如直接让那家伙出去晃一晃,请君入瓮,等魈自己找上门了,再把他咔—嚓—,如何?"

他猛地将嘴里的糖一口咬碎,发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仿佛已经咬碎了魈的头盖骨一样

被叫做"小月月"的少年白了他一眼,不赞同地道,

"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还有点胜算,但这次浮空城的也来掺和了,而且不知道抬棺鬼的其他几个鬼有没有来,魈那家伙以前也带过其他人一起"

"我们的任务只是送人,送到了就行,不要节外生枝,出了这个城市,分部就不远了,魈就算真的有三头六臂,啊,他好像是挺变态的,但那又如何,上次他灭的只是一个毫无战力的小实验室,我不信他还能在分部里翻了天不成,维德和洛克诺他们都在"

红眸少年志在必得地翘起鼻子,

"哈,我当然是有百分百的胜算才想这么做啦!"

他勾着"小月月"的肩,将他拉过来,

"你之前不是猜他和浮空城的一个小队有联系吗,虽然没有证据,但如果这次浮空城也来人了,就可以直接现场验证一下了~"

三年前,切向法尔曼求助时,总部本来派了他俩去保护切,他们到达之前,就曾多次提醒来的可能是魈,但谁知切那家伙精=虫上=脑,明知自己的头正悬在刀下,还天天跑出去四处鬼混,带不同的人回家,他俩还没赶到那家伙就已经提前去死神跟前报道了

但那次行动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们见到了羽,还救下了切的老管家

据那位管家所说,他在逃走之前,无意撞见了魈在跟几个人交谈,还隐约听见了"合作"等字眼,当时魈的情绪似乎十分不稳定,并没有发现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他

根据他所绘制的几人的长相,其中一人是浮空城的伊万,而在羽活跃起来之后,另外四人的身份也水落石出

而且魈似乎对那位高个子男生,很有兴趣?

银眸少年神色闪了闪,皱眉问道: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

他偏过头,在他耳边低语半晌

银眸少年皱眉,

"不行,这个计划风险太高了,而且我也只是猜测"

红发少年剥了一根新的棒棒糖,咬在嘴里,

"我相信小月月你的直觉和推断,而且,你不觉得这个赌博的成本很小,收益极其丰厚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如果失败了,我们百分之一万被团灭"

"你想想,如果失败了,就死,但是我们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是真的,那么到时候就能欣赏一场窝里斗狗咬狗的世纪大戏,期望收益再怎么算也是大于零的对吧!而且…我前天就给他们发电报了哟!不然他们怎么在今天赶得到嘛!"

"?你神经病啊,要死自己去死!"

"和你一起死可是我最大的愿望呐!"

银眸少年黑着脸思索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啧,罢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去把那小鬼带出来"

"是,银月大人"

魅魍魉穿上了一身便服,和魈一起正大光明地走上了街。他们三个虽然不能像魈一样随意改变外貌形体,但也会易容术,魅还给自己化了个妆。现在四人看上去和城里那些无忧无虑充满朝气的年轻人看上去别无二致。

魉很能融入这样的角色,或者说他本该就是这样的,在鬼影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天性竟丝毫未变,不得不说傻人有傻福,实力突出却心思单纯,他能活到现在称得上生命的奇迹,也不知魍到底费了多少心思。

他和唐晓翼在通讯器上保持着联络,却心照不宣地不打照面,分头找人。

魈还在思索着可能藏人的地点,他昨天将这里的地形构造记了下来,推测出了几个可能的地方,但一个个找过去是否太没效率还容易打草惊蛇?

身后三人对目的地毫不关心,此刻正在旁边的甜品店里转悠,他们只需要听从魈的命令,将费脑子的事情丢给他就行了。

"魍,你快看这个是啥?那坨白乎乎的东西看着好神奇!"

魉弯腰看着玻璃窗后的一块堆满白色糊状物的东西,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整个人都快趴上去了

店员的职业性微笑被他这句话戳破,眼里流露出一丝轻蔑,小声嘀咕道:

"哪里来的乡=巴=佬,穿的人模狗样,连蛋糕也不认识,穷=酸鬼…"

魍皱眉,这个货再怎么蠢也只有我和老大能骂,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块奶油蛋糕而已,你要是好奇就买,蠢=货"

店员突然觉得有点冷,可能是空调开得不够高?他哆嗦了一下,去调温度

"你们两个嚷嚷啥,你过来一下"

魅也看到了那个店员眼里的不屑,他假笑着勾了勾手指,招呼他过来

店员看着他对自己笑,鬼使神差地挪动双脚站到他面前

"这里面所有的东西一样给我来四个,全部打包"

"好,好的…啊,等等,您是说一样来四个?"

魅嗤笑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给您打包!"

半个月的业绩突然就从天而降,砸得他喜笑颜开点头哈腰

"魅,你干什么,我们吃得了那么多吗?而且你带钱了吗?"

"吃不完丢给他"

他指了指推门走进来的魈,轻车熟路地将卡从魈的衣袋里摸了出来,递给店员

魈看了一眼吃得嘴巴上糊了奶油的魉和细嚼慢咽的魍,一言不发地接过那三大袋子花里胡哨的甜品

"魍,这个白色的东西还挺好吃诶!"

"傻=逼,说了那叫奶油,你吃的什么熊样。"

魈刚才在外面接了个唐晓翼的电话,他说找到人了

"就这么简单??"

魍难以置信地问道

"那个小屁孩好像是自己撞他身上去的…"

"哈?你说那小孩就这么大摇大摆在大街上溜达还被浮空城那群小鬼碰见了?那我们怎么抢过来?"

魍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能不能小声点…你没看见刚才路过那人看你的眼神就快报警了,说的跟个人贩子一样,还有,你也没比他们几个小鬼大几个月,幼稚"

只有魅扯了扯魈的衣服,低声问道:

"所以说,你喜欢的人,在浮空城?"

"你又知道了"

魈已经放弃隐瞒坦白从宽了,魅早晚都会看出来的,摊牌之后,两个人的心境都变得奇妙起来

"你也太头铁了吧"

魅吐槽道,

"你觉得他们能接受你吗?"

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草莓蛋糕,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

"他们接受不接受我不在乎,不是一路人也不必强求,我只需要他能接受就行"

"要是你能去浮空城,他们还得感恩戴德呢,哼"

魈轻笑一声,没有接话

魅有一点没想到,魈不是真的无所谓,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还带了魅魍魉

魈不在意浮空城和那些所谓正道人士的看法,鬼影的追杀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魅魍魉,必须得到浮空城的认可和庇护

魈希望他们三个也能有自己的生活,必须有白色的身份,才能走在阳光下,像个正常人一样融入世界,而不是一辈子躲在黑暗里

有点小麻烦啊…噫,这块蛋糕味道还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小朋友?"

希燕和善地摸了摸金发男孩的头,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懵懂腼腆的小孩子,即使知道他和普通人不一样,她也无法冷冰冰地将他当作任务目标

唐晓翼给魈打完电话后就一直沉默,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其实他在看玻璃窗上那孩子的映像

为什么,会这么像…但肯定不可能,是同一人了…

他的神色落寞了下来

气氛有点尴尬,希燕便主动出来活跃气氛

"唔,我叫…艾瑞泽尔"

"哇,真是个好听的…"

希燕正准备夸赞一下,一直没动静的唐晓翼却突然转了过来,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

祖母绿的眼瞳燃起来火苗,错愕中混杂着难以置信,让他俊朗的五官有些扭曲

"艾瑞泽尔"被他的神色吓到了,漂亮的五官皱在一起,大大的眼睛蒙上一层水汽

记忆中的影子和眼前的男孩重合在一起,他捂住脸,痛苦地喘了一口气

回忆如潮水般纷沓而至,金发蓝眸的少年牵住他的手

"我,我叫艾瑞泽尔"

三大组织设定

浮空城(Sky City)

前身是雷欧创建的世界冒险协会,在战|争打响后,化身为今日亚尔夫的官方军队分支(特工局),以小队或单人形式进行特殊任务,旨在维护和平

鬼影迷踪(Ghosts)

原浮空城脱离的科学家所建,思想偏激,发展科学的手段极其反|人|类,希望通过战争来一举消灭"劣等生物",认为现在社会的发展已经到达瓶颈,只有在灰烬中涅槃才能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法尔曼(Fireman)

消极一派,认为科技的发展才是导致战争的原因,想要使社会倒退,手段却依赖于科技

彩蛋:Fireman,学会用火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转折点,法尔曼取fire有复兴之意,Fireman直译为火之后人,被魈叫做火鸡

Chapter. 17

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声,魈推门而入,驼色风衣和米色围巾将他身上冷冽的气质一扫而空

"哟嚯~久等,哇,Wing [注],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可怕,发生了什么?"

唐晓翼的大脑一片混乱,魈的话断断续续地传进他的耳朵,他突然问道: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呃…大概是什么一千零一号?"

这个问题很奇怪,但唐晓翼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魈只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实验品还能有什么名字,哈,在成为魈之前,他不就叫十三号吗

"艾瑞…"

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微笑瞬间凝固,完美的假面有了一丝裂缝,

他知道自己以前的名字叫艾瑞泽尔,也知道自己本来认识唐晓翼

"他说他叫艾瑞泽尔"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唐晓翼还没认出他,但他给了个更大的"惊喜"

"…你说什么?"

冷静,这个小鬼是谁?他为什么会叫…?法尔曼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是故意的吗?让晓翼找到他?还是晓翼被找到了?谁在暗处?他在哪?…

在问出这句话后,他的面色瞬间恢复如初,此时,身后三人才走进来

一切发生的那么快,只有魅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他意识到了吗?

魅看着那个躲在希燕身后的小孩,眉心微动

魈微笑道:

"所以呢?有什么问题吗?"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将整家店立刻扫描了一遍,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古朴的木质地板,印有木纹的壁纸,暖色的灯光,精品咖啡的香味,但店里只有他们几人

不过,为什么小孩子会在咖啡店?有人带他来?那个店员…

魈左眼金光一闪,那个假装看报的店员过低的帽檐下盛满促狭笑意的红眸,和因压抑狂笑而颤抖的双肩,都被他收入眼底

有趣,来的居然是他们两个

"他是…不可能叫这个名字的,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常用名,我…我一直在找…"

"Wing,我想你可能需要之后再给我讲故事了,现在,我们得解决两个麻烦"

魈打断了他的话,左手凭空跳出一把手术刀,反射着店里的灯光

他转着刀,慢步挡到众人前面,懒散地对那个店员说道:

"笑死,是你"

笑死?有什么好笑的…

希燕担忧地扶着唐晓翼,低声安抚他的情绪,飞飞和伊戈尔本来也很担心,但被魈这一句转移了注意力,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发出疑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居然是我诶!"

那个店员突然夸张地大笑起来,将帽子丢到一边,露出一双妖异的红眸,脸上是疯狂的喜悦

"有那么一小点惊讶,但也不难猜到,银月呢?"

魈看着又开始笑的人,耐心地等他回答

"我在这,别笑了,脑=残"

一个黑发银眸的少年从楼梯上走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魈,

"魈,好久不见,赫尔曼那个废物那么容易就被你抓住了"

"是的哟,你这句话,和那个废物见了我说的一模一样呢~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呢?直接开打?还是?"

魈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快进条拉到了最后

"别急嘛,我可是专门买了这家咖啡店,就是想跟你叙叙旧,你坐啊"

银月走到柜台后,拿出一袋咖啡豆,开始研磨

魈不知道银月在耍什么花招,但这一副正大光明拖延时间的样子…

"我猜我就算现在想走,你们俩拼了命也会拦住我是吧?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唐晓翼总算调整好了状态,面对这暗潮涌动的气氛,他身体紧绷地坐在沙发上,这两个老滑头,魈不喜欢绕弯子,说话都直奔主题,但那个被叫做银月的,在搞什么鬼…

叙旧?不可能的

"如果你现在想走,我们一定会全力阻拦你,要是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还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拦下你,但如果你带了那么多个拖油瓶…"

银月看向他挡在身后的羽和魅魍魉,意味深长地笑了

"情况可就不一样了。你走的了,后面那个毫无战斗力的小鬼和那几个半斤八两的…"

"你说什么?你这个白眼火鸡,我们才不是拖油瓶,我…"

魉一听就被点炸了,魍敲了他一下,将他打住了嘴

银月同情地看着魍,

"看来你们两个就是魍魉吧,那想必后面那个就是魅了,看在我们两个都需要看着笨蛋的份上,我会对你客气一点的,魍"

魈内心沉重了几分,现在看来,银月是故意将两拨人都引到这里来的,单凭他俩,想一网打尽是不可能的,他明知如此,还这么做,意欲何在?

"喂喂银月,你在内涵我吗?"

红眸少年不满地挥拳,银月按住他的头,

"你错了,我这是明讽你"

希燕扯了扯魅的衣角,好奇地问道:

"魅先生,那两个人是谁呀?"

魅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银月笑死生,听过吗?"

希燕仔细回忆了一下,

"啊,好像听前辈讲过,那正在和魈对话的是银月,另一个就是笑死吗?"

"没错"

她杏眼微睁,眉头紧锁

"居然是他们两个…"

难怪魈说"笑死,居然是你"

银月和笑死是法尔曼的一对杀手,银月诡计多端,手段狠辣,笑死的一手黄金分割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敌人凌=迟

魈在对话间捕捉到了一些麻烦的信息,他沉声说道:

"你想要什么?"

银月不满地咂嘴,他讨厌跟脑子弯多但嘴巴直的人讲话,魈这么破坏剧本,让他少了许多乐趣

"你加入法尔曼,我保证你们都能离开"

他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我认可你是我遇到最令人头疼的对手,但你怎么保证我会乖乖听你话?"

魈也很讨厌银月这种人,他也能想到很多鬼点子,但他从来不屑于去实施,能直接动手解决的才是最简单高效的

"很简单"

银月丢了一个小瓶子到唐晓翼的膝盖上

"只要这位喝下里面的东西,我就信你"

唐晓翼错愕地看着手上的瓶子,为什么是他…

魈突然笑了,他用柔和的声音问道:

"你怎么这么自信呢?觉得这就能制住我?"

"能不能你不是最清楚吗,我只是赌一赌,当然,你也可以等到…"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因为魈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一把银刀正悬在银月的头上,毫厘之差

一个和魈差不多高的黑发少年就这样空着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刀刃

他的眼睛很奇异,是冷血动物那样的竖瞳,灿金色的眼瞳锁定着魈,双眼狭长,薄唇没有血色

他往魈身后看了一眼,与他对视的瞬间,唐晓翼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

他两指用力,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小齐,你居然真的要与我们对立"

"你也可以等到,你的好队员们来"

银月补完了后半句话,拍了拍面前人的肩,退到了笑死身边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呢,还是说你只是看着面瘫,心里已经激动得不行了,你走的这段时间我超—想你呢,没人陪我打架,也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寂寞死了"

事到如今,银月的用意已经昭然若揭了

"队长"

"leader"

"魁,魃,魑"

魈反手将刀握在左手上,收在身后,平静地看着三位许久未见的队员

说起来真是讽刺,因为不同的任务,七人在本部齐聚的时间寥寥无几,今天久违地到齐,居然是为了这种事

"leader,你真的要离开?"

面容清冷身材高挑的短发少女问道,

"对"

"那么队长,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小齐,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得不…"

魈微微偏头,唐晓翼只看得见他上挑的眼尾

"魅魍魉,带他们先走"

"老大!"

魍拉住魅和魉,死死扣着他们的手腕,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羽说:

"走吧,老大断后,别留在这里碍手碍脚"

这场战斗是不可避免的,只是比预想中的更早到来,他一开始带上魅魍魉只是为了在和法尔曼战斗时有个帮手,但现在羽对银月和笑死的手段不熟悉,只有魍魉才与他们交过手,他要在这里…

"小齐,你是想一个人拦住我们吗?"

魈一向懒得跟人废话,他的回答是进攻

魑退到了后面,魁和魃一前一后与魈缠斗起来

唐晓翼不甘地问道:

"就这样把他一个人留下?"

魍一脚踹开那麻烦的玻璃门,

"不然呢,留下来被当作牵制老大的工具?"

唐晓翼深吸一口气,跨出大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魈已经卸下伪装,银色的金属逐渐覆盖上他的身体,似龙似鸟的头骨上,脑后一只猩红的眼睛与他对视了一眼,弯了弯

魈如鬼魅一般在五人的攻击中穿梭,笑死怕误伤,没有将银线拉满屋,魁魃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冲上去封锁他的路线,银月笑死趁机破窗而出

"leader,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让闲杂人等离开吧"

"你们不带实验品回去了?"

"比起他,我相信上面会更想看见你"

银月和笑死在身后追击,魉背着那个男孩,一边奔跑一边说道:

"放心吧,鬼影不会再派其他人来的"

"魈…他会有事吗?"

"废话,那可是魁魃,魁是个好战狂,每次一有空就要跟老大打的你死我活,魃我不清楚,但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加个擅长狙击的魑…跑应该跑得了,但他要在那边拖时间,受伤是肯定的,回你们那里去等他吧。现在你应该担心的是自己,我和魉可打不过银月笑死,魅就是个战五渣"

唐晓翼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担心是多余的,只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现在应该做的是把羽和魈托付给自己的三人一个不少地带回浮空城

都说祸害遗千年,你不要死

关于这章的一些解释:

银月笑死生:之前我在哪里看到过这句话,具体出处记不太清楚,在网上也搜不到…觉得很有意思,就拆开做了文中两人的名字,无冒犯之意,如果有小伙伴知道出处请告诉我

唐现在看起来有点弱,但只是成长环境不同,他也会很快carry起来的~

羽的另外三人我主要按照原著设定,毕竟每人各有所长,不可能所有人都去打打杀杀的,而且不适合希燕飞飞伊戈尔这样的小天使

顺便被我遗忘的赫尔曼还被拉出来骂了两句(赫尔曼:mmp)

小剧场 法尔曼的老年生活法尔曼的老年生活

法尔曼改造态度及其良好,不仅全盘拖出了已知的法尔曼的全部动向,连蹲在局|子里也十分安分,每天早起锻炼还让亚瑟唐雪给他带了很多书

这样平静无波的生活是他在法尔曼时完全无法想象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瘫在床上看着散文小说

魈那个…算了,这次就不骂他杀|千|刀的了

浮空城居然就这么简单地把他放了出去,只是在手上带了个监测位置的手环

"魈在走之前还说让我们好好待你呢"

亚瑟笑眯眯地对他说道,法尔曼目前在给亚瑟打杂,被安排去收拾他的书房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养生秘籍…这本黄不拉几的是啥?

老年人保健100招??

这家伙是老头子吗…

"放屁,那家伙说的肯定是,要是他没有价值你们就杀了他吧~,这样的"

"哈哈哈哈,你还真了解他呀"

那个杀|千|刀的!

Chapter. 18

魑在远程封锁魈的行动,魁和魃打近身战,魈的战斗力无疑是队里最强的,但要单论格斗术,无人能打败战意强盛的魁

魁是个战斗天才,而且是个暴=力=狂,他喜欢身体与身体,冷兵器之间的碰撞,那刀刃相撞时清脆的声音和四溢的杀伐之气让他十分兴奋

魈很讨厌跟他打架,这家伙太粗鲁了,刚刚硬是接了他一记横踢,他的右手直接骨折了

他面无表情地扶正骨头,微微偏头,躲过魑的一发子弹

那颗超密度合金子弹打在墙上,瞬间没入墙体,炸出了一个半径一尺的洞

"队长,小心一点哦,这是洛伊德刚做出来的子弹,本来他还想找你试验的,没想到实验室是这种地方"

魃嘴上这样说,却丝毫不敢大意,因为两年前洛伊德在魈身上完成了那个实验

他在一块史前生物的骨骼化石里发现了一种病毒。被这种病毒感染的骨细胞会变得像金属一般坚硬,泛着银白色光泽,像金属一样,并且DNA端粒不会缩短,也就是说,可以无限分裂,再生速度比魈以前的骨细胞还快

但这样的骨骼会对肉体造成严重损害,被注射过的实验体最终都因器官衰竭而死,正常人的体细胞分裂次数是有限的,但魈不是,所以他成功了

之前砍向银月的那把"刀",是他从臂骨里抽出来的,但拔刀速度过快,没有人看清是从哪来的

魈淡淡地说道:

"此刻起,我们就是敌人,考虑到日后你们可能带来的麻烦,我可能会直接在这里把你们杀掉,所以,要逃跑吗?"

"不可能"

"你越是这样说,我越兴奋哦,小齐"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那来战"

魈不再多言,从手心又抽出了一把长刀

在这个时代,枪械是很容易获得的,但在这种地方,杀手们更喜欢用冷兵器,因为动静小,而且一般的远程攻击对魈也没用

三人过招的速度太快,看得令人眼花缭乱,魑无奈地放下消音枪,百无聊赖地在一边观战,也不准备去追羽和魅魍魉

"魑,你要是无聊,可以跳个啦啦操,给我们加加油哦~"

"leader,你也会开这么冷的玩笑"

她从魈带来的甜品里选了一块肉松蛋卷,面无表情地开始啃,顺便倒了一杯银月做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要现在去把那家伙抓回鬼影天天泡咖啡吗?

魁一刀将魈的左肩钉在了墙上

"小齐,不要走神,好好看着我的刀"

魈抓住左手,咔嚓一声,将整条手臂卸了下来,扭身一脚,将魁魃踢了出去

他将断=臂上的刀拔出,扔给魁,利落地将手重新接上

"你才是,扔准点,对着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头

魈今天没有吃多少东西,实际上,他的恢复速度已经变慢了

他很少将普通人当作食物,虽然不得已时也不是没做过,但他不想在见到羽时一身血腥气

但…

他眼里血光一闪,突然消失在原地,手中银光劈下

"啊啊啊!!"

魃的右手被他斩下,他伸出艳红的舌,舔了舔溅在脸上的血液

"我对魁的信息素过敏,果然还是你要好吃一点~"

魑将手中的蛋糕一扔,提枪从柜台后冲了过来

"对不起,我必须要活着回去,因为我答应了他,请你们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魍看了看穷追不舍的银月笑死,问道:

"现在去哪?"

"去城外的树林,浮空城的直升机在里面"

"不行,不能进树林,笑死的武器是银线,树林就是他的领域,要是他把线绕在树上,看不见那些线,会被大卸八块的"

唐晓翼皱眉思索片刻,拔出藏银刀和手枪

"你们两个随我来拖住他们,魅,希燕飞飞伊戈尔,你们先带着艾…目标去城外,让增援把直升机开到城外的空地上,那里没有树和房屋,我不信他还能在平地上搭线"

三人嘱咐道:

"晓翼,你一定要小心啊!"

唐晓翼笑了笑,

"你们才是,我可是队长,一定要让你们回去,要是半小时后没等到我们,立刻撤退"

至少,不能死在他之前,那个人身上的迷,还没有解开,要带那个和艾瑞一样的小鬼回去,找到真正的艾瑞泽尔

"走!"

唐晓翼和魍魉转身,各持武器,与银月笑死迎面对上

"哟,不跑了?我都快追上了"

笑死轻而易举地接下了三人的攻击

"先杀银月"

"做梦!"

笑死脸上半永久的笑容消失,红眸充满暴戾,千万根银线从袖中飞出

"离开他!"

魍大喊道

三人迅速后撤,一根几不可见的银线擦着唐晓翼的脸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墙里,割下了他的几缕头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来吧,让我看看,魈那家伙的小情人有几斤几两"

唐晓翼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下屋顶

这家伙在说什么玩意儿…

魉难以置信地吼道:

"你tm说什么?他是老大的啥东西?"

魍敲了一下他,

"别听他胡扯,先揍他,打笑死要打嘴"

唐晓翼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会后悔说出这句话的,保护好你那条聒噪的舌头"

"哎哟我好怕怕~"

笑死十指一抖,操纵着飞舞的银线向三人身上罩过去

唐晓翼眯眼,能看见线上微弱的反光,但…

天快黑了…

如果天完全黑下来,没有月亮和灯光,就看不见线上的反光了

银月站在笑死身后,抱臂看着三人

他是笑死的另一双眼,能看破敌方的攻击和破绽,笑死精神不稳定容易被激怒被牵着鼻子走,他还要当他的一把锁

"三十二,五四,七八…"

银月嘴里念着一个个数字,银线随之而动,总能完美地化解三人的攻击,并伺机进攻

唐晓翼的身影在线阵中翩飞游弋,但每当他想接近时,银线就会张牙舞爪地扑上来,逼得他再次后退

这样一直躲只会消耗体力,他们东飞西窜,笑死却只用在原地动动手,最多再过半小时,胜负就定了

他突然向前冲去,挥刀弹开几根银线,越往前,离笑死越近,银线的操纵范围越小

"好身手!"

笑死赞叹道,

"但,我可不是只能用十根线"

他一挥手,另外几根线从袖中飞出,刺向唐晓翼

唐晓翼微微侧身,躲过了要害,却被刺中左肩,血瞬时顺着银线滴落下来

他被线上的力量带着向后飞去,带着一大片瓦片,摔下屋顶

"喂!"

魉见状,立刻飞身向前,银线又向他招乎过来

"该死!"

他阴沉着脸看了一眼唐晓翼掉下去的地方,眉心一动,也冲了上去

"银月!"

他大喊道,银月抬头看向他

"我说,你们要真把他弄死了,等老大出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银月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笑道:

"那也要魈先逃出来才行,我知道,他今天没进食,因为我什么也没闻到,除非他把魁魃魑吃掉一个,不然现在他就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我还给我们的三个合作伙伴送去了一点援助,希望魈能喜欢我给他准备的惊喜"

魍的心沉了下去,银月在放狠话上从不骗人,既然他这么说,那魈可能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他一边躲开攻击,一边面不改色地继续和银月聊天:

"笑死这种笨蛋,一句话就让他气得跳脚,你说,要是我真杀了你,他会不会直接气死"

"我看你是真活腻了,以为我杀不了你是吧?"

笑死一暴躁,线就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两下

"别理他,线不要乱"

汗水顺着魍的额头滴落,他看见了…

笑死突然双手一挥,所有的线都飞向魍,现在,魉那边毫无阻拦

魍瞳孔一缩,好机会!趁现在…

红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野

"咳…咳"

又一口温热的血咳在他脸上

魉的口鼻里涌出鲜血,失去焦点的双眼无神地睁大,映出魍惊愕无措的脸

"难得的好机会,但比起来杀我,他果然会选择救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看见自己导演的喜剧按剧本上映,愉悦地狂笑

他收回银线,魉的身体失去支撑,软倒下去

魍伸手接住他,却不敢用力,血从每一根银线穿刺过的地方涌出,将魉的衣服全部染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板栗香草的甜味混着铁锈的味道充斥鼻腔,以前他总嫌弃魉的信息素,此刻却害怕以后再也闻不到这个味道

甜得发苦

愈创木在熊熊燃烧,他的身体却逐渐失去温度

魉的头无力地歪在他肩上,呼吸几乎快听不到了,

"哥…"

魍握紧拳,不敢抱他,牙咬得生痛

"杀了他…快杀了他啊!杀了他!!"

"哈哈哈哈!杀了我?凭谁?你那千疮百孔的弟弟?那个掉下去摔成肉泥的小子?还是自身难保的魈?你真—呃!"

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心脏

银月错愕地转头,唐晓翼逆着落日的余辉战在他身后的屋顶上,祖母绿的双眼里燃着怒意,那是狩猎中的狼的眼神

"你没死!"

唐晓翼举着枪,扣动扳机,又往笑死头上补了一发

"住手!不要!"

银月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魍的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魍冷笑道,

"你还真以为他死了?我告诉你,害死笑死的是你的自大,跟我聊天很开心吧,你们把注意力都放到我和魉身上,听见他的脚步声了吗?"

"住手?…那个疯狗杀魍的时候笑得真开心啊,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住手"

"我告诉你,魈不会死,因为他从来只会先一脚踩爆敌人的头才转身!"

银月面如死灰,血不停地从笑死胸前和额上的洞里涌出,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倒映了漫天火烧云

笑死咳嗽了一下,唐晓翼警惕地举起枪,没想到心脏和大脑中枪了他居然还没有立刻断气

"…银月…你看这天…好美啊…可惜我…咳咳…看不到…"

他勾起一个微笑,再也没说出下面的话

银月伸出手,笑死的身影在他眼里逐渐模糊,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说得对,是我太自大了,所以…"

唐晓翼喊道:

"魍!快放…"

然而已经晚了,银月按住魍的刀刃,撞了上去,

魍收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没用的,你带他回去他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快走,魉还有心跳,我要你们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魍轻轻抱起魉,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尽量平稳地前进

他们在外面打了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查看,看来战火已经快蔓延到这座城市了

两人出城,希燕飞飞伊戈尔远远地看见他俩,立刻挥手,飞飞甚至哭了出来

"呜呜呜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急死我们了!"

魅一直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下来,但在看见魉时,眼神一凛

"死了吗?"

"没"

"那没事了,快上来"

几人上了直升机,魅接过魉,唐晓翼将魍拉上来

魍又把魉抱了回来

魅白了他一眼,擦了擦手上的血

"谁跟你抢似的,又没死,别一副衰样,你们医疗科来人了吗,快来看看,他要死了魍发疯我可拦不住"

魍知道魅张牙舞爪的样子只是装的,看他发抖的手就知道他也在担心

经此一役,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唐晓翼拍了拍他的肩,略带歉意地安慰道:

"他伤成这样我也有责任,放心吧,我们会治好他的"

"谢谢…你也去处理一下肩膀吧"

"没事,只是装的夸张,血已经止住了"

同来的医疗小队和羽很熟,经常来接应他们,队长是米西娅,一个乖巧的女Beta,有点微胖,笑容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每次他们来了,都会让人十分安心

"让我们来看看,晓翼,你也过来消消毒包扎一下"

魍把魉平放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又怕自己碍手碍脚,焦急地在四人身后打转

好在浮空城的直升机够大,各种设备齐全,还有空间让他走来走去

唐晓翼坐着让人包扎,得空开始观察三人,心底泛起一种奇妙的感觉,魅在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看风景,眼神却一直飘向魉那边,放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抓着衣服。魍平时都一副冷酷的样子,对敌时冷静理智,跟魉斗嘴时却像个小孩一样,当魉受了伤,又比谁都着急

鬼影的人都这么奇葩的吗…

魅魍魉已经卸下了伪装,三人的真容第一次在人前展现出来

魅看上去大概有十七八岁,长得很惊艳,比唐晓翼预想的还要漂亮,除了漂亮,他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魍魉黑发黑瞳,眉清目秀,十分耐看,五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魍的眉眼更冷冽,魉唇下多了一颗痣

没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魅魍魉,竟和自己同岁,他们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魈又经历了什么…

这得有二三十个穿刺点吧…

米西娅查看完魉的伤势后,心里着实震惊,四肢上的伤都算小,脏器受的伤才是最严重的,即使是这样,魉居然还有呼吸和心跳,大部分伤口都已经自动止血了

而且似乎刻意避开了脊椎和心脏

魉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避开要害,出色的反应力和身体本能救了他的命

大部分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但胸腹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米西娅给他消毒包扎了一下,看位置应该不是很严重,就是这个失血量有点多,就算包扎好,也需要尽快输血,回到浮空城后还要进一步检查

医疗科外出支援时会带血库,但这次事发突然,只有羽的适配血,不知道魉的血型…

一只手伸了过来

"给他输血,用我的,我们的血型,比较特别"

魍随时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看着流出来的血皱眉,就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

米西娅看了一眼魍的脸,松了口气,还好是同卵双胞胎,她立刻让人帮魍继续处理伤口,自己去取输血的器具

魍摸了摸魉苍白的脸,即使两人长得一样,魉看起来却更像个孩子

一个乱来一气的熊孩子

他抵上他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没事了,哥在这里"

笑死:可惜…看不到晚上的月亮了

银月:我去让你看月亮

Chapter. 19

事情告了一段落,众人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下来,已经到了亚尔夫时间的凌晨两点,魅和羽还有那个叫艾瑞泽尔的小孩已经睡着了,那孩子今天跑了这么多路,居然还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入睡。医疗小队在替魉换了个药后,魍便让他们去休息,自己看着魉

唐晓翼浑身酸痛难忍,精神也很疲倦,但他现在毫无睡意,满脑子乱糟糟的一团麻,一会想那孩子,一会又想魈到底有没有走掉

魍听他呼吸频率,便知道他一直没入睡,他说道:

"放心吧,老大死不了的,你在那边干着急也没用"

唐晓翼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又不只在担心他,我…"

"那不还是担心他,这种心情我也有,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只是,银月说的那个'援助',到底是什么?"

"谁知道呢,银月的花样多的很。但他要真能得手,早就行动了"

魍刚抽了两大袋血,脸色有点苍白,头也有点晕,靠在魉旁边的座位上输葡萄糖

以前魍魉也受过很多次伤,最重的时候两人都晕倒了,被魈捡回去,醒了就被包成了木乃伊,躺个几天就能下床继续蹦跶

这次他就那样无能为力地看着魉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怀里,他却完好无损…

"你呀,也对老大态度好点,我看得出,他很在意你,不然笑死为什么想用你来要挟他"

唐晓翼沉默不语,魍还想说些什么,魉突然咳嗽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了调,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挂着两个黑眼圈,满脸疲惫的魍

"呼—魍…这是…哪?"

魍心里的石头终于完全落了地,他冷冷地开口:

"浮空城的直升机上"

魉眯起眼适应了一下灯光,清醒了几分,他挣扎了一下,被魍按住

"动个屁,再动又冒血"

魍挑了挑眉,想着还没找这乱来的臭小子算账呢,心里的火一下子蹿出来,他劈头盖脸地低骂道:

"我说你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当时那情况你直接冲上去给他一刀不就完了,那么好的机会,你给我挡了,自己倒了,一会我一个人跟笑死打吗?平时胡来也就算了…"

唐晓翼无语地看着魍发脾气,刚才那副酷哥样瞬间稀碎,

魉哼哼唧唧不做声,等他骂完,才反驳道:

"我是没你聪明,我什么也没想,我脑子空无一物,身体自己就动了行了吧!死鬼,救你还不乐意了!"

