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魔女太太好优雅!身边的COSER好帅啊!"

"和漫画里面的王子型男主简直完全一致!"

"啊啊啊,就是那个!我懂我懂,虽然个子不高但是我可以啊老公!"

漫展的一角,几个女生正对着某个像流水线工厂的摊位进行疯狂讨论—一位身穿高定男式西装雌雄莫辨的少年微笑着,左手发放本子,右手和买家们握手感谢,这短短的几秒足够坐在她身边同样金发碧眼的美丽女性刷刷挥笔写下自己的大名"魔女Le Fey"。

上午的签售结束,阿尔托莉雅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她靠着自助贩卖机,拧开一瓶水。

摩根一开始找上门的时候,她是拒绝的。首先,她很忙,其次,她对二次元完全没有兴趣,工作已经将她的时间和精力榨干得所剩无几。再者,就因为去年对面卖黄本的找了几个衣着三点式比基尼的福利姬揽客立了下马威就要报复回去什么的,这不是小孩子心性吗?恋爱漫画和纯十八禁下流本的受众也不一样,据她所知,姐姐的漫画销量并没有受到对面的影响才是。

"其实戴上假发和美瞳,找谁cosplay都一样是吧?"

"…那不得花钱吗?"

"超人气的大画家女士,你难道做人惨到没一个粉丝愿意帮忙吗?"

好麻烦,会欠人情。

摩根自然没傻到把后半句理由讲出来,只是掏出张帕子对着免费劳动力假惺惺地哭,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你也知道我当年未婚先孕被爸爸赶出家门,今年大儿子高文刚念大学,老二快高考了,双胞胎初中,最可怜的是我那短命老公洛特留下的遗腹子莫德雷德才五岁…"

…这女人!

一想到那五张稚嫩的脸,面对姐姐的胡搅蛮缠阿尔托莉雅不得不服软了。

清爽的发丝散落,划过一道漂亮的砂金色的弧线,稍许削弱了镜中女人眉眼之间的凌厉,似乎还是多年前的那个学生模样。她的身姿依旧娇小纤细,挺拔的背脊一如漫画中意志坚韧又惹人怜爱的女主角。

心情愉快的摩根给妹妹梳了起了双马尾辫,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几坨只会摇晃的"肥肉"满脸怨念的场景。她可是赌上了自尊心,势必要用真正的高贵与优雅,击溃那些无底线的博人眼球手段。

不过她嘴角的笑容很快垮了下来。

阿尔托莉雅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即便素颜也是精致,外表上距离画笔下的高中生不过差一支水润唇膏,可以她娴熟的化妆技巧无论如何也永远填补不了一道无形的鸿沟—专属于社畜的沧桑和疲惫。

被折腾了半天的女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我说…要可爱的话,让莫德雷德或者加雷斯陪你去不就好了。"一个小野猫型,一个小狗狗型,都是可爱的小朋友,还不用另外花钱。漫展对小孩子来说,也是非常有趣的地方。

"童工犯法!虽然大家都知道我是人妻了,但是带上小孩子不就没有魔女的神秘感了吗?"

入戏好深啊,姐姐大人…

于是挣扎无果的情况下,可怜的总裁大人只得顶着男主角的头衔换了个新场地被迫加班。

呼…没想到漫展搬一趟砖比上班还辛苦。

阿尔托莉雅看了眼手表,距离下午的签售会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休息。难得来一次,光是早上无意间瞥到的帅气的服装道具,就让她不想错过难得的参观机会。

拍摄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呢。

阿尔托莉雅翻看着手机内容,避开人群慢慢踱步往回走。

"嘿嘿嘿,小姐姐裙子再拉高一点嘛。小腿那么好看那么白让我不多来几张多可惜啊。我认识游戏公司的大佬,你这么好看我很好推荐的…喂!你谁啊?干什么—"

偏僻的角落里传来伴随着清脆快门声的下流话语,正义感使然,她毫不犹豫地出手了。男人作势要打人,却被格斗术反扭在地。

尽是一些以不堪角度偷拍的私密照片,她皱眉清空了内存卡,将东西丢还了回去。相机在男人的大肚腩上弹起,然而他手忙脚乱的可笑模样并不会让人心情变好。

"滚吧。还是说你想等着警察带你走?"

