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的手冻裂了,不知怎么料理,就由着它溃烂,骨头都露出来了。我打算就这么烂着,让老鼠和乌鸦吃了我。那夜我侧身去拿匕首,忽然看到桌子上抄了一半的经文。

是啊,在死之前,我应该跟程秀告别的。

我已经好几天没去过寺庙,程秀见到我,慌忙问我的手怎么了。

"没事,"我抚平他的眉头,"别担心。"

他通晓些医术,便把我拉进屋里,给我清理冻伤,从厨房拿了香油涂好,翻找半天取出一截手帕,仔仔细细地打结包扎。

我是要死的人了,实在没必要处理伤口,我几次想打断他,但看着他认真的脸,又开不了口。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给我。

"来得太晚,只剩这些了,"他哝道,"谁让你好几天都不来,我没给你准备。"

我迟疑着不知怎么开口,他还小声嘀咕着:"不来也该讲一句,怎好平白叫人担心。"

我捧着粥碗,没有抬头,不想对上他的目光。

许久,他似乎也明白了,垂着眼睛,语声是低低的,问道:"你以后都不来了吗?"

"…"我两天没吃东西,确实饿了,喝得太快,眼泪都要烫出来了,"嗯。"

许是那粥太烫太黏了,我的舌尖是麻的,喉咙也发不出声。我们无言坐了一会,半晌,他低着头喃喃自语:"你要走了…"

那天我逃一样地从寺庙出来,狂奔着下山。一路上都是芝麻的香味,手都顾不得疼了。那时我明白,人饿了是要吃东西。

我吃了三大碗面条,点了不少香油,可还是觉得不够饱。那夜我躺在床上,用他包扎过的那只手自渎,想着他的脸,我才终于好一点了。

我握着匕首,却下不了决心,我还想再见他一面。我跟自己说,就再多看他一眼,就一眼。

第二天我又去了,我借口说手帕散开了,让他重新包扎。他以为我要回京都,还念叨着,"你什么时候走啊?"

"再待几天吧。"我骗他。

他起初跟我别扭着,我同他坐了好一会,跟他说了很多话,他才被逗笑。我们在后院偷偷地拥抱,他黏着我,叫我记得回来看他,叫我不许忘了他。

我抱着他,颈侧一小块皮肤贴着,那温度顺着我的脉管,好像能流进我心里。我对他的贪心也好,奢望也罢,我会带进棺椁里,但我不会告诉他我那些龌龊的心思,我想让他一辈子念着我的好。

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佛家要六根清净,因为有了爱,就有了贪念,有了欲望,有了牵挂和希求。我没想到,如今他倒成了唯一让我不能从容赴死的理由了。

大概是上天让我多活一宿,晚上忽然下了大雪,和我第一次见他的天气一样。

山路封了回不去,寺庙里的和尚都认识我,让我睡柴房。柴房太冷,程秀心疼我,便借口抄经文,让我到他的房间里睡。我推门进去,看到屋子里点着好几只白蜡烛,程秀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佛珠,正在诵经。

他念了好一会,专心而虔诚,我听不懂,但大致听出是超度的经文。烛光萤黄,落在他脸上,投射出淡淡的阴影,轮廓很柔美。烛焰微微焰摇动,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他一身白衣,在佛像前,清冷而脱俗,像下凡的神仙。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就动了念头。

我走过去将蜡烛全部熄灭,然后,做了我这辈子做得最坏的一件事。

那夜雪特别大,特别静。经文散落了一地,我当着佛祖的教诲,强暴了他。

03

进去的一瞬间,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又在做梦。可他也太美了,比任何一个梦都要美。断断续续的喘息,哼吟的气音,和那夜的梦一样,让我头皮发麻。

我禁欲太久了,一碰到他,兴奋得像个毛头小子。进去得很急,甚至没什么前戏,衣服都未全褪,堪堪撕开,露出他大半肩膀。

他生得美貌,身体也漂亮得让我吃惊。我握着他的腰,用力地顶弄,他的臀肉撞在我的小腹,微微弹动。我挤进去,那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汁水,让我觉得前十几年真是白活。

第一次肯定很疼,但程秀在我身子底下,始终没有出声。后来他大概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哭着求我停下。但我哪会停下,我疯了一样,更用力地干他。