魍伸出食指戳着他的额头,

"你给我去送死,还不如先一枪崩了我!"

他情绪激动,尾音压抑着愤怒和几不可察的颤抖

魉咬紧下唇,瞥见魍苍白的脸色,眼底的乌黑和布满血丝的眼球,再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两大袋血,虽然没什么感觉,但那血液似乎带着无法忽视的温度,顺着血管流入静脉,到达心房心室,再泵入四肢百骸

魍的信息素,深渊的紫罗兰,静静地在他体内盛开

他憋了一阵,终于心底一软,别扭地喊了一声:

"哥…"

"别他妈喊我哥!"

"…"

围观全程的唐晓翼有点想笑,但感觉这时候破坏气氛有点不太好,只好转头假装看黑漆漆的夜空

魉知道魍就是嘴硬心软,他退了一步,卖了个乖,

"哥,你去睡觉吧,我没事了"

魍瞪了他一眼,将头转过去,魉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魍似乎在害羞

想来平时两个人都是直呼代号,名字从踏入鬼影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使用过,两人一直为了谁先出生那么几分钟斗嘴,其实这没什么好争的,同卵双胞胎本是一体,他们的生命是同时开始计时的

魉醒了,魍心中郁结的那口气也吐出来了,这才感受到席卷而来的困意,他歪在座椅上,睡着了

魉其实还很疲惫,他的身体为了修复,正在快速消耗能量,大脑供能不足,十分困倦,只是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才想起来先睁睁眼

在看见地平线上渐亮的天光时,唐晓翼才终于睡去,陷入梦境的沼泽

一个少年立在空荡荡的黑暗里,像一盏孤灯,银白色的发丝漂浮着,他睁开异色的眼,轻启双唇,对唐晓翼说道:

"晓翼…"

"…要走了"

唐晓翼向他跑去,却永远追不上他,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远,被黑暗吞没

不要…不要,别走!

"不要!"

猛然睁眼,飞飞被他吓了一跳,

"晓翼,你没事吧,做噩梦了吗?"

唐晓翼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撩开被汗水濡湿的头发,沉默地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毕竟才经历一场恶战,可能是还没调整过来。我们已经到浮空城了哦"

浮空城很大,几乎比得上亚尔夫一个中等城市的大小,中心是五大核心部门—机动科、情报科、医疗科、研发科、作战指挥部,周边还有其他部门和多个研究所、武器库等,集中了最先进的科技,学院设立在研究院旁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繁华的商业圈,再往外,便是未开发的树林、湖泊、河流等

浮空城并不是真的悬浮在天上,毕竟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要使其一直飞在天上,除了工程量浩大外,需要消耗的能源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

支撑这座城市的其实是一座山脉,峰顶便是浮空城,像是树干和树冠的结构,因为云层都在下面,看上去像悬浮在天上,因此名为浮空城

这个秘境最先由雷欧发现,后来便在此成立了世冒协会,攀上顶峰是加入协会的考验之一,但在进入,已经有先进的"天梯"将浮空城与亚特兰蒂斯相连了

魅和魍一到浮空城便被带走,高层想要见一见他们

希燕带着"艾瑞泽尔"回情报科,想要调查他的身份,唐晓翼在她走之前拉住了她和羽,

"对不起,我一直有件事没告诉你们…"

在希燕疑惑的目光中,他深吸一口气,简单讲了一下艾瑞泽尔的事

希燕十分震惊,总算明白当时唐晓翼为什么不对劲了

飞飞疑惑地问道:

"可是,照你这么说,他不是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大吗?怎么会是一个小孩子…"

"对于这点,我也很奇怪,所以…"

希燕握住他的手,嫣然一笑,

"放心吧,你的朋友也是我们的伙伴,我会查出他的身份的"

米西娅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把魉转进了城内的医院里,魍本来也想同行,但现在还有限制

米西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在我们医护人员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病人而已,我们会照顾好他的,至于其他事,就等他康复之后再说吧"

唐晓翼也说道:

"我会为你们说明情况作担保的,至少在他完全恢复之前,是不会被当作鬼影的杀手对待的"

魉正了正脸色,弯腰道谢,他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魉,便随魅去见浮空城高层了

"你们好,我是浮空城的创建者,雷欧"

天塔顶层的会议室里,首座一个红发少年自我介绍道

"这几位都是浮空城的核心人物"

旁边坐着的十人依次自我介绍道:

"唐雪"

"亚瑟·冯·蒙哥马利"

"伊万·耶夫斯基"

"约翰尼·西斯特"

"齐天翔"

魅对他们的自我介绍丝毫不感兴趣,魈不在的时候,这些破事都是魍处理的

"鬼影迷踪,魅,魍"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俩,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抬棺鬼中二人的真容,魉据说和魍是双胞胎,那应该长得也很像

然后便是诡异的沉默,羽的四人坐在一旁,也一言不发,

雷欧突然叫到唐晓翼:

"晓翼,你先简单说一下这次任务的情况吧"

又是一阵沉默,唐晓翼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手放在上面,却没有答话

希燕在桌子底下捅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捏了捏眉心,

"抱歉,刚才走神了…"

雷欧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没事,你们才刚回来就被找来开会,是我们太急切了,但,大家都想见见新来的客人"

魍的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他们想见的是谁,可惜那人不在这里

唐晓翼简单报告了一下任务经过,只是隐瞒了魈来见他的事,直接说到他们和银月笑死的交锋,魁魃魑的到来,魈与他们的战斗

还略带私心地夸大了魅魍魉对他们施加的援手

众人在听到来人竟是银月笑死时,眼里便充满了惊讶,听到魈叛变与三鬼战斗,魍魉和唐晓翼联手杀掉了银月笑死时,已是眉头紧锁,饶是不在现场,也身临其境般感受到了当时的危险

"没有魈魅魍魉,这次任务绝不可能成功,我们还会被银月笑死团灭,所以,希望您能相信他们,给他们提供帮助"

雷欧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当然,那么能请你们告诉我们,你们叛变的理由是什么吗?"

魅眨了眨眼,看向魍,魍正好也在看他,嘴角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用眼神疯狂传递着信息: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叛变…老大给你说过吗…

魅面色不善地转过头看了唐晓翼一眼

唐晓翼:…?what happened

"因为魈要叛变,所以我们也叛变了"

…简单粗暴!

伊万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

"不好意思…水有点烫"

唐晓翼在心里吐槽到:老师,拜托你装也装的像一点,这是瓶装矿泉水…

"嗯…能具体一点吗?"

"没什么好具体的了呀,魈救过我们,我们愿意跟着他,追兵他能解决,而且,只要来了浮空城,鬼影的追杀也有你们来挡,对吧?再说了,鬼影不把我们当人看,干嘛还要舔着脸做走狗"

雷欧感觉挺新鲜的,好久没见面对神色严肃有意施压的浮空城全体高层还处变不惊言语直爽的人了

浮空城想要挖魈的墙角已经很久了,如果以为魅魍魉提供庇护为交换,这件事看上去就容易了许多

如果只有魈一个人叛变,还没这么好办

而且,此次任务,他们确定了心里的一个猜想,那就是,魈确实在帮助浮空城,或者说,帮助羽

"你说得对,那么,魈为什么要叛变,你们知道吗?还是说我们等他本人来了再问他?"

魅歪了歪头,作思考状,

"让我想想啊…"

"没事,不急"

雷欧拧开瓶盖,想喝口水,

"因为他喜欢唐晓翼"

"噗…咳咳…"

不是吧…

魍无语地捂住脸,你就这样替老大在整个浮空城面前表白了??

喝水呛到的不止雷欧一人,咳嗽声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桌上的纸巾瞬间少了大半包

"你,你胡说什么!"

唐晓翼还在神游天外,突然被雷劈了一下,外焦里嫩地回神,唐雪亚瑟还有羽之三人的眼神让他想立刻摔门而去

魅愉悦地翘着腿靠在座椅上,不得不说,浮空城的待遇还是很人性化的,竟然没有在牢房里问他们话,他戏谑道:

"我说,我头上都戴了这玩意儿了"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铁环

"就是拿来读脑电波的,背后的房间里有测谎仪,那嘀嘀嘀的声音也太大了,我有没有说谎,你上司知道得清清楚楚"

雷欧对他的耳力感到惊讶,本来他对魈才是最感兴趣的,现在看来,果然抬棺鬼的人一个也不能小看,就是这恶劣的性格有点意思,他看了一眼将头发抓乱的唐晓翼,赞同道:

"你说的没错,测谎仪还没有反应,说明确实如此"

魍同情地看着快要冒烟的唐晓翼,没办法,惹到了魅,这已经是最友好的手段了

"晓翼,没想到我们一直苦苦思索了两年多的问题,你一下子就解决了,果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法"

亚瑟也来添了把火

"…多谢夸奖"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只能认了,别看这群老家伙一个个衣冠楚楚,眼里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都快烧到他脸上来了,连天天垮着个脸比锅底还黑的老李也来了精神,高深莫测地仰了仰身体

所以他到底哪里得罪了魅,混世大魔王唐晓翼,第一次尝到无言以对无力回天的滋味

"但即使如此,魈也不会这么简单就给你们卖命的"

魍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正经起来时,气势完全不像个"寄人篱下的危险分子"

"当然,在他到来之前,我们会好好招待三位的"

"那么,多有叨扰"

雷欧起身,与魍握了握手

"不要客气,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是战友了,晓翼,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吧,带他们好好逛逛,需要的东西随时上报"

"…收到"

Chapter. 20

魅和魍挺意外的,浮空城对待他们的态度居然如此友好,没有监禁,也没有施加过多限制,大部分公共场所都放任他们行动,只是派了人暗中监视着

"他就不怕我们是间谍?"

魍冷笑一声

"谁知道呢,那个老狐狸恐怕已经打了很久的主意了,为了拉拢魈,而且,还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呢"

"我说,你干嘛要那样…说啊?"

唐晓翼无能狂怒,在出来之前他已经被好几个人拖住扯八卦了

"我真不知道…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没有!我之前都不认识他",好吧也就见了几次面,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知道那个神经病在想什么…"

这么好的一个调侃无法无天的唐队长还能让那张毒舌的嘴哑口无言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唐雪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晓翼,我也不是老顽固,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当然支持你,只要你相信自己看见的是正确的,所以…"

她意味深长地挑挑眉,表情和唐晓翼坏笑时如出一辙

"你什么时候带他回来让我看看?"

"虽然您这么说我很感动,但是我真的,呃…对那家伙没那种想法啊!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假的吧,他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神经病,只是…有点担心而已,那天留在那里的,无论是魈还是羽,他都会牵挂的

"啊呀,居然是这样吗?哇哦我突然有点同情那位了,战无不胜的银色死神居然也会栽跟头,不愧是我的孙子!当年追你奶奶我的可是排了一条街呢,你可不能让那小子那么容易就得逞啊,再怎么说比武招亲这种…不对,这也太便宜他了"

唐晓翼立马打断她口若悬河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其实我觉得…算了"

他根本看不出来魈是认真的,那种嬉皮笑脸的家伙,难道不是对谁都那样吗…

如果魈有别的目的,只是给魅开了个玩笑,要是魅以为是真的,那测谎仪当然测不出来,因为说假话的是魈,不是魅

那家伙演起来唬人一套一套的,魅那么信任他,指不定就信了…

"我说的是事实啊,难道你要我说假话让那玩意儿报警我们都被关起来吗?"

魅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不能换个说法吗…比如,呃,他对浮空城的某人比较有好感…"

怎么感觉哪个说法听上去都很奇怪!

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难道那老头不会继续问是谁吗?我说不知道岂不是也在说谎,我可没有改变脑电波的能力"

"…我感觉魈根本就是在开玩笑,他难道不是对所有人都那样吗?"

魅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美目睁得大大的,

"哈?怎么可能,说实话,魈在你面前的一面,我们根本不了解,我认识的他,从来都是那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脸,就差穿件寿衣了,你要这么问我也没办法回答你"

唐晓翼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可能只是演多了…他也没对你们演过戏吧"

"你要这么说那也确实,追着魈跑的那些地下痴情人,光我认识的就有好几个呢,全都是被他的脸和演技给迷惑的,那你就永远也不要爱上他,看看他能演多久,哼"

喂喂,这样真的好吗,老大是这种渣男吗?不过好像我也不知道…老大你再不回来魅就要把你的形象全给毁了…

魍难以加入他们的对话,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别管那些破事了,等魈回来你自己去问他,先带我们去看看魉吧,魍在里面坐得屁股都要烧起来了"

魍张了张嘴,没有反对,魅今天这无差别攻击让他难以招架…老大…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还好,也就浮空城这几个高层的老家伙知道而已,大概吧…

等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魅说出那句话时,绝大多数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除了两个人

雷欧和伊万

似乎早有预料一般,雷欧只是喝水呛了一下,但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惊讶,一向直爽的伊万竟也只是在笑喝水喷到电脑上的德古拉,但正是因为他不怎么隐藏内心想法,唐晓翼才感觉,他们两人似乎早就知道了

他皱了皱眉,让熟悉医院的伊戈尔带三人过去,自己折返了回去

"你去哪?"

魅疑惑地问道

"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你是在质疑我们?"

唐晓翼笔直地站在雷欧的办公桌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说道:

"对"

"…"

雷欧知道,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唐晓翼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他作为浮空城的领袖,威慑力在唐晓翼眼里比一只猫高不了多少…

他索性全盘托出

"没错,我和伊万早就知道了"

唐晓翼抿紧双唇,追问道:

"所以你们是故意让我们去做这个任务的吗?如果不是魍魉刚好了解银月和笑死,单凭羽,是绝对无法全身而退的,甚至可能会全盘皆输!你们这么设计,就是为了试探魈的态度?"

他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雷欧的办公桌用一整块白坚木精心雕琢而成,是世界上最坚硬的木材,在他愤怒的拳头下,竟出现了一丝裂纹

唐晓翼顾不上流血的五指,低哑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要是他没有来呢?"

雷欧看了眼自己的办公桌,心都在滴血

"伊万和几位机动科的成员在暗中跟着,如果他没来,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晓翼,我是个冒险家,但我从来只会用自己的命去冒险,我是绝对不会将你们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的,这点还是请你信任我,但有些事情是不能提前泄密的"

他站起来,微微仰头看着唐晓翼,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唐晓翼这才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剧痛,后退一步,面色稍缓

雷欧不是那种人,他知道,但…

"既然他们在那,为什么不现身?魉差点死了!还有魈…他一个人留在了那边!"

唐晓翼浑身发抖,疾言厉色

"抱歉,但那也是浮空城对他们的测试。如果魍魉不出手相救,魈没有留下来断后,我们也无法判断他们真正的想法,而且,魁魃魑的到来也是我们事先没有预料到的,派去的暗援没有与其三人硬碰硬的实力,所以,请你理解,晓翼"

正是因为他们毫不犹豫地救了羽,浮空城才会对他们如此友善

半晌,他一言不发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自己刚才似乎过于冲动了,一牵扯到那人,自己仿佛就会变得更加感性,这很危险

于理,他明白,这是最好的做法

既完成了任务,又测试了四人的觉悟,从全局来看,这是一个无比完美的结果,魈大概率也不会死,但…

他垂下眼,拒绝了雷欧想要替自己包扎一下的提议,独自离开了天塔,心乱如麻地回到家中

到了家,将门关上,他才卸去力气,躺倒在沙发上,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闭上眼

魈知道,所以他才会在那里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是浮空城的"诱饵",知道他被人设计了

但他还是来了

他没有选择做黄雀,坐收渔翁之利,而是随意地抓住了明晃晃的诱饵,自己跳到了陷阱里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有意配合的吗…

他不敢再继续深入地想下去

那个人总是一副自信满满云淡风轻的神色,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上去

如果不是这次魁魃魑的到来,他还不会意识到,那个人在承担着什么样的压力,冒着怎样的风险,甚至时刻会送命…

他抬手捂住眼,血还在继续往下流,他却不知疼痛似的握紧拳头,咬紧牙关

【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

【那你就永远不要爱上他】

他起身,处理好手上的伤口,轻轻带上门,前往隔壁的洋房

伊戈尔带着魅和魍去了医院,一路上,魅好奇地东张西望,魍一直绷着脸,完全没心思观察新环境,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不愧是浮空城,这些设备还真是最先进的"

"前面就到了,米西娅给他安排的是单独的病房"

魍推开门走进去,魉还在睡觉,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么吓人的死灰色了,他拿起桌上的身体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失血过多气血虚浮,对于魉来说,可能几天后就痊愈了

魍突然看见桌上有一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

[ 晚饭想吃奶油蛋糕 ]

哪有病人晚饭吃奶油蛋糕的…不,正常人也不这么吃吧

"你们住的地方在密密尔湖边,我带你们过去,基本的用具都是齐全的,衣服的话,浮空城有商业街,可以去看看,这是卡,晓翼刚给我的"

伊戈尔递上一张蓝白色的卡,像是天空的颜色,背面印上了浮空城的标志

"你们这效率也太高了吧,早知道福利这么好,我就跳槽了"

住所是一栋湖边的洋房,设计很复古,有中世纪的感觉,布局也十分巧妙

魅一进屋就霸占了顶楼风景最好的那个房间,装修豪华,还有一个大衣柜和宽敞的梳妆台

浮空城的每一个小队都会被分配一个住所,浮空城很大,然而人口很少,空地也很多,做任务得到的赏金和奖励足够多的话,也可以选择自己搬出去住

"我们四个住在你们旁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也可以来找我们"

羽的四人喜静,因此也选在了湖边

"浮空城下面是亚特兰蒂斯,但你们现在还不能离开,之后获得权限的话,就可以乘天梯下去了"

"无所谓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魍,快跟我去逛街!这柜子里准备的衣服实在是太难看了!"

柜子里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蓝白制服

一个清朗懒散的声线在门口响起:

"有穿的就不错了你还嫌这嫌那,浮空城的制服可是请的著名设计师设计的"

魅转过头,看见抱臂靠在门框上的唐晓翼

"哼,什么著名设计师,我才不稀罕呢,在鬼影我一个任务就能赚几百万外快,衣服多的一栋别墅都堆不下,啊,等我能出去了我一定要去把我的衣服都运过来"

??

还不等唐晓翼表达惊讶,魍便替他问道:

"你怎么赚的外快,我怎么不知道??"

"切,你们这种傻不拉几的怎么会懂,魈才是最有钱的,你是不知道,他上次勾引的那谁,那赫尔海姆第一富豪叫啥来着,直接送了他一座水晶修的城堡,门都是镶钻的,之前要不是考虑到要低调,我直接刷他的卡买那家甜品店了"

"我去,老大这么有钱!不行,等他回来,我要让他给我发工资!"

"…"

唐晓翼感觉自己要和这群奇葩成为朋友,理解他们的世界,需要走的路还很长…

陪魅去买衣服,唐晓翼见识了他无比恐怖的购买力。魅几乎逛遍了所有的服装店,而且还要强迫两人也来试衣服

"魍,我说你跟魉,天天就穿那套土的掉渣的黑衣服,有个那么骚包的老大,你们就不能学学魈吗"

这一点唐晓翼倒是无比赞同…

魍和他两只手都提满了,更麻烦的是,魅的长相太惹眼了,唐晓翼又是浮空城的名人,再加上长得帅气质又酷的魍,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被围观

从未在人前露过真面的魍十分不习惯,拐去旁边店里买了鸭舌帽和墨镜

"你这是逛街还是做贼呢"

魅白了他一眼,倒是十分享受被注视的感觉

三人路过书店时,遇到了一个熟人

"哟,唐,任务回来了?一回来就来购物,你这提的啥东西这么多?"

温莎在毕业后进入了后勤科,浮空城的运转需要大量的资金来支撑,只靠国家批下来的钱是远远不够的,研发科一年的经费都不够填,后勤科除了物资的运输补给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作用就是,赚钱

温莎作为贵族世家的大少爷,却放弃了爵位的继承,加入浮空城,成为了浮空城的摇钱树。不得不说,这家伙鬼点子多,做起商业来如鱼得水,但唐晓翼每次去找他都看见他在摸鱼下棋

"衣服,不是我买的,是…"

"快走快走,别磨蹭了,还要去买蛋糕呢"

魅刚去买了杯奶茶,想让唐晓翼继续带他们去甜品店给魍带蛋糕

温莎家教管的严,小时候身体又弱,没怎么出去乱跑过,后来直接去圣斯丁上学,系里就没见过Omega,浮空城里的Omega也十分少见,长得好看的没几个,虽然作为商会会长,社交场合见过的Omega有不少想要攀上这个年轻富商的,但魅吸引人的不只是长相,还有气质,像罂粟花一样,媚而不俗,妖艳独绝

"我tm…"

他一下子揽住唐晓翼的肩,把他拉过来,

"你居然真找男朋友了??"

"…哈?你听谁说的,这不是我男朋友…"

"我去,群里都炸锅了,有好几个人说看见你带着一个大美人在逛街,居然是真的"

唐晓翼无语地将他推开,

"我们三个人一起出来的,你有见过情侣逛街还带个电灯泡的吗?"

那些人眼睛咋长的,魍那么大个人看不见吗

"我说,那个金发的小子,我怎么可能是他男朋友,我们两个都是Omega好吗?"

温莎声音够小,但魅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温莎知道唐晓翼是Omega,这个臭小子性格恶劣,毒舌又傲娇,奈何长了一张和他一样英俊的脸,不得不承认他和自己一样优秀,从小到大招蜂引蝶的,被认成Alpha导致无数Omega芳心错付,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他曾经问过他,一直以Alpha的身份示人,以后不会真的要和Omega过日子吧

唐晓翼的回答是,无所谓,只要互相喜欢,对方也不介意他的性别,而且他不喜欢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因此也没想过找个Alpha

"我问过他,他说他喜欢Omega"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是说无所谓性别,你头看上去那么大,里面装的都是空气吗?还是说你大脑皮层是光滑的,根本没有记忆功能"

唐晓翼面对魅和魈时,毒舌都无法发作,恨得牙痒痒,现在被温莎这么一搞,瞬间找到了发挥的机会,

"我靠,你们那个群里到底有谁啊,你们都给我传了哪些八卦!一群人天天上班正事不干耍嘴皮子满嘴跑火车倒是四通八达挺高效啊!"

魅抓住了重点,

"你喜欢Omega?天哪,某人要心碎一地咯,真是皆大欢喜"

"不是,我…"

"哎哟哟,那你就是喜欢他咯?"

"???你从上面哪句话得到的因果关系?"

温莎也抓住了重点,

"这个某人是谁?我去,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我没有,魍在哪里,你们两个继续聊吧,我撤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别逃跑啊~"

魅见状,也跟了上去

"那,那个…"

温莎头脑一热,冲上去拉住了魅的手腕,掌心与那滑腻的皮肤相碰,又跟触电一样立马弹开,在魅疑惑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等到摆脱温莎这个喋喋不休死缠烂打的,又带着魍去了蛋糕店,再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唐晓翼骨头都要散架了,洗完澡后,立刻瘫在了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太累的时候,连做梦都没力气,鼻尖仿佛还能闻到百合花和焚香的味道,黑暗像柔软的双翼,包裹着他,度过漫漫长夜

等他再睁眼,已是第二天九点,唐晓翼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没想到今天居然失灵了

希燕发了一条信息到他的终端上:

[ 那个孩子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你要来看看吗? ]

他瞬间睡意全无

差点连这事都忘了…

他回了信息,穿上便服,收拾完毕,立刻赶往了情报科

Chapter. 21

"晓翼,我按你说的,调查了当年那个孤儿院发生的火灾"

唐晓翼平静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没喝过的热咖啡,只有握紧的左手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他怕听到自己最怕的事变成现实

"这也只是我的推测,但…艾瑞,啊,是你的那个朋友,他应该没死"

他没死…

一直以来深陷其中的那个噩梦,突然醒了,又掉进了另一个噩梦中

"我用浮空城的名义联系了当地警局,拿到了那时候孤儿院大火里失踪的孩子们的信息"

她拿出电脑,敲击几下,几个孩子的照片凌空投影了出来,唐晓翼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艾瑞泽尔看着镜头的眼里没有焦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好在那段时光里,这张白纸沾染上了许多烟火气

"我在浮空城的内网里搜索他们的名字和照片,有了一个猜测…"

她看了唐晓翼一眼,犹豫了一下,

"从已有的资料来看,这是可能性最大的推测,但也不一定就是事情的真相,所以,晓翼…"

唐晓翼无所谓地笑了笑,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的涟漪,心随之泛起波澜

"没事,你说吧,我找了他这么久,本来已经快绝望了,只要有一点的可能性…"

希燕喝了口水,继续道:

"你还记得十一年前,全国各地突然发生的大批孩童失踪案吗?档案里记载,那一年,洛伊德正式加入鬼影迷踪,需要大批实验体来做实验,但那时的鬼影迷踪刚建立不久,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和庞大的势力,就从人贩子那里,购买被拐卖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

唐晓翼皱眉,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浮空城后来也去调查过,还摧毁了鬼影的一个实验室,里面有很多…"

希燕顿了顿,似是不忍心开口,

"有很多失败了的实验体,还没来得及处理"

希燕在电脑上又操作了一下,投影出另一份档案,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下,是几张照片

灯光昏暗的实验室里,有许多现在看来比较落后的设备,几张手术台胡乱摆放着,台面上血迹斑斑,各种染血的解剖器具被随意丢在地上,最后几张照片里,是实验失败了被随意丢弃,肢体纠缠在一起的实验体,全是半大的小孩,断手断脚,眼睛被挖出,有的五脏六腑还暴露在空气中

只有部分实验体的面容还能勉强辨认出来,其他的都五官浮肿,脸色发青,死白的皮肤上长满青紫色的尸斑

唐晓翼忍住不适感,仔细辨认了半晌,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但这只是一部分实验体,被鬼影抓走的实验品以成百上千都不够计数

他颤声问道:

"所以艾瑞是被…卖到了鬼影做实验体吗…那这个法尔曼的'艾瑞泽尔',又是怎么回事?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也一样,他却没有任何以前的记忆"

"或许魅和魍知道一点内情,他们之前是鬼影的人,而且也参与了这次的行动"

希燕给魅和魍发送了讯息,他们表示会马上过来

唐晓翼痛苦地捂住脸,

如果艾瑞被当作了鬼影的实验体,那些实验究竟有多惨无人道,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他很早就被当作失败品处理了…他甚至不知道该庆幸他少受了折磨,还是该难过…

不,都是我的错…如果那时候我抓住他,如果我和他一起,如果我…

"晓翼"

希燕握住他的手,

"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一定很自责,但有时候就是造化弄人,这不是你的错,说不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谢谢你,希燕,谢谢你们"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魅和魍终于推开了门,

魅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联系到法尔曼那个孩子的名字和长相,他有了个猜想…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个小孩,和魈刚进鬼影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

唐晓翼愣住了,几秒之后,才迟钝地震惊起来,

"你说…什么?!"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大概十二三岁吧,他那时就长这样,但他没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好像…只有魁知道,魁叫他小齐,他名字里有这个字吗?"

砰—

他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碎片刺入掌心,血滴落一地,手心传来的刺痛在他的脑子里炸开,让他瞬间串联起了某些过往发生的事

第一次见面,他伪装成了黛西,信息素是紫罗兰葡萄柚的味道

【好闻吗?曾经有人喜欢送我紫罗兰,他还喜欢吃葡萄柚】

在纳甘达,他俯身注视着他,蓝色的眼像悠远的苍穹:

【因为我很喜欢你】

他问他为什么要将头发染成白色时,他说:

【原来是,金色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救了唐雪和亚瑟,还一直在保护自己

艾瑞泽尔的姓氏…齐柏林

他送了我…

啊,那个耳坠

唐晓翼将耳坠摸出来,之前在战斗时,他怕弄丢了,便取了下来,一直随身带着

"晓翼,你怎么了,想起了什么吗?"

希燕正在替他处理伤口,唐晓翼突然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一枚白色耳坠静静地躺在里面

魍拿过盒子,吃惊地问道:

"你从哪来的?"

"魈给我的"

魅将耳坠拿出来,摸了摸,细腻的手感,不像金属一样冰冷,带着唐晓翼的体温

"这是,魈的骨头"

"什么?"

"我说,这是魈用自己的骨头做的,在他…嗯,接受那个实验之前,你想知道那小子和魈的关系,拿这个去做下DNA检测就行了"

希燕立马拿着耳坠去隔壁实验室让人检测,"艾瑞泽尔"的DNA之前已经记录过了,只需要检测这个耳坠,就能验证

希燕见唐晓翼还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大发慈悲地给他解释道:

"魈可以让骨细胞短时间内在体外大量增殖,脱离本体,做个耳坠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一直沉默的魍突然说道:

"我想起来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鬼影当年有几个研究员叛逃到了法尔曼,还带走了…"

"记得啊,那件事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我那天路过洛伊德的实验室时,听见他说,被偷走的,是老大的实验资料,和他的脊髓液样本"

魅呆愣片刻,突然睁大眼,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恶魔!人渣!"

魍安抚道:

"你先别这样,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希燕不是刚去检测吗,还是等…"

"等什么等!那就是他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知道吗?"

"可能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吧,而且过段时间记忆就会被洗掉"

唐晓翼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被偷走的实验资料和脊髓液样本,一模一样的孩子…

这个猜测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那群疯子!他们…"

希燕打来了电话,唐晓翼的怒吼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晓翼…虽然我不敢相信,但从结果看来,他们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希燕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嗡的一声,后续她说的话他全听不见了

一切事情都联系起来了,他蜷缩在地上,双肩颤抖着,有什么东西回来了,又有什么逝去了

魈是艾瑞泽尔

法尔曼窃取了他的实验资料和DNA,克隆出无数个"艾瑞泽尔",在"他们"身上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洛伊德曾经在魈身上做过的实验,希望能再次复制"魈",甚至做出一支歼灭一切的死亡军团

但却全都失败了,剩下这个半成品"艾瑞泽尔"

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实验,为什么会失败呢?

可能只有魈本人才知道了

"难怪老大会对你…原来他早就认识你了,你不用这样,他死不了的,等他回来吧"

"他什么都记得…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们那样对他,他到底是…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成了…魈"

"他到底…被做过什么实验?"

他突然抬头,双眼里燃起诡异的幽光,魍踌躇了一下,在他的注视下,举手投降

"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所以具体的内容我也不是很清楚,老大每一次实验都是洛伊德亲自设计操作的,但成功率都很低,每次他做实验之前,用来测试的实验体…都会死掉很多人,但后面还好啦,最危险的还是催化细胞变异的那个…算了,我一点也不会安慰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从尸山血海而来

"…他要是明天还不回来,我就去找他"

魅皱眉,毫不留情地道:

"我说你能不能冷静点,以前是法尔曼想除掉魈,现在鬼影也想回收他,银月死前可能已经把消息告诉鬼影了,万一你们小队也成了鬼影的目标,就你现在这样,连魍魉都打不过,怎么跟其他人抗衡?银月笑死在那个组织里也就是二流的杀手"

唐晓翼握紧双手,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弱者,谁也保护不了,还会成为拖后腿的软肋

"我等他回来"

最好回来…否则他可能一辈子也无法从这个噩梦里醒来了

番外二 封棺

艾瑞泽尔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嘴里被塞了一个布团,不知原来是用来干嘛的,大概是一张抹布,散发的味道让他想干呕

脑后很痛,好像肿了一大块

他被麻绳紧紧捆着,细嫩的手腕被磨破了皮,刺痛唤醒了他混沌的神经

这是,哪…?

身下的地面一直在抖动,他听见了发动机运转的声音

在一辆车上吗?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孤儿院里,今天是当地团圆的节日,院长是个丧偶的寡妇,带着孩子们在楼下享用一年中少有的几次大餐,说是大餐,不过也就是多了一碗尝不出味道的肉汤罢了

这种节日,是没有他的座位的,在这样神圣的日子里,他们只会觉得他晦气,艾瑞泽尔也没那个心情去遭他们的白眼

他学着唐晓翼的样子,轻轻松松从那堵矮墙翻了进去,在枕头下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终于露出跨入门槛后的第一个微笑,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路过柴房时,他听见了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你带汽油了吗?"

"带了,他们都在大厅里吃饭,我让跛子去盯梢了,他已经把汽油浇到屋子里了只要引燃…"

孤儿院里没有几个男工,而且他们说话的声音艾瑞泽尔也不熟悉

他们想干什么?引燃?

他将身子藏在一堆木柴后面,心惊胆战地偷听,手心和后背上全是冷汗

"只要柴房先烧起来,警局那群废|物就会以为是做饭失火了,你小子鬼点子多啊"

"嗨,就算不这么做,他们也懒得追查,毕竟这种小地方,每个月工资就那几个钱,那帮人就一群浑水摸鱼吃白饭的,老大给他们点剩饭立马就开始摇尾巴了,还指望他们能给这狗|屁不通的社会做点贡献?"

"哈哈哈哈,要是不干这行我他|妈早饿死了!那个组织订的这批货价钱是以往的三倍,能捞几个是几个"

至此,他已经明白了,他们要放火

怎么办?要先逃走吗?

那两人还在里面忘乎所以地高谈阔论,他的位置离那堵矮墙只有十几米,只需要半分钟不到,他就能逃出去

但如果自己被看见了,就算先逃出去了,他们就会立刻行动,院里那些人…

可笑可笑,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想想自己是怎么被对待的吧,这样的人|渣值得你去救?

但…为什么腿动不了

别自信了,你能干什么?难道还想当圣母吗?

【我以后可是要加入浮空城的,那以前是世界冒险协会,现在是官方特务兼情报机构,虽然我对拯救世界没什么兴趣啦,但想想就很帅气!】

明明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将正义藏在心里,不愿挂在嘴上罢了,连我这样的人都愿意去救赎

为什么不救他们?