胆小鬼带着怒气拽过包赶紧逃跑了,她这才有机会看清受骚扰的女孩子—身着礼服款长裙,裙摆开叉至膝盖以上,露出洁白细长的小腿,她捂着脚腕,隐约可见红肿。

女孩子抬头瞄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金色刘海下露出的红红的眼睛。

哦,她想起来了上午的队伍里好像是有这么个像小兔子一样的姑娘,个子高挑,时不时朝她的方向张望,偶尔对上了目光会羞红脸,是梅林喜欢的类型。

她在受害者面前缓缓蹲下,安抚道:"小姐,您现在肯定是不能穿高跟鞋的。需要帮助吗?"

少女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阿尔托莉雅注意到了奇怪之处。女孩不像是被吓到哭的样子,但面对刚才的情况也没有大声呵斥,即使现在安全了也不肯开口。

"您…是不是无法说话?"

少女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难怪遇到那种人渣的情况下,她既没法逃跑也不能呼救。

"那请恕我失礼了。"她迅速将少女一把横抱而起,"别害怕,只是去医务室。"

贴近了,阿尔托莉雅嗅到了淡雅的香气。

她闻起来就像枚好吃的果子。

怎么可以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用上不礼貌的形容词?阿尔托莉雅挥去脑中莫名生出的天马行空想法,视线专注于地面却又不经意落回了怀中少女身上。

手掌下的布料丝滑绵软,单从高雅的光泽度来说就能鉴别出是不便宜的高级品质,腰间采用小粒的珍珠编织成蕾丝的花样,尽管细小不起眼,但一颗颗圆润饱满。其间错落有致地点缀着零碎的宝石,也许是为了不夺去衣服自身的风采,它们被打磨得不甚闪亮。

作为cos服来说过于精美,更接近宴会礼服的质量。在漫展上穿着贵重的服饰作为战袍的,她倒也认识一个,她的亲姐姐,超知名的少女恋爱漫画家"魔女Le Fey",每届漫展前夕都会拉着她去奢侈品店里挑选当季新款的漆黑色长裙。说起来同样是金发赤眼热衷于穿金戴银,某个认识的家伙怎么就如此暴发户呢…不不不,把那个夸张的吉尔伽美什和惹人怜爱的小姐来做比较未免太过于没礼貌。

到了临时的医疗室,医生检查了一番,只是轻微的扭伤,冰敷一下就没事了。她本应该照顾小姐至上车,口袋里的电话却疯狂震动起来,不用掏出来看也能猜出是摩根催促她护花使者的游戏应当结束了。

她们之间的交集到此为止,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问了。

"美丽的小姐,恕我失礼,能有这个荣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少女不语,她这才记起来她不会说话。

于是她摘下手套,将随身携带的钢笔递过去,朝她张开掌心。

少女迟疑了片刻,签下来优雅的花体字。

伊泽塔尔。

2.

每一个家长都喜欢给宝宝们穿上漂亮的裙子。

吉尔伽美什也不被例外。

只是,在有了性别观念之后,经常被误认为是女人的好兄弟恩奇都对此非常抗拒,不知多少次撸起袖子用拳头揍哭那些调戏他的男人们。而相比之下,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吉尔伽美什则默默地延续了这个幼年时期的小玩笑。

他喜欢一切能将他装饰得更加闪闪发光的事物。

虽然他本人并不避讳常人眼中无法理解的特殊癖好,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为了维护公司和股价,不代表他愿意遇上熟人。

尤其是死对头兼友商。

不列颠财团他妈的是要倒闭了吗?堂堂总裁缺一百来块钱打零工糊口?

他磨着后牙槽排队,实在是放弃不下半年一度的签售会,但愿希望这女人认不出他。

下一秒,翠绿色的眸子准确无误地与他对上了。

吉尔伽美什内心暗骂了一句脏话,回神,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对面正襟危坐的女人。今天举办慈善拍卖会,她依旧穿着平日上班的西装三件套出席,仿佛偌大的潘德拉贡家别墅的柜子里永远只有这一套能够外出的衣服。

"哟,这是哪儿来的稀客。"他语中带刺地打了声招呼,没有骨头似地瘫坐在红丝绒沙发里,长腿架在包房露台上,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波斯猫,见熟人来也不打算换个正经点的坐姿尊重一下客人。"来,让我瞧瞧,你今天又往满是灰尘的仓库里塞了点什么垃圾玩意?"