他太美了,美得让我想起男身女相的菩萨。我一想到自己在和神明交媾,内心就无比满足,只想一直在他身上干到被乱棍打死。我把他翻过来,看到他咬破了嘴唇,便去吻他。两条舌头缠绕在一起,交换着津液,我舔着他的伤口,腥甜的气息充斥了喉咙,那时候我真想把我的心肝都挖出来送给他。

我知道奸淫是死罪。我一边干他,一边从后面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尽管叫人来。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是想在死之前快活一把。我真是个禽兽,他对我好,我却对他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可我心里没有后悔,下腹上冲至巅的快感完全把我的理智吞没了。我狠狠咬着牙,我想,等我死了,他就绝对,不敢,再对任何一个人那么好了。

我刚被流放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绝不会像四哥一样甘心死掉的,我一定会回去,杀光他们所有人,替四哥报仇。后来呢,我活不下去了,我想烂死在屋里的时候,程秀用那几滴香油救了我一命。

而现在,我想死在他身上。哪怕死后让我下地狱,下辈子变成畜牲,我也要这么做。

我拿过蜡烛,把白色的石蜡滴在他后面,那样就能进得更深。他试图制止我,却语不成句。

"程秀,"我抱着他,"等我死了,你亲自为我超度吧。"

我哽咽了,乞求着:"好不好?"

那夜我和他做了三次,我以为他会喊人来的,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低地哭。他好几次昏了过去,又被我弄醒。他越哭,我就越用力干他。他的泪水把经文弄湿了,墨水化在他身上,还有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一黑一白,让他变得污浊了。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到处寻他,寺庙里的和尚却说他下山了。

雪那么大,他能去哪?别再遇上马匪。

我刚要出寺门寻他,见他回来了,挑着一筐东西,还有好几只白烛。程秀越过我走了,没再看我一眼,仿佛昨夜又只是我的一场梦。

04

程秀有大半年都不肯见我,只让他的师兄帮忙收经文。我不知道他看了没有,那些经文前几页都是正正经经的佛经,后面都是我乱写的,我说想他,喜欢他。师兄只知道我们闹矛盾了,却不知是什么事。我每次都买些好吃的,托师兄带给他。

有几次在寺庙里撞见,他远远地就避开我。我便只能在远处偷偷看他诵经、批文,同他的师兄弟们玩闹,打趣。

我熬了几夜,用自己的玉佩刻了一枚菩萨小像,是我身上最后一样值钱的东西了。我画得精细,刻错一笔都不行,因此找了木头,反反复复练习了好几次,才在玉佩上落刀,手上也划了不少口子。我刻完了就夹在佛经里,给了他师兄,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

后来,我在藏经阁门口堵到他,他低着头不肯看我,我也不让他过去。僵持了半天,我真忍不住了,把他拉进去,头抵在书架上,发了疯地吻他。

我拉着他的手,让他环住我的脖子,把他抱在书架上吻着。我那时真的不管不顾了,我这辈子,从没有这么想得到一个人,也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总是让我发疯。

他挣扎了一阵,最终软在我怀里,细细地哭起来,又委屈又害羞。我的心都要被浸透了,就停下来去亲他脸上的泪水,说我爱他,说都是我的错。我们没再多说一句话,但他搂着我始终没有松手,我才终于明白他那夜为什么不叫了。

他早就动了凡心了。

那天我和他在房里做了一夜,烧光了一整只石蜡。他赤裸着身体,汗涔涔的,枕在我胸口,胸前还挂着那枚菩萨小像。我抱着他,小心翼翼地吻着,像得了稀世珍宝。这辈子除了他,我什么也不想要了。

方丈说得没错,我的缘和劫都在这里。我奸污他的那一夜,他没有叫人,宽恕了我,也度了我,那时我就决定把我这条命给他了。

我认定了,他就是我的菩萨,我这一生一世,都会是他的信徒。

05

从那以后,我也再也不抄经文了。我早就不想回京都了,他才是我的极乐净土。我跟方丈说,想跟着亦镜学佛,就住在寺庙里。我同他一起生火做饭,洗衣刷碗,打扫院落,整理佛堂。