他看了一眼矮墙上的缺口,转身沿着墙边,猫着身体,跑向了大厅…

他撞到了去厨房端菜的嬷嬷

"怎么是你,你不是应该走了吗?这样的日子你还在…"

"有人要放火烧了这里!快跑,去告诉他们!"

艾瑞泽尔急促地说道,嬷嬷脸上的表情从厌恶变成了震惊,又转为了鄙夷,她呵斥道:

"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该不会是你的恶作剧吧"

一个高大的黑影突然从转角处显现,那个东西走路的姿势很怪异,似乎是瘸了一条腿,一颤一颤地

一个长相狰狞的男人出现在了她身后,手里高举着一根长棍,狠狠地砸下

艾瑞泽尔连大喊的时间都没有,他凭着本能,冲上去推开了她

瘦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的力量,将一个成年女人推出了好几米,她惊愕地跌倒在地,大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赘肉皱巴巴地堆在一起,像一条濒死缺水的鱼,艾瑞泽尔是第一次看清她的脸,也是最后一次

"快走…"

被绑架了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竖起耳朵听四周的声音

没有其他车辆驶过…有鸟鸣…

没有别的声音了

不在城市里,那在哪?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

他听见了驾驶室的门打开的声音,和一整串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四五个人

刷啦一下,车厢被打开,光猛地涌进来,他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哟,有个小鬼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他眯起眼,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他身后站着那个瘸腿的男人,正咧开满口黄牙的嘴,看着他

"啧,仔细一看,这脸蛋好像长得挺漂亮呀,要是留着,以后能分化成一个Omega,肯定能卖个天价"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还好老子当时没打到脸"

艾瑞泽尔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不能说话,只能厌恶地盯着他

"臭小鬼,还敢瞪我,我告诉你,你要现在卖个乖,大爷我就把你留下,以后卖给那些富人,还有你的好日子过,否则,你要去的地方,可比地狱还让人生不如死呢!"

半晌,见艾瑞泽尔毫无反应,男人将嘴里的烟屁股丢在地上,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不识抬举的下|贱|货"

然后在他的脑后又重击了一下

他醒来后,入眼的便是几个穿着白色长衣的人,他在唐晓翼家见过唐雪也有这样的衣服,好像叫实验服?

他们在用他听不懂的话交流,不是亚尔夫的语言

他小心观察着四周,这里一共有几十个孩子,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但也有几个他认识的,孤儿院的孩子,经常对他扔石头骂他小怪物的那几个,此刻,无一不被吓得不轻,全在小声哭泣,但数量不多,看来大部分孩子都逃出去了…

一群身穿黑衣的男人推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从里面拿出不知道是什么药物注射进了他们体内

许多小孩已经被吓晕了,还有很多在奋力挣扎,但都像被蛛网网住的虫子,渺小而无用

艾瑞泽尔知道哭和反抗都是无用的,还不如保留体力,虽然可能也没机会逃出去了

注射的药物很快就起了作用,他的血管里仿佛有火在燃烧,大脑也沸腾了起来,像是有人撬开了他的头盖骨再用一根灼热的铁棍搅弄,千万只虫子在噬咬五脏六腑,周遭的哭嚎声都逐渐远去,像是从天边传来

他死死咬住牙齿,丝毫不敢放松,怕放松后肌肉痉挛时无意中咬到舌头,呻吟从牙缝里钻出,他身体抵着墙,手里拼命攥着一个坚硬的东西,那一丝刺痛感在悬崖边吊紧了他残存的神智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感觉终于消退了下去,艾瑞泽尔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白发青年站在背光的地方,将他们全程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他饶有兴趣地用手术刀指了指艾瑞泽尔和另一个小孩,

"这两个带到我实验室里,其他活着的暂时和上一批关在一起,捱不过去的,都处理了"

"是"

艾瑞泽尔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一直在往下掉,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求救,却没有人拉住他

在他快要绝望时,一双手抚摸上他的额头

他猛地睁眼,一个黑发男孩将手放在他额头上,睁着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一直在呼救呢,我叫了你好久你才醒过来"

艾瑞泽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都湿透了,全是汗水

他往后靠了靠,点了点头,便不想再说话了

那个男孩却一点也不见外地凑过来,主动搭话:

"我叫尼德霍格·耶梦,你呢?"

他不想回答,那人却不依不挠地问了好几次

好吵,像只麻雀一样

"…艾瑞泽尔·L·齐柏林"

这种东西,叫什么都无所谓吧,他丝毫没有编一个假名的心情

"好特别的名字呀,我可以叫你小齐吗?"

"随便"

为什么要叫小齐…好奇怪

他只想不被烦,这人却一直不随他愿

"因为我妈妈有神州的血统,他们那里都是姓氏在前,她叫我就叫小梦,所以我也习惯这样喊别人"

艾瑞泽尔看了他一眼,

"你被抓到这里,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怎么看着像来旅游的…

"没事啊,妈妈早就去世了。我爸是个人渣,被抓来这里我还开心得很呢"

"是吗…"

如果在之前,他可能也是这样的想法,但现在,他有了扎在土壤里的根

绝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我要回去见他

尼德霍格还想说什么,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

"哟,你俩这么快就醒了?看上去还挺精神嘛,底子不错啊,雕琢一下可能会成为优秀的作品哦"

艾瑞泽尔没有说话,尼德霍格好奇地问道:

"这是哪?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青年左手转着一把手术刀,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开口:

"这里是鬼影迷踪,一个致力于用科技让人类进步的组织,我是洛伊德"

洛伊德…有点熟悉的名字,啊,想起来了

他听唐雪讲过,一个天才,和疯子

"至于我的目的,数不清的想法天天在我的脑子里形成,我也在理论上验证了它们,每一个都能让人类跨越上千年甚至上万年的进化,但是我以前没有机会实现,外面那些落后保守的原始人总是把我当洪水猛兽,怕我颠覆时代,但现在有了你们,我就能创造神之子"

尼德霍格显然没太听懂,但还是质疑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就能行?"

洛伊德对他的无礼十分宽容,毕竟他希望能和自己的作品相处更长的时间,而且,思想的浇灌也是雕琢的必要环节,他和那些无情的操刀手可不一样,他要完成的是艺术品,不是机器

"之前注射到你们体内的是我研制的一种药剂,能够强化人的体质,但大多数人的身体都会有极强的排斥反应,成功率只有两成,但只要成功了,说明你的身体很适合接下来要进行的改造"

"尼德霍格·耶梦,艾瑞泽尔·阿蒂·齐柏林,我记住你们了,"

对话进行到这里,艾瑞泽尔已经明白自己跑不掉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活下去,等在鬼影里爬到上面,能从这里出去,再…

"这个实验会在大脑上动刀哦,你可能会完全忘记以前的事情,但没关系,在那之后我会教你的,准备好接受新生了吗?阿蒂"

要完全忘记吗?那些过往…

我绝对不允许!至少要记住…

他在一张纸上画下那人的脸,写上他的名字,想了想,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藏在了枕头下

记忆被一扫而空,浮光掠影全都破碎,肉体上的伤痕也留不住,他的痛觉神经逐渐麻木,成为一具活着的尸体

唯一还记得的就是那个棕发绿眸的少年,每晚都将自己写下的东西拿出来看一看,让他的脸烙印在脑子里,再也抹不去

但随着记忆的消失而扭曲掉的,是情感

曾经视若珍宝的友情在深渊的挣扎中渐渐变质,化为刻骨的怨恨与罪恶的爱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活下去就是为了见到他

太恨了,为了你我必须要这样痛苦地活着

为什么

难道我爱着他吗

要放下吗?放下就不会痛苦了

但我好像只记得这一件事,要是丢了,手里就什么也没了

七年后的见面

在那个晨光熹微的早上,少年的命运再次与他撞在一起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魈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汹涌复杂的情绪压抑下去,继续维持虚伪的假面

那深埋心底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势不可挡地成长为参天巨树,树藤将他死死缠绕住,再也挣脱不开

Chapter. 22

关于魈的身份,虽然没有得到他本人的证实,但却颇有合理之处,但唐晓翼没有上报,想要等到魈本人回来再说

或许也是因为那一点私心

医卝疗科和研究所又仔细检卝查了小艾瑞的身卝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看来魈袭卝击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始实验,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这个孩子有点沉默寡言,面对陌生人不哭也不闹,安静得反常,低头玩自己的手指看着窗外的白云能坐一整天,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唯独很喜欢唐晓翼,每次见了他都要黏上去,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符合这个年纪的表现

雷欧在看了他的检卝查报告,又看了看抱着唐晓翼的腰不放的小艾瑞之后,大手一挥,在他完全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之前,让唐晓翼来带他,每个月发抚养费,还十分体贴地给任务刚结束的唐晓翼放了两个月带薪长假

所以他一个男朋友女朋友都没交过一直孑然一身潇洒放纵的人为什么要直接带孩子啊!

"不愧是魈,大的小的都不卝要卝脸"

魅恶狠狠地扯了扯小艾瑞的脸颊,捏出四个红红的指印,将他欺负得眼泪汪汪,往唐晓翼怀里躲去

唐晓翼以前最讨厌小卝鬼,但面对这张和艾瑞泽尔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半点脾气也没有,当然,他不会承认就是了

而且这孩子自理能力出其的强,从来不闹腾,无论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看了几集电视剧之后,不知他到底跟谁学的,唐晓翼乱七八糟的房间被他打扫得整整齐齐,还自己看着菜谱做饭,味道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他将小艾瑞圈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柔卝软的发顶

这真的是十二岁小孩做的吗…唐晓翼有点怀疑自己才是那个被照顾的人,上司这是给他放假还送来一个保姆?

"别怀疑了,你就是,你那房间,眼不瞎的看了都会觉得你生活能力九级残废,衣服要别人洗地要别人扫连饭都要别人做,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唐晓翼自从认识了魅,才知道还有在毒舌层面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他理直气壮地挑眉道:

"我还能晾衣服"

语气破有一种欠揍的炫耀

小艾瑞够不到晾衣架

魉已经出院了,三个人都不会做饭,又懒得出门,便每天准时准点来羽的家里蹭饭,魉揉了揉小艾瑞的脸蛋,

"不愧是老大的基因!小时候长得也太可爱了!你们浮空城这单买一送一也太划算了"

魍见魅一副浑身是刺的样子,调侃道:

"魅,你要是这么喜欢他,直接领回去养着,当个童养媳如何?"

"切,谁稀罕谁要,我说唐晓翼,你不会想养着他吧?"

唐晓翼完全没想过之后怎么安置这孩子,虽说他也是艾瑞泽尔,但只是基因一样,他们毕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送去给别的陌生人领养这种事,他也从来没有想过

"不知道…先等他适应一下再说吧,或者等魈先回来,这孩子现在都不太愿意和人讲话"

"呵呵,你信不信魈回来直接把他丢出去"

"…不会吧"

不过考虑到魈那喜怒无常的性子,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倒真有可能…

"同卝性相斥,懂吗,这小卝鬼天天黏着你,你觉得魈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还是早点给他找个去处,这对婚姻生活可是十分影响的"

"什,什么?婚姻生活??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唐晓翼再怎么毒舌,也架不住自己有"把柄"在魅的手里

"你这脸红得跟魍在啃的那桃子一样,算了,不跟你们扯嘴皮子了,我要回家收拾一下出门了"

魍奇怪地问道:

"你出门干啥?"

"关你屁事"

"不是吧,你才来几天啊,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玩具吗,啧,不知道是哪个小可怜…"

"能这么幸卝运陪我逛街,不跟你们废话了,再见~"

唐晓翼刚敲完报告,正准备合上电脑

一个视卝频通话突然弹了出来

是奶奶

"晓翼,魈回来了,天塔3013审讯室,你来一下吧"

唐晓翼饭都顾不上吃,立刻赶到了天塔

"这次高层叫了你来,毕竟,还是有几个老家伙心有余悸,不信任他"

说白了,就是让唐晓翼去做个保险,防止魈突然发疯

魅魍魉作为魈的队员,行卝事我行我素,上面怕他们到场后情绪激动会出岔子,因此让他们在家中待着,连希燕三人也没有获允前往

魅无所谓地摆摆手,嘴角缀着一抹浅笑,轻卝松地说道:

"我们去不去都一样,难道我们不去他还能受欺负不成,我笑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神色很柔和,来到浮空城之后,身上一直带着的刺也收了回去

魍魉放下心之后,也立马…

摸出了游戏手柄,说要打游戏庆祝一下

见他们丝毫不担心,唐晓翼的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长长的走廊,心跳和呼吸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他进入走廊中间那特殊的审讯室,雷欧、亚瑟、唐雪、伊万、德古拉等高层都已经到场,天塔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楼中巡逻的警卫

关于魈的情报是最高机卝密,虽然亚瑟唐雪等人极力担保他现在没有危险性,德古拉和另几个元老仍然觉得应该将他监卝禁起来,但考虑到遭到这种不友好对待的魈很可能会不高兴而"叛逆",最终打了个折中,用这间有特质双层高硬度强化玻璃的房间来审问他

唐晓翼隔着厚厚的玻璃,看见了坐在板凳上的那人

魈的白发又长了一点,微微遮住了蓝金色的眼睛,脸色比以前更苍白,像个活死人,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翘着腿

四肢健全,还有精力装卝逼,看来没啥大问题

唐晓翼稍微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得满头是汗,他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魈在他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脸上的阴霾逐渐消散,眯起眼对众人笑了笑,上挑的嘴角和艳红的眼尾像勾卝魂的钩子

这家伙还真长这样?和小时候一点也不像…

见他到了,雷欧便切入了主题

"魈是吗?你好,我想我们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不用,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放心,我还没到能改变脑电波的地步,这玩意还是有用的"

魈敲了敲自己头上测谎仪的电极

"感谢你的理解,那么,现在是你的真卝实长相吗?"

"没错,毕竟要拿出我的诚意"

"你的诚意我们收到了,感谢配合,那么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是?"

魈没有吭声,他保持着微笑,用手指敲打着椅子的扶手,但测谎仪的电波却躁动了起来,唐晓翼眯了眯眼,他在犹豫

你在犹豫什么?

他用指节敲了敲玻璃,神色不耐地说道:

"告诉我们完整的真名"

魈缓慢地转过头,目光与他相接,一双古井般的眼微泛波澜,半晌,他移开眼

测谎仪停止了波动,他用手撑着脸,开口道:

"艾瑞泽尔,艾瑞泽尔·L·齐柏林"

唐雪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泪水涌了上来

魈对她笑了笑,脸上攀上一丝黯然

唐晓翼早已对这个答卝案有了准备,他死死的盯着那人微翘的嘴角,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握紧了,魈却不看他,仿佛他只是个审问自己的陌生人

雷欧往旁边挪了挪,让人搬了跟凳子过来

"晓翼,你坐这里吧,看来让你来是个极为正确的决定"

坐就坐,您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魈其实是可以避开测谎仪的,他有很多次忘记自己的机会

但在看到唐晓翼的眼神后,他放弃了

他希望艾瑞泽尔还活着啊…即使我已经不是他了

"我觉得关于我身份的更多东西,你们可以自己去调卝查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好的,那么你知道洛伊德做过哪些实验,还有实验体的数量、来源吗?"

"不记得,他动过我的脑子,要实验资料,你们需要去鬼影找,实验体数量,大概六万八千卝人吧,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多了,当时主要来源于,人贩子手里买过去的小孩…"

测谎仪没有反应,他是真不记得,虽然每次实验的过程是难以形容的痛苦,但事后有关的记忆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连肉卝体上也不会有丝毫伤痕存在,仿佛只是做了一场记不清的噩梦就变成了一个手染鲜血的恶卝魔

"鬼影的本部在?"

"原来是在赫尔海姆的密林沼泽里,但现在,估计已经换位置了哟~"

沼泽地就是这样一个好地方,进入和离开的时候,一切行进痕迹都会很快无影无踪

雷欧继续问道:

"你接受洛伊德的实验之后,身卝体具体有哪些变化?"

魈言简意赅地概括到:

"能打,死不了,伪装,侦察"

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面色不善地拍了拍桌子,

"你这不废话吗,能具体一点吗?"

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懒散的姿卝势也没有动,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换做一般人就不敢与他对视了,但琼斯长老也不是吃素的,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略微抖了抖面皮,便更严厉地说道:

"最好演示一下,别忘了你的手下还在浮空城"

魈听到这话,突然笑了,笑声饱含真情实感,好像琼斯真的讲了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

前后巨大的反差没让众人松一口气,反而比他冷着脸时更警惕

唐晓翼皱眉,琼斯这句话无疑会激怒魈,而且看雷欧的脸色,他也并不赞同

唐晓翼正犹豫要不要解释一下,魈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伸出手摊开,淡银色指甲反射着白色的灯光

他的手晃了晃,一把匕卝首凭空出现在手心里

"什,什么?他进来的时候不是检卝查过没带武卝器吗?"

德古拉和琼斯等人立刻警惕起来

魈摆摆手,露卝出一个小孩子玩游戏时的笑容

"啊啦啦,你们太紧张了哟,这又不是金属,怎么可能检测的出来嘛而且我根本没有带在身上,给你们来个慢动作回放哦睁大眼睛看仔细啦"

他侧过身去,低头,脖颈绷出一条弧度优雅的线,脊椎上端逐渐冒出一根银色的箭尾

"这是!"

他从脊椎里抽卝出了一根箭

"这不是金属,是我的骨头"

在众人见鬼的目光中,魈握住箭身,尖利的箭头扎破自己手心,塞了回去,那个流卝血的伤口在他的指尖划过之后,消失不见

"现在它在我的臂骨里,我的骨骼感染了一种硬质化病毒,再加上我的骨细胞可以增殖,就能让它脱离身卝体,不过你们拿到病原体也复制不了这个实验,病毒对人卝体排斥太大,细胞活性跟不上的话,血肉就是单纯的肥料"

"再比如…"

魈用手遮住脸,他的身形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下逐渐变化,四肢变得更加纤细,肩腰变窄,裤子滑落在地上,露卝出白卝皙修卝长的双卝腿,衬衫刚好盖过大卝腿卝根,头发以肉卝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片刻之后,一个娇俏的少卝女出现在众人眼前,天使般的面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开口,是清脆悦耳的少卝女声线,

"我的伪装,从外形上,是无法识破的"

诡异的沉默,众人神色各异,亚瑟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种悲天悯人的忧伤,唐雪为这个自己曾经熟悉的孩子的变化感到痛苦,但更多人眼里的是,恐惧,愤怒,与厌恶

唐晓翼的表情十分可怕,袖子下的握紧的手骨节发白

要做到这些,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雷欧被他的能力惊讶到,

"真是超乎我们的想象"

外界一直以为魈的伪装是易容和化妆,谁知他是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等众人缓了缓之后,雷欧继续问道:

"听说你被魁魃和魑追击,你既然回来了,那他们三个怎么样了?"

魈没有变回去,因为他不想在一群老头面前穿裤子

他重新坐下,晃荡着白的反光的腿,一手撑着下巴,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卝女

"魃被我杀了,魁和魑回去了"

唐晓翼没想到他被三鬼围杀还能反杀一个,魈看上去跟个没事人一样,说起这些时语气也很淡然,但他知道,他肯定受过伤,不过现在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于是他继续保持着沉默

"你来浮空城有什么目的吗?"

"人家想改卝邪卝归卝正嘛,被抓去当实验品也不是我自愿的呀,而且,我要把魅魍魉带出来,让他们彻底脱离鬼影,拥有正常人的身份和生活,你们满足我刚才提出的条件,我们加入浮空城,与你们一同作战,这就是交易的内容"

测谎仪没有反应,雷欧点了点头

另几个高层又问了几个关于鬼影和洛伊德的问题,魈回答了一两个,但最隐秘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毕竟他只需要杀卝人,不需要知道那些

"关于其他细节,我之后可以将有用的写给你们,那么,我现在能出去了吗?我饿了"

雷欧笑了笑,

"当然,十分感谢你的配合,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雷欧向后仰了仰身卝体,好奇地道:

"你和唐晓翼,是什么关系?"

唐晓翼的手指抖了抖,黑着脸翻了翻面前的报告

Boss,你故意的吧,这上面根本没有写这个问题!这不是你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卦心里才问的吗!

魈将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打了个弯,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他蓝金色的眼像是看穿了人心,即使现在还是少卝女的面容,身上的压卝迫感却扑面而来,

"只是朋友,没什么特别的,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我喜欢他,这不假"

唐晓翼心中一颤,惊讶地抬眼看着他

魈感受到他的视线,却没有看他

琼斯敲了敲桌子,严肃地说道:

"那你就该知道,唐晓翼是浮空城的人,魅魍魉也在浮空城,如果你之后有背叛的动作…"

魈突然无奈地扶额,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我的队员,对了,他们是我的队员,不是我的手下…还有唐晓翼…"

他眯起眼,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

"这只是我故意暴卝露给你们的弱点,但,不要试图用来威胁我"

魈从凳子上跳下来,赤脚向前走了几步,用食指扣了扣特质玻璃

"还有魅和魍魉,他们的命没人能掌握,你们的命,才挂在他们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个阴狠的笑容,食指拇指抵住玻璃

嘭—

厚厚的特质玻璃四散纷飞,像凋零的冰晶,众人反应过来时,琼斯的脖子已经被他掐在手里,银色的指甲暴卝涨,如刀刃般在他哆嗦的脸上比划

"放…放开—"

"啊啦长老,你这么凶我真是好害怕啊~人家明明是想平等合作的,为什么你要这样吓我呢?"

他背对着众人,唐晓翼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琼斯眼睛都快瞪出眼眶,青筋毕露的样子,皱眉喊道:

"喂,魈,琼斯长老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快放手!"

几个不信任魈的高层已经出手了,魈轻哼一声,一个后空翻跳到墙上,借力一跃,双卝腿绞上德古拉的脖子,单手撑在桌上,腰部用卝力,将他甩了出去

唐晓翼接住被甩过来的德古拉,冲击力震得他手臂一麻,后退了几步,他连忙上去捉住魈的手

"行了,别打—"

谁知魈神色晦暗地看了他一眼,不退反进,空着的那只手摸上唐晓翼的小腹,滑卝到他胸前

唐晓翼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被魈一绊,推卝倒在椅子上,他想起身,却发现身卝体突然麻痹了,手都难以抬起,只能着急地瞪着他

魈抓起碎掉的玻璃,随手一甩,碎片擦着几人的身卝体破空飞了过去,钉在墙上

他又抓起一把玻璃,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

魈见他们不动了,便往后一跳坐在桌上,腿搭在唐晓翼靠着的椅子上,

"我说,我要是真想杀你们,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我都乖乖走大门进来,还让你们搜卝身了,嘴上说平等合作,却用我的队员来要挟我,这就是浮空城的诚信吗?至于唐晓翼,我希望有人还没忘记银月笑死的下场"

他眯眼看向那个山羊胡子的长老,他已经被吓得瘫在椅子上动不了了

"我是一条疯卝狗,居然有人用 '不听话就剪断你的狗链子' 来要挟我?我的天!人类的命运居然掌握在你们这种人手里!What a tragedy ! ~"

魈神卝经质地大笑起来,雷欧无奈地捂脸,今天之前他就已经再三叮嘱过德古拉琼斯和缪卡等人,不要激怒魈,要和平处理,没想到他们还是敌意太重,过于冲动

魈其实很单纯,恩怨分明,对他好的他会加倍偿还,但一旦碰到他的逆鳞,他能让你一辈子活在噩梦里

雷欧诚恳地解释道:

"不好意思,是我们这边带有偏见,破卝坏了约定,但你请相信,这样的事情,之后绝不会再发生,你们说是吧,几位长老?"

他一直以一种和善的形象示人,但在展卝露威严和领卝袖之姿时,没有人会抗拒他

德古拉和缪卡铁青着脸,弯腰鞠了一躬,琼斯筛糠一样抖着手,后怕地道:

"是我们的错,我保证我们之间的合作是绝对平等诚信的,请再信任我们一次!"

魈满意地拍手,将手上的玻璃扔到地上,粲然一笑,

"那就好,毕竟我也不是那么小气啦合作愉快哦"

唐晓翼坐的椅子面对着他,魈眨眨眼,双脚踩在他的两卝腿旁,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摸了摸卝他的脸

唐晓翼愤怒地瞪着他,视线下移,突然看见他的上衣下空无一物…

他是不是没穿裤子?

他才想起之前魈变成女生后裤子因为腰口太大滑落了

这家伙裤子都没穿就打架?

后空翻,飞踢,还用腿把德古拉甩了出去…

还有现在这个姿卝势,绝对是故意的…

唐晓翼动了动身卝体,发现麻痹感减轻了不少,他立刻起身,将魈从桌子上拽了下来

魈笑眯眯地道:

"那么,我们的合作就这样达成了哟~我们会帮你们对抗鬼影和法尔曼,你们给我们新的身份"

"当然,合作愉快,我想你大概希望尽快见到自己的队员,让晓翼带你过去吧,我们还有一点事情要商量,不能送你们下楼,请不要见外"

魈无所谓地摆摆手,跟在唐晓翼身后走出了审讯室

"那么下次再见~"

Chapter. 23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流,各有所思,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下了天塔,唐晓翼脱下外衣扔到魈身上

魈疑惑地看着他

他的衣服是回来之前临时在外面…偷的

"你想穿着一件衬衫在外面裸奔吗?在这边等着,我去开车"

唐晓翼将车开过来,打开车门,将魈塞了进去

魈穿上了他的外衣,衣摆刚好到小腿,上了车,他将长腿往前座上一伸,靠在座椅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友外套吗?心动了~"

唐晓翼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专心开车,没有回话

不会吧,真生气了?因为我没有告诉他身份?

但是…

魈垂眼,捂了捂衣领,能闻到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茶叶,柠檬,还有橘子,像清澈的山泉水,温柔地环抱着他

唐晓翼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想说的太多了,不知从何谈起

从天塔到密密尔湖也就半小时车程,就算车是乌龟拉的也已经到了

他下了车,发现后面那人还没动静,转过头,才发现他竟已经睡着了

唐晓翼的外衣在他身上显得很宽大,魈整个人蜷缩在衣服里,只露出纤细的脚腕,衣领盖住了半张脸,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些透明,仿佛要消融在空气中

他推了推魈,没反应,心底突然生出莫名的恐慌,探了下他的鼻息,呼吸还在,却怎么也叫不醒

他只好将魈抱了出来,发现他的体温高得吓人,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怎么回事?

他飞快地将他抱回屋内,放到床上,给还在医疗科的伊戈尔打了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看

魈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每次受伤,体温都会升高,脑子会变得十分活跃,经常让他不得安眠

他梦到洛伊德亲手给他纹上那个鲜红的ⅩⅢ

"你是我的第十三个作品,十三是个好数字,我相信你能成为最完美的一个"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魈了,如你的名字,艾瑞泽尔,带去死亡吧"

他梦到自己在鸟笼一样的猎场内与人厮杀,鲜血洒了满地,喷溅在墙上,自己第一次杀人后,干呕了半小时,整整两天吃不下东西

后来却因为这见鬼的体质必须靠饮血来恢复

魁魃魑怎么可能那么轻松就解决了

魁本就很强,只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生死决斗过,魑的攻击在他身上开了几个洞,他一刀将魃的头砍了下来,吃掉了他,与魁和魑两败俱伤

这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左手骨折,肋骨尽断,内脏破碎,右眼也被射中了

他的刀快要落到魁的脖子上时,却偏了,砍到了肩上,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再用点力,整条手可能就断了

魁将贯穿他心脏的枪拔出,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在说着什么,魈却听不见

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醒来后,自己还在店里,魁和魑却离开了

他本想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等伤彻底恢复,但不想让唐晓翼和魅魍魉担心,才带着伤连夜赶往浮空城,到了后,外伤已经恢复,但长时间没有进食,身体还处于调整期,有点嗜睡,在唐晓翼信息素的环绕下,竟然在车上睡着了

魍魉闻讯赶来,在伊戈尔检查完魈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后,众人才放下心来

魅还在商业街,接到魍的电话后,大概知道了情况

"你去买点生牛肉和鸡血,让他先睡一觉"

魉吵吵嚷嚷地道:

"哇,老大才刚回来不多看看他吗?"

"笨蛋,他现在睡得敲锣打鼓都叫不醒你在这边能干什么?"

唐晓翼没想到,魈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期间他还给魅打了好几次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

让他睡

魍那天买回来了鸡血和生牛肉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用来吃的,不然呢?把这个放冰箱里,等魈醒了,直接给他吃,不要事先煮熟"

唐晓翼皱眉,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原来魈一直以来都在吃这些东西吗…

【现在不多吃点的话,晚上会很饿…】

难怪他的食量那么大

他看着呼吸平缓的魈发呆,他还保持着少女的模样,像个睡美人

他知道魈听不见,但还是落寞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怕我不相信你吗?"

没有回答,但某些话,如果魈醒着,他是无法轻易说出口的

"一开始真的难以相信,你居然就是阿蒂,明明小时候很胆小,怕生人,不爱说话,但真的很可爱…我那时为了逗你笑还大半夜去抓萤火虫,被蚊子咬了满身包,还硬说是奶奶买来的。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又厚脸皮又神经质的幼稚鬼"

"我真的很后悔…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那天没有拉住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和你一起去。你到底遭到了什么样的对待,才变成今天这样…"

强大、冷酷、狠戾、偏执

"就算我不能把你带出来,让我和你一起也好。但你掉下去时,我却没有拉住你…"

我救不了你,连和你一起跳下去也没有做到

他想起魈以前的某些反常之处,他总是在拼命地示好,希望唐晓翼能信他,如果唐晓翼犹豫了,他就生闷气,将自己在战斗中搞得鲜血淋漓。

魈还问过他好几次那个问题

【晓翼,你怕我吗?】

"你在害怕吗?害怕我知道你是艾瑞泽尔之后会失望吗?你害怕我会怕你?"

"说起来,一开始伊万老师和希燕他们就问过我,为什么会信你。我也很奇怪,自己对你完全提不起戒备,也无法把你当敌人。可能就是身体的本能吧,理智告诉我要离你远点,但每次有你在就觉得什么都不是问题"

他弯腰,看着魈紧闭的双眼

"你快点醒醒好不好…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回来…"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很多事"

他捂住眼,感到眼眶有点酸涩

一只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他惊讶地睁眼,看见一双温柔得使人沉溺的眼睛,一边是灿金的阳光,一边是湛蓝的晴天

"晓翼,你现在要让我去死我也愿意了"

魈许久没有说话,声音十分沙哑,但唐晓翼毫不怀疑他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笨蛋吗你,谁要你去死啊,你不许…再也不要这样了,吓死人了!"

他握着唐晓翼的手,十指交叉

"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你在这里"

唐晓翼愤怒地盯着他,脸上的温度攀升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还在那边偷听…心里在取笑我吧,大混蛋!"

"没有呀,我什么也没听到哦~"

魈坏笑着装傻,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欠扁样,见唐晓翼脸红的要滴水了,才收敛了一点

好可爱…

"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很怕…我不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了…"

洛伊德的很多手术都会在脑子上动刀,他每次实验前都会把自己的名字,把唐晓翼的模样画在纸上,藏起来,等到实验结束,记忆模糊不清时,再拿出来看看

"我有几年的时间里,记忆都是混乱的,每天浑浑噩噩地接受实验,然后杀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里,我只知道我的名字,只知道唐晓翼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要去见你"

"我有很多次都想着去死,死了就不用再任人宰割,不用被迫去杀人,但我每次醒来后都会看见自己写的,活下去,去见你"

"到后面,我甚至开始恨你,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这么扭曲地活着,都是因为你…"

唐晓翼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被魈轻轻拭去

"但是在那次任务里,我重新与你见面后,我发现我根本下不去手…一想到要杀你我的心就像被一刀一刀剖开一样,某些记忆也逐渐复苏…"

"但是我逃避了,我不记得自己原来是什么样,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怪物一样…你会怕我会讨厌我的,那还是不要告诉你吧,就这样看着你,保护你就好,我本来想断了自己和鬼影的联系,用一个全新的身份来到这里的,但是果然…"

唐晓翼打断了他的话,俯身抱住了他

"不要说了,你是谁都无所谓,你记不记得都不重要,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我也…我喜欢你"

魈现在还是女生的模样,小小一个,被他圈在怀里,头靠在他胸前,听着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让他想落泪,就像被丢到热水里,泡的又酥又麻

他颤抖着回抱,先是试探着轻轻环住他的腰,然后逐渐用力,像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他们两人都是别扭的人,这也是魈唯一一次听唐晓翼说这些话,后来,他想让唐晓翼再说一次喜欢,都得使出浑身解数

他骗过很多人,也骗过自己,面对浮空城那些高层时,他表现的从容不迫,但那也是他在骗人,他就是被唐晓翼紧紧拴住,但那又如何,他愿意跳进去

Chapter. 24

"所以说…为什么这个小鬼会在这里?"

魈洗完澡,擦着滴水的头发,眯眼看着坐在唐晓翼膝上金发蓝眼的小孩

感受到魈略带敌意的目光,他往唐晓翼怀里缩了缩,转过小脸好奇地看着他

…tmd,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爽…那是什么眼神,宣示主权?毛都没长齐还没分化的小鬼,也敢挑衅我?

"呃,说来话长…他…"

魈突然弯腰,凑过去在唐晓翼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你干嘛!"

唐晓翼弹了起来,魈的信息素混着沐浴露的味道钻入鼻腔,让他感觉血压有点高

魈得意地看着那个小鬼惊讶又委屈的目光,他突然仰头,抱住唐晓翼的脖子,魈看出了他的目的,眼疾手快地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拎到了一边

"放开我,你个臭白毛!"

"I cant hear u?pardon?我看你是皮痒了,以为我不打小屁孩?"

