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紫原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用手撑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无风的晴天,连窗外的树枝都没有丝毫的移动。紫原打了个哈欠,想要舒展一下身体,却被课桌限制住了动作,只能局促地蜷着腿。
"那个,紫原同学。"紫原转过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他旁边,他记得这是他们班的副班长。女生避开和他对视,说:"前天下发的表格,你还没有上交。"紫原回想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表格递给她。"这样就好了,谢谢。"她朝他微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对于别人小心翼翼的态度,紫原已经习以为常。从初中开始,他过高的个头和看起来不好惹的外表,让大多数同学对他都有几分害怕。紫原本身也不是会费力气去社交的人,所以在篮球队之外他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有几个喜欢运动的同班男生不怕他,有时会和他聊天,紫原不会拒绝,但是对此也没有任何热情。
对比之下,主动向他示好的室仔是个异类。
紫原向嘴里扔了一块软糖。室仔说这是从美国带过来的,但室仔不爱吃糖,所以干脆把一大袋糖都送给他了。
热带水果的风味在口腔里爆开,甜腻的果汁混合着表面酸味的调味粉,相当特别的味道。但是紫原不讨厌,就像他不讨厌冰室拿零食讨好他。
"敦。"他听见了室仔的声音。
冰室站在教室的后门门口,微笑着向他挥手。紫原没有回应,所以冰室直接走了进来。
教室里只剩下少部分同学,紫原发现周围一直持续的聊天声突然降低了,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压低声音问那个没见过的男生是谁。室仔好像很受欢迎啊,紫原迟钝地想。
冰室已经走到了他的课桌旁边。紫原叹了口气,然后意料之中地听见冰室对他说:"敦,该准备去训练咯。"
紫原不喜欢训练,但不代表他会逃掉训练。过去的经验已经证明,雅子亲对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紫原还不想被赶出篮球队。他抬头看冰室,室仔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就好像不是在催他去训练,而是在说要和他一起去吃饭。
太奇怪了,室仔真是太奇怪了。他并没有和这个奇怪的人建立深厚友谊的打算,但是看着室仔对他微笑的样子,他又不太想说出拒绝的话。
紫原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东西,把那袋软糖塞进背包里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冰室。冰室轻轻靠在旁边的桌子上,望向窗外,脸上放空了没有表情。紫原猛地把背包的拉链拉上,站了起来。冰室回过神来,那种温柔的表情又回来了,他站直了身体,说:"走吧。"
他们一起走的时候,紫原会落后冰室半步。因为冰室矮他一头,紫原能看到冰室头顶的发旋。刚才吃的糖果的酸甜滋味还停留在舌尖,黏腻的感觉似乎困住了他的舌头。他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终于开口问道:"室仔—"
冰室立刻就仰头看向他,紫原有一瞬间被他眼角的泪痣吸引了注意力,差点忘记自己要说的话。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为什么突然开始用吃的来收买他,还天天催他他学习、训练。
冰室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会才回答说:"一定要说的话,是因为敦打篮球很厉害吧。"
紫原对这个理由不屑一顾:"篮球这个东西,随便玩玩就能打得好。"
冰室低着头没有说话,紫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紫原隐约感觉冰室并不喜欢他刚才的话。
室仔好像总是在掩饰着什么,所以刚才他的理由大概也是在说谎吧。
紫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某种程度上他对这些都无所谓,但同时他对冰室的讨厌又增加了一点。就像他第一次在训练中和冰室交手后,那种混合着好感与嫌恶的复杂感觉。
直到训练开始,他们都没有再讲话。紫原猜测冰室可能是生气了,但他的神情又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紫原只能不知道第几次地感叹,室仔真是个奇怪的人。
荒木雅子在白板上讲解战术的时候,紫原站在人群最外围,思考着晚饭吃什么。可能是他神游天外得过于明显,教练点了他的名,让他复述一遍刚才的话。所幸紫原左耳进右耳出的同时,还能在脑子里留下一点印象,最后居然也大致复述出来了。荒木只能无奈地放过他,却没想到紫原评论了一句:"太麻烦了,没有必要,反正三分区内的我都能防下来。"
"紫原!"荒木看起来已经在发怒的边缘。其他队员屏息看着这两人对峙,担心他们任性的王牌会又一次宣布罢工。唯独冰室,他离白板很近,此时正出神地看着上面画的箭头。
这个时候没必要和雅子亲对着干,所以紫原先示弱:"好吧,没问题。"队员们似乎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紫原觉得他们反应过度了。
荒木讲解完后,让队员散开,准备上场训练。紫原站在原地没动。他答应了教练会做这些,只要他认真对待,那些配合他都能打出来。但是这太麻烦了,依靠他的个人能力,加上这些实力尚可的队友,阳泉不会输,所以这都是没有必要的努力。
"敦。"冰室把分组的背心递到他面前。紫原接过背心,有些笨拙地穿上。冰室没有走,他抬头看着紫原,声音很温柔:"出色的队伍都有不止一套打法。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看看怎样效率最高。"
紫原嘟囔道:"麻烦。"
"或许吧,"冰室笑了笑,"但是我喜欢和敦一起打球。大家一起努力,最后取得胜利,不是很好吗?"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但是,这句话也是在说谎吧。明明在球场上只有过普通的配合,哪来的喜欢一起打球啊。紫原没来由地想。
所以他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响应教练的催促,站上了球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