他单手提过拍卖画册放在腿上摊开,侧耳去听,司仪的叫号尚未过半。排序越后的商品自然价格越高,大多数富商能够忍受这漫长且无聊的过程不过是为了最后压轴的炫富表演罢了。阿尔托莉雅对此一向没兴趣,通常只是意思意思在开场随意拍下一两件便宜货聊表心意便离场。

"还没,我才刚到。"

"真稀奇,一向严苛律己的你居然也会迟到。"他吹了声口哨,笑得欠揍:"那还不错,难得能看到你破费。"

阿尔托莉雅心不在焉地应付道:"唔无妨…正好看中了一些东西。"

"哦?"

鲜红的蛇瞳眯起,她心中警铃大作,后悔自己说漏了嘴,飞快回道:"也不是很贵重,你看不上的。"

"但是能让你相中的东西一定不简单。"他现在的表情就像一条窥视猎物的蛇,丝丝吐着信。

她叹了口气,若是不满足他的好奇心,怕是避不开一番争夺游戏,她的钱包免不了大破。于是她轻声道句"失礼",将他大腿上的拍卖书向后翻了几页。来找他,也正是为了让他帮忙鉴定一番。面前的男人虽然挥霍无度且品味奇差,可没有任何东西的价值能够逃得过他那双犀利得不输专业的毒眼。

图上是一副纯金色的耳环,克数不重但是胜在设计精巧,用上了多种工艺,甚至混入了少量钻石粉末令其看起来闪闪发光。

"眼光果然不错。"他顿了一下,抬高了一寸下巴,却另有所指,"点缀用的红宝石用的是没烧过的鸽血。"这类天然宝石本身收藏价值极高,耳环上颗粒小因此无法成为炫耀的道具,不过作为装饰品或者礼品来说都是相当不错的。

"所以,你这是打算送给你的白玫瑰还是红玫瑰?"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身边的两位好闺蜜兼助理。她挠了挠头,满脸写着"迷茫"两个大字,坚定地回答道:"都不是。"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暗自诽谤。瞧她那副陷入恋爱了的蠢样,想必是有了新欢,毕竟她本人没耳洞。

"得了,特意离开自己的房间来找我,以你的性格肯定也不是为了来分享艳遇的。不过先说明一点,我讨厌在周末处理公务。"

阿尔托莉雅点点头,斟酌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吉尔伽美什,你家有几个伊泽塔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来她多少听说过他那奇葩姑姑的荒唐事迹—企图强娶自己的美貌侄子,比起这个,榨干男人们的钱财家产再将其抛弃都算不上什么。魔女的形象和不会说话的小白花相距甚远,他倒也不怕她会混淆…突然想来,她身边的桂妮薇儿和爱丽丝菲尔都是惹人怜爱的类型啊…

他白眼一翻,不耐烦道:"什么几个?我是独生子。"

"不不,我是指你的亲戚中有没有…?"

"关系近一点的就那个疯婆子姑姑,其他旁系完全不了解。再说这种阿猫阿狗一样的名字不是挺常见的么?"他话锋一转,又如往常那般不着调地调笑道:"打探起我家里人做什么?哦对了,她可是真的疯,不是精神病,别担心我们未来孩子会被遗传到。"

阿尔托莉雅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狮子,恼怒地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不是你的妻子,你更该珍惜的身边的人。"

私人的谈话总是以不欢而散的结局收场。

吉尔伽美什低头抿了口苦涩的咖啡,对着门口的黑衣保安摇头咂嘴道。

"瞧瞧,她可真是没礼貌。"

3.

城市很大,两个人能碰上的几率微乎其微。

阿尔托莉雅不过是个意外。至少,恩奇都就没见过吉尔伽美什外出穿女装的模样。

尽管吉尔伽美什知道阿尔托莉雅不会特意花大力气去找一个漫展上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但还是警惕地留意了一下对方的日常行径路线。

家,公司食堂,健身房。

何等的清心寡欲!