我们常常偷情,在藏经阁里,在禅房里,我吮着他的小鱼儿,也把我的东西放进他的身体。

我抱他在腿上,从后面环住他,和他一起读经,那样侧过头就能吻到他的脸。

我总是叫他程秀,亦镜是佛祖的,但程秀是我的。

程秀情动的时候特别迷人,整个身体都是绯红色,像沾了露水的玉兰花,揉一揉,就全是伤痕。我喜欢用佛珠绑着他的手,把他的脸压在佛经上,从后面干他。他实在受不了了,才会隐忍着呻吟几声。但就这几声,就足够让我死上千百回了。

有次我折腾了他太久,他腿盘在我的腰上,哭着求我射进来吧。那是他第一次说这么下流的话,眼尾还带着红晕。他太美了,我低骂了一句,把长枪抽出来,对准他的脸。看着他的脸逐渐变得模糊,沾满了污秽,淫荡又美丽,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分开他的大腿,看着那团污秽从里面流出来。真美,他怎么连一塌糊涂的样子都好看。我吻了上去,他害羞极了,两条腿都在颤抖,说脏,叫我不要弄。

"你哪里都干净,"我含住它,"是我把你弄脏了。"

06

那天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他成了皇子,在大典上,他选了我做他的仆从。后来他遮着面纱,手持扇子,一双笑眼,桃花一样的面颊,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逛庙会,说要吃糖葫芦。

我还梦见我们在天上,有一个很大的云池。他穿着很美的仙袍,抵着我的额头,说爱我,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那时我总在想,我们上辈子会不会本来就是一对爱侣,我是不是爱了他生生世世。

那事儿我们做了很多次了,但他总是害羞,说男子之间不该这样。我便宽慰他,说高祖宠籍孺,武帝喜韩嫣,君王尚且如此,我们只是一介平民,又何必拘泥。

"可你不是君王,"程秀靠在我胸口,闷闷地说,"我也不做男宠。"

"那你想做什么?"我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笑道:"不如,做皇后?"

07

程秀是珈蘭寺里唯一一个没有点戒疤的僧人。我曾问过方丈,他说亦镜不是红尘中的人,早晚要入世,只是机缘未到,所以不必点。我以为佛家修的就是出世,因此并不通晓为何要入世,程秀又为何不在红尘中。

不过我确实想带他走。流放的第七年,我让程秀跟我逃走,我们离开珈蘭寺,离开塔木疆。我向他许诺,这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他。

那时候,我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我准备好了马车,钱财和粮食,够我们跑五千里。我打算去楼兰,找一个村落,那里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就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我同他说了这事。那一夜,他依偎在我怀里,脸上挂着新妇一样的红晕,跟我撒娇:"你若是负我,我便是死,也不再见你了…"

我低头吻住他,把他的话全吞下了。后来,他颤抖着叫我的名字,他说爱我。

08

我在过路商人那里见到一对红宝耳环,我认出是古董东西,便买下了,打算卖给当官的,再多攒一些盘缠。

"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程秀拿着摆弄,放在枕头边上,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很喜欢,央求道:"不要卖好不好?"

这些钱财首饰他一向没兴趣,难得喜欢,我自然留给他。我捏捏他的耳朵,"可你没有耳洞。"

"出家人持戒,不能做伤害体肤之事,"他翻过身,趴在我胸口,欲言又止的。

"嗯?"

他脸红了,小声道:"但你可以给我穿…"

我笑着,用指背轻抚他的脸:"那我岂不是…"

我贴近他耳畔,"把你弄破了。"

他的脸更红,眼中有一片湿漉漉的雾气。我低头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咬住,沉声问他,"喜欢?"

他在我怀里轻颤,皮肤也变得滚烫。我吮着他的耳垂,让它更湿润,也更灼热,"成亲那天好不好?"我说,"我来穿。"

"嗯…"

他侧首,露出脖颈到锁骨精瘦的线条。耳朵,眼尾,嘴唇,乳首,我摸过的每一寸皮肤,都是好看的绯红色。我吻过去,每吻一处,便开一朵花。

"程秀,"我承诺,"我会给你更多。"

如果那年,老八真的当上皇帝就好了,那我和他,就会一辈子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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