唐晓翼无语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中仿佛擦出了火花

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这场面莫名得喜感,他忍不住笑出声,魈转过头看着他,疑惑地眨眨眼,

唐晓翼将他的来历简单说了一下

魈皱眉,戳了戳小艾瑞的脸,被他一巴掌挥开,想爬回唐晓翼身上,又被魈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用泪汪汪的眼使劲瞪他

"你说这小鬼是我的克隆体?"

他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原来当时魅的眼神是那意思…

但他完全记不起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了,一开始就没有察觉不对劲

那群人可真会动歪心思,可惜只是无用功

他讽刺地笑了笑

克隆出来的都是光有肉体没有心的人,让艾瑞泽尔成为魈的不是什么扯淡的精奇骨骼

可惜那些把人当没感情的机器的科学家,一辈子也不会明白实验失败在哪里

唐晓翼将小艾瑞从他的魔爪下解救出来,无视魈不满的眼神,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魈俯身,视线与小艾瑞齐平,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他是我的,想都别想"

唐晓翼嘴角抽搐,

"你无不无聊,还跟小孩子过不去,而且还是你自己…"

魈瘪瘪嘴,

"不一样嘛~我是我他是他,你只有一个,谁也别想跟我抢!我看这小鬼赖在这里,我们又不能天天带着他,之后还要出任务,小朋友这个年纪就该好好学习,明天我就把他丢给亚瑟带去,反正亚瑟没啥事,而且是校长正好给他安排一下学校"

唐晓翼看见小艾瑞快要哭出来的眼神,十分纠结,但魈说的也很在理,他们之后出任务,是不可能带上他更不可能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的,而且他需要有正常人的生活,就像,平行世界的魈一样…

这些都是魈错过了的,他希望小艾瑞能拥有这些经历

他摸了摸他的头,给他解释道:

"魈哥哥说的很对,小艾瑞应该学习知识,见更多的人,交到很多新朋友,我们两个不能一直陪着你的,之后把你送去亚瑟…"

他本来想说亚瑟爷爷,又改口道:

"亚瑟哥哥那里,他很温柔,可喜欢小孩子了,你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可是…我会很想你的…"

唐晓翼的目光闪了闪,微笑道:

"我也会想你的,我们周末会去看你的,你也可以让亚瑟带你回来玩,只要我们在家,这里随时欢迎你,好不好?"

魈臭着脸看他耐心地哄小孩,心里一万个不爽

终于把小艾瑞哄好,唐晓翼看着魈,发现他还没变回去,只是头发变短了,声音也变成了清澈的少年音,比起他正常的声音要软上不少

"你怎么还没变回去?"

魈掀了掀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现在就是男体啊?"

"…啊?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女生"

"这是我十五岁的样子,我那时就是长得很娘,后来分化了,就长开了"

第二性别分化之后,不仅是体质,外貌也会发生变化,不过像唐晓翼和魈这样,反差过大的,也没有几个…

这还能变化这么大的?唐晓翼看看小艾瑞,又看看魈,发现他十五岁时还有着小时候的影子,怎么现在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你怎么不直接变回去"

"我也想嘛,但是我的身体刚恢复,这个形态不会消耗太多能量,一下子变回去会整天都很困,要再等等,这样也挺好呀,跟你走在一起别人肯定都以为我是你的Omega~"

唐晓翼闻言,想起两人小时候的约定

【晓翼一定是个很厉害的Alpha,那我就成为你的Omega吧】

魈见他突然发起了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没,就是想起来…你小时候还说要做我的Omega"

魈眨眨眼,笑着凑近,

"只要是晓翼,无论你分化成什么性别,我都不会放过的哟不过正好,我现在可以做你的Alpha呀你愿意吗?"

他的脸越靠越近,两人的呼吸都快交融在一起了,唐晓翼感到一阵窒息,慌乱地推开他,

"啊啦,不愿意吗?heart broken…不是都说了喜欢人家…"

魈一瘪嘴,一副玻璃心碎一地的样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发什么神经…别整天演戏,小艾瑞还在这里…"

魈偏头,看见在窗边浇花的小孩咬着下唇瞪着他,他轻哼一声,朝他吐了吐舌,做了个鬼脸

他凑到唐晓翼耳边,将手放到他脖子后,在那块敏感的地方蹭了蹭,低语道:

"那等我把他送给亚瑟去,你给我一个回答,好吗?"

唐晓翼没有说话,他的舌头已经快要麻痹了,魈的信息素温柔又强势地将他包裹住,明明是问句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配上这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让人难以开口拒绝

人类果然是感官动物

他感觉身体有些发热,连忙把人推开,那百合花焚香的味道总算淡了下去,他张了张嘴,

"…我去洗个水果"

说完,立刻从沙发上弹起,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厨房

魈看见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眼前金光一晃,小艾瑞气鼓鼓地站在他面前对他怒目而视

魈欠揍地往沙发上一靠,支起右膝,手放在上面,一副大爷样

"唉哟哟,你不爽也没办法哦,说到底就是因为你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晓翼还对你那么温柔,但我却不记得以前那个我,所以我才这么…"

嫉妒,酸到心坎里了

以前那个我,对他来说那么重要,不可替代,我却不是他

"但是,那又怎么样,就算他以前喜欢其他人…"

魈笑眯眯地揉了揉小艾瑞的头,看他炸毛的样子十分快意

"你要是敢欺负他我一定揍你的!"

魈新奇地睁大眼,

"我好怕~怎么揍我?你只是一个还没分化的小鬼,啥也不会,我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摸不到我"

他用食指抵在他头上,小艾瑞使劲挥舞拳头却碰不到他

"不管是晓翼还是谁,你想保护别人,就要有力量,就你现在这样,赖着他不走,只会成为拖油瓶"

小艾瑞力气用光了,也没碰到魈,垂头丧气地放手

魈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脸

他放弃抵抗地任他胡来

哇,不愧是本大爷的脸,手感真好~

"不过你有我的基因,想必也不会太笨,加油吧小鬼"

亚瑟看着从唐晓翼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的小男孩,又看着提着他的领子想把他拎出来的魈,好笑地问道:

"这个孩子就是艾瑞泽尔吗?看起来很可爱哦"

他蹲下去,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你好,我是亚瑟,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小艾瑞没有立即回答,站在原地打量着亚瑟

他和魈的眼睛都是蓝色,却十分不同

魈的眼睛像天穹,悠远神秘,散落着星辰,亚瑟的眼睛像大海,温柔包容,倒映着明月

唐晓翼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轻轻将他往前推了推,

亚瑟张开双臂,将他拥抱住

"欸?所以这小鬼就是个看脸的,晓翼你看,我才是…"

"你闭嘴"

魈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闭嘴,心里却在偷着乐

哼,终于把这个碍眼碍事的小鬼送走了

"你能给我一个新的名字吗?"

金发蓝眼的孩子突然问道

亚瑟愣了愣,笑着问:

"为什么?"

小孩垂下头,情绪不明地说道:

"因为他们都叫这个名字…那些在我之前死去的孩子"

魈平静地听他说着这些,眼珠都没动一下,只是自己的手腕被人握紧了

他看着唐晓翼眼里别扭的担忧,释然地笑了笑,这个名字,是诅咒也无所谓,他挺喜欢的

亚瑟了然地点点头,

"那叫伊维,如何?"

"是什么意思?"

"新生的希望"

"我很喜欢,谢谢你"

魈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

"说起来,赫尔曼呢?"

亚瑟将小艾瑞抱起,才发现这孩子太轻了,看来以后要好好养养,长点肉

"赫尔曼前几天就离开了,我当时只是刚好缺个整理图书的人,才叫他来帮忙的,他现在在情报科工作"

"…哈?"

魈没想到赫尔曼那家伙这么随遇而安,都已经混到编制了

"他好像在追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呢,年轻真好啊"

"What — the hell?那家伙居然比我的进度还快?晓翼~~"

唐晓翼黑着脸将他推开,

"亚瑟,小艾瑞就交给你了,我们会来看他的"

"没问题,我很喜欢这孩子呢"

唐晓翼跟两人道完别,拖着开始撒泼的魈离开了

"要丢人给我回家去再散德行!"

唐晓翼在圣斯丁是个名人,那个传奇学长毕业典礼上演讲的视频还挂在学校网站上

两人一路上遭到了不少的围观

魈眯了眯眼,搂住唐晓翼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像一块牛皮软糖

一些本欲上前搭讪的人看见唐晓翼身边长相晃眼的魈,都不甘地止住了脚步

"你又在干什么…"

唐晓翼被各种目光看得不自在,以往他都是不在意这些的,偏偏跟魈一起时,这家伙不要脸的程度总能刷新他的三观,让他甘拜下风

"还用说吗?当然是告诉你的学弟学妹们他们 game over 没机会了~"

唐晓翼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魈,又看了看他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

他将手抽出,搂住了魈的肩

"晓翼?"

魈没想到会收到回应,他惊喜地抬头,看见了唐晓翼微红的耳尖

"没什么,先回去吧…"

魈抱住他的腰,兴奋地蹭了蹭,

"喂笨蛋,不要得寸进尺啊…还在学校里面,你给我注意一点…你不要脸我还要!"

"好的哟~一起回家吧"

魈在他身上蹭的时候,他就感觉有点热,现在快走出圣斯丁了,海风一吹,反而更热了

嗓子有点干,他吞了吞口水,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他与魈身体相靠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像是有电流流过,血管里爬过小虫子,痒得难受,脑子也有点晕,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起来

"呃啊…"

唐晓翼禁不住呻吟出声,立刻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低哑中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情欲

魈被他突如其来的异常吓到了,他摸了摸唐晓翼的脸,发现他的体温高的不正常,

"晓翼,你怎么了?怎么突然…"

他在看见那双祖母绿的眼里闪着的水光和压抑着的欲望时,才反应过来,血液冲上了脑门,试探性地问道:

"晓翼,你是不是…那啥特殊时期到了"

Chapter. 25

唐晓翼是个Omega,刚分化时,他对于自己分化成了Omega这件事感到十分沮丧,甚至难以接受

他这样骄傲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一点信息素和生理反应就屈居人下,失去理智,败给欲望

但是…

"晓翼,真正的强大来源于你的内心,生理上的弱势也不是绝对的,而且这是生物演化了千万年的结果,存在就是有意义的,坦然地接受自己吧,不要在意世俗的束缚,做你想做的就好,你会遇到一个人,能够接受你的全部的"

这是奶奶告诉他的,他的Alpha父母走到了一起,还在极低的受孕率下有了他,这本就已是生命的奇迹了,唐晓翼分化成了Omega更是一个奇迹

他学会了与自己和解,无论A还是O,他都是那个骄傲自由的唐晓翼

只有在这个尴尬的时期,他才会想起自己是个Omega,有的东西是无法逃掉的

魈从他的血液中闻出了Omega信息素,因此他很早就知道唐晓翼是个Omega,但因为他的长相和能力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信息素不像其他O那样甜,在出任务时也会注意打抑制剂。更重要的是对于魈来说,唐晓翼吸引他的并不是性别和信息素,因此他完全将"唐晓翼也有易感期"这件事抛之脑后

"晓翼,你是不是…那啥特殊时期到了"

当魈问出这句话时,唐晓翼才猛然惊醒,自己的易感期好像就在这几天…

而且他不出任务时,是不会使用抑制剂的,这种东西用多了的后果谁也不愿意去尝试,以前他都是把自己锁在家里,忍个三五天就过去了

如果他想起来这几天是自己的易感期,他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但是很奇怪,按道理来说应该还有几天才到,为什么突然提前了,是因为这家伙吗…

他的腿已经站不住了,热流从腿间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涌出,茶叶柠檬黑加仑和橘子味的信息素热情地散开,迫不及待地缠绕在身边这个看起来像O实际上是A的人身上,发出盛大的邀请

Omega的信息素大多是甜腻的味道,如鲜花和水果,奶油和蜂蜜,唐晓翼的信息素虽然很清冽,但该有的作用还是一应俱全

好在两人已经出了校门,这个时间点校外没什么人,海风一吹,就能将信息素带走,倒不会引起骚动

作为一个杀手,魈经常会遇到某些特殊情况,因此他们都做过特训,而且他自己也会伪装成O,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原本对他来说就跟香水喷多了没什么区别,有点呛人,太热情的信息素还会引起他的反感,但此刻唐晓翼的信息素紧紧缠在他身上,无孔不入地撩拨他的神经,竟让他感觉十分躁动

他眼神黯了黯,扶着唐晓翼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跑去开车

唐晓翼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略微清醒了一点,他死死地抓住扶手,低下头,让刘海挡住自己的脸,尽量不显露出异常,却感到裤子已经濡湿了,他一咬牙,重新站起,脱下外套,围在腰上,烦躁地等魈开车回来

他感觉自己等了八百年,魈才开着那辆银白色的车驶来,车刚停下,唐晓翼立马就钻了进去

在密闭的空间里,他的信息素就跟海浪一样,一浪一浪地释放开,充斥了整个空间

在学校范围内他踩着限速的边缘心烦意乱地开着,出了学区,魈一脚将油门轰到底,疾驰而去,好在唐晓翼的车牌号挂了浮空城的名,不至于因为闯红灯和超速被一串警车追着跑

魈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忍住想以头抢地的冲动,咬牙说道:

"呐,晓翼,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信息素,虽然你可能很急但是我现在也很难受…"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显然是被撩的有些难以自制

唐晓翼蜷缩在座位上,他的感官此刻无比敏感,魈那淡到几不可闻的信息素被他的鼻子精准地捕捉到,百合花焚香的味道明明很清冷,却让他的身体更加燥热,他烦躁地开口:

"我不会…"

唐晓翼在其他方面是个天才,这无可厚非,但他对于信息素的控制极差,一般的Alpha都会学习如何用信息素压制敌人,但他不是,也不需要对谁释放信息素,因此他对这门技术一窍不通

魈欲哭无泪,连他的腺体都因为唐晓翼的信息素变得活跃起来,但他有意识地压着,不让唐晓翼更难受

"快点…开快点"

"我也很想开快点,亚特兰蒂斯这路怎么七拐八杠的,这到底是哪个傻缺设计的!I cant stand it! shit!"

他火急火燎地开回山脚,天梯那传送速度跟龟爬一样,慢吞吞地将车载上浮空城,魈直接将车速飙到了极限,绝尘而去,好在进了浮空城就没什么行人和车辆了,他在十分钟内飙回了家

唐晓翼拉了好几次,才将门拉开,刚下车门,他就冲进了浴室,魈猜到了他想干什么,连忙拉住他的手腕

"别,要感冒的"

他一握上去,唐晓翼就支撑不住地软倒下去,被他一把拦腰捞起

他意识模糊地摇头,想要挣开环在腰上的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魈怀里蹭,魈的体温比常人低,此刻,他只想找个凉快的地方,那淡淡的百合焚香的味道就跟毒药一样,让他挣脱不能,饮鸠止渴

魈知道他可能已经神志不清了,但还是被他蹭的身体紧绷,全身僵硬,扶住墙的右手都要抠一块砖下来了

Gods' beard!раньше и сейчас нет человека лучше меня. ...

(我x了!古往今来还有比我更绅士的人吗…)

啧,忘了我能直接切断感官…Fuck,脑子瓦特了

他正准备让自己暂时变成嗅觉残疾,唐晓翼潮红的脸和蒙着雾气的眼突然在他面前放大,魈一愣神,微张的嘴里闯进一条湿滑柔软的舌,急不可耐地纠缠上来,难舍难分

像是干柴里落进了一颗火星,轰地一下燃烧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魈现在比他矮上大半个头,整个人被唐晓翼圈住摁在身下亲,后面是鞋柜,他就这样拦腰折了一下,后背都是悬空的

救命,这个姿势好奇怪,腰要断了…

为什么晓翼易感期这么有进攻性,明明我才是Alpha,gods save me!

不得不说,唐晓翼的吻技烂的一塌糊涂…只会叼着他的嘴唇和舌头乱啃,力道也丝毫不怜香惜玉…换个人来可能已经泪流满面了

魈被亲得稀里糊涂的,下唇还被咬破了,口水混着血顺着下巴滑落,原本偏低的体温也像被点燃了一样升高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魈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才被松开,他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嘴现在是个什么惨状,刚劫后余生般喘了口气,唐晓翼又啃上了他的脖子,在喉结那里逡巡

"晓翼,你真的不要再咬我了,要出事了…"

不是怕被一口咬到颈动脉,是他自己也有反应了…

被如此粗暴地蹂躏我居然会感到兴奋??

我原来是抖M吗…Impossible!!

唐晓翼一口咬上他的锁骨,魈立马从自我怀疑中回神,疼得倒抽一口气

"晓翼,你真的不是属…狼的吗…"

说属狗都没这样的咬合力吧!

"…"

"你说什么?"

魈微微偏头,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好难受,帮帮我…"

"…"

魈一咬牙,将他拦腰抱起,抬脚踢开了卧室的门

他将唐晓翼放在床上,俯身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

"看着我,我是谁?"

唐晓翼摇了摇头,魈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他危险地眯了眯眼,手上略微用力,唐晓翼蓄了许久的眼泪就滑落到了枕头上,哑着嗓子呜咽了一声,魈见了他这副模样,无言地握紧了拳头,心里天人交战

唐晓翼见他没吭声,似是疑惑地用朦胧的眼看了看他

魈慢慢地抬起手…

打了自己一巴掌,差点没把自己脖子扇折了,清脆的响声吓了唐晓翼一跳,理智回笼片刻,他惊讶地问道:

"你干嘛!"

魈没有回答,揉了揉火辣辣的脸,心里那点还没冒头的施虐欲被自己一掌拍到了九天之外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不住就刀了!

唐晓翼体内被吓退的热潮又涌了上来,他揪紧床单呻吟一声,喘着气说道:

"魈…你是魈,别…别他妈给老子废话了!发神经给我看看时间啊混蛋!"

魈被骂笑了,不愧是晓翼…

他俯身,轻轻地在他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来帮你"

唐晓翼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浑身酸痛,跟被大象踩了一样,等到意识终于回归后,突然从床上弹起

昨天和魈一起把小艾瑞送到了圣斯丁,然后自己易感期提前了

他到底干了什么?好像把魈摁在鞋柜上啃,像饥饿的狼见到肉骨头一样,然后…有点记不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日期,只过了一天…为什么易感期已经过了?

他难得呆愣了半天,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摸到了两个结痂的小孔

魈端着一碗粥推开门走进房间,看见坐着的唐晓翼,惊喜地道:

"晓翼,你醒了?"

唐晓翼没有抬头,情绪不明地问道:

"你标记我了?"

魈摸了摸鼻子,解释道:

"只是一个临时标记啦,你不用在意,呃,昨天那个情况我实在没办法,我不知道抑制剂在哪,而且那东西用多了不好。你放心,我只是用手帮你解决了一下…"

然后自己在浴室冲了一个小时冷水…

唐晓翼松了口气,看向魈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哦,不能吃油腻辛辣的,我就做了碗牛肉青菜粥"

唐晓翼从他手里接过碗,温度正好,不知道这家伙温了多久

他喝了一口,一股暖流流到胃里

"你昨天,为什么不和我做?"

魈正端着一杯水试水温,刚喝了一口到嘴里,闻言,喷了出来

"咳咳…什,什么?"

唐晓翼看着他,直白地问道:

"你想跟我做吧?为什么不趁机做了然后标记我?永久性的"

魈的五官扭曲了一下,随后,"痛心疾首" 地抱头,

"天哪,晓翼,你觉得我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禽兽吗?"

"你确实挺禽兽的"

唐晓翼毫不留情地指出

"呜呜呜,那只是无赖厚脸皮耍流氓不叫禽兽啦~"

"你他妈也知道自己不要脸?不错,很有觉悟"

魈歪头看着他笑,摆摆手

"啊啦啦,我一直很有自知之明啦~你昨天那样子真的…太诱人犯罪了!我的脑子里都快脑补出一部xxx了!然后我悬崖勒马!"

他肢体语言十分丰富,表情夸张,唐晓翼语塞地红着脸埋头喝粥

"晓翼这么骄傲的人,我怎么能无视你的意愿呢?你就是我的神,当然要先得到你的准许"

魈替唐晓翼将一缕快落到碗里的头发撩到耳后

"晓翼,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有很大一部分是属于艾瑞泽尔的"

"我…"

唐晓翼想否认,却发现他说的是事实

"但是,我在想,如果我永远也记不起以前那些事,那我还是艾瑞泽尔吗?我只是一个寄住在他身体里的陌生灵魂而已,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他。我很自私,占有欲很强,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就算那个人是过去的我,我也会不甘心,会吃醋"

唐晓翼睁大眼听他说着这些话,紧紧捏着手里的勺子,他看着碗里的粥,雪白的米粒浮浮沉沉,晶莹剔透,粉里透红的牛肉粒和青翠欲滴的菜叶彰显出熬粥人的手艺和花在里面的心思

一碗粥也做的这么花哨…

"我没有把你当成他…"

他喝了一口粥

很好喝

"你们实在是太不像了,他很怕生,很害羞,哪里像你,臭不要脸…但是你们又很像,很…勇敢,重情重义"

还会粘着我不放…

魈睁大眼,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加速跳动着

"你是艾瑞泽尔,也是魈,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以前给我说,就算你是Omega,只要想保护谁,就一定会变强,你做到了,一直在保护我们,谢谢你"

"晓翼…"

说出来还是很丢人…

魈激动地凑上来,亲了他一脸口水

唐晓翼无语地把他推开

"…希燕说有东西要我去拿,你去情报科帮我拿一下"

"好的哦~啊,说起来,要是她问起你昨天为什么没回家,我怎么说?"

唐晓翼低下头,舀了一勺粥,含在嘴里,含糊地说道:

"就说我易感期…"

不抬头也知道魈是什么表情了

他又扑上来亲了唐晓翼几口,然后被一脚踹下了床

"粥都要弄撒了!笨蛋!"

"我这就滚啦~"

傻子…

等到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唐晓翼才放下碗,捂住后颈,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枕头上被子上全是魈的味道,像是睡在百合花园里,焚香温柔地拥抱着他,檀木筑起一道高墙,密不透风地将他护住,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一直很厌恶Alpha信息素,易感期到时,即使是温莎乔治这样的熟人,也会让他有轻微的不适感,他讨厌自己的身体出现那些懦弱的生理反应

没想到Alpha的信息素还会让他感到舒适,是因为被临时标记了吗

以前这时候他从不会失去理智,只是感觉头有点晕,如果受到其他Alpha信息素的刺激,抵触感还会让他的攻击性提高,没想到这次居然凭借本能胡来一套,什么也记不起来…

魈那家伙,自己的信息素对他也有影响吗?

魈:呜呜呜晓翼你不要撩我了我好怕

关于文中最后一段,魈魈其实想问一下晓翼的意见,要不要用感冒这种借口混过去,但晓翼让他直接说易感期了,就相当于在朋友面前承认两人的关系啦~

好好的暧昧文学被我写的跟沙雕一样

Chapter. 26

唐晓翼刚过易感期,还有些疲惫,魈在他睡着后,去见了魅魍魉,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去后勤科拿浮空城派给自己的东西时见过这个金发的少年,一个味道很有古典贵族范的Alpha

"你好像是…温莎?晓翼的朋友吗,你怎么在这?"

魈挑眉,看见坐在沙发上剥豌豆的温莎,怀疑自己走错门了

"这个嘛…我这不是代表后勤科来慰问我们的新成员吗!"

温莎挠着头给他腾了个窝,魈一屁股坐下,搂着他的肩,一把把他拉过来

"老实说,小老弟,你在搞什么鬼?"

魈对温莎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一个看起来不靠谱但办事效率高的青年,性格开朗有些一惊一乍的,除了优雅的信息素,从其他方面完全看不出出身于亚尔夫最古老的贵族一脉

虽然唐晓翼谈到他时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但魈能看出来他把他当要好的朋友,能得到唐晓翼的认可,证明这人有两把刷子,魈也很乐意多认识一些唐晓翼的朋友

温莎看了一眼正在地毯上打游戏的魍魉,又看了看笑眯眯的魈,内心纠结了片刻,想到魈是几人的老大,他压低声音说道:

"咳咳,其实…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往外说…至少不要给你的队员说"

魈好奇地眨眨眼,和魅魍魉有关?

温莎一个不上班时就养花逗鸟,下棋泡茶的老干部,跟他们几人又不熟,为啥会突然跑过来?

而且还和屋里另外三人有关

这屋里全是大老A,只有一个Omega

"你该不会在追魅吧"

温莎瞬间跳起来

"我x,你怎么知道?"

魈将他拉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不错,我支持你,大力支持"

"真,真的吗…魈大哥,你可别搞我…"

"我说真的,你看我这真诚的眼神"

魈瞪大眼,温莎惊恐地看着他

"魅的幸福就交给你了,可不许渣我的队员,你小子眼神不错啊,有需要帮助的及时call me"

"…你说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真金白银都没这么真"

魈都想直接快进到他俩成了之后了,魅一直挂在他这棵树上挂的他脖子都快歪了,还让他良心不安心怀愧疚,而且唐晓翼的好友肯定人品值得信赖,这还不立刻跟温莎统一战线?

"老实说,我觉得你们俩贼配!"

"啊,啊?"

魈挑挑眉,大力拍着他的肩,

"魅那家伙,性格强势,嘴毒,爱玩,爱买东西爱花钱…做饭生化武器煮蛋都要煮糊"

温莎一脸黑线,从来没见过有人扯红线时满嘴都在数落缺点

"你看,你性格好,爱玩,有钱,做饭…也不用会,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谢谢…"

魈噗呲一笑,眼神变了变,突然正经了起来

"魅,人挺好"

温莎一愣,下意识地正色道:

"嗯,我知道"

魈眼睛一眯,冷飕飕地道:

"你要是敢辜负他,我一定会把你切成两千份哦~"

温莎腿一软,差点从沙发上滑跪下去

"不敢不敢,我用小命发誓!"

他还没来得及四指并拢,魅就在厨房里大喊道:

"你们外面吵什么呢?温莎,给我把豌豆拿进来!"

魈难以置信地看着厨房的门,

"你们居然让他进厨房?还是专挑我来的这天?我刚说什么来着?魍都不拦住他吗…"

赫尔曼疑惑地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魍魉在打游戏我又不会,魅就说他来做"

魈立刻冲进了厨房准备抢救一下今天的晚饭,他不想送四个人进医院

魅睨了他一眼,

"你进来干什么,我告诉你,我…"

魈笑眯眯地指了指他的手,

"你把醋和酱油放反了"

魅气愤地将锅铲摔倒魈身上,将围裙一丢,转身离去

魈系着个粉色围裙,端着一盘拯救过的酱油糖醋排骨,无语地看着魅掏出手机对着他连拍

"噗,你说要是把这个发到地下黑论坛,会不会上首页呢?"

"那论坛上的人全都脑子有屎,本大爷的形象可是变化莫测的,做个饭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魍魉忙着往嘴里塞魈急救过的酱油糖醋排骨,

魉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道:

"老大的手艺这么好以前居然没吃过,血亏"

魈愣了愣,他会的东西很多,但无一不是为了杀人而学的

【为什么要学这些,做饭,唱歌跳舞?你在逗我吗?】

洛伊德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脸,被他面无表情地躲开,

【要潜伏得天衣无缝,也得学会伪装成的人的职业技巧哦,你想想要是你伪装的是一个厨师,怎么能不会做饭呢?】

没想到有一天也能因为这样的目的做饭

"老大?"

"没事,我去把鸡汤端出来"

"呜呜呜老大你什么时候搬回来啊"

魈现在住在唐晓翼的私人别墅里,那是他特训时唐雪给他租的,他很喜欢那块地方,在出了足够多的任务之后,就自己出钱将它买了下来,易感期时会在那里度过,毕竟队里有Alpha,还是不能互相影响

魍敲了敲魉的头,

"不要跟个米虫一样,老大不在你就活不了了?嫌我做饭不好吃下次给我滚出去吃!"

魈好笑地看着两人吵闹的日常,

"你要想吃啥我教你做不就好了"

"教魍吧,我不想动,或者我们直接去你那边蹭饭"

魍抽了抽嘴角,

"你个九级残|废,老大,你就是惯着他他才这么废"

魈看了一眼旁边地毯上堆着的一堆零食和蛋糕,毫无疑问是魍买回来的

所以说惯着魉的到底是谁啊…

"啊,老大,你终端响了"

魉伸手从沙发缝里掏出魈的终端,这是他来浮空城之后才买的,只有几个人能联系到他

啊,是晓翼的电话

他转身去了阳台,毕竟在这几个家伙面前,魈还想再撑一段时间的形象

"哈啰,晓翼,你醒了吗?看到我留的纸条了吗?"

唐晓翼手上捏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花里胡哨的字体写道:

【晓翼,我去见魅魍魉了,晚饭在冰箱里,记得热一下哦~】

"…没看到"

他将纸条塞到枕头底下,闷闷地说

总不能说是自己想让他快点回来吧…

唐晓翼醒来后没看见魈,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他莫名地感到不安,就算看见纸条,也没有消除这种心情,好像突然就对魈依赖了起来

他足足纠结了十分钟才拨通了那个号码

并把这归因于糟透了的生理反应

因为被标记而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的依赖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魈不疑有他地说道:

"啊,那可能掉在哪里了吧,我在魅魍魉这边哦,晚上就回去~你要是饿了的话…"

"我不…"

糟糕…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嗯?"

那边沉默了半晌,魈疑惑地开口:

"晓翼?"

"…没什么"

魈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最能解释的猜想,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想我快点回去?"

良久,魈都快以为唐晓翼生气挂电话了,那边才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

"嗯…"

听起来像是脸埋在枕头里回的话

魈忍住笑意,他知道现在笑出声来绝对会把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小狼崽吓跑,

"晓翼在跟我撒娇吗~"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爱回来不回来!"

"嘟—嘟—"

果然害羞了,真可爱~

魈收起终端,又夹了两筷子菜,便起身准备离开

"欸?老大不再多留一会儿吗?"

魍塞了一筷子菜堵住了他的嘴

"笨蛋,老大吃饱了还留着陪你过家家吗?"

他们三个的耳力都不比常人,刚刚唐晓翼吼的那一嗓子一屋子人隔老远就听见了,还问这么蠢的问题

温莎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惊讶地问道:

"…唐晓翼?"

魈摸了摸鼻子,感觉温莎温莎嘴巴太大,正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温莎就当他默认了

"你们住一块儿???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天,他的那啥…"

魈接过魅扔过来的外套,随手往身上一披,打断了温莎的话,

"我走了,你们慢慢吃"

温莎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八卦之火以燎原之势烧了起来

"晓翼,我回来了哟~"

魈带着一身傍晚的露气,推开了门

唐晓翼穿着米白色毛衣,翘着腿坐在桌前,正接着电话

"所以说,我这几天还不太方便…"

魈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俯身伸出双臂圈住他,听见了他和亚瑟的对话

"哦?我怎么记得你易感期不在这几天,提前了?"

唐晓翼本来就不想让魈知道这件事,谁知亚瑟正好说了出来,他看着魈眼里那丝促狭的笑意,歪头瞪了他一眼

"反正我…"

"你让魈咬一口…"

"我…"

魈听到亚瑟提到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什么什么?找我有事吗?"

亚瑟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啊,原来魈也在啊,是这样的,我最近要…回一趟故乡,家里有点事,想请羽和我一起去帮忙解决一下,但晓翼的易感期快到了,我刚想说…"

"没事的哦,因为我临时标记他了呀~"

唐晓翼闻言,差点捏碎手机壳

"啊~那真是恭喜,看来完全没问题了,我之后通知你们出发时间"

他已经能想象出亚瑟那只老狐狸脸上的揶揄的表情了

魈挂了电话,扑到沙发上,像只大型犬一样仰视着他

"反正他闻到你味道也会知道的嘛"

他爬到唐晓翼腿上,抱住他的腰,唐晓翼推了两下没推动,这个画面看上去就跟活泼的Omega在跟自己帅气的Alpha撒娇一样

如果忽略两人反着来的性别

唐晓翼看着他埋在自己腿上的头,纯白的头发有些刺眼,他想起一个自己一直都很在意的问题

"你当时回去…是拿什么东西?还记得吗?"

魈闻言,抬起脸,仰视着他,

"那个东西啊…"

"你还记得小时候送我的那个勋章吗?你说以后要做最优秀的冒险家,然后颁给了我一个小冒险家勋章"

唐晓翼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以前两人玩过家家那些往事

想起来还有点羞耻…不过这家伙应该也记不起来了

"记得,你就为了那东西跑回去了?"

他满脸黑线

"那个可是救过我的命哦~"

"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怕自己忘了你,就把你画在纸上,裹住那个勋章,揣在胸前,一次任务中呢,有个人差点刺穿了我的心脏"

魈用食指戳了戳自己左胸,

"但是你送我的勋章挡了一下,没有直接刺到心脏,差一厘米,那时我还没有现在的恢复力。晓翼可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保护了我~"

唐晓翼不知该说什么,他仿佛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握紧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你是笨蛋吗?小孩子过家家用的东西,也值得你回去…"

"值得啊,你送我的东西,我怎么舍得弄丢呢?"