他看着桌上内容可悲的三个月调查表,心情大好地鼓起掌来。

久违地走在阿宅们的聚集地,即便是在一通乱哄哄的排队中,他也觉得今天呼吸的空气格外香甜。

可惜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

他拎着三个相似的纸袋,呆愣在已经散了人群的店铺前。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反应过来居然没赶上最后一份特典!虽然只是一些无所谓的小物件,但是抵不住可恨的收藏癖发作。好在钞能力可以解决一切,他当机立断掏出手机,发布了一张照片,开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数字。

"伊泽塔尔小姐?"

一个女人似乎在找人,关他屁事。

"伊泽塔尔小姐?"

女人提高了音量,声音也近了些。

"伊泽塔尔小姐?"

这回喊叫的女人不止贴近了他,还胆敢手指戳着他的肩膀。

鬼他妈的才会起那倒霉名字!

血红眼珠怒瞪了回去,即将暴躁吼出的那一句"滚!"却在对上翠绿色眸子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口恶气硬憋了几秒钟,眼梢因此染上了些许红。

吉尔伽美什内心的千回百转阿尔托莉雅对此毫无察觉,她只觉得少女突然间气鼓鼓,就像仓鼠的表情包一样还挺可爱的。

"果然是您,好久不见。"

她友好地伸出手打招呼,却见对方忽然间目露凶光,敏捷地往她手心里塞了…几张大面额纸币?

尚来不及错愕,紧接着手中纸袋子被拉扯,少女挑出了印有爱心和鲜花图案的手提袋。

哦,是姐姐的漫画啊。

她只是来买游戏盘,恰好看到姐姐的新刊正在做宣传就支持了一下…正要打算松手递过去,阿尔托莉雅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唐突反握住少女的手。

"我、我有点饿了,找个位置坐下来再说吧。"

书店里设有主题咖啡屋,阿尔托莉雅落座后才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

她健身后碰巧遇到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过仅有一面之缘罢了。即便是在青春期时,她也从未像今天见到某一个人会一时鲁莽,更别提多年来的社畜生存之道早已磨灭了为数不多的热情。

她翻动手机里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求助短信过去。

阿尔托莉雅:[梅林,你平时搭讪都会做点什么?]

梅林:[做点成年人之间该做的事情。]

阿尔托莉雅一头黑线,另一头派不上用场的梅林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梅林:[你主动搭讪?还是被搭讪?]

梅林:[不管哪个,总之恭喜你遇到了命定之人。]

梅林:[记得告诉房间号,老师现在就给你定束999朵玫瑰花。]

…活该他总是被女人扇耳光!

不不不,她才不是女同,她爱的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尽管她坚持自己的正确性取向,发烫的耳根还是让她没忍住抄起饮料喝。

具有冲击性的劣质香精味迅速占领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不过还好,比起摩根的炖汤还不算什么,她面不改色地抬高了头,将颜色诡异的水大口吞入腹,然后扶着额给自己洗脑"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她敢拍着胸脯保证,她现在就算是闭着眼到对面便利店随便摸一瓶饮料兑果酱都比这玩意好喝。

总之就是很后悔,谁让她对网红店的操作一无所知呢。

也许是她苦恼的表情着实可怜,引得对面一阵轻笑,随后一勺冰激凌被适时递到了眼前。她想也没想就一口吞了,泪差点落了下来。伊泽塔尔果然是天使吧。比便利店里品质还要差的廉价圣代经过美少女的手变得格外美味了起来。

"不、不好意思…"

她竟然一不留神把人家的甜品吃光了。她正打算抬手招来服务员再点一份,美少女一把将她按回桌上,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太近了。

会是告白吗?大意了,她的贪嘴让她无法拒绝。

就在她数着对方金黄色的睫毛,伊泽塔尔的视线侧了侧—落在了画满爱心的特典上。她没有像往常那般暗自松了口气,反倒是心中没由头的一阵落寞。梅林口中念叨命运的指引大概到此为止了。

"给。"她将漫画特典递了过去,还有刚到手游戏盘,微笑道,"请不要拒绝。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支持了,游戏在真正热爱的玩家手里才会体现出价值吧。务必收下它,最美丽的人偶小姐。"

她有说错什么吗?

