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冰室偶尔会在周末晚上去学校的露天篮球场练球。
露天球场会有非篮球部的人过来练球,冰室有时会给别人提供篮球上的指导。但是今天的球场只有他一个人,他独自练了一会中投,感觉最近手感不错。
捡球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铁丝网外走过。
"敦。"他朝那个人挥了挥手。
"是室仔啊。"紫原拎着一袋东西,大概又是零食吧。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绕了半圈走到篮球场入口。那里是路灯的死角,冰室只能隐约看清他的脸。
冰室拍了两下手里的篮球,问道:"要一起打球吗?"
紫原立刻拒绝了:"不要。"
意料之中的回答。冰室望着旁边略显陈旧的篮筐,说:"那我只能一个人练球了。"
紫原抱怨道:"室仔也太喜欢练球了吧。"
"因为我很喜欢篮球。"冰室将手中的篮球抛起又接住,坚定地说,"所以我要努力练习,变得更强。我不想在篮球上输给别人。"
紫原依然是懒散的样子:"嗯…虽然我不喜欢篮球,但是我也讨厌输。"
冰室感觉自己被刺痛了。他可以包容紫原的小孩子脾气,唯独无法忍受紫原对篮球的满不在乎。一个篮球天才说自己讨厌篮球,是对这项运动的亵渎。在这种情况下,纵容着紫原、利用队友的天赋来取得好成绩的他,好像也算不上高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紫原对篮球的态度了吗,这没什么的。
紫原似乎没有发现他复杂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但是啊,我觉得没必要花这么多时间练习。打篮球需要天赋,普通人就算再努力也赢不了天才啊。"
啪嗒。冰室手里的篮球落在了地上,骨碌骨碌地滚远了。一阵冷风袭来,周围只有树枝晃动的窸窣声。
他说不清自己是在生气还是在难过。紫原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没有任何恶意,冰室面对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身体里的黑水在翻腾,他痛恨着紫原残酷的那一面,他嫉妒着紫原的天赋,他更讨厌这个说不出话的自己。
冰室的座右铭是"不要指望生活是公平的"。和紫原走得太近,意味着紫原总是会有意或无意地提醒他这一点。他想,总有一天他会习惯这种刺痛,或者干脆离这个罪恶源头远远的。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紫原捡起了球,把球扔向他。冰室凭借本能抓住了球,惊讶地望向紫原。
紫原半垂着眼,认真地说:"冬季杯,我们会赢的,阳泉会赢的。"
"嗯。"冰室朝他笑了笑,也可能只是抽动了一下嘴角。
"要回去吗?"
冰室想要拒绝,但是一阵冷风过后,他感觉指尖有些发麻,心里也没什么打球的欲望,所以他点了点头。
回宿舍的路上,冰室沉默地低着头。身后的路灯在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紫原的影子被拉长成了一只大怪兽。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脑子完全放空了,但是接着他又开始想那些烦心事。
"敦,你有想过以后的规划吗?"冰室看到紫原困惑的表情,解释道,"比如说,以后要以打篮球为职业吗?"
紫原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没有想过,感觉好麻烦…如果要一直打球,也不是不可以吧。"
"如果成为职业选手的话,肯定会遇到很多天赋很好的人吧,那样的话不努力肯定不行。"
紫原听起来不太高兴:"不会有那种事的。"
冰室不太清楚他具体在否定什么,但也没有追问。他知道在有些问题上,他和紫原永远不可能达成一致。
经过教学区时,他们迎面遇到了福井和他的女朋友。冰室向他们打了招呼,福井笑嘻嘻地说:"哟,冰室和敦,刚刚去打球了吗?"
冰室瞥了眼身旁的紫原,说:"我刚才去练了一会。"
福井说:"很有干劲嘛,至于敦这个家伙就要靠你督促了。"
紫原黑着脸想表示反对,但是福井没给他机会。"那明天见了。"
"明天见。"冰室向前辈挥了挥手。
刘伟前辈曾经向冰室总结过紫原的积极性问题,从前是靠荒木一个人武力胁迫,现在是冰室和荒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可以说效率大大地提高了。冰室对刘伟说,归根结底还是看敦自己愿不愿意,他要是不想训练,别人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
冰室正在回想这件事,就听到紫原问他:"室仔为什么一直带着戒指?"
冰室完全没想到紫原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摸了摸胸前冰凉的金属,敷衍地说:"这是一个信物。"
可惜紫原完全没有看人眼色的能力,他追问道:"什么信物?"
冰室不打算把他和大我的事情告诉紫原,所以他只是说:"兄弟之间的。"
紫原看起来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是因为发现我在逃避这个问题吗?冰室苦涩地想。
紫原沉默了一会,问:"今晚我能去你那里吗?"
"不行。"冰室担心自己的语气过于冷硬,温柔地解释道,"明天有很多事要忙,而且还要训练。"
紫原哼了一声。冰室戳了戳他的手臂,说:"不要不高兴啦。等到周五,好吗?"
紫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自从那一次他们做爱之后,两个人就建立起了一种类似炮友的关系。冰室一方面心怀愧疚,觉得自己是引诱紫原吃下禁果的毒蛇,一方面又沉湎于紫原带给他的快感,不愿意拒绝。他知道和紫原保持这种关系是危险的,要同时维持朋友和肉体上的关系,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所幸紫原看起来并没有和他认真谈感情的想法,那么他也只要继续这样就好了。
他不会爱上紫原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