"你不是把自己弄丢了吗?白痴"

魈将他脸上细微的心疼收入眼底,知道这是他别扭的关心方式,心里一暖

"在鬼影的日子是很艰难,但如果当时我没有回去,现在是不是就没有这种保护你的能力了呢?变成这样我不后悔,我会回来的,因为你在这里"

唐晓翼没有说话,他摸了摸魈的头,俯身抱住了他

但是很痛啊…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后

信息素的味道,有学者研究,不仅与基因有关,还与心境和性格有关

即使是双胞胎的魍魉,信息素味道也不一样

魍的味道像深渊的泥土上幽静盛开的紫罗兰,魉则是壁炉旁暖烘烘甜丝丝的烤板栗

魈的味道像开满百合的棺材板

百合在赫尔海姆代表着死亡,在亚尔夫却是圣洁的象征,光明女神诞生时嘴里就含着百合花

可能他在地狱里也渴望着光明吧

笔者对ABO并不是完全了解,只是看过一点文,而且ABO这东西本来也属于二设了,所以每个人的设定都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没有绝对意义上的"ABO官方设定"或传统设定,这里再次对大家说明一下哦~

这里设定O被A临时标记后会有一段时间散发着A的信息素,相当于一种对外的宣誓和警告,"这个O已经被我标记了你们不要想碰他"这样的,会起到一定的保护,当有其他Alpha想要标记这个Omega时该临时标记就会被激活,做出威慑,直到A留在O体内的信息素淡去,一般人类是闻不到被A信息素掩盖下去的O信息素的,除非鼻子很灵~

番外 IF

老梗,平行世界不认识唐的魈哥穿越过来的事

这个魈魈比较凶,信息素是「死之将至」没药、柏树、杜松、铃兰,代号是"枭"

枭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

柔软,舒适的毛绒床单和被子,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和属于两个陌生人的信息素

茶叶、柠檬,百合、焚香,一个Omega,一个Alpha

他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呼吸声

他偏了偏头,大概两天前,脖子刚断过,现在已经恢复了

一个棕发青年趴在床边

他一头卷发有些凌乱,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长而卷的睫毛像蝴蝶的双翼轻轻颤动,眉头微皱,似是睡得不太安稳,眼底还有淡淡的乌青

地板上丢了一大堆染血的纱布,看上去应该是枭的血

不知是不是这过于平和的气氛让他安静了下来,他居然不想从床上坐起,即使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走了,不吵醒这个人,无声无息地离开

他之前在与浮空城的一支小队交战,那个小队的队长很强,一时间两人竟难分高下

而且嘴很欠扁

"你还是乖乖就范吧,我知道你只有一个人,但我们有这么多人,再打下去,你输定了"

是的,枭从不信任何人,即使是同一个组织的,他只信自己,他最讨厌这些将同伴挂在嘴上的伪君子

可惜他带着一张丑得要死的面具,枭不能打他的嘴,但下面一定有一张欠揍的脸

他阴狠地笑了笑,像以往一样无视攻击,用右手直接握住凌厉的刀锋,左手一刀劈向那人的脖子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头被砍下之前永不停止,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就在他的刀快要切断那人的喉咙,让那张聒噪的嘴闭上之前,他的手先被激光枪切下了

他略一偏头,躲过另一发射击,那道激光打在树上,粗壮的树干被削去了一半

"我说了,你赢不了我们"

枭突然收手,挑眉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今天是赢不了,下次再见"

他一向能屈能伸,转身便落入身后的林海

树林里只有人前进,枭的速度没几个人跟得上,很快将他们甩在了后面

然后他跑到了悬崖,中了伏击,解决了那些偷袭者,他也受了伤,眼看那个小队长就要追上来,他对他粲然一笑,挥了挥手,后退一步,落下悬崖,摔断了脖子

他觉得自己这样的祸害应该摔不死,就算死了,那也是上天有眼

那个人在他视野里消失之前,似乎对他伸出了手

他落到了这张床上,是还在做梦吗,还是已经到天堂了

不,要是死了,他肯定会直接下地狱

枭侧过身,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床边的人,说起来,那个追杀他的小队长,好像也是这个发色,连头发卷起来的弧度都那么像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怎么可能…

不过,杀错了也无所谓嘛~

他眼里杀意一闪,张开五指,一掌向那人天灵盖拍去

在离头顶只剩五厘米时,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祖母绿的双眼像漂亮的孔雀石,映着他扭曲的脸,眼里还有明显的倦意

他下意识地停住了手,原本一击毙命的力道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他揉了揉那人的头发,蓬松,带着温度,这个人身上有着他从来没触及到过的东西

青年揉了揉眼睛,将他的手拉下,却没有松开,而是紧紧握在手里

"总算醒了,白痴…"

他握着枭的手在颤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痛惜,让枭感觉被灼伤了

他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心里竟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酸麻,一时间忘了抽手

"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打不过就跑,你他妈怎么又给我搞得浑身是伤!下次再这样就别给我回来了!死外边,痛快一点"

他红着眼将枭痛骂了一通,枭全程都呆愣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青年骂完,见他一声不吭,不像以往早就黏上来了,便将他当成了理亏不敢狡辩,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你看个屁!还知道错了?下次再敢搞成这样…算了,我不想说了"

说完,他将枭的手一甩,离开了卧室

枭感觉自己还在梦里…

上一个这样给他说话的人,是那个孤儿院的院长,一个体态发福的老女人,枭协助人贩放火将她烧死了,然后自己跟他们进了鬼影

他缓慢地从床上坐起,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相框,他伸手拿过来,眯眼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充满了震惊

背景花花绿绿的,还有拿着冰淇凌乱跑的小孩,滑稽的栓着一大束气球的玩偶人,右边那个一脸无语但嘴角微翘的是刚才那个青年,左边那个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

这是我吗…

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绝对不是我

因为他在笑,笑得跟世界上那些自以为最幸福的白痴一样,眼里的温柔即使是照片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快要溢出来了,像蜜糖一样糊了枭一脸

他翻到背面,看见一串龙飞凤舞的花体

[情人节,和晓翼去游乐场,鬼屋好可怕嘤嘤嘤,幸好晓翼在我身边~]

落款是艾瑞泽尔 / 唐晓翼

艾瑞泽尔,是那个被枭舍弃了八百年的名字,只有洛伊德和耶梦还记得

枭的心理素质很强,他心中的震惊很快转为了好奇

还有点鸡皮疙瘩…

这个说话娘兮兮跟个小O一样的人是他?吐了

或者说,是另一个"枭"

枭经常听洛伊德逼逼叨叨,偏偏他记忆力太好,除非脑子被洗,否则听过的东西都很难忘记

洛伊德好像说到过什么关于平行时空和虫洞的理论

没想到是真的…

有趣…枭勾起了嘴角

他将相框放回原地,看见了一个终端

他拿起终端,用拇指摁了摁,指纹解锁成功了

连指纹都一样…果然是他

他神色复杂又好奇地打开了终端

没什么应用,除了几个幼稚的单机游戏,什么植物大战僵尸,老爹蛋糕店,联系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晓翼"是星标联系人,枭眼角抽搐地看着他名字后面那个恶心的 "~" 和 "❤"

唐晓翼,大概是那个棕发的青年

我在这边居然有这么多朋友?真是令人…不爽

他若有所思地点开了相册,除了和几个陌生人的合照,90%都是唐晓翼

树下睡着的,窗边浇花的,厨房里剥蒜的,沙发上看电视的,抱着猫逗弄的,嘴里叼着面包的…笑着的,黑着脸的,无奈的,瞪人的…还有从各种清奇角度拍的

说是变态都太抬举他了,变态不会这么…无聊

像乐此不疲永远不腻一样,记录着那人的一举一动,点点滴滴,如影随形

枭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另一个枭那张笑得像傻狗一样的脸占据了整张屏幕

他嘴里不知在嘻嘻哈哈些什么,像个小丑一样,最终以他偷亲正在敲报告的唐晓翼然后被打了一拳收尾

枭不知是何滋味地举着终端,时间久到它自动黑了屏,才轻轻将其放在一旁

至此,他已经明白了,这里的枭爱着唐晓翼,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他们应该是恋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枭捂住脸笑了起来,肩一抖一抖的,笑声里充满讽刺

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他从照片里枭的头发和指甲就能看出来,那人也被洛伊德动过手术,而且他的眼睛有一只是金色的,估计也被动过

枭的双眼都是蓝色的

他们两人至少有过一段同样的经历,在鬼影

既然都经历过那些东西了,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刺眼,还能爱上另一个人?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你笑个屁!"

唐晓翼的声音将他从疯狂滋生的阴暗情绪里拉出,他收起眼底的戾气,换上照片里那个自己傻透顶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端着盘子和碗走进来的唐晓翼

枭是个出色的杀手,伪装成另一个枭,简单得跟喝水一样,连脸都不用换

就是他们的信息素不一样

枭抓起被子闻了闻,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换成了另一个枭的味道

连味道都比我娘,这样的Alpha比得上我?

"闻什么闻,要不是我给你洗了澡,全是你身上那股垃圾味!"

枭眯眼笑了笑,用视频里那让他头皮发麻的语气说道:

"我在试能不能闻到我们做的时候留下的味道呀~"

"?神经病!"

唐晓翼将手里的东西哐镗一声放在床头柜上,面色微红地瞪着他

"那都…那都两天前的事情了!再说了,你每次都把床弄那么乱,还…下次你他妈给我去手洗!"

枭玩味地看着他害羞地咬着牙的表情,似乎突然理解视频里另一个自己为什么每次都喜欢逗他然后收获一顿打骂了

有点…可爱

"我下次轻一点嘛~可人家就是这么喜欢你有什么办法呢?"

他也懂了用那种恶心人的语气说话的乐趣,确实有意思

枭是个乐于尝试新鲜事物的人,何况另一个枭有点像他的另一面,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现在只是解放天性罢了

他故作随意地用手摸了摸唐晓翼紧致的腰腹,被一巴掌拍开

"手痒还是皮痒?别动手动脚的,吃饭!"

枭笑嘻嘻地端起碗,一碗牛肉粥

他看见唐晓翼眼底淡淡的乌青,脑海里浮现出他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还皱着眉的样子

他摸了摸唐晓翼的手,手上一用力,毫无防备的唐晓翼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扑到了床上

他心下一惊,连忙起身,怕压倒枭身上还没长好的伤口

"睡个觉吧,晓翼,我已经恢复了,谢谢你~"

他摸了摸唐晓翼的脸,声音是令他也惊讶的温柔,他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用这样的语气对另一个人说过话

可能是他的演技又更上一层楼,连自己都骗住了

"嘁…"

唐晓翼没有反对,他总觉得今天的魈怪怪的,身上那股骚包的气质收敛了不少,左眼也变回了蓝色,可能是还没完全恢复吧

唐晓翼从亚特兰蒂斯回来,在浮空城山脚发现浑身是血的魈时吓得呼吸都差点停止

他身上多处粉碎性骨折,没有意识,信息素也是另一种,冰冷而腐朽,像将死之人

魈两天前才接了一个任务,独自前往穆斯贝尔,本来要一周才回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不及细想,直接将魈带了回来,帮他处理了伤口,让伊戈尔来看了看,又替他清洗了身体换了衣服,守了他一天一夜,等到那人的伤势稳定之后,才松懈下来,在床边趴着睡着了

但没睡多久,魈就醒了

他现在确实很累,不是身体,是精神上的疲惫,虽然心里的疑问还很多,但看见魈暂时没事了,他也放下了心,准备之后再问

他侧躺在床的另一边,在那熟悉的信息素的包裹下,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魈吃完东西,体内的细胞开始加班加点地修复遗留的小伤

他捧着空碗,在床上坐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他凝视着唐晓翼安静的睡颜,伸出手,停留在他的眉骨上方,又收了回去

半晌,他才轻手轻脚地下床,收拾完碗筷,洗漱完毕,开始观察这个属于另一个枭的,家

衣柜里两种风格的衣服泾渭分明

一边是花里胡哨的骚包机能风,还混杂着五颜六色的女装,毫无疑问,这是"枭"的衣服

他挑了挑眉,虽然性格天差地别,但他们两人的审美居然差不多

另一边是干净的休闲服和痞帅的工装,是属于唐晓翼的

枭随手拿了一套衣服换上,下楼来到了客厅

墙上挂了一副巨大的世界地图,贴满了照片

是两人在世界各地的合影,魈总是那副傻兮兮的表情,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唐晓翼虽然很酷,唇角和眼尾却是上扬的

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生,一高一矮两个男的,一对双胞胎,一个漂亮的Omega,金发的男人…

枭眯了眯眼,那个麻花辫的女生…似乎是之前用激光枪射中他手腕的那个

这么说来…

唐晓翼是那个戴面具的小队长?他现在在浮空城?而且,这个世界的自己似乎脱离了鬼影,反水了

他们的足迹遍布了大半个地图,还有很多画上圈但没有照片的地方,应该是下一次要去的

冰箱上贴满了纸条,大部分是魈那花哨的字体,密密麻麻罗里吧嗦一大堆,跟个老妈子一样,连什么菜热多久都精确到了秒,落款总有一个 ~❤

唐晓翼的话就简单多了,字体变化不一,随性随意

名为嫉妒的火焰在他心里熊熊燃烧,蓝色的眸子染上一层猩红

凭什么,为什么他就能得到这些?

为什么我就只能在黑暗里像蛆虫一样腐烂?

他注意到了右下角一张日期在三天前的纸条

【呜呜呜晓翼,我要一周后才能从曙光城回来了,一定要记得每天想我呀,鸡蛋我去买了新鲜的,水果放在…】

看来那个枭去出任务了,一周,也就是还有四天…

浮空城的其他人还没发现他不是那个"枭",说明他还没与总部联系,可能在做某种危险的任务

他的内心突然生出一个阴暗的想法

如果我杀了他…让他消失,我来成为他…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逐渐膨胀,像一个污黑的气球,将他的理智挤出脑外

他重新回到楼上,唐晓翼还在睡觉

他掀起被子的一角,躺在他身边,将他拥入怀中

唐晓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双近在咫尺的蓝眼睛,又重新闭上眼,将脸埋了埋,继续睡去

枭的手摸着他的背,隔着一层布料,能摸到一层薄薄的肌肉

他知道,眼前这人是Omega,但绝不是那些温香软玉莺莺燕燕一类的,他是雄鹰

那只放在枕头上的手,指节修长,从茧的位置来看,他最擅长使用的是刀和匕首,比如那柄藏银刀

枭以为自己会喜欢长得艳的那种类型,比如照片里那个魅魔一样的Omega,而不是这种,像雪山之巅的山泉水,澄透清冽

太干净,不适合他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交织着怨恨,下唇被咬出一丝血线

唐晓翼一觉睡到了晚上,他皱了皱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自己

颈侧传来奇怪的感觉,他猛地睁眼,枭正伏在他身上,将头埋在他颈间,叼着一块皮肤吮吸,一手将他的手锁在头上,另一只手在他胸前游走,枭的手留不住茧子,皮肤细腻光滑,然而他的手指划过那敏感的两点时,酥麻的感觉如电流般传入刚清醒的大脑

他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挣扎了一下,压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竟纹丝不动

"魈…你先放开我"

魈却充耳不闻,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得粗暴起来,尖利的犬齿在他的颈动脉那里轻咬,最脆弱的地方被当成磨牙棒,唐晓翼条件反射地偏了偏头,那块敏感的腺体暴露在了他的牙齿下

两人确认关系已经三年了,都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成年AO,不是十几岁的小屁孩,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做过,但魈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魈有一些奇怪的癖好…

比如做这种事的时候穿女装,说一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话,在唐晓翼精疲力竭打不了人时尝试一些令人血压上升的姿势…

但他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只要他真的不愿意,魈是什么也不会做的

他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慌,挣扎的动作也大了起来,魈缓缓抬头,两眼发红地看着他,诡异地笑了

唐晓翼心下一惊,

"你…"

陌生霸道的信息素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了下来,阴暗,腐朽,潮湿,颓靡…

像是死去的柏树腐坏在泥土里,混着揉碎的铃兰,没药和杜松的苦味麻痹了他的四肢

唐晓翼睁大双眼,惊恐地问道:

"你是谁!"

枭喑哑地笑道:

"我是枭啊~晓翼"

"你不是他!放开我!"

"我当然是枭,另一个,没有你的那个枭"

唐晓翼惊疑道:

"什么意思?我管你是谁,快从我身上滚下来!"

枭眯眼,信息素发疯般地释放出来,想要强行侵占他的理智,勾起他的欲望

唐晓翼的后颈一热,被挑衅的百合花盛怒地绽开,焚香裹挟着檀香,劈开他身上的桎梏

他身上一轻,立刻一脚将枭踢开,翻身下床,摆出防御的姿势

枭神色阴骛地看着他,眼里杀气四溢

"噢?临时标记?不过,也就一个临时标记而已,我看看有多大能耐,既然他不想标记你,那就让我来!"

唐晓翼死死握着手里的藏银刀,靠着墙支撑着身体

枭很强大,还专门接受过用信息素作战的训练,只是他很少使用,这个疯子一旦发起狠,死亡就要降临了

死之将至

唐晓翼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咬牙与枭对峙,戒备的眼神让枭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

后颈那个标记是魈离开前留下的,像一块冰,维系着他的理智,却在不断消融

唐晓翼背在身后的手拿着终端,想要发出求救,在快要按下发送键时,被枭扔出的刀击飞,摔在地上

"如何?我会温柔一点的,你和我一起走吧,好吗?"

他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和魈有着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欣赏着他苦苦挣扎的姿态,在说着甜言蜜语的陌生人,心底生出无力感

难道就这样认输了?

如果魈之前要永久标记他,他不会反抗

但那家伙…

【等到这些破事都解决了…不然,我要是先死了,还留一个永久标记在你身上,洗掉得有多痛苦呀…虽然我希望你永远属于我,但我的晓翼是自由的】

他那时没有回答,但他还记得自己心里的答案

我不会洗,这种东西,只要一个就行了

"跟我走,我去杀了他"

杀了谁?

他骤然清醒,用手里的刀狠狠划在自己小臂上

刺痛让他的理智回笼,他握紧手里的刀,原本软下来的腿又重新获得力气,他在枭震惊的眼神里,一刀向他刺去

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那柄藏银刀刺入自己的左眼

"滚…"

鲜血从他的左眼里涌出,枭眼里一半的世界被染红,另一只眼里滑下透明的液体

唐晓翼喘着粗气,将刀拔出,然后再次狠狠地对着他的心脏刺下

枭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尖,缓缓闭上了眼

心脏像被剜了出来一样,好痛…

唐晓翼的刀尖停留在他胸前,连衣服也没有划破

"为什么不杀我"

枭的声音里充满困惑,眼里的疯狂褪去,右眼如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我不想"

唐晓翼收刀,后退了几步,刚才的攻击用光了他的力气,他现在只能勉强站住

"我要去杀了他,你也不杀我?"

枭将坏掉的左眼挖出,留下一个猩红的血洞

唐晓翼白了他一眼,擦着刀上的血

"你不会,也杀不了他"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如果他不回来,我就去找他"

半晌,枭突然抬起手

唐晓翼连闪避的力气也没有,如果枭现在出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他笑了笑,脸上的戾气消散,恍惚间,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再见"

枭捂住了他的眼睛,唐晓翼再次睁眼时,他已经离开了

窗户大开着,风吹进来,清冷的月色透过树叶,碎在窗台上,像梦境的浮光

几天后,魈回来了

他一看见唐晓翼便扑了过来,搂着他的腰,可怜兮兮地道:

"呜呜呜晓翼,人家这次差点就被爆头了,好可怕!快让我抱抱充充电~"

唐晓翼见他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完全不像口中刚经历了恶战

"你这不是好的很吗?"

"哇,那群火鸡用一大堆路人甲乙丙丁要挟我,趁机狙击,还好有个神秘人帮了我~"

唐晓翼疑惑地道:

"什么神秘人?"

"一个戴着白狼面具的人,实力很强,而且他好像很熟悉我一样,跟我配合得天衣无缝,奇了怪了,浮空城有这号人吗?"

白狼面具?

"啊对了!他还说什么…'快点滚回去,他还在家等你',该不会…是你们唐家哪位隐世高人,专程来帮我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

唐晓翼听他越扯越离谱,没好气地道:

"放屁,我们唐家的隐世高人全都飞升了,还未过门的儿媳妇都扯出来了…"

不过,他大概知道是谁了

那个家伙…

他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魈,说出自己这几天都在想的那件事

"你今晚,有事吗?"

"没有哟,怎么怎么,要约会吗~说起来,最近上映了一个超棒的电影,要去看吗?"

"不,我要让你标记我"

"啊啦,那当然可…什么?晓翼,你说啥?"

魈惊讶地睁大眼,随即正色道:

"晓翼,我上次不是说…"

"我不会,就这一个标记,没有第二个。你要是不愿意,就一辈子也别想了"

魈直直地盯着他,看的他脸上发烫,然后突然将他抱起来,笑着在原地转圈

"那可不许反悔哦以后就算我死了,你也还是我的"

"说屁,整天死不死的,哪有那么多如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就算死了,也要在那边给我等着"

唐晓翼双手撑在他肩上,低头看着他,眼里有光

另一个浮空城,机动科

唐晓翼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任务报告

那个跌下山崖的身影连续几天出现在了他梦里,左眼是一个血洞,右眼满是哀怨

这是变成鬼魂来找他了?…

"唐队长,有人找你"

机动科的新人对这位唐队长十分崇拜,见有人找他,立马屁颠屁颠跑进来报告

"知道了,多谢"

谁啊…

是一个戴着白狼面具的高挑青年,露出的两只眼睛,一蓝一金,微风拂过,吹动他白色的发丝

他不认识这人,心跳却莫名开始加速

"你好,请问是?"

那人取下脸上的面具,按在唐晓翼脸上,在面具上落下一个吻

"掉下去的鬼魂回来缠着你了,一辈子也不放过你哦~"

这篇番外有几个小彩蛋,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

没有遇到唐的枭心理是更扭曲的,所以他在一开始选择协助人贩杀死了整个孤儿院的人

枭哥没有救魅魍魉,所以他的左眼还是蓝色,而且也不认识魅魍魉,另一个世界没有抬棺鬼

因为本文的设定,洛基没有出场,比较可惜~但我当时看书就觉得唐像鹰,像狼,枭觉得他戴的面具太丑了,就重新帮他挑了一个送给他~

快开学了,祝各位看此文的小伙伴学业有成

最后求赞求推荐~

Chapter. 27

深蓝色的天幕上画了一弯月亮,洒上一片不灭的星空,银河蜿蜒着延伸向远方,星星在海天相接的地方落到海里,零零碎碎抖动着,浮浮沉沉,泛起粼粼波光

唐晓翼靠在船边,出神地看着银河的尽头,绿色的眼里有另一片极光绽放的夜空,风散长空,吹动他的发丝,撩在了另一人的心上

"晓翼呀,这么晚还不睡觉吗?"

轻柔低沉的声音使这梦境变得旖旎起来,白发青年美得像海上的妖精,他莞尔道:

"能见到这等美景,我,死而无憾"

唐晓翼瞥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眼里比夜色更深邃的缠绵

"…老是说这些话"

嘴角却弯了弯

他重新抬头,一手拉着栏杆,身体后仰

"是挺美的"

魈扶着他的腰,低头说道:

"今晚的月色真美,已经被说过很多次了,我得换一句,再说了,月亮再美,能比得上你吗"

唐晓翼已经习惯了他每时每刻的骚话,嘴上没接,手上给了他一肘子

魈摸了摸他的耳朵,微凉的指尖感受到热度,笑眯眯地道:

"晓翼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呢~"

"放屁,分明是你手太冷了"

魈像没骨头一样靠着他,下巴磕在他肩上,看着他左耳上那个骨白色的耳坠,好奇地道:

"我送你这个的时候,你怎么就直接戴上了?都不怕我有阴谋?"

唐晓翼想了想,好像难以找到解释自己行为的理由

"…扔了你下次肯定又要死缠烂打"

"你可真了解我呀~"

魈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几下,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两颗心叠在一起,隐秘地跳动着

魈转到他身前,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道:

"你戴着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相信我吗?"

"你在里面藏了…"

魈堵住他的嘴,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重合

唐晓翼的手指抓着他的肩膀,想要推开他,手臂却好像被抽走了力气,他闭眼,眼睫微颤,感受着喷洒在脸上的呼吸和唇上柔软的触感

魈察觉到他的紧张,安慰性地在他唇上轻吻了几下,放在他背上的手上滑,揉了揉他的后颈

敏感的地方被触碰到,唐晓翼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低哼一声,牙齿松开,不小心让那家伙闯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魈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觉得自己要是有一点推拒,估计之后要被这货闹一整天…还是由他去吧

后面到底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已经不重要了

"晓翼,其实我刚刚超害羞的~"

"…"

他总算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魈白皙的脸上透着粉色,白发像是落了一层霜,然而他眼里蓝金色的火焰又融掉了身上的冷意

他伸手抚上他眼下那颗像夜莺的心血一样殷红的朱砂痣 [注]

不要玫瑰,只要清风明月,和你

亚瑟的故乡是一座远离海岸线的小岛

岛上气候温和,没有寒冬,植被茂密,绵延的林海覆盖了大半个岛,中心有一个盐水湖,与大海相连

这个岛每年外来人较少,只有途径此处的商队和部分旅人会暂作停留,用大陆的物资与岛上的居民交易,换取补给,岛内人也几乎不外出,自给自足,外面的世界发展为何样他们并不关心

亚瑟带着他们走进村里,魈好奇地东张西望,左眼金光暗闪

这里有最基础的生活设施,房屋都是低矮的木屋,架空防潮,没有外界的繁华,却少了尘嚣

"还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呐~亚瑟你怎么会跑到外面去?话说你到底几岁了?"

亚瑟没有回答,俊美的眉眼间是悠远的怀念和淡淡的忧伤

时光易碎,物是人非,他像一簇漂泊的蒲草,根在这里,心却早已远了

魈眯了眯眼,他大概已经猜到想要的答案了

岛上的人对他们的到来感到稀松平常,近几年来,各地之间来往变得频繁,也不再有那么多"新大陆",偶尔来上几个旅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这次来的人,让岛上的姑娘们多看了几眼,还有人往魈和唐晓翼身上丢花,见魈望过来,便大方热情地对他笑

魈以前面对这种场景时,会风骚地撩回去,现在他却没这个心思,更没这个胆…

他眼珠一转,看见旁边目不斜视,酷酷的唐晓翼,伸出手将他揽过来,然后在那些姑娘们的注视下,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唐晓翼还没反应过来,耳边突然传来好几个女孩的尖叫声,不知为何感觉听上去很兴奋…

"幼稚!"

他一把把魈推开,瞪了他一眼,受不了羽的三人调侃的眼神,咬牙走到了最前面

几个嬉闹的少年少女从他们身边跑过,一个跑在前面的女孩一不留神撞在了魈身上,惊呼着往后跌去,身后是一片碎石

就在她快跌到地上时,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着救下自己的那只手,从小在岛上长大的她找不到言语来形容,但在她眼里,外面那些商人带来的最精美的艺术品也比不上它,只有用自己家门口那棵千年古树盛开的星状小白花,和常绿的古藤编成的花环,才能戴在这手腕上,那淡银色的指甲,像湖中心的一捧月光

她抬头,在那人平淡眼神的注视下,因奔跑变红的脸颊更红了

"小妹妹,要注意脚下哦~"

他居然会说这一带的方言,抑扬顿挫的口音透着一股轻慢懒散,却不让人反感

她惋惜地看着他的头发,居然是白色的,在家族的传说中,白发的海妖会带来噩运

但她觉得他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谢谢你!"

她灿烂地笑了,看到青年身后的几人,视线在唐晓翼和亚瑟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尤其是唐晓翼,她这个年纪正是少女怀春,对长得好看的Alpha感兴趣的时候

她家里现在还住着一个好看的Alpha,可惜好像是个哑巴

她好奇地歪头问道:

"你们是来这里游玩的吗?"

亚瑟用方言与她交流道:

"我们找大长老有事,请问你知道她在哪吗?"

小姑娘惊讶地睁大眼,略微迟疑地道:

"你们找大长老…有什么事?"

亚瑟神色不明地看着她,她仿佛从那双海蓝色的眼里看到了一个沧桑的灵魂,在透过她怀念故人

她明明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啊,是错觉吗?

"放心吧,我们不是坏人,你就告诉她…安菲特里特回来了"

她跑回家去,看上去已经年近古稀的老人在听见她说出那个名字后,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泪花,她颤巍巍地拄着长老的拐杖,在少女的带领下向外走去

"一百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小姑娘听了暗暗心惊,一百年?

她知道大长老不止表面看上去的这个岁数,十几年前,海上的船只失事,她被放在一块甲板上,漂到了这里,被大长老抚养长大,自她有记忆开始,大长老就是这个样子,虽然头发全白,脸上也爬满了皱纹,却脚步沉稳,动作一点也不像快要七十的老人

难道那个少年,也不止表面上的年龄吗?

亚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放下过往,能平静地踏上这片土地,却没想到,在看见那个老人后,心中那口古井,又泛起了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微垂

"大长老…"

大长老在看清他之后,不顾众人的注视,激动地抓着他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亚瑟啊…怎么是你?你妈妈他…"

"她早就不在了,我们离开这里不久,她就去世了"

他淡淡地说道,眼里没有情绪,像是能从海面一直看到海底

大长老闻言,像是早有预料却难以接受般,死死握着拐杖,痛哭了起来,她好像瞬间变得更加年老,皱纹堆在一起,白发苍苍,声音像难听的黑鸦,在为早已逝去的灵魂送葬

小姑娘呆滞地看着记忆里慈祥和蔼,宠爱她的大长老悲怆的样子,手逐渐揪紧

亚瑟安静地看着她,面色没有什么变化,身后几人却清楚地看见了他握紧的双手和绷紧的脊背

唐晓翼虽然不知道亚瑟的过往,但见了这一幕,心情难免有些沉闷,他不禁看了魈一眼

魈很快注意到他的视线,侧过脸,对他笑了笑,身侧的手握住了唐晓翼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对这样的场景没什么触动,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曾当着一个Omega的面,在他的苦苦哀求声中,杀死了他的Alpha

因为他是敌对组织的成员,而且在黑市里抢占了鬼影的一部分金钱来源

亚瑟终是看不下去,扶起了大长老

"已经过去了,您节哀,我重回这里,是因为最近的占卜"

大长老擦了擦脸,闻言,脸色更加沉重,她看了看四周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围观者,带着四人先离开了这里

大长老的居所是一栋湖边的木屋,简单朴素,看上去却很坚固,屋子用矮篱围了一圈,傍着一棵参天古木,树上开满了不知名的星状白花,还爬上了几根虬扎的老藤

"我叫赫尔梅依,你叫什么名字?"

赫尔梅依对魈和唐晓翼很感兴趣,主动与他们搭话

魈对待女士一向比较绅士,这是他奉行的美学,他微笑道:

"我叫艾瑞泽尔,他是唐晓翼,后面几人是我们的伙伴…"

他依次介绍了众人

"你们长得真好看"

赫尔梅依赞叹道,她知道自己与几人可能不会有更多的交集,但她一向很直白,从不吝于表达想法

"我家里前几天也来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他好像是在海上遇难了,还好他运气好到了这里,可惜他不会说话"

魈虽然对她说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但还是耐心地听着,适时做出回应

"他现在应该睡醒了,那个瞌睡虫!啊,他出来了"

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木门被推开,一个瘦高的男人低头走了出来

一头乌发,锋利的五官,金色的眼睛在见到魈之后,变成了冷血动物的竖瞳

他邪邪一笑,

"哟,见到你没事我真是太高兴了,小齐"

王尔德 《夜莺与玫瑰》

Chapter. 28

"咦?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赫尔梅依听不懂他的话,但感觉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这个男人流落到岛上时十分狼狈,衣衫褴褛,勉强蔽体,头发乱糟糟的,和海草纠缠在一起,脏兮兮的脸上一双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赫尔梅依问他话他就一言不发地笑,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她还以为他不会说话,暂时把他带回了家里

唐晓翼上次见他时,他着一身漆黑的战斗服,肤色苍白,墨发金瞳,眼神犀利高傲,像一条展翼的黑龙,敌人在他眼里如同蝼蚁

在他的注视下,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羽之四人的头皮,那冰冷的竖瞳像是噩梦一样,让人难以忘记

亚瑟虽然没见过魁,但看四人的反应和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也知道了他是个危险的人

唐晓翼已经摸到了腰侧的藏银刀

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不着痕迹地斜跨一步,站在众人身前,挑眉笑道:

"任务?"

魁打了个响指,新奇地上下打量了他半晌

"你看上去,变了很多"

"I think so~"

魈笑眯眯地道

"让我,很不爽…"

话音刚落,他消失在原地,魈眼神一凛,侧了侧身,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唐晓翼心脏一紧,反手抽刀,冲了上去,其余几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他习以为常地抹了抹脖子,揽住唐晓翼的腰,将他捞回怀里

魁不过在原地消失了两秒,衣角都没乱,他舔了舔手上的血,咧嘴一笑

"味道倒是没变"

"任务是什么?"

魈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问道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我们现在可是敌对阵营,你脑子上次被我戳了一枪还没长好吗?"

唐晓翼身体紧绷,将刀横在身前,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魁对他挡在魈前面的举动感到很意外,他想起银月当时说的话,心中了然

"哦呀,看来你已经得手了?不愧是你,这次准备玩多久?"

魈脸上的笑意消失,他拍了拍唐晓翼的肩,示意他不要担心

"不用你操心,我也没玩过"

他偏了偏头,悄声说道:

"放心吧,有我呢"

唐晓翼听闻,收起了刀,但没有退后,站在了他身侧

魈勾起嘴角,用一贯懒散的语气说道:

"只是你就这样暴露了,之前的潜伏可就白费了哟~"

魁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都遇到你们了,估计这次也会失败,那我就当一次公派旅游吧,希望你们能让我找点乐子"

唐晓翼不认为魁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仍戒备地看着他

魁的竖瞳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身上的杀气消散,好笑地看着紧张的众人

"我可没兴趣跟弱鸡打,你们还配不上"

唐晓翼冷笑一声,还没开口反驳,头上便传来一声呲笑

"小看他们你可是会后悔的哟尤其是我—们的唐队长"

他朝唐晓翼眨眨眼,转过头眯眼看着面色微冷的魁,他的瞳孔又隐隐有了收缩的迹象

呀~果然气得不轻呢

僵持的气氛持续了半分钟,赫尔梅依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你们在说什么?艾瑞泽尔,你俩是认识吗?"

魈笑眯眯地看着她,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哈哈哈,认识哦,这家伙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我替这个不会说话的混蛋道歉哦!"