阿尔托莉雅眨巴着翠绿色的眼睛回忆着方才在餐厅的那一番对话…哦,不是,只有她单方面的自说自话罢了。

她是不该没有付钱还把人家的东西给吃光了,虽然这行为很不绅士,但当时伊泽塔尔小姐的眼睛是笑着的。然后对方突然很生气的样子。不是特典的错,也不是游戏的错,难道是因为她对她的称呼过于轻浮?哦,肯定是了,她究竟何时染上了梅林惹怒女性的坏本事,她本意只是想称赞小姐的斗篷比游戏里的还要精致许多,当然,伊泽塔尔小姐可比游戏中的人偶美丽许多。

阿尔托莉雅一边自我反省,一边寻思着如何组织好语言道歉,不知不觉,已经被吉尔伽美什拖着走过了两条街道,来到了市中心的一栋高级公寓楼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问问梅林,不过老师先前超级不靠谱的答案让她放弃了再次询问的念头。等一下,方才随手翻阅姐姐的新刊中似乎就有男主角带着女主角回家的片段,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代表了那个意思是吧…?

少女正在开指纹锁,绰约的背影就在她的面前,只要伸出双手就能从背后揽住纤细的腰肢。

真的可以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耳尖忍不住发烫。发展得太快了,她,还没准备好。

"咔"的一声轻响,门打开了,玄关柔和的灯光洒落在她手上的同时,少女修长柔荑的温度也传了过来,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拉着她进了房间。

阿尔托莉雅被按进了客厅的懒人沙发里,随之手中被塞入了一个坚硬又冰冷的物件。

游戏手柄?镀了金,还镶了钻的定制版。

她还没反应过来目前的状况,紧接着伊泽塔尔板着脸,手中握着游戏限定版的手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当宽屏液晶电视显示出新游戏的界面,她终于明白了少女正在邀请她一同玩新作。

果然是她想多了啊,不过这样也很好呀。

她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谢谢您,伊泽塔尔小姐。"

4.

他一定是脑残了才会带她过来。

补了一觉过后已经是下午了,入秋之后的午后时间格外短暂,橘红色的天空下星星点点的灯火逐渐亮起。吉尔伽美什没有开灯,踩着从落地窗外铺就的一地光怪陆离,嘴里叼着根牙刷,后背依靠着洗手间的门板看着空旷的客厅发呆。

沙发上放着一些新款的lolita裙子,桌上除了零食和游戏机还有随手买来忘记收拾的首饰。装修设计之初的目的便不是用来常住的,当时他最满意的便是衣帽间与客厅打通,比起收纳空间更像是一个迷你的展示厅,摆满了他不可告人的收藏品。

而他们昨天在这里通宵度过了荒唐一夜。他的私人秘密全被看光了。

谁让他就是见不得她露出那种落寞的表情呢…

冰冰凉凉的卸妆巾敷上脸,被晕开的眼影柔和的眉眼变回了犀利冷漠。衬衫的袖口喷上木质气息的香水,味道像是在空旷沙漠上吹过粗粝的风,与裙子上的花果香气区别开来。发油将前额的碎发向上翻梳理。

除了母亲宁孙自带天生的孩子感应器,想必几乎没有人会将他与"她"联系在一起。

此刻,天完全暗了下来。

正当他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亮起的屏幕在一片昏暗之中格外刺目。

楼下收到了一份他的包裹。

会是谁呢?

无妨,这里很安全。

机器人通过私人的直达电梯,来到专属他一人的顶楼。

包装精美的礼盒刚被拆开,手机又响了一声,弹出一条信息。

阿尔托莉雅:[伊泽塔尔小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笑纳!]