魁哼了一声,拖着长调也用方言说道:

"谁说我是哑巴,那只是为了迷惑你们博取同情心,毕竟我才不会像这个变态一样变成那副娘兮兮娇滴滴的样子爬别人的床,还有…"

魈听他往危险的方向说去了,略微心虚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唐晓翼,正好与他四目相接,唐晓翼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他连忙打断道:

"喂喂,不要牵扯到无关的事情好吗!"

魁反击胜利,心情不错地笑了

赫尔梅依低落地说道:

"所以你是有目的的是吗…"

"对"

她的杏眼里晕染了水汽,却没有怨恨,魁金色的眼瞳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多言

大长老用拐杖敲打了两下地面,严肃地道:

"如果你是为了那个来的,那我要遗憾地告诉你,不可能"

魁抱臂靠在门框上,闻言,直起了身体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这次不想跟你们斗"

几人对峙的时候,魈在脑子里疯狂整理着线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魁身上,但关键人物,是亚瑟

他们是因为亚瑟的委托才来到此地

魁为什么会装哑巴接近赫尔梅依,不,应该说,他接近的是大长老

装作听不懂本地的方言,很多人在他面前谈话时就会降低警惕,从而泄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大长老说的"那个",是什么?

他心中有了个看起来很玄幻的猜想,但联系到亚瑟的与众不同,又似乎合情合理

他用闲聊一般的语气说道:

"我得提醒你,这个东西你拿回去了可能没多少用处,你要知道,获得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洛伊德应该也早就猜到了,所以他只是感兴趣,而且只停留在'感兴趣'阶段,没有'狂热',上面那些半个脖子埋在土里的老家伙才是真正着急的人吧"

魁直视着他,似乎在揣摩他到底了解多少实情,但片刻之后,他发现这好像是没必要的,魈这家伙,直觉和敏锐度总是令人头皮发麻,那看透一切的眼神,让他兴奋得,想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他后退一步,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像一个好客的主人

"我觉得,我们可以进来谈,因为,这次,有几只火鸡也来了,他们可能,在附近偷听呢"

魈夸张地"哇哦"了一声,

"那你还用这副模样潜入?"

"出门的时候当然会换的嘛,再说了,这不是因为,你会来吗,小齐~"

两人打哑谜般的对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魁转身走进了屋内,悠然自在得跟自己家一样,留下身后踌躇不前的几人,魈回头说道:

"放心吧,他既然这样说,就应该不会乱来了,魁是个好战的人,但不嗜杀,他不会做麻烦的事…"

他金色的眼珠转到一边,

"大长老,我想您应该还有很多东西想告诉我们"

大长老叹了口气,

"没错,大家请进吧,这件事,需要从头讲起…不过我们的时间还够"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魈一眼

这个年轻人,仅凭几人交谈间透露的一点东西,就猜到了这么多吗?他到底是什么来历,难道就是预言里那位?

唐晓翼走在魈身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你和魁,好像很熟悉啊"

魈还在想事情,魁说法尔曼来人了,让他有点在意

但他来之前已经暗中侦察过了,附近没人

他随口答道:

"嗯,还好吧,挺熟的"

"哦,是吗?"

唐晓翼愤愤地甩开他,走到了前面

魈迟钝地回过神来,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突然生气了?

屋内的装潢十分简单,家具都是木制的,几人席地而坐,泾渭分明

魁一个人大爷似的支棱着腿霸占一方,没人想坐他旁边,大长老和赫尔梅依坐在长桌的一侧,羽和亚瑟肩挨着肩占了两边,不大的方桌瞬间坐满了

最后进门的魈走到桌边,本想跟唐晓翼挤一挤,谁知唐晓翼看都不看他一眼,丝毫没有腾个位的想法,他摸了摸鼻子,准备退到一旁,魁见状,挪了挪屁股,一把将他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魈猝不及防被拉下去,尾椎骨在地上磕了一下,他呲牙咧嘴地瞪了魁一眼

魁端着一杯水,吹了一口,水蒸气模糊了他金色的眼睛,

"看我干什么?还要我帮你揉屁股?"

魈嫌弃地摆手:

"爷的屁股也是你能摸的?"

"又不是没摸过,我稀罕?"

"放狗屁,什么时候?"

"那次打架完你就被洗脑了,当然不记得,不过手感我还没忘呢"

魁煞有其事地说道,揶揄地笑了

魈翻了个白眼,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两人在总部打架的阵仗就差没把台子给拆了,每次打完都换骨头又换手的,要是魁说"摸过"他的屁股,那估计是一脚把他踹到了墙上

唐晓翼皱眉,放在桌下的手握紧

"你们闹够没有!还不快说正事"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夹杂了些许怒气,魈被他吼的愣了一下,隐隐察觉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但又不知是何故

他感觉这股怒火好像是对着自己烧过来的…

What did I do?

而且魁也是…不太正常…他以前跟魈都是一言不合就开打,什么时候两人有互怼超过三句过?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乖乖垂着头像个受罚的小孩一样坐好

魁见魈一头雾水的样子,战略性喝了口水,掩盖嘴角的笑意,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刚才那些话和动作当然都是故意的

不过,居然吃他和魈的醋,他们俩还都是Alpha,这个唐晓翼,还真是

"啧,你可真小心眼,情报在我手里,何况我们又不是伙伴,那想不想说不是看我心情吗,不过,看见某人心情不好,我心情可就好的很咯"

唐晓翼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紧了…他一定要找机会揍这货一顿!

魈立刻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不说就给我闭嘴!大长老,还是先说说…"

他淡笑着看向亚瑟

"族中隐秘,虽不足为外人道也,但,万事总有见光的一天~"

大长老浑浊的眼动了动,招呼赫尔梅依去再烧一壶水

她犹豫地看向魁

"没事,让他听,他不会说出去的"

大长老这才娓娓道来

魈魈和小梦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打架下狠手又惺惺相惜的损友罢了,哈哈哈,之后大概会写一个两人在鬼影的番外

Chapter. 29

爱琴海迎来了盛夏,海风在岛上的林海中穿梭而过,吹进了咸湿的气息,夹杂了桃金娘的花香和卡普里香橙青涩的味道,抑或是那些阿玛非无花果树的叶香

沙滩上的沙粒是淡金色的,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莹光,像人鱼的眼泪,被海浪带走,又带着对大海的眷恋回到陆地,捎上几粒贝壳和珊瑚,作为纪念

金发碧眼的少女赤脚在海边行走,她微卷的长发上束着一串蜜色金链花,娇小的花瓣颤动着,似乎在因少女的容颜感到羞愧

海鸟飞过,在沙滩上留下稍纵即逝的影子。村里的歌舞声隐约可闻,还有风琴和长笛的声音

她的身后出现几个人影,在高喊着一人的名字

少女听闻,海蓝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被发现后的慌乱,和孩子似的调皮,她迈开腿,沿着海岸线奔跑了起来

她是族中的神女,每次这种场合都需要她先用古老的语言替族人传达祷告给海神,并献上一支祭祀舞,事后还要用沾了露水的月桂枝为族人去除厄运,一套繁琐的流程下来,她才得以喘息片刻

她穿着繁琐华丽的服饰,站在高台上,心却像跳脱的兔子,早就一溜烟不见影儿了

她有着海神赠予的礼物,能预知部分将要发生的事情,在今日的占卜中,她得到了一份预言

【 当月亮从海神的宫殿里浮出海面

当海风吟唱起古老的歌谣

海浪会带来美丽的邂逅 】

于是她便在祭祀舞结束后开溜了,村里的火光会使那澄澈的月色变得浑浊,喧闹会使她听不见海风的低吟,而且她很好奇预言里的邂逅是什么

天色逐渐暗下来,莹润的明月从海里升起,风琴和长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几不可闻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仰面躺在沙滩上,下半身体浸在海水里,一动不动

她跑过去,轻轻拍打着他的双肩,呼唤道:"喂,你没事吧?"

没有收到回应,她探了一下,还有微弱的鼻息,连忙跑回去,找到了那几个也正在寻找她的村民,几人见了她,纷纷松了一口气,带头的男人无奈地呵斥道:

"安菲特里特神女,你这样跑出来让我们很着急啊!"

她略带歉意地吐了吐舌头,带着他们去找到了沙滩上那人

其中一人犹豫道:

"就这样随便带陌生人进村,会不会…要先问一下几位长老吗?"

安菲特里特焦急地跺脚,

"他就这么小一孩子,能干什么?就这样见死不救?"

她心中一转,语气稍重地说道:

"我今晚出来,是受到预言的指引,海神告诉我,这个人的到来是必然的结果,放任他自生自灭,之后出了什么差错,你们担当得起吗?"

几人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站出来将男孩抬了回去

大长老看见躺在床上的男孩和跪在地上,脊背却硬挺着的少女,叹了一口气

"罢了,一切自有天意"

米卡修醒来后,便看见一个少女背对着他,坐在窗边,一头金色长发像流泻的阳光,他呆愣地看了这个背影许久,直到他的眼睛干涩得睁不开,他才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

安菲特里特听见动静,转过身,眼里盛了半个大海的蓝色

这是海的女儿吗

他想

自己乘坐的船撞上暗礁,整艘船的人都葬身海底,只有他侥幸逃生,他的生命是眼前的人给的,如果塞壬是这样的,那他心甘情愿坠入大海,用生命去拥抱她

十二岁的男孩仰头,献给神女一束白花

后来,他成长为了青年,安菲特里特却还是花季少女的模样

他已经比安菲特里特高出一个头,他单膝下跪,虔诚地仰视着她,鼓起勇气递上一个花藤编成的指环

我不想离开这里,让我用这蜉蝣一生来守护你

在无数个故事中都发生过这样平淡的邂逅,但这些故事都有不同的结局

传说,海里有两支人鱼,一支不老不死,拥有最美丽的容颜,另一支则因为贪婪而发动战争,失败后受到了海神的诅咒,被剥夺永久的寿命,发配到荒凉的陆地,镇守不老泉

海神的小女儿格欧费茵不忍心看见无辜被牵连的人受到处罚,潜逃到陆地,利用自己的预知未来的力量,帮助他们在陌生的国度延续下去,她预知大海即将到来的怒吼,提前召集岛民躲到高处,那是海神对他们的后续惩罚

海神震怒,却也不忍心重罚自己的女儿,在岛上的人鱼的求情之下,只决定剥夺格欧费茵预言的能力,并将这段历史从罪人的脑海中抹除,只保留了几位人鱼长老的记忆

格欧费茵饮下不老泉的泉水,将自己剩余的寿命与尚未完全消失的力量传给了自己的女儿,随着海上的日出,化为了泡沫,从此再无人知晓这段过往

海神悲痛万分,大海沉寂了数年,他终是没有收回预言之力,她的牺牲换来了海神的仁慈

每一任的神女都会在力量消失前将生命与预言之力传给下一任神女,安菲特里特在十八岁时饮下不老泉的泉水,继承了母亲的力量和生命,从此容颜再无改变

可惜,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当初那群用自己的自由与尊严,保护格欧费茵的人鱼,得到了海神的原谅,灵魂回归大海,他们的后代,却早已忘记先辈的教训

大航海时代开启,枪支和火药流入进来,三长老在利欲的驱使下,煽动不知情的岛民,宣称神女一脉一直将不老泉据为己有,只要将她抓住,人人都能分得她永恒的寿命

二长老也倒戈了,大长老虽有心阻止,大部分岛民却已经被永生的诱惑夺走了理智,她被关押了起来

米卡修和部分心存善念的村民用鲜血与生命开出一条路,将安菲特里特送上一条小渔船

他颤抖着握住那双十几年来都未曾改变的手,看了妻子最后一眼,哽咽道:

"我说过要用剩余的生命来守护你,我做到了,请原谅我…我不能继续陪你了,我爱你,保护好亚瑟"

亚瑟是安菲特里特和米卡修的儿子,有一半人鱼一半人类的血统

悲痛欲绝的安菲特里特离开了生养她的小岛和那个从被她救下的小男孩成长为她丈夫的人,每日生活在痛苦之中,她在乱世中保护着亚瑟,四处躲藏,离开了大海的庇护,他们在陆地上生活得磕磕绊绊,并且她的力量在加速衰竭,她每晚都会凝视亚瑟的睡颜许久,无声地哭泣,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他了

某一天清晨,她留下了一封信,讲述了人鱼的历史,亚瑟醒来后,母亲已经不见了,他攥紧沾了泪痕的信纸追出门去,只看见了半空中,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在阳光下闪烁的泡沫

他追着泡沫越跑越远,一边奔跑一边失声痛哭,他在那一瞬间知道了,那是母亲最后的生命燃烧出来的

他一路跑到了海边,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只能跌坐在沙滩上,眼睁睁地看着泡沫沉入大海

原本翻滚着巨浪的海洋在那一瞬间沉寂了,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叹息

格欧费茵的一片灵魂回到了父亲的身边,最后一片深藏在亚瑟的身体里

他倒在沙滩上,任由海水冲刷自己的身体,意识随着海浪漂向远方

他在梦里看见了母亲和父亲的脸,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很奇怪,他离开岛时才一岁,没有岛上的记忆,但在看见那个男人慈祥的笑容和温和悲伤的眉眼后,心脏酸涩不堪

"亚瑟,爸爸妈妈会在另一个地方永远看着你,不要怕,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那天之后,他的身体的成长变得迟缓

一周前,他在预言中,看到了自己的力量即将消失的日子,长笛坠落,泪流满面

于是他重回这里,拾起这段被遗忘的历史

"我没有子女,母亲在离去时,我的身体只有七岁,一百年过去了,也只是如今的模样,而且,我从预言中得知,我将是最后一条人鱼,我不会永生…所以,如果你们接受的话,我会将寿命和预知的能力给…"

他看向赫尔梅依,微笑着说道:

"你愿意接受吗?你现在大概十六岁吧?即使能力消失,也还需要一百多年,我想以后大概也不再需要预言了,你就能再拥有至少四百年的寿命"

赫尔梅依刚缓过来,慌忙摇头说道:

"这实在是…太!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长生,多么诱人的字眼,甚至在一百年前血洗了这座小岛

这是悲剧的开始,也将是一切轮回的终点

"因为你会死吧!"

她突然捂住脸悲伤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亚瑟更为疑惑,

"为什么要道歉?"

赫尔梅依擦着眼泪,抽噎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好难过"

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呢?

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人的心上

一直沉默的魈突然笑了一声,

"所以,那些村民呢?为什么现在岛上的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大长老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们饮下了不老泉的泉水,全都死了…"

"哦?是因为…缺少神女身上的一部分吧?"

大长老看向他,点了点头,

"少了人鱼的眼泪,不老泉的泉水只是单纯的毒药,但他们不知道,所以…我们存活下来的人,决定将这个秘密埋葬"

"那么大长老你,又是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魈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用食指敲打着桌面

"…不老泉真正的作用不是使人长生,而是转移生命…一人喝下有人鱼眼泪的泉水,另一个喝下没有眼泪的泉水的人的寿命就会转移给他,在安菲特里特离开那天…我见了她最后一面,她的眼泪流到了我的嘴里,我当时竟也一时被贪婪蒙蔽…喝下了泉水,侥幸得到了二长老和三长老剩余的寿命,苟活到了今日"

善念救了她,贪婪又使她背负着罪孽活了一百年

"这是命运啊…我决定用这偷来的生命,等安菲特里特回来…谁知她已经…"

说到这里,她的眼里又聚起泪水

"如今岛上知晓这段过往的只有我一人了,百年以后,等岛上发展起来,也就不再需要海神之子的力量了,不老泉…在这次使用之后…就让它沉回大海吧"

魁一言不发地听她讲述完往事

还真是白跑一趟啊…人鱼的眼泪,没有人鱼的眼泪泉水拿回去了也是白费

他金色的眼瞳转了转,看向亚瑟

Chapter. 30

"海神的祭祀还有几日,在此期间,你可以仔细考虑…"

亚瑟微笑着说道,似乎将要献出生命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魈不满地咂舌,

"我说,我不久前才把那小屁孩丢给你呢,你死了,又给我送回来?"

唐晓翼翻了个白眼,

这人关注的重点到底都是啥…

他虽然常年在外,与亚瑟相处时间不长,但两人早已是默契十足的忘年交,他在外遇到麻烦时,亚瑟也会暗中相助,于情,他当然不希望亚瑟为了那见鬼的命运去死,于理…

"难道预言就没有出错的时候?"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而且,现在这个岛也不需要海神之子的力量了吧?我看他们活的不挺好的嘛!"

这个岛除了封闭落后了一点,其余方方面面,甚至可以说比外面好上不少,尤其是没有战乱这一点

亚瑟摇了摇头,

"晓翼,你应该知道,我的预言从不出错…我最终会失去力量,这可能是我能预见的最后一件事了…不要难过,谢谢你"

他释然地笑了,百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灵魂依旧赤诚,温柔包容,像浩瀚无垠的大海

故事讲完,太阳也落了下去,月亮在还未完全暗下去的天幕上升起,孤独地高悬着,等待星宿浮现

赫尔梅依张罗了一桌岛上的特色菜,她的手艺很巧,让众人的心情暂时和缓了起来

魈和魁盯着最后一块烤鱼,用刀叉在方寸大的桌子上打的不可开交

魈常年玩手术刀,手指十分灵活,一把餐刀在指尖来回跳跃,银光四射

魁也不甘示弱,叉子在手里使出了长枪的架势,餐刀上都被划出了白痕,还能隐隐听见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两人坐在一起,桌下的腿还在较劲,椅子咔咔作响,桌子却纹丝不动

一把叉子从缝隙间挤进来,出其不意地叉走了那块鱼肉

唐晓翼将鱼放到自己盘里,挑眉嗤笑道:

"幼稚"

亚瑟咽下嘴里的食物,

"年轻真有活力啊"

魈和魁当然不是为了一块鱼,但魁这样低级的挑衅,在以前,魈基本上十次只会心情好了才搭理他一次

"哎呀,恋爱会使人变幼稚嘛,我也是在所难免的呀你说对吧,晓翼"

唐晓翼对他的这种言辞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魁夸张地做出呕吐的动作,希燕用手肘捅了捅他

好吧,还是有一点尴尬…

"对了, 最近岛上,有没有来什么,可疑的人?"

魈拿起一只螃蟹,两指一捏,蟹壳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将蟹肉完美地挑出来,放到唐晓翼的盘子里

魁吐出嘴里的鱼刺,从魈的盘子里夹走一块剔了骨头的鱼肉

"你不就是可疑的人吗"

魈懒得搭理他,拿起另一只螃蟹

"可疑的人?嗯…好像没有啊"

赫尔梅依仔细思索了一下,确实没想起来有什么生面孔

"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来人了的?"

"是艾斯说的,我找了几天,但还是没看出来是谁"

艾斯是鬼影迷踪情报小队的队长,他提供的情报从未出错过

赫尔梅依想起他来到岛上后经常出门漫无目的地乱逛,原来是在侦察

希燕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那个,既然没有生面孔,那会不会是隐藏在熟悉的人之中呢?"

魁打了个响指,

"我也觉得,要么就是这些被收买了,要么就是,被杀掉替换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听的人却毛骨悚然

"好,好可怕…那,他们看见我们来了,会不会采取行动?"

飞飞担忧地问道

"可能今晚就会潜入进来把他抓走哦"

魁伸出手做出张牙舞爪的动作,亚瑟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

魈用纸巾擦了擦嘴,伸了一个懒腰,跳上窗框,翻身落地

唐晓翼问道:

"你去哪?"

魈回眸一笑,指了指院里的参天古树

"守,夜~"

魁朝他喊道:

"那你的床就归我了哦!"

魈摆了摆手,比了个手势,一脚蹬在树干上,身轻如燕地跃了上去,消失在茂密的树叶里

大长老的木屋有两层,空房很多,几人挑了二楼的房间,视野更开阔

亚瑟洗漱完,将东西放在床上,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见了关上门走进来的魁

"你怎么在这里?"

魁一屁股坐在屋内的另一张床上,翘着二郎腿,

"这不是小齐让我来看着你吗,哈—"

他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

"你现在可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狭长的金眸看向他,魁玩味地笑道:

"当然,也不排除我监守自盗的可能性"

亚瑟轻笑一声,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

魁好奇地问道:

"你就真不怕死?"

亚瑟直视着他的眼睛,

"怕有用吗?该到来的事情,始终会到来的,再说了,我已经活了这么久,去过的地方经历过的事已经够多了,也没什么遗憾"

"你这么说,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活着的意义,但我又觉得死了更没意义"

亚瑟感觉自己在指引一个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小朋友,他开玩笑地说道:

"你要不也学学魈,找到喜欢的人,或许就觉得生活有趣起来了"

魁竟然认真考虑起了他的意见,片刻后,他突然从床上弹起,

"我觉得,不让你死就挺有趣的"

"…什么意思"

"你想去死,法尔曼也想你死,我就偏要捣乱,你说自己的预言从未出错过,但我要是让你违背了命运,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亚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影的人都是这样的脑回路吗…

"那我还得先谢谢你了"

亚瑟失笑道

他伸手解开头绳,柔顺的金发披散下来,月光柔和了他的面容,他长得更像母亲,身体还停留在十六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得雌雄莫辨,美得惊心动魄

魁一直注视着他,突然说道:

"你得庆幸这次来的是我,不是魑"

亚瑟脱下外套,内里的白衬衣紧贴着劲瘦的腰线

"魑?"

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只知道他或她是一位鹰眼神枪手,杀人只用一颗子弹

"她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小白脸"

魁看着亚瑟怪异的表情,愉悦地勾起嘴角,

"那家伙表面上寡言少语性冷淡,脸上写着四大皆空,实际上是个冷幽默的抖S"

"你们小队的人真有意思…"

为了消磨睡前时间,他们聊了起来

"魑是先生还是女士?"

魁侧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回答道:

"她啊,第一性别女,第二性别Alpha,内里估计是个人妖吧"

亚瑟抽了抽嘴角,

"你这样形容一位女士真不礼貌"

"嘛,反正她那长相和搓衣板一样的身材,也没几个人会把她当女的,连魈都比她有女人味,你有机会见到她后就知道了"

亚瑟感觉自己接下来的问题有点难以开口,但还是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你说他会对我…这种类型的感兴趣"

"她喜欢可爱的类型,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她以前还对小齐很感兴趣,经常跟我抢他的搭档位,毕竟小齐小时候真的长得太乖巧了,谁知道他最后分化成了Alpha还长歪了,魑那冰山脸裂开的表情真是太搞笑了,我是觉得无所谓,但谁让她和魈都互不相让呢"

亚瑟的嘴角弯了弯,那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冷血杀手的形象变得鲜活了起来

"为什么魈叛变了,你还跟他关系这么好?"

魁的笑声弱了下去,许久没有回答,亚瑟以为他没有听见,疑惑地偏过头

魁仰面躺在床上,刘海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亚瑟只能隐约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和咧开的嘴里锋利的犬齿

他突然语速极快地喃喃道:

"不知道啊,我们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差吧,经常打架,有无数次机会,但谁也没有杀死谁"

他说完,嘴角垮了下来,又很快扬了上去,

"他可以被我杀死,但其他人,不可以"

唐晓翼睡不着

他知道自己应该养足精神,才能在任务中时刻保持最高的警惕性

但他翻来覆去在床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总是感觉缺了什么,心里静不下来

他索性披上衣服,套上鞋,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院子

古树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大半个庭院,不知名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古藤翠蔓,蒙络摇缀

他双手插在兜里,抬头望着古树茂密的枝叶

一阵风吹过,细小的尘土落入了他的眼睛里

他不适地用手揉着眼睛,泪腺抑制不住地开始分泌

层层树叶间,靠在树上闭目养神的魈突然睁开了眼,眼里一片清明,金光暗闪,他翻身坠下,轻如鸿毛,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唐晓翼的手被握住,脸被轻柔地捧起

"别动哦,我吹吹~"

魈带着笑意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眼里的灰尘被他吹出

他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唐晓翼,心软得发抖,就着噘嘴的姿势,在唐晓翼的眼睛上亲了一口

"睡不着呀?出来找我了?"

语气里满是嘚瑟

"哼…睡不着出来吹吹风,你想得到美"

唐晓翼推开他,走过去靠在树上,又不知眼睛该往哪里看,只能看向一旁羞怯地垂着头的铃兰

魈黏过去,乐呵呵地道:

"吹风?这下面哪来的风?树上才有风,景色好,月亮还更亮,来,我带你上去~"

他说完,一手揽着唐晓翼的肩,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窝,将他轻松抱了起来

唐晓翼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一脚踩在了树干上,腾空而起

突然间感受到超重感,他条件反射地抓紧了魈的肩

魈勾起嘴角,抱了个一米八的大活人还身轻如燕,几个上下后,稳稳地落在了树上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

粗壮的树干足以容得下两个人肩挨着肩靠在一起,唐晓翼的心跳慢不下来,好像突然得了恐高症

魈将手从他背后穿过,拉过一旁的枝丫,防止他跌下去,虽然他知道唐晓翼并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但就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夜晚的风从陆地吹回大海,穿林拂叶,带着岛上树木花草的清香,近圆的月亮高挂在海面上,纤云织成一张轻纱,月亮像纱上落的一颗明珠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愿意打破这份梦境般的静谧

魈垂着一条腿在半空中晃荡,抬手摘下一片树叶,试了试手感,抵在唇边吹了起来,悠扬婉转,与风声相和

唐晓翼闭上眼,听觉随之延伸到了远方,屋檐下的贝壳风铃在碰撞,海里拍打在礁石上,蟋蟀在草里鸣叫

鼻尖萦绕着魈的信息素,像软绵绵的羽毛环抱着他

明明刚才还精神百倍,现在却逐渐感受到涌上来的睡意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呢喃

"晚安,я тебя люблю(我爱你)"

Chapter. 31

第二天,唐晓翼从床上醒来,明媚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看样子已经不早了

魁叼着一块面包,看见从楼上走下来的唐晓翼,意味深长地笑道:

"哟,睡得不错嘛,这么晚才起,我昨天真是一点也没睡着呢,先是有人下楼把我吵醒了,又有个缺德的家伙在树上吹叶子"

魈在往面包上涂黄油,

"我那吹的是催眠曲,这你都睡不着,真是毫无艺术细菌"

唐晓翼懒得理会又开始互怼的两人,扫视了一眼餐桌

"伊戈尔和亚瑟呢?"

魈喝了一口牛奶,咽下嘴里的面包,回答道:

"他俩跟赫尔梅依还有大长老一起去准备祭祀那天要用的东西了,晓翼,这个面包挺不错欸,快尝尝~"

他这才想起,祭祀就在后天,原本晴朗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胃口也消失了大半

魈将涂了果酱和黄油的面包递到他嘴边

"不要担心了哟,如果这不是他的命运,事情自会有转机,亚瑟只说了自己的力量会消失,但…"

魈眨了眨眼,笑眯眯地说道:

"他可没有说自己会死"

唐晓翼的眼睛亮了起来,豁然开朗

他们都以为亚瑟说的力量消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实际上,他就算力量消失了,只要不喝下泉水,他就不会死

但为什么他会执意将预言之力给赫尔梅依?

是他自己的意愿吗?

反正,有他在,还有魈和羽…他们都不会眼见着亚瑟被什么瞎扯淡的命运绑架的

他心情好转,在希燕的招呼下,坐在魈的旁边,开始享用麦香四溢的面包

亚瑟看着眼前的服饰,瞳孔巨震…

屋内的人在看见大长老从箱子里拿出那套衣服之后,就爆发出了差点掀翻屋顶的大笑

亚瑟略显崩溃地捂着脸,声音细若蚊蚋

"一定要穿女装吗…"

他脸上优雅的表情碎裂,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恐惧和抗拒

大长老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和蔼地说道:

"历代神女都是女性,不然怎么叫'神女',但可能因为你的父亲是外来者,没有人鱼血统的缘故,所以你是男孩,不过你身上还是流淌着海神的小女儿的血液,按照传统,当然该穿这套衣服,这是你的…奶奶做的"

亚瑟闻言,心里的抵触感没那么强烈了,他眼波微动,在大长老的示意下,接过衣服,轻轻地抖开

这是一条海蓝色的长裙,看着笨重繁琐,拿在手上却轻若无物,丝滑轻薄,像流水一般,有点冰凉,腰部裙摆和袖口上还点缀着贝壳和珊瑚的碎片,像是在海水里闪烁的星星,做工十分精巧,甚至看不出走线

"不过尺寸需要改一改,让赫尔梅依来吧"

"我要学习…祭祀舞?"

亚瑟的表情又不可控制地扭曲了几分

他为了社交,与商人军方和贵族们打交道,学习过的舞种也不少,但要穿上这身衣服跳舞,还是给了他不小的心理压力…

"对,也不是很难,赫尔梅依会教你的,我以前教过她,但现在这身老骨头可跳不动咯"

"奶奶…"

赫尔梅依拉着她的手臂摇晃了几下,大长老慈祥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担心,还是能再陪你几十年的"

"这么说来,赫尔梅依还真是合适的人选呢"

亚瑟笑着说道,将衣服折叠起来,郑重地放回箱子里

赫尔梅依瘪瘪嘴,握紧拳头,

"我才不要你的命呢,谁爱要谁要去,一个人活那么久不累吗?"

亚瑟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就是太累了啊,所以我才…"

正在削苹果的魈抬了抬头,看向两人

以前他也这样想,不过现在…

他献宝似的把苹果捧到唐晓翼手上

"你看你看,我削的苹果皮一点都没断,这是一个带来好运的苹果!"

"白痴…"

唐晓翼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好运未必,但带来了好心情

"那你可别想把这诅咒甩给我!"

"你这孩子…"

大长老和亚瑟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手要这样抬哦,还有腿,是这样啦…走步伐了!"

赫尔梅依在庭院里教亚瑟祭祀舞的动作

亚瑟感觉他这辈子从没学过这么吃力的东西…比学格斗术还累,他的腰和腿已经酸的快麻木了,这套舞太多腰部和腿部的动作了

旁边还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在啃着哈密瓜

唐晓翼大笑着说道:

"亚瑟,你也太僵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快笑死了!"

魈见唐晓翼笑得开心,啃掉手上的瓜,扔了瓜皮,擦了擦嘴

"来来来,让小爷来给你们露一手!"

他走到场地中央,伸展了一下身体,抬起手…

赫尔梅依惊讶地看着他将自己刚才教亚瑟的动作完美地复制了出来,甚至还比她的舞蹈更有灵性和…风韵

几人看着这个搔首弄姿的花孔雀,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魈柔若无骨地弯腰向后倒去,在遥远的山头看见了一点闪光,心中微动

"leader,能不能让让,不要挡着我看美人,谁稀罕看你啊…"

黑发银眸的狙击手匍匐在地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院中几人,停留在揉着腰的金发少年身上

魈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眯眼笑了笑,嘴唇微动

"哟,你来了?"

她读出了魈的口型,心下一惊,手抖了一下,望远镜差点掉崖下去

亚瑟疑惑地问:

"你在跟谁说话?"

"没什么,你可得小心一点哦~"

"?"

祭祀之日如期到来,岛民在大长老的召集下聚集到崖边的祭祀台处

这是一块从半空中延伸向大海的椭圆形空地,青铜浇筑的七根柱子上雕刻了七个女神像,分别是海神的七个女儿,中间是海神的雕像,手握三叉戟,头戴荆棘冠,威严肃穆

今夜是满月,月亮从海底的神殿里升起,像神俯视人间的左眼

祭祀的乐声奏起,亚瑟穿着祭祀服,踩着鼓点,走上高台

海水一样波光粼粼的裙摆在身后摇曳,璀璨的金发在风中翩飞,他头上带着月亮藤编成的头冠,发间点缀着古树上开的白花,纤细的手腕和脚腕上戴着贝壳和珍珠串成的饰品,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

族人看着眼前令月亮都黯然失色的"神女",都不禁微微躬身,眼里充满惊艳与虔诚

亚瑟心里的紧张在走上祭祀台之后,莫名消失了,他的感官仿佛延伸向了大海,看到了平静的海面下生生不息的万物

他深吸一口气,在那金色的长笛吹响时,随之起舞

他的动作充满张力,形舒意广,金发在空中轻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眼波流转,如潋滟的海水,体态修长,似风中的青松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一舞中,大长老眼眶湿润,视线模糊间,仿佛看见了百年前在月色下起舞的安菲特里特

一舞完毕,亚瑟轻轻喘着气,心情起伏地看着眼前再次躬身行礼的族人,心里又酸又痒

母亲…父亲…我终究还是…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高台,恭敬地伸出双手,手上托着月挂枝

"神女大人,请您替我们祈福"

唐晓翼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突然眼神一凛,大喊道:

"小心!!"

亚瑟正要伸手接过月挂枝,听他这么一喊,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男人突然从月挂枝下抽出一把枪,粗暴地拉过亚瑟的手臂,将枪抵在他的头上

"都给我退后!"

他喝止住了刚冲到台上的唐晓翼和魈

唐晓翼眉头紧锁,为自己的大意感到悔恨,却也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那人扯着亚瑟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他的脖颈绷出一条弧度,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阴骛的脸,挑衅地看着魈,

"魈,你还记得我吗?"

魈眼神冰冷,指尖微动,他立刻将枪抬了抬

"别想搞小动作,把手里的东西丢了"

魈手心的刀刃缩了回去,他抬起双手,挑了挑眉,语气欠扁,

"不好意思,你谁啊?"

那人的手抖了抖,又重新稳住,

"哼,我知道你是想激怒我然后趁机偷袭吧,你这人阴的很,bitch!"

不,我是真的不记得…

"如果不想他死,就带我去不老泉"

大长老严厉地问道:

"你们是怎么知道不老泉的?"

几个围观的村民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台上,扯下脸上的面具,其中有几个魈熟悉的面孔

胜遇,铋锌,玛门…都是法尔曼的人,打一个两个不是问题,但一起对付的话…有点麻烦

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是谁

亚瑟见了那人,难以置信的神色里还有着浓浓的悲伤

那个老人缓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亲切地说道:

"叔叔,好久不见"

"居然…是你"

Chapter. 32

"赛…门"

赛门亲切地看着他,亚瑟却感到一阵心寒

"叔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十六岁的样子。我却已经是个糟老头了,真是令人唏嘘呀"

他的脸色逐渐冷下来,声音里充满不甘与恨意,

"连财产,他也要留给你,我在他心里根本比不上你的一根手指!"

亚瑟沉默地看着他,不愿再多作解释

"不老泉!这就是你们长生的秘密吗?我加入法尔曼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它!只要喝下它,我就能…"

他比了个手势,

"伊莱,把他带过来"

魈从手里抽出一把刀,比划了一下,

"我说,你们就这么有自信,全身而退?"

伊莱笑了笑,

"你可以试试,是你快,还是子弹快,就算是你,也保不了所有人,岛上已经被我们埋了炸弹,不信的话,你大可试试,让这么多人陪葬,不亏"

亚瑟叹了口气,

"大长老,带他们过去吧"

赛门拍了拍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我们取到泉水,自会撤离"

唐晓翼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知晓不老泉的秘密,如果他们知道不老泉需要亚瑟的眼泪,而且是转移生命,那必然不会放亚瑟离开

他挑眉一笑,讥讽道:

"海神是不会选择你这种货色的,你以为长生就喝口水的事情?"

赛门不为所动地说道:

"哦?不试试怎么行?万一他就选了我呢?"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我们会带你们过去,不过,在那之后,你们一定要放了亚瑟,并拆除炸弹"

赛门伸出手,满脸诚意地说道:

"那是自然,毕竟亚瑟还是我的叔叔,我只是稍微用他来威胁一下你们罢了,我也不想真的杀了他"

唐晓翼厌恶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握上去,他向大长老点了点头,和羽之三人开始组织岛民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魈身边,抬头看着他,

"你和魁先跟大长老他们过去,看好亚瑟,我一会就来"

魈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唐晓翼眼神飘忽,没有立刻离开

"怎么了?"

他往旁边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抬头,飞快地在他侧脸上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

魈惊讶地睁大眼,唐晓翼面色微红地嘱咐道:

"你小心一点"

魈轻笑一声

"你也是"

他回吻了一下

飞飞根据岛上的地图推测出了几个可能埋有炸弹的地方

"万一他们不讲信用,想要引爆炸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这几个地点的地形,都很容易造成大面积的塌方,他们在岛上潜伏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必不可能大动干戈,只能优先埋在这种薄弱之处"

希燕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

"但我们怎么找到炸弹呢?"

飞飞从随身背着的背包里拿出几个仪器,

"这是我最新研发的探测仪,我们带着部分体力好的岛民,大家分头去排除吧,到时候再用这个…"

他又拿出了另外一种工具,发给众人

村长对他们深鞠一躬,感激地说道:

"你们今日所做的一切,我们会永远铭记于心"

其余的岛民也对他们表达了谢意,飞飞害羞地挠挠头,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他有点紧张

"都是应该做的,您不必客气"

唐晓翼安排好这边的事,希燕见他时不时看向远处,心下了然

"晓翼,去吧,这里有我们呢"

唐晓翼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三人的笑容让他感觉到了力量

他握紧手中的藏银刀,沿着几人离开的路线疾驰而去

大长老带着众人穿过茂密幽深的森林,走过怪石嶙峋的岩床,向着岛的腹地深入

亚瑟穿的舞鞋太软了,他的脚被尖锐的石块割破,血流到地上,大长老心疼地想要上前,却被拦在了后面,他们用枪指着亚瑟的头部,警告几人不要轻举妄动

魈一边走,一边用小刀在树干上刻下记号,赛门见了,也没有阻止

几人走入一个黑暗的山洞,赛门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打开了防水手电

魁与魈对视一眼,走到了前方

魈无言地跟在最后,他不需要手电,一点微弱的光就能让他看清洞内的结构

从钟乳石的长度来判断,这个洞穴已经成型上万年了

几人小心翼翼地走着,不知在黑暗里深入了多远,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一点亮光

那团亮光逐渐变大,最终形成另一个入口

别有洞天啊

魈看着眼前的奇景,爬满青苔的崖壁歪斜着向上生长,最终合成一条缝,光从那里漏下来,刚好照在中间石台流下的泉水上

不老泉

可惜除了他,没人有心欣赏这鬼斧神工,他们狂热地向那泉水奔去,差点被突出的石头绊了一跤

魈冷眼看着他们捧起那泉水,急切地饮下

"长生!我要长生了!!"

赛门虽然没露出丑态,可颤抖不停的手也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的眼里充满痴迷,但也不忘挟持着亚瑟才走过去

还真是警惕呢~

魈瞥了一眼陡峭的崖壁,嘴角勾了勾

来了吧

他的记号可不止是做给唐晓翼看的

突然,一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我的手!"

他手上的皮肉居然在逐渐消失!仿佛融化了一般

其余喝下泉水的人也都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然而他们的恐惧没有持续多久,就全都化作了一地白骨,连血水都没有留下,不老泉的泉水还是清澈如初

赛门气急败坏地掐住亚瑟的脖子

"怎么回事!你搞了什么鬼!"

亚瑟冷漠地看着他,

"真正的不老泉本就不存在,晓翼早就说过了,你们这种人,不配得到海神的祝福,只有地狱是你们的归宿"

赛门怒火中烧,他这么多年的研究和心血换来的就是一池吃人的泉水,巨大的打击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看着亚瑟年轻俊美的脸,愤怒与嫉妒像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轰然爆发

魈眼神一凛,手上的刀悄然出鞘

不行,来不及!

"去死吧!"

"嘭!"

就在赛门准备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一颗银色的子弹击穿了他的头部,鲜红的血液混着脑浆,溅在亚瑟脸上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副狰狞的表情,眼睛却失去了神采,脸朝下倒在亚瑟脚旁,血像一条条小蛇,蜿蜒流下

一个黑影从上空落下,黑发银眸的狙击手收起枪,抽出大腿上绑的匕首,手起刀落,亚瑟手上一松,膝上落下一张雪白的手帕

他惊魂未定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利落的齐耳短发,月光一样清冷的眸子,挺直的鼻梁,淡色薄唇,英气逼人

"你可真沉得住气"

魈松了口气,缓步走过来

"他们那么多人,不让他们喝下泉水,我们不一定能一网打尽"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却听得出是个女声

"谢谢你"

她动作一顿,替亚瑟解开手上的绳子,后退一步

"我叫冷星晔"

魈微微睁大眼睛,魁噗呲笑出声,

"完了完了,我之前才让你小心她,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两个都要叛变了?难道就留…齐柏林!"

魈难得被他喊到全名,不由得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了魁扭曲的表情和收缩的瞳孔,视野里骤然黑了下来

诶?怎么…回事?…

伊莱看着倒在地上的魈,俯身抽出扎在他后颈上的一根银针

"那家伙研究的这东西还真管用?"

他一脚踩在魈的头上,魁听到了不知是石头还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的瞳孔一瞬间变成了竖瞳,浓郁的金色灿烂得像燃烧的火焰,疯了一般冲上去

伊莱一把将魈扛在肩上,迅速后撤,一声巨响,刚才站的地方顿时陷下去一个几尺深的坑,碎石纷飞

"哦呀,看来你们俩的关系也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差嘛。我只是借用一下他,何必这么生气呢?"

"你到底是谁?"

魁的脸色冷得可怕,周身的煞气都快凝成实质了,伊莱却感到无比的快意,他拍了拍魈垂在自己肩侧的头,一边躲避着魁的攻击,一边说道:

"我呀,打架是打不过你们任何人,但逃跑的话,嘿!可没人碰得到我,魈这不都没发现我吗"

他肩上扛着个一米九的大活人行动却丝毫不受阻,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不可闻

魑架起枪,却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

"还记得之前被你们带走的那个魈的克隆体吗?"

亚瑟扶着崖壁站起,闻言,想到了家里的小艾瑞,现在叫伊维

"他被你们带走了,有个疯子很生气,让我来抓本人了。本来嘛,我也没想着会成功,但是那家伙说自己专门研究了这啥玩意儿,针对魈的麻醉剂,居然还真有用"

"你们以为,我们的目的真是不老泉?"

他尖利地笑出声,躲开魁的一记横踢,

"那个叫什么赛门的,上面只是利用他引出你们罢了,关于不老泉的情报,是我们故意泄露给艾斯的,上面真正的目的,是魈"

唐晓翼刚赶到,便看见了这一幕,心脏顿时揪紧了

"魈!"

伊莱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陪你们玩了,再见咯!"

魁正欲追击,眼前突然炸开一团烟雾,冲进他的眼睛和鼻腔里,就这短短几秒的时间,伊莱已经抓住垂下来的绳子,被拉回了直升机上,魑举起枪,却被烟雾挡住视线,无法看清

"该死的!"

魁一拳砸在山壁上,蛛网似的裂痕蔓延开,唐晓翼冲到他身前,扯住他的衣领,颤声问道:

"怎么回事!他要把魈带去哪!"

魁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语速极快地吼道:

"快!快回浮空城!魑,你跟他们一起走!"

魑背起亚瑟,提着枪走过来,脸上没有表情,眼里却充满担忧

"你呢?"

"我回鬼影"

Chapter. 33

唐晓翼魂不守舍地跟总部取得联系,浮空城派了一架直升机来接应他们

几人急急地和大长老赫尔梅依道别,火速返回了浮空城

魑心不在焉地擦着枪,眼前落下一片黑影

"你想问什么?"

面前的人半晌没说话,她奇怪地抬头,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我,我不知道应该问什么,我就是…"

他颓然地抓着头发,周身萦绕着焦躁不安的气息

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垂下头,不太想看见唐晓翼此刻的表情

"我只能告诉你,leader…魈这次遇到大麻烦了"

"他会死吗…"

"…大概不会吧。魁应该知道些什么,不然他不会在这时候回鬼影"

"他回去是为了…"

魑将枪立在身侧,漆黑的狙击枪像女王的权杖

"我猜,是为了带一个人出来"

"魈被法尔曼带走了?!"

天塔最高层,召开了等级最高的紧急会议

"我早就说应该直接除掉他!留着就是个祸害!"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哼,鬼影和法尔曼想联手对付浮空城,派他来卧底的"

"那种人,居然会有人相信他能改邪归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几个一直对魈抱有敌意的元老吵个不停,亚瑟和唐雪等人则在极力为魈辩护

"他之前就暗中为浮空城解决过许多麻烦了,你们是权当没看见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雷欧被几人夹在中间,两边的唇枪舌剑都扎进他的耳朵,他阴沉着脸不说话

一声巨响,桌子被重重地砸了一下,震动顺着桌腿传到了每个人的椅子上

"你们吵够了吗?"

唐晓翼将拳头从桌子上拿起,琼斯大张着嘴,突然忘了词,被唐晓翼看了一眼,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如果你们接下来要讨论的还是这些屁话,那我觉得你们可以引咎辞职了,等你们吵完,敌人就打到山脚下了"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颤抖

快停下啊!想想他还在那边…

他握紧拳头,在众多视线的中心,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说道:

"发生这样的事,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不管他到底是不是鬼影的卧底,现在再讨论已经没有意义了,只会给法尔曼更多准备的时间"

"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直没吭声的雷欧问道

"我们不能被动,要抢占先机,法尔曼可能会…"

"他们会把魈做成真正的杀人机器"

一个清冷的声线在门口响起,魑抱臂靠在门框上,银色的眸子扫视过脸色各异的众人,在亚瑟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谁让你进…"

嘭!

一发银色的子弹擦着西斯特的脸飞了过去

魑将枪插回腿上,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要打断我"

众人感觉背上吹过了一阵凉风,冷汗爬上了额头,西斯特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脸红脖子粗,喉咙哽得生痛,不敢再出一词

"他们之前窃取过魈的实验资料,那段时间,洛伊德动的最多的,是脑部手术。他的大脑其实很脆弱"

"能力太强会给大脑造成极高的负荷,受了较大的刺激就容易发疯,他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喜怒无常,还有点精神分裂的症状"

她看了看咬紧下唇的唐晓翼,露出一抹浅笑,如冬日的一缕阳光,消融了冰雪

"但有好几次他都在崩溃边缘把自己拉回来了"

"要在他们完成手术之前救出他,等你们几个老家伙吵完,就该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还不如让我来先送你一程"

她不屑地看了一眼口中的几个"老家伙"

"不过,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

"用这个"

唐晓翼将手里的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只凌空展翅的鸟,猩红的独眼反射着灯光,瑰丽妖异

『只要你带着这个,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我相信你

"给科研部看看,里面可能有定位器"

雷欧立刻让人将耳坠拿去了研究室

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严肃地说道:

"各位,冒险家的精神是什么?"

他环视四周,逐字逐句地说道:

"遇到困难时无所畏惧,沉着冷静,勇往直前,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无意义地抱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几个刚才吵得最欢乐的人

之前言辞激烈仿佛吃了火药的人全都哑了火

他们无疑是之前最出色的一批冒险家,但思维却还没有完全转换角色

琼斯羞愧地低下头,朝唐晓翼和魑鞠了一躬

"是我老糊涂了…"

德古拉也拍了拍手,

"长江后浪推前浪"

"废话还是以后再说吧,准备出发了"

魑背起枪,走出会议室,唐晓翼紧随其后

"你为什么要帮他?"

他表达了心里的疑惑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遵循自己的想法,我们本来都已经抱着杀死对方的决心,在德林格勒,但最后又都默契地收手了"

魑看着他,她很高,视线几乎与唐晓翼齐平,眼睛的颜色像皑皑白雪,又流转着暖光

"在鬼影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属于那里,不,是我们都不属于那里,谢谢你把他带回来,他又把我们带回来了"

唐晓翼看着天塔外的天空,白色的云丝丝缕缕,四散空中,随风飘来,又逐风而去

"不,是他自己回来的"

『我会回来的,因为你在这里』

两人下了楼,见到三个意料之外的人

"可别忘记带上我们啊"

魅魍魉从一辆黑色的车里下来

"那个大意的家伙,居然还需要我们去救他"

"魅,不要这样说嘛,老大难得也会栽到阴沟里,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魉敲了敲他的头

"不要刚看剧学了几个词就乱用"

唐晓翼心里的茫然和无助一下子消融掉,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们"

一个金色的脑袋从前座上探出来,弱弱地问道:

"你可以不去吗…"

魅秀眉一竖,指着温莎的鼻子说道:

"你是在讽刺我战五渣吗?我是比不上这群野蛮人,打十个你还是不在话下的!"

魉附和道:

"对啊对啊,我们几个去就行了,你就留在这里吧"

"不行!我就算是一直留在飞机上也要去!"

魑新奇地看着他们

看来不只是魈变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喂?"

飞飞激动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晓翼,我们真的在里面找到了定位器!而且还能用,他们的位置已经找到了"

几人赶去研究室,屏幕上投影出了整个穆斯贝尔的地图,一个红点在闪烁

"这么快就找到了?"

"信号的发射器和接收器藏在这颗宝石里,奇怪,我之前检查过都没有找到"

唐晓翼紧张地盯着屏幕,仿佛一闭上眼那个红点就会消失

"是他,一定是他在叫我们!"

魅走过来,拿起那个耳坠,

"应该还没死,动作快点吧,我们先过去,后援尽快赶到"

来不及集结大批精英,他们先乘着直升机前往了穆斯贝尔

唐晓翼穿上了浮空城的蓝白战斗服,装备好武器,一贯不羁散漫的气质沉了下去,像一柄出鞘的神兵,光华流转

魑看着长身玉立的人,感叹道:

"你居然是个Omega"

唐晓翼轻笑一声,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了,我不仅是个Omega,我还是我"

他擦了擦藏银刀,将刀柄牢牢握在手里,恨不得下一秒就瞬移到目的地

等等我,你千万不要…

"艾瑞…齐柏林…"

魈听见有人在叫他

"艾瑞泽尔,终于…"

他睁开眼,是熟悉的地方

亮如白昼的实验室,各种仪器闪着寒光,他被装在一个巨大的培养仓里,身上贴满了电极,他想转转脖子,没办法动,脊椎好像被切断了,连在了一根什么东西上,将他浸泡住的液体能抑制细胞的活性,他浑身上下只剩大脑在思考

"你醒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仰头看着他,他的脸令他感到熟悉

"你觉得我像谁?你在想这个吧,看,这边是你的脑电波,你看见我的时候,它的波动变大了"

他指了指一旁巨大的蓝色屏幕,上面显示了魈目前的各项身体指标,心跳,呼吸,血压,还有脑波

像洛伊德

"没错哦,你猜到了吧,我叫兰斯洛,是洛伊德的哥哥"

关我屁事

魈闭上眼,脑电波又变回了死气沉沉的状态,挑衅似的小小跳动了一下

"你不感兴趣也没办法了,实验还在准备,这段时间,你只能陪我,不对,听我发发牢骚了,可惜啊,之后我们聊的内容你估计就全不记得了~"

魈这才重新睁开眼,冷漠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他想对我做什么?

男人被他的眼神取悦到了

"你真是太棒了,可惜,却不够完美"

他惋惜地道,脸上闪过一丝令魈感到恶心的怜悯

"我和洛伊德明明都有同样的天赋和实力,外界却只知道他的名字…"

魈屏蔽了他聒噪的自我垂怜

"你是我们共同设计出来的作品,那家伙却一直不同意我的提议,他不想抹去你的情感,次次都阻碍我,我只能暗中操作消除你的记忆"

魈惊讶地睁眼,眼里杀意显露

原来是你

"为了证明我的理论,我偷走了你的资料和脊髓液,来到了法尔曼,想要用我自己的方法做出一个更完美的你,但是我失败了"

男人的脸几乎快要贴到培养仓上,魈厌恶地皱眉,却没办法往后退

"为什么,难道是那些无用的杂念造就了你?这不可能!"

"那是低贱的生物才有的,你应该只具有本能,服从于命令,清扫一切障碍!"

他的眼里跳动着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那全新的将来

"我要把你变成真正完美的作品,只要抹掉你的情感和记忆…"

"你能成功,你可以的,你可是他的心血之作!"

魈的脑电波剧烈波动了起来

不可能!

好不容易想起了他,终于走出了那种地方,你又要把我推下去吗?

要再次忘记?

不行!不可以!

他的情绪剧烈波动起来,想拿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兰斯洛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电波和骤变的指标,慌乱地跑到操作台

"发生了什么?"

魈强行提高了细胞的活性,大脑感觉到了撕裂般的疼痛,像是被人一刀刀切开,他的眼里爬上血丝,左眼的金色浓得像要燃烧起来,血液涌上来,眼尾晕染开一抹殷红

兰斯洛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想挣脱?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你逃掉!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才是洛伊德之上的科学家!"

他用力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屏幕上闪过数道警报,电脑嘶声力竭地想要阻止他,全被他强行忽略

"Warning! Indicators are abnormal"(警告!实验体指标异常!)

"Warning! Preparation process was interrupted"(警告!准备进程被强行打断!)

他将抑制液的浓度调到了最高,魈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与此同时,飞飞电脑上的红点正在剧烈闪烁,那只耳坠上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怎么回事!"

屏幕上的指标终于沉寂了下来,兰斯洛松了一口气,他的心跳声快比警报还拉得响了

他正准备转身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魈的心跳突然提升了数倍,脑电波也直线跃升到了比之前更极端的位置,像是惊涛骇浪一般波动起来

"见鬼!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Warning! Forced to start the experiment will…"(警告!强行进行实验会…)

"直接开始!"

一根尖利的钢钉打进了魈的脑子,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眼角溢出的血液染红了抑制液,骨骼刺破皮肤,往外生长,爬上他的四肢

不想忘记,不想忘记

他眼前的景物狂乱地扭曲着,像张牙舞爪的恶魔,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与洛伊德的对话,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闪过

"想一点开心的事,更容易成功哦"

洛伊德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男孩,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觉得来了这里还能有什么开心事吗?而且这两者之间有联系吗?我开心了就不用死了?"

"嘛,虽然我是个科学家,但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比如某些看上去已经生机全无的人,为什么还能吊着一口气活下来,说是奇迹也不为过了"

"他们运气好吧"

艾瑞泽尔闭上眼,听着他用激光刀切开自己头骨的声音

"运气肯定是有点,但心里要是没了活下去的念头,强烈到能把灵魂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说不定就真死了呢"

活下去的欲望吗…

魈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飞速流失,像被一块橡皮无情地擦去,那个人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他更加剧烈地反抗起来

活下去!活下去!我要回去,去找他!不想忘记!

"他怎么还在动!"

兰斯洛手抖的不成样子,他用力敲击着操纵台上的一个个按钮,银色的电流像小蛇在缝隙中以光速穿梭,发出催命般的噼啪声,实验室的灯惊惧地闪烁着,颤抖个不停,终于哀嚎一声,熄灭了

嘭!

培养仓突然炸开,兰斯洛还未转身,一块东西就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闻声闯入的人的脚下

那人一脚踩了上去,差点滑了一跤

"什么东西!"

"兰斯洛在搞什么鬼!他不是说会…"

"兰斯洛死都死了,头不就在你脚下吗,Fuck!"

实验室里一片黑暗,刚才基地里的电流突然增大了几十倍,电线承受不住,保险丝熔断了

"什么声音?"

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在低吼,锋利的爪子划过地板

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狰狞的竖瞳,映着红光的犄角和牙齿,像深渊里被唤醒的恶魔

"这是什么!快关门!"

警卫整齐有序地涌入实验室,又兵荒马乱地撤出,后面的人迅速摁下墙上的按钮,提起枪朝着黑暗里一通扫射

"别乱开枪!前面的人还在!"

"混蛋!先别关门,放我们出去!"

"我的脚!别拉我!啊啊啊!!"

银色的骨爪从即将合上的门缝里伸出,一米厚的合金大门像纸糊的一样,一只似龙似鸟的怪物探出了头,张大的嘴巴里还挂着一个倒霉蛋的断腿

他展开了双翼,锋利的羽毛上滴下鲜红的血液

这是他们最后看见的景色

"我们到了!"

魑直接在半空中跳下直升机,转身大喊道,却看见唐晓翼眼里的光随着屏幕上那个微弱的红点一同消失了

Chapter. 34

魅推了他一下,

"蹲这里干嘛?别挡路,祸害遗千年,那家伙命大着呢,说不定已经…"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狂风刮来,直升机直接被吹走了几米,魅脚一滑,被魉眼疾手快捞了回来,差点一头栽下去

"哪来的风?"

一只银白色的大鸟撞毁了基地的外墙,冲了出来,背后双翼一展,掀起新的狂风,周围的树木被锋利的羽翼拦腰砍断,碎石纷飞,黄沙乱舞,遮住了天上的残月,只有他猩红的独眼在风沙里闪着不详的血光

"魈?!"

唐晓翼立刻跳下直升机,朝那边跑去,被魑死死拦住

"你干什么,他已经疯了!你过去只会和他们是一样的下场!"

尘土散开,大鸟巨大的身体匍匐在地上,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尖锐,更像是在痛苦地哀嚎

他的双翼和脊椎的倒刺上挂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他的身躯

魑看了一眼还能辨认出面容的尸体,里面有许多她认识的杀手,包括偷袭魈的伊莱,他残破的身体像个挂在树杈上的风筝,肚子里掉出来的内脏淌着血水

"啧,还好当时他笑得那么开心,现在连哭都没机会了"

唐晓翼抬手揉了揉眼睛,半晌无言,手挡在脸上没放下来

魑瞥见他通红的眼角,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深吸几口气,沙哑着嗓子问:

"我们该怎么做?"

"要让他冷静下来,否则,就只有杀了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魅留在了直升机上,魍魉跟了过来,两人都黑着脸,此刻他们看上去更像同一个人了,可惜没人有心思去注意

"还有转机,只要能让他暂时安静,你再把老大叫回来,但…"

魍看着他,沉重地问道:

"你怕吗?失败了的话,你会死"

唐晓翼看着手里的耳坠,红宝石的位置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空洞,他将耳坠戴回耳朵上,摸了摸,这是他近年来养成的习惯,玉一般的骨骼入手微凉,像魈的指尖的触感

"当然怕啊,但,我更怕找不回他…"

他的耳麦震动了一下,

"唐"

是乔治

"不要杀他"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目前的状况,应对方法十分简单,因为没有多余的选择,要是无法将魈的理智拉回来,就只能…

乔治站在一块大屏幕前,琥珀色的眼看着战局中央丧失理智的魈,神色复杂

唐晓翼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祈求

他看着眼前的两份作战计划书,将其中一份丢到了垃圾桶里

"大部队在你们后面,大概十分钟后会抵达,我们会尝试控制住他,你再做你想做的"

他顿了顿,眼里罕见地带了一丝笑意,虽然表情还是万年不变的严肃冷酷,声音却放缓了

"制造一份惊喜吧,你可是唐晓翼"

"我会让你看到的"

魈身上的骨骼还有继续生长的迹象,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在法尔曼的基地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皆被夷为平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血液染红了大地

他们有很多能够威胁到魈的武器,人却死伤惨重,军心涣散,心中只有逃命的想法和对死亡的恐惧,在魈面前如同蝼蚁,他那锋利的爪和羽翼像是死神的镰刀,冷酷无情地收割他们的生命

魑试着开了几枪,魈如今的状态,速度依旧很快,但很好瞄准

"啧,没用,骨头太硬了,只能打眼睛"

唐晓翼和魑在废墟中奔跑,躲过几块砸过来的巨石,逐渐靠近魈

魈在毁掉一大半法尔曼的基地后,动作慢了下来,他发出低哑的怒吼,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还有意识吗?"

"小心!"

魑举枪射击,将一颗子弹的轨道打偏,那颗子弹擦着唐晓翼的身体飞了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炸出一个深坑,被融化的金属滴落在地上

"这是?!"

"这是洛伊德研发出的技术,看来被偷过去了!"

法尔曼存活下来的人开始整队反击,原本混乱四处逃窜的残兵开始有序地填充弹药,黑洞洞的枪口炮口瞄准了魈

穿甲弹打进魈的骨骼里,炸开灼热的火光,碎骨混着血液飞溅,黑烟散去,他身上的伤在飞快地愈合,眼里红光更盛,带着一身煞气尖叫着冲了过去

魑连续打飞几颗子弹,几人躲在一处矮墙后

"那群蠢货!这样只会激怒他!"

她架起枪,瞄准了几个炮塔里的人的脑袋,几发子弹打出去,终于让他们停下了手

那边手忙脚乱地换人,暂时没了乱飞的子弹,几人翻身跳出去,跟在魈身后,他身上银色的铠甲泛着不详的血光,独眼溢出了血液

"魈!"

唐晓翼跑到他身侧大喊道,魑替他打开飞来的子弹

"艾瑞泽尔!"

他的喉管里吸进了沙尘,摩擦着喉咙,疼得火辣辣的,他却只顾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

魈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缓,甚至没有理会四人,拖着巨大的身躯顶着枪林弹雨快速前行着,不顾一切地冲锋

"不行啊,他听不到!"

唐晓翼着急又懊恼地说道

"唐,我们到了"

一架架战机从上空飞来,唐晓翼抬头,视线遥遥地与旗舰机上的乔治相对

他立刻通过耳麦说道:

"要先让他冷静下来,帮我制住他!"

"再等等"

"还等什么!"

唐晓翼焦急地问道

"等他替我们清扫一下障碍"

唐晓翼转过身,魈已经冲到了法尔曼最后的要塞里,双翼一展,对面立刻少了一小半人

他皱眉,对这种做法很不赞同

"再让他杀更多人,他会越陷越深的,而且那些人,只是与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他们会得到应有的结局,但不是这样随便被夺走生命"

乔治冷冰冰地说道:

"你确定?唐,我可以让你用自己的命去冒险阻止他,但如果能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击溃敌人,之后会少许多麻烦,你想放他们一马?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天真的人"

唐晓翼咬紧牙关不吭声,心里在剧烈挣扎

乔治退了一步,将选择权抛给唐晓翼

"如果你确定这个抉择是无悔的,我就替你去执行"

他看着浑身浴血的魈和遍野哀鸿,握紧了腰侧的藏银刀,

"我不会后悔"

"好,那我下达命令"

唐晓翼四人冲到了要塞里,乔治低沉威严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我是浮空城指挥官乔治,想活命的人,丢下你们的武器,撤退到浮空城的防线后!"

魑一枪打进魈的眼睛,他吃痛地尖啸一声,动作停了下来,挥舞的双翼斩断了一面墙

魍魉从两边冲上去,将强化钢索迅速绕上魈的双翼和四爪

唐晓翼对还在梦游一样浑浑噩噩的众人喊道:

"还傻站着干什么?不想死就跑!"

其中一个人哆嗦着说道:

"我们跑过去一会你们还不是会杀了我们!"

唐晓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便抵上一个凉凉的东西

"还在煽风点火放狗屁,想死我现在就满足你"

"磨蹭什么!拉不住了!"

魍冲这边大吼道,拉着钢索的手青筋毕露

魑又开了几枪,魈的眼睛却恢复得越来越快,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他挣断钢索,再次冲了过来

那人怪叫一声,立马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要塞,其余人见状,也立刻扔下武器,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唐晓翼躲过魈的攻击,对乔治说道:

"可以了,你准备怎么做"

"把他引到空地上"

唐晓翼提枪对着魈头上的犄角开了两枪

"还记得我吗?"

猩红的独眼转过去与他对视,眼里只有混沌的愤怒和涌动的杀意

"啧,你个白痴,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魈展开双翼,劈了过来,唐晓翼灵活地躲开,魑又开了两枪,魈却不理她,一味追着唐晓翼的身影

"你把他引出去!"

唐晓翼将魈带到了空地,几架战机围成一个圈悬停在上空,乔治见他们出来了,比了个手势,唐晓翼把魈带到中央之后,战机的前端射出几根手腕粗的钢索,钉入魈的关节和四肢里

魈低吼着挣扎,四爪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竟拉得几架战机摇晃不止

乔治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这钢索是用来固定浮空城的天梯的,连那架直通云端的天梯都能拉起来的钢索,竟不能完全制住他

"Sir,要进行射击吗?"

"唐,你的意思?"

"不行!"

唐晓翼立刻否决道

"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但你能有别的办法让他安静下来吗?他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有那身铠甲在,麻醉弹一类的对他也完全无用"

魅登上了指挥室,在乔治身后说道:

"打得进去也没用,魈对药物的抗性太高了,洛伊德给他用过太多麻醉剂了"

魈痛苦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朝唐晓翼扑来,将他一起带入绝望的深渊,再坚强的心也被冲刷出道道裂痕

他看着那只直径几乎和他的身高相当的眼睛,里面除了愤怒与怨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你很痛苦吗?你在害怕吗?

他带着悲伤与怜惜,走了过去

飞机上的乔治皱眉,

"喂,唐,你靠得太近了!"

魈见一个人朝自己走来,条件反射地想攻击,四肢却无法动弹,眼看着他越走越近,三根骨刺从他肩部生长出来,刺向来人

唐晓翼不躲不闪,站在他眼前,任由那三根骨刺穿透了自己的左肩

"晓翼!"

飞机上的希燕和飞飞紧张地扑倒窗边,伊戈尔被吓了一大跳,慌乱地翻着自己带来的急救箱

鲜血顺着蓝白色的制服流了下来,几乎浸透了他半边衣服,他脊背却挺得笔直,只有手在颤抖

他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穿透自己左肩的骨骼

原本狂躁的魈逐渐安静了下来,似是被这个行为反常的人震住了

"不要怕…我们不会再伤害你了"

魈眼里翻涌的情绪平息了一点,他粗重地喘着气

"杀了你们…杀…嘶—"

他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里混着男声和女声,像是老式音响发出的,粗粝低哑

唐晓翼惊讶地睁大眼,却不敢将情绪表现得过于外露,魈现在只是稍微稳定了一点

"他真的做到了?"

指挥室里的几人大气也不敢出地看着下方

"魈竟然…真的找回了神智?"

魅惊讶地瞪大眼

"不,他现在的精神还是很脆弱"

魑和魉驾着魍走了进来,魉焦急地说:

"快给他处理一下,他被掀出去摔断肋骨了"

"杀了你们,让我走…找他,找他…"

唐晓翼轻柔地问道:

"你要去哪?找谁?"

那只眼睛里露出一丝疑惑和茫然,他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的童音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要找谁?你是…谁?"

他巨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警惕不安地看着眼前友善的陌生人

唐晓翼与他对视半晌,难以自制地流下两行泪

"我带你去找他,好吗?你回来,好吗?"

魈犹豫地眨了一下眼,带着哭腔问道:

"你们为什么都想杀我,我是谁?我做错了什么吗?"

唐晓翼向前走了一步,那三根骨刺刺得更深,血继续渗出来,他却觉得胸腔里的心更痛

魈的瞳孔缩了缩,将骨刺收了回去

唐晓翼抬起右手,拥住了他

"你没做错什么,我带你回家,好吗?"

魈沉默半晌,突然张开了嘴

乔治紧张地看着两人,如果魈攻击唐晓翼,他不得不下令立即开火

他口部的骨骼消融掉,唐晓翼看见大鸟体内那个熟悉的白发身影,忍不住哭了出来

魈的右眼变成了完全的血红色,皮肤比以往更加苍白,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像子宫里的婴儿,蜷缩了起来,将自己关在了巨大的蛹里,披坚执锐,用暴戾的外壳保护脆弱的灵魂

唐晓翼朝他伸出手

"跟我走,好吗?我带你出去"

魈看着他,缓缓伸出手,又缩了回去,金色的左眼踌躇不安地闪烁着

突然,他瞳孔一缩,向前扑去,将唐晓翼抱在了身下

唐晓翼只听到了一声遥远的枪响,一些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脸上,魈断断续续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好奇怪,身体自己动了…我明明,不认识…"

他抬眼,看见血液不断地从魈的右眼里涌出,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像是以往在跟唐晓翼道早安时一样,闭上眼栽到了地上

唐晓翼僵硬地转过头,看见防线之后,一个满脸恨意和恐惧的人,手持着枪指着这边

是之前那个质疑他们的法尔曼枪兵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快意,看着倒在地上的魈,激动地大喊道:

"兰斯洛做的子弹竟然真的有用!哈哈哈哈哈!我打中他了!我打中那个恶魔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嘭!

一发子弹穿透了他的脑袋

枪从唐晓翼手里滑落,他修长的身影摇晃了一下,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乔治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的青年,叹了一口气,他从未见过那个骄傲不羁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会后悔吗?

Chapter. 35

所有人都注视着魈的一举一动,将枪口对准了他,然而除了魈,没有一个人看到了战场后方那个对唐晓翼举起枪的人

他们被带回了直升机上,乔治一声令下,浮空城的战机开始返程

"他怎么样了?"

唐晓翼看着担架上那个白得透明的身影,生怕眨一下眼他就消融在空气中

"晓翼,你必须先处理一下伤口!"

希燕皱眉,强硬地将他按在了椅子上,伊戈尔脱下他的上衣,三个狰狞的血洞让他红了眼眶,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颤抖的手,开始消毒上药

魅看着魈头部的伤口,脸色十分难看,魑虽然没什么表情,眼里的凝重却浓的化不开,如雪山将倾

"不行啊!他的伤没有在恢复,为什么!"

魅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恐怕是那个子弹的问题"

"那人死前说的那些话…"

魅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那些子弹呢!"

他摇晃着魑的肩

"没有了,他的手枪里只有一颗子弹,已经打进了leader的眼睛里,里面可能有某种药物,让他的细胞再生受到了影响"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魈,他头上缠绕的绷带被浸透了,右眼的部位凹陷了下去,要不是心电图上微弱的波动,她甚至会怀疑魈已经死了

你的眼睛可真是多灾多难

唐晓翼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如果不是希燕和飞飞还在按着他,他可能会忍不住跳起来

"洛伊德?洛伊德在哪,我们要找到他!如果是他…如果是他,他一定能救他的!"

魑看着心急如焚方寸全失的他,无奈地说:

"洛伊德当然在鬼影了,他还能在哪?不然你以为魁为什么要回去"

"魁?"

魑低头看着魈苍白的脸,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按理来说,他早就该死了"

她看着断断续续的心电图,那根线总是在危险的边缘摇摇欲坠地拉回来,像一个溺水后垂死挣扎的人,魈身上的伤口没有在恢复,也没有继续流血了,但是那贯穿眼睛的伤…

你抓住了你的稻草吗?

可惜,洛伊德也不一定能…

其他的这种子弹可能已经融化在实验室的大火里,没有药物用来分析成分,就算洛伊德是如今科学界的顶峰,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研究出解药…

魑回头看了看乔治,催促道:

"让开飞机的人快点,魈要死了,你过来"

她对唐晓翼招了招手

唐晓翼等待伊戈尔处理完伤口,立刻起身两步并作一步冲到魈身边

"现在没人救得了他,除了他自己,他要有活下去的欲望,你多跟他说说话,要抓住他,别让他掉下去"

唐晓翼坐下来,握住魈的手,他的手很冷,脉搏十分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我是不是…我应该早点杀了那个人吗…我不应该放过他们吗,如果他对我开枪,我不后悔,但是你…你…是我害了你…"

魑看着神色悲伤的羽之三人,摇了摇头,乔治去指挥室了,魍魉在医疗科的飞机上,魅与她对视一眼,默契地带着三人离开了房间

他们走后,唐晓翼听着魈几不可闻的呼吸,心里像裂开了一个口,之前一直被他堵住的情绪如洪水般宣泄出来,将他的冷静与骄傲击溃

他将额头抵在魈冰冷的手指上,像一个在上帝面前祈祷的信徒

他血液里信息素的味道扩散开来,那以往温柔强大,总是依附在他身上,挡在他身前的焚香百合花,这一次开在了冥府的道路上,那纯白的百合由他的鲜血浇灌出,倾注着生命盛开,铺成死寂绚烂的墓园

"你不会离开的,对吗?你不是说过不骗我吗,你说你会回来"

"我就在这里,你不要走"

"不要走啊…再经历一次,我真的会崩溃的…"

"你醒醒啊,你总说我不坦诚,说我…"

"我只是…一直说不出口…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不要死,不要死…"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还说了些什么,仿佛想在那颗心脏停止之前将这一生的话都说完,嗓子喑哑抽痛得难以出声,他看到了降临的黑夜,看到了乍破的天光,看到了浮空城尖耸入云的天塔

"晓翼,去休息一下吧…"

希燕担忧地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唐晓翼摇了摇头,跟着魈和医疗队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打开,一个白发男人坐在手术台上,闻声看向了他们,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带着血渍的实验服,蓝色的眼睛奕奕有神

"啊,这就是魁拼了命也要把我带出来的原因吗?"

"你是…"

唐晓翼睁大眼,

"洛伊德~"

"魁怎么了?"

"闯出来的时候,受了伤,我已经替他修好了身体哦不过昏迷的时间可能有点久那孩子老是这么拼命呢"

奇怪的用词和尾音,也不难让人猜到他的身份,魈的身上有着这人的影子

"来,让我看看,我的小十三,离开了我成长成了什么样子~"

他笑眯眯地转着手术刀,和魈如出一辙

唐晓翼无心与他计较,侧身让米娅等人将魈推了进来

十三…他想起了魈锁骨下的那个刺青

"哎呀呀,伤得真不轻呢~居然还活到了现在?"

洛伊德嘴上轻松地说笑,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手术刀灵活地跃动着,比起进行手术,更像是在创作艺术,旁边医疗科的外科医生都不由得看得目不转睛,大气不敢出,仿佛呼吸都会打扰到这人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看向魈的眼神称得上是…慈祥

唐晓翼紧张地站在一边,眼睛随着他的刀转动

洛伊德不停歇地在魈的脑子上动了六个小时的手术,无影灯照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唐晓翼寸步不离地守在一边,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如同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洛伊德将最后一片子弹的碎片挑出,脱下染血的手套,摸了摸魈的头,背对着唐晓翼,叹了一口气

"我能让他暂时脱离危险,但…"

唐晓翼焦急地追问道:

"怎么了?你快说啊!"

洛伊德转过身看着他,长时间进行手术让他的神色有些疲惫,他捏了捏太阳穴

"我只能接上一些重要的中枢,细小的神经只能靠他的身体自己修复,但他的自我恢复被阻断了,生命体征十分微弱,能撑着一口气活到现在可以说是神迹了,如果一周内无法消除阻断影响,他会死"

唐晓翼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是那个子弹!那里面的药…"

洛伊德平静地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那些药已经和他的血液融为一体了,我只能尝试提取出来,但等分析出成分再研究解药,可能已经…"

"难道那种子弹就只有一颗吗!不可能啊!我去找,那些人,法尔曼那些人,他们肯定有人枪里还有这种子弹的!"

他冲出实验室,朝乔治的办公室奔跑过去

"哎?唐队长,你回来了!听说你们这次…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他分不清一路上遇到了谁,但他没有放慢速度,只有不停地向前冲,机械地迈动双腿,才能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

他要死了

不行…不行啊!

乔治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在墙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他黑着脸看向来人,在看见气喘吁吁两眼发红的唐晓翼后,将口中的呵斥咽了下去

"那种…子弹!"

他说的话没办法连到一起,但乔治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亲自给唐晓翼倒了一杯水,那人却不领情,扯着他的衣服不放

乔治估量了一下自己现在跟唐晓翼在办公室打起来的胜算,担心自己说出之后的话后会拦不住他

可能不会吧,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面瘫的魑,她送来了战场清查的报告,正准备离开

"没有了,那种子弹"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只有那个人有一颗!你们搜过吗?找找啊!"

情报科后续调查发现,那个开枪的人是兰斯洛唯一的实验助理,只有他才拥有那种子弹,然而他也只有那一颗,魈毁掉实验室的时候,他来不及将其余的子弹运送出去

乔治很想大吼一声"够了",然后一拳打醒他,他的手抬到一半,看见被唐晓翼死死咬住的下唇溢出的血珠,又放了下去

凌乱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他的下颚紧绷成凌厉的弧度,像一根拉紧的弦,只要一点震动就会断裂

无力感涌上他的四肢百骸,绝望吞噬了他,他松开乔治的衣领,像困兽一般弓起身体,发出低哑压抑的呜咽

那根弦,断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失控般地念叨着:

"我去找,我回去找,他们的基地,他们的实验室,一定有的,一定还有的!"

他正欲起身,突然脑后一痛,眼前黑了下去

"你下手真狠"

乔治对唐晓翼身后的魑说道

"你已经让人找过很多遍了,实验室也彻底毁了,不告诉他?"

乔治看着晕倒了还皱着眉的唐晓翼,他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眼底还有一圈淡淡的乌青,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动作中撕裂了,浸出的血还在增加

"难道你说得出口?"

"不,所以我选择动手不动口"

魑弯腰将唐晓翼扛起来,对乔治摆摆手,顶着一路异样的目光将人扛到了医疗科

她将唐晓翼轻轻放在一间病房的床上,想叫人过来帮他重新处理一下伤

"真是够费劲的,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拼命"

然而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外面吵吵闹闹的不知在干什么,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经过这里,又消失在走廊那边

她跟随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去了人群聚集的那个地方,他们将一个娃娃脸的女医生和一个青年围在中间,两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的,围观者都在鼓掌祝贺

这是在干什么…

"米娅队长,我们就说你弟弟一定还活着的!"

她身边那几个矮矮的小护士挤进来,眼里闪着泪花,激动地哭作一团

"没想到他居然在法尔曼那边,难怪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真是太好了!"

魑听着她们语无伦次的谈话,大致明白了情况,好像就是那个叫米娅的医疗小队长的弟弟失踪了好几年,没想到是被法尔曼抓去充壮丁了,又被浮空城带了回来,来医疗科治伤时跟姐姐相认了

她不介意看一出温情戏码,然而现在连值班的都跑来凑热闹了,要她去扒唐晓翼衣服给他上药?如果能让魈气活过来倒也不是不行

她走上去打断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的两人

"无意打扰,你们的唐队长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呢,能来个人给他瞧瞧吗?"

那个青年抬起涕泗横流的脸,嚎啕道:

"唐队长!姐姐,这次多亏他救了我们!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呜呜…"

米娅立刻起身,抽了一大把纸巾,擦了擦鼻涕

"唐队…是他救了你吗!我马上去看他!"

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地涌向大英雄的病房,医疗科有很多新人早就听说过唐队长的名号,可惜唐晓翼不喜欢来医院,身边又有伊戈尔,他们都没机会一睹真容

魑看了看那几个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着,背景在冒粉红泡泡的小护士,心底感到一丝好笑

可惜名草有主,还是个O

米娅将那些闲着看热闹的医疗科成员赶回自己岗位上,细心地替唐晓翼换药包扎,顺便做了个全身检查

门外围了一圈踮脚探头的小护士,魑往那边一站,用将近一米八的个子把门上那扇小窗挡住

"我想起,当初加入浮空城,也是为了找这小子…"

米娅看着失而复得的弟弟,语带惆怅和怀念地谈起了往事

"唐晓翼,他和我是同一期加入的,我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教官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大多数人无非是为扬名立万,或心中理想

她坐在队伍的后方,默默地看着那群初出茅庐,胸怀天下心游四海的热血小伙子高谈阔论

唐晓翼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似乎对这种话题兴致缺缺

他身边几个一直对他抱有明目张胆的好感的学员却不肯放他清净,追问着他来浮空城的理由

"唐同学一定是有什么远大志向才来到这里的吧!"

"晓翼告诉我们嘛~"

米娅也好奇地侧着耳朵偷听,唐晓翼这人,无论在哪个地方,都能不由自主地吸引人的目光,无论是外表气质,还是实力性格,耀眼得令人忍不住想靠近

唐晓翼不胜其扰,无奈地放下手机

"我想找一个人,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目的"

不仅是那几个人,米娅也十分惊讶

那样优秀的他,目的居然和她一样普通吗

"找谁啊?"

"一个…朋友吧"

"他替我找回了库亚,但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是魈"

米娅惊讶地抬头,眼露悲伤

"可是魈的伤…"

"好不了,那个子弹里的药让他变成了普通人,只能靠洛伊德吊着,没有药物成分,他只能再当一周的植物人,就…"

一旁削苹果的库亚突然抬起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东西

"那个,我身上有一些子弹,之前来医疗科了,还没来得及上交…是我从实验室里拿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

魑银眸微睁,伸出两指捏过一颗,仔细看了看,她指尖轻颤,问道:

"你哪来的?"

"我上次帮兰斯洛搬实验材料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随意地丢在一个小盒子里,长得也像报废的实验品,我就顺手拿了几个玩,博士当时忙着在那个人身上动手术,也没看见"

弹身是漆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魑将手里那颗扔到地上,用枪托使劲一砸

坚硬的地板被砸出了一个小坑,弹身的碎片下,流出了一些蓝色的液体

她立刻将他手里的子弹用密封袋装起来,去找了洛伊德

唐晓翼这一睡就是两天,甚至连梦都没有,他醒来后,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大脑混沌了一时半晌,才重新开始运转

魈…魈!

他挣扎着想起身,左肩一痛,差点摔回床上

刚好米娅推开门走进来,想给他换药

"唐队!你醒了!"

她连忙跑过来,将唐晓翼扶起

"米娅,我睡了多久了?"

"只有两天"

"两天了?我要去实验室"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躺下!

她明白唐晓翼的意图,连忙将他按住

"你的伤口还没恢复,你先不要激动啊!我们找到那种药物了!"

"不行,我…你说什么?找到…了?"

他错愕地抬头,祖母绿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抓着米娅的手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呼吸也变得错乱

"真的…找到了?"

米娅看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别担心,洛伊德先生已经开始研究了,很快就能救他了!"

唐晓翼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甚至开始怀疑米娅在骗他

"为什么,怎么找到的?"

米娅将库亚叫进来,库亚先是握着他的手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感激涕零了一番,在唐晓翼焦急的追问下,才说出了自己拿到子弹的过程

"居然…是这样…"

他终于感到一阵疲惫,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医院的天花板

"唐队,谢谢你救了库亚,我们也一定会尽全力帮你把魈救回来的!"

唐晓翼看着面容相似的姐弟,握紧了拳头

"不,我也要…谢谢你们"

你会后悔吗?

我不后悔

洛伊德很快就解析出了药物的成分,开始加班加点地赶制解药,下一次手术在两天后

医疗科的人将魈从实验室转移了出来,他就躺在唐晓翼旁边的床上,伸手就能触及的距离,唐晓翼侧过身就能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停滞了一样,他的伤口没有继续恶化,也没有在恢复,他离死亡那么近,就快掉下去了

唐晓翼用能活动的右手抓住他,捂热那一根根冰冷的手指

我抓到你了,我带你回来了

他紧张地看着洛伊德的每一刀

"…你别那样盯着我,万一搞得我下错刀"

唐晓翼强行移开视线,没过多久又移了回来

"我做不到…"

"大功告成~"

"就…这样吗?"

他忍不住问道,这次的手术只进行了短短三个小时

"我已经将消除阻断影响的药物注射进了他的体内,已经生效了,以艾瑞的体质,不出三天就会完全恢复,让他安静地睡一觉就好,不过…"

他转头看着唐晓翼,嘴唇动了动

"不过什么?"

唐晓翼焦急地追问道,怎么这人说话老喜欢断句!

"他的记忆没有了"

他的神色暗了下去,擦了擦眼睛,看着呼吸变得平稳的魈,微笑着说道:

"忘了就忘了,只要他没死就好…"

【只要有了想保护的人,一定会变得更强的】

一切都还可以再来

【你戴着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相信我吗】

他摸了摸那个失去眼睛的耳坠

【因为我喜欢你】

我还记得,我还记得…

"不过也不是完全忘记了~"

"?"

洛伊德看着唐晓翼呆愣的表情,眨了眨眼,

"我在他的大脑里发现了一块异常区域,兰斯洛,我的哥哥估计是想强行消除他的记忆,但被强烈地抵抗了,小十三把自己的记忆一下子关了起来,但是打开这个箱子需要一把钥匙"

他推了推眼镜

"或者你可以理解为,他现在的记忆是断开的,像一根锁链,你需要找到缺失的关键一节,将它们连起来"

"怎么找?"

"这把钥匙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以是你,可以是一张照片,一件他印象深刻的东西,甚至可以是一只猫,一朵云"

"他记不起我,应该是别的东西"

唐晓翼低头看着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等他醒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我和他一起…记不起来就制造新的回忆,重新填满"

洛伊德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能在每一次实验中活下来了"

"我曾经给他说过,想想开心的事,想想珍重的东西,想想牵挂的人,让自己活下去"

"这么看来,我这个实验也成功了~兰斯洛不懂,他只会排斥这些自己掌控之外的东西,而不是接受利用它们"

唐晓翼看着这个玩世不恭,开启一个乱世的疯子科学家,感叹道:

"虽然我曾经很想杀了你,但你真的是天才"

洛伊德耸耸肩,

"已经有很多人这么说过了,我从不在意这些东西,上帝让我降生在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让我去改变它"

唐晓翼对他伸出手,

"你应该加入浮空城,和我们一起改变世界"

洛伊德看着他,握住他的手,袖口上新染上的魈的血斑驳刺眼

"这七年,我改变了他,但他也让我明白了许多东西。创造比毁灭更有意思,我最成功的杰作脱身于黑暗,却一心向着光明,我好像也应该创造光明"

睁开眼,是红色

闭上眼,还是红色

比无边黑暗更令人绝望的血红

魔鬼的诅咒如附骨之疽,抑或是

我就是他的爪牙,我就是他的化身,我就是他

我带来杀戮,带来死亡,带来…

我是谁?

扭曲的面孔和凌乱的人影在他眼前无限拉长,他们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灼热的子弹打入他的身体,身体没有痛楚,他却感觉左胸处痛得难以忍受

为什么要杀我

我要活下去

我要去找他

他是谁?

他逃离,呐喊,彷徨

一双手从泥泞的血腥里伸出,皎洁无暇,纤尘不染

将他拉了出去,拉到了一个暖洋洋的地方

像是睡在天使的羽毛里

他被抚摸,被拥抱,像是在被爱着

好累

他睡着了

魈睁眼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和床边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棕发青年

"你醒了!"

他怔怔地看着他,哽咽着说道:

"你回来了,太好了,你…"

那人睁大眼,伸手停在他脸旁

这双手好熟悉

魈的心里涌上一阵陌生的情感,左眼流下了东西

他错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片湿润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但是我感觉,看见你,我好像很开心,又很难过…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我杀了很多人,因为他们想杀我,我走丢了,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陌生的人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

"你是不是想找一个人?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找他好吗?"

魈笑了,像他小时候一样

他握住那只手,在那温热的手心里蹭了蹭

"好啊,约定了哦~我叫…我忘了我叫什么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晓翼,你是艾瑞泽尔·阿蒂·齐柏林,我也叫你…魈"

Chapter. 36

"晓翼,这个是什么,好甜,还酸酸的,你尝尝~"

"只是芒果干啦…"

唐晓翼嘴上这么说,还是张嘴咬住魈喂给他的果干

他们已经在外面四处旅游了快一月了

法尔曼此次的核心力量几乎全军覆没,一个蛰伏多年隐藏力量的组织就这样轰然倒塌,终是因为自食其果

魈醒了后唐晓翼就立马上交了假期申请,雷欧还没来得及批他就带着人逃离了浮空城

处理后事打扫战场这麻烦事还是留给乔治吧

他们走过了亚特兰蒂斯,圣斯丁,纳甘达,德林格勒…都是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魈全完全没有记起任何东西

他的性格变得活泼了一点,以往的魈虽然在他面前是笑着的,身上却一直有股阴郁凛冽的气质,失忆了的他,有点像…没在鬼影长大的艾瑞泽尔

前后的共同之处可能只有,都很黏人

"下一个去的地方是…"

唐晓翼躺在床上,思考着下一站目的地

魈从旁边滚过来,搂着他的腰,像个八爪鱼一样贴在他身上

"重…"

他推了推魈搭在自己身上的腿

魈在他颈侧和胸前蹭来蹭去,弄得他痒得想笑

"你干什么,跟狗一样,别拱来拱去的"

"拱来拱去的是猪又不是狗"

唐晓翼好笑地捏着他的脸

"明天去…嗯…你想去哪儿?"

"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了呀?"

魈突然问了一个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唐晓翼轻笑一声,两人面对面侧躺在床上,像是在说悄悄话

"我们认识很久了,久到你都忘记了"

一个白色的脑袋钻进了他怀里,魈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

"我为什么会忘记…你给我讲讲吧,我们以前的事"

唐晓翼摸了摸他的头发,

"太多了,要慢慢讲,而且,明天又会有新的故事发生"

魈抬起头,蓝金色的眼闪着光,他笑了笑,露出两颗犬牙

"那我要去我们遇见的地方"

他之前也有过这个打算,但魈在那里有过不好的回忆

"你真的想去?"

"对啊"

"但是可能会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犹豫地说道

"没事啊,无论是过往是快乐还是悲伤,都是组成我的一部分"

他想不起过去,看不到未来,像是一粒蒲公英,随风漂逐,落不下地,找不到根,他害怕,茫然,只有抓住怀里这个人,能让他安下心,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的身体似乎对他很依赖

"而且我不是在那里遇到了你吗,所以我相信这段回忆对我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不可失去的,既然有你,那肯定不会是令我感到痛苦的"

唐晓翼的心被他说软了,他妥协道:

"好,那我们就去那里"

让我再遇见你一次

魈眨了眨眼,凑得更近了一些

"你是我要找的人吗?为什么我见到你就不想再离开了"

唐晓翼拥住他,心里酸软得像泡在了热水里

"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会找到他的,我们一起"

"我的故事里会一直有你吗?"

他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会的,我会一直在的,晚安"

他们的童年属于北边的小镇,苏兹兰

镇上的建筑很古朴,古典的木屋,尖顶教堂,绚丽的玻璃窗,斑斓的壁画,搭配显得有些怪异,却又出奇的融洽,安宁

"那段时间,爸爸妈妈刚去世,奶奶想让我换换心情,就搬到了这里"

魈听着唐晓翼语气平淡的讲述,在当时是痛苦万分的回忆,现在他的眉眼间却只有淡淡的悲伤和怀念

"那里,那扇窗户还被我们打坏过…"

"真的吗?"

他们每走到一个熟悉的地点,唐晓翼便给他讲在这里发生的旧事

时间流逝了七年,镇上的建筑和景物没什么变化,人却面目全非

两人肩挨着肩走在祥和宁静的街道上,手牵在一起,像一对画中人

唐晓翼带着魈回了他以前和唐雪住的小阁楼,那里搬进了一对新婚的伴侣,二人隔着花藤结成的篱笆,看见年轻的姑娘正在树下画画,一只毛茸茸的加菲猫卧在她的膝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唐晓翼侧过脸,看见了魈落寞的神色和迷茫的眼神

"我…我来过这里吗?我记不起来…"

他感觉心被堵住了,酸的发疼

他握紧了他的手,准备带他离开

"唐…请问你是唐晓翼吗?"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转过身,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

她的黑发里夹杂了几根银丝,用黑色的发网整齐地盘在了头上,额头和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

她穿着一条略旧的黑裙,手上提了几大袋东西,唐晓翼看了一眼,是新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

"我是唐晓翼"

他惊讶于居然还有人认识他,他对这人的脸没什么印象,但这身打扮…

"真的是你!我叫阿丽莎,是…"

女人的后半句话没说完,她看上去很是激动,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看了看唐晓翼身边的魈,神色又黯了下去,犹豫地问道:

"那个…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很喜欢跟你一起玩的孩子吗?艾瑞泽尔…"

唐晓翼微微睁大眼,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下

魈好奇地歪了歪头,唐晓翼告诉他这是他的名字,但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外貌与小时候差距太大,眼前的女人没有认出他来

唐晓翼捏了捏他的手,暗示他先不要说话

"我记得,他现在加入了浮空城"

"他还活着?!"

女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甚至有泪光闪现,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他…现在在哪?他还好吗?"

唐晓翼终于记起来了,这身衣服…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哽咽的女人,叹了一口气,

"他之前在战斗中受了伤,不过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不介意的话,可以请你来坐坐吗?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说"

唐晓翼转过头问魈:

"你想去吗?"

他对这位孤儿院的院长没什么好的印象,她给艾瑞泽尔造成了那样的伤害,但他不能替他恨他,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魈很干脆地说道:

"去啊"

他的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自己一定会再次回到那个地方

"好,那我们走吧"

阿丽莎走在前面替他们带路,她看了魈几眼,问道: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嗯,他叫埃尔芬"

他简短地回答道

"我还以为和你来这里的是艾瑞泽尔"

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又似乎松了口气

"也对,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再想回到这里吧…如果他真的回来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魈静静地跟在唐晓翼身边,一直没说话,他看见阿丽莎的手被袋子勒出的红痕,走上前将几袋东西提了过来

"我来吧"

阿丽莎本想拒绝,抬头看见他的右眼后,愣了一下,袋子便被魈提到了手里

三人走在一条小道上,两旁灌木丛生,落叶铺在地上,没人清扫,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阿丽莎的走得很快,似乎迫不及待想回去

唐晓翼看着魈的背影,魈现在比他高了半个头,雪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暖金色,以前两人走在这条道上时,他都是跑在前面的那个,现在魈总是在他的左边,现在即使他失忆了,还是下意识地走在唐晓翼的左前方

他以前没有问过他,现在才发现他的这些小习惯,后来他想起来问魈的时候,他笑着指了指他的胸口:

"因为左边是心之所在"

他记得他们小时候会跑二十分钟,现在却只走了十分钟,便看见了那个白墙红顶的屋子

几个在门外嬉闹的小孩子见了阿丽莎,都扔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

"妈妈!"

一个跑得最快的小女孩扑到她身上,仰起沾满泥土的小脸看着她笑

"妈妈,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阿丽莎捏了捏她的鼻子

"今晚吃炖肉,小花猫"

"可是我还想喝奶油蘑菇汤嘛!"

另一个小男孩抱着她的腿说道

"好,都吃"

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阿丽莎被他们吵得有些无奈,脸上却挂着幸福的微笑,唐晓翼记忆里的她,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魈出神地看着这一幕,唐晓翼只能看见他天生就翘起的嘴角,看不见他的眼睛

"这个大哥哥是谁啊?"

那个小女孩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着魈和唐晓翼,魈很想对她笑一笑,却感觉笑不出来

"这两个哥哥今天来做客,你们可要表现的好一点哦"

唐晓翼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从包里拿出他们之前买的小东西

"没错,我们是两个…客人"

他看着争抢零食的孩子们,这里现在是他们的家,魈以前不属于这里,现在也只是个客人

但都已经过去了,他拉住魈的手,在他疑惑的眼光里,握的更紧

他已经回家了

院里打扫得很干净,花草就那样肆意地生长着,仿佛本来就是这样,从野外落到了这里,生了根,蝴蝶在上面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飞走了

院里还有其他的女工,她们都对这两个外来者很友善,但不再有人认出唐晓翼

宽敞亮堂的大厅里摆放着两张长桌,孩子们围坐在一起,用亮银色的碗勺享用着美食

魈看着碗里的炖肉,雪白的豆子胀破了皮,露出软绵的豆馅,香气扑鼻,还有一碗浓郁的奶油蘑菇汤

这个地方令他感到熟悉,来这里后发生的事和见到的场景却很陌生

午饭后,孩子们都被女工哄去睡午觉,那个小女孩在回卧室前跑过来,拉住魈和唐晓翼的衣角

"大哥哥,谢谢你帮妈妈提东西回来,你们带的东西很好吃!"

魈终于对她笑了笑,挥挥手看着她被抱回卧室

阿丽莎带他们到了后院,这个院子丝毫未变,还是那张小木桌,那棵树,墙边堆放的杂物上已经爬满了青苔,还开出了小花,只是他现在才发现,这个院子竟然这么小

阿丽莎给他们到了两杯茶,是镇上特有的花茶,价格便宜,满口留香

"如果能有机会再见到艾瑞泽尔…"

唐晓翼喝了口茶,耐心地等她继续,手在桌下拉着魈的手,他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凉

"他或许不会想再见到我,毕竟我以前对他那么恶毒"

她悔恨地哽咽着,魈看着她的眼泪,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桌沿,心里的酸涩更甚,像是一直深藏的某些东西浮了上来,堵住了

"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我却听信了那些愚昧无知的流言,认为他会带来不幸,他从没做错过什么,我…"

她越说越激动,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犯下的错事太多了,但已经无法重来…"

"那天…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那些人,他和另外几个孩子就不会被带走…他明明有机会逃走的,却回来找了我们,还从那个恶人的手下把我推开,都怪我太无用,没办法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他们人太多,我太害怕了,只能带着其他的孩子出去求救"

唐晓翼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那天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无法恨她,也无法原谅她,魈的想法和情感,可能他自己也不清楚了

魈只是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喝一口茶,他的眼睛像清澈见底的潭水,泛着微波,没有恨意,也没有其余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能否原谅我,我却无法原谅自己,这七年来,我一直生活在自责和愧疚的噩梦里,我更精心地照顾后来的孩子们,把他们当作我自己的孩子,希望能弥补一些罪过,但这本该是补偿他的啊"

她又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魈已经将当年的事情串了个大概,但他的心却出奇的平静,他本以为自己会恨这个人,她曾经是一片巨大的阴影,罩在他幼年的心上,但在看见她裙子上的泥手印后,他释然了

他轻轻说道:

"院长,我是…我是艾瑞泽尔的朋友,我来之前,跟他谈到过以前的事,虽然我不太清楚他当时的想法,但既然他回来找你们了,那他应该不恨你"

阿丽莎看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了那个瘦小孤独的身影,他的眼睛也是这样,即使看到了太多的污浊,却还是没有阴霾,明净如洗,尤其是见到唐的时候

"谢谢你…你的眼睛,很像他。这里被烧过一次,我知道他很喜欢这个院子,经常就一个人…就一个人坐在树下看书,所以我…"

她抽噎着说道:

"我让他们按照以前的布局重建了这里,这棵树居然也毫发无损,但他…他没有回来了,对了,那本书,他经常看的那本书"

阿丽莎突然起身,跑到屋里,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本绘图书

魈小心地接过来,这本书的封面已经很旧了,摇摇欲坠,被人用胶带和内页粘在了一起,应该是阿丽莎后面修补过

"妈妈!"

楼上午睡醒来的孩子们趴在窗沿上呼喊她,阿丽莎调整了一下情绪,与二人暂别,上楼去了

魈翻开书,书上的字很少,大部分都是绘图,大致讲述了一个密林里的精灵公主偷偷跑到外界,与人类的王子相爱的故事,是许多童话书里都会有的

他在翻到最后几页时,大脑突然刺痛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同样是这一页绘图,但比现在的颜色亮丽了不少,他正坐在树下看着这本书

唐晓翼察觉到他的异样,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头痛?"

魈睁开眼,没有回答,他突然转过头看着那棵树,眼里闪烁着奇异的神色

"我好像,之前就坐在那里看这本书…"

他跑到树下,翻开那本书,来回看了几遍,却再也抓不到那种感觉,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但他却想不起来

"缺了…找不到…"

"你想找什么?"

"我好像想起了某些东西,但后面又是一片空白,是什么?"

唐晓翼听他说记起来了,激动又焦急地来回踱步,他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望着天,突然感觉今天的天气有点熟悉

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他看着杂草丛生的矮墙一角,一朵紫色的牵牛花在摇曳,像在对他招手

冥冥之中,他预感到自己应该做一件事

他弯腰捡起地上几颗小石子,纵身一跃,落到墙上,心跳和呼吸比落地声还重

他稳住抖着的手,将那几个小石子掷到魈手中的绘本上

魈抬头看着他,唐晓翼尽力扯出一个笑容,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可能更像在哭

他用轻佻的语气说出那句多年前说过的话:

"你真好看,像个洋娃娃"

魈微微睁大眼,看着他跳到树上,顺着树干滑下

"别这么紧张,我在…我在夸你呢"

他的手在背后握紧,看着魈恍惚的神色,继续说道:

"我叫唐晓翼,刚和奶奶搬来这里,她给我说我能在这里找到一起玩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模糊不清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他伸出手,等那人回来

风吹起他的白发,在他第一次忘记的那一刻,他的头发就失去了颜色,和他的世界一样,空空如也

他一次又一次地找回来,一次又一次地失去

他从彼岸渡过来,看着眼前无数的门,一扇一扇地推开,终于找到了回来的路,路的尽头,是唐晓翼和他身后的盛夏

也许只有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过了十几年

魈伸出手,将他拉入怀里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叫艾瑞泽尔·阿蒂·齐柏林,我找到你了,晓翼"

"太慢了,笨蛋"

艾瑞泽尔和唐晓翼与阿丽莎告别,他俯身抱了抱她

"他现在过得很好,有了重要的想要一辈子去陪伴守护的人,谢谢你当年收留了他"

阿丽莎真诚地笑了

"那真是太好了,希望幸福常伴他们左右"

艾瑞泽尔握住唐晓翼的手,在袖子下面十指相扣,他轻柔地说道:

"他们会的"

日子还长着,今天之后还有明天;今年之后还有明年;春后有夏,秋后有冬。他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还有很多话没有讲,还要去书写很多的故事

魈低头看着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像玛瑙石般漂亮的颜色,一个山泉水洗涤过的灵魂,他从寒冷的高空落下,饮一口,便再也忘不掉了

(正文完)

这篇文连载到现在,真不敢相信能够写完,以前也写过别的长篇,后来都坑了…

可能很久之后还会有他们在其他世界的故事,现在就先断在这里吧~

感谢一阅读到这里的你,祝你以后的故事也能精彩

by 自海境来 2021.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