好了,现在他知道寄件者是何人了,包括她讨好女人们的惯用手段。

吉尔伽美什冷笑着拍了图发过去,配上了可爱的表情包。

别人不明白,他怎么可能会不清楚青梅竹马的品行,再算是家人的礼物她都可能会写个牌子交给管家去挑选。甜品都是当下最流行的,一天只有50份,奶茶是新开的店,付钱给黄牛也要等上4个小时,对要排队不能理解的她,八成是定期安排两个秘书犒劳下属们的时候顺便给他捎一份的吧。

该死的女人,她怎么就从来没往公司对面的埃立什大楼送过。

说她不是LES,鬼才信啊!

他想恶狠狠地咒骂两句,吸了两口饮料又作罢了。

真不想承认,他确实被她轻松地收买了。

过去,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他曾向所有人宣告她是他的妻子,她也只是笑笑不说话。从什么时候她开始皱起眉头呵斥的呢?也许是青春期性意识的觉醒,一旦提到结婚她就非常地生气,偶尔会反过来苦口婆心地劝他对身边人好点。

算了,现在纠结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对着落地窗里的自己,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反正他的嗜好也不是那么见得了光。

那张平日带着疏离笑意的面孔下,有一颗火热的心。

面对心爱之人邀请和礼物,放在以前,吉尔伽美什肯定是受宠若惊,但是现在胆战心惊的成分更大一些。不过次数多了,他也就心安理得了起来。

今天,他们约好了一起去逛街。

吉尔伽美什把自己严严实实得裹了一层又一层,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他冷得犯困,一路踢着雪,心道这北国的风光美则美矣,切身体验简直要人命,不如四季如春的南方家乡好。

磨蹭磨蹭快到了商场大门口,远远的,他看见阿尔托莉雅,白衣白裤,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的长款羊毛大衣。她穿得单薄,却丝毫不觉得冷的样子,手套也不戴,捧着一杯咖啡小口小口地抿着。

…可恶的北方人这强悍的身体素质!他也想穿大衣而不是臃肿的羽绒服啊!

也许是他的目光过于怨念,阿尔托莉雅立刻注意到了他,一路小跑了过来。

"冷不冷?"她打开保温袋,往他手里塞了一杯冒着白烟的热可可,略带歉意道,"抱歉,这么冷的天麻烦你特意出门一趟陪我选礼物。"

吉尔伽美什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

随着他的动作,帽顶上的毛绒装饰一翘一翘,惹得阿尔托莉雅忍不住笑了起来:"今天的伊泽塔尔,嗯…很可爱!而且…"她踮起脚,凑近嗅了嗅:"好特别的味道,很适合你。"

可爱?足足身高有一米八的他?不,等等,他今天睡迷糊了错把节假日当做上班喷错了香水,清洗了很久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好在阿尔托莉雅没有在这点上深究,拉起他的手走进商场,指了指镜子,里面倒映出少女的赤眸因室内外的温差蒙上了一层薄薄水汽,她补了一句道:"就像只小兔子。"

她的眉眼弯弯,好似夏日的风。

吉尔伽美什被她灿烂的笑颜恍惚了眼,含糊地点了点头,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她开心就好。

给家人挑选礼物的大致方向确定好了,母亲的是月长石首饰,父亲的是一支钢笔,姐姐的她只管报销裙子的账单就行。其实最令阿尔托莉雅头疼的是姐姐五个孩子的圣诞礼物,他们正处在不同的年龄段,恰好是最敏感的时期,过于贵重不太好,况且她对孩子们之间的流行也一无所知,挑选出的东西既严肃又没新意。

再参观了五、六家店之后,她的脚步陡然一滞—吉尔伽美什勾住了她的手指。

她转过头,他正弯腰仔细观察着橱窗中的展示品。

那是一对威风凛凛的玩具熊,不常见的漂亮金色毛发。一只镶嵌红宝石的眼珠,身着黄金铠甲;另一只镶嵌祖母绿宝石的眼珠,头顶王冠,肩披深蓝色镶狐狸毛的披风。

它和她拥有一样的眼睛。

遇到了中意的玩意儿,吉尔伽美什心情颇佳,换他拖着她进店里。

挂着虚假笑容的导购员简单介绍了几句,然后报出一个连阿尔托莉雅都咂舌的价格,正打算熟练地引导客人去看看商品,个子高挑的金发美女已经把黑卡甩在了她的面前。这回轮到导购员惊掉了下巴,这对小熊是全球唯一不假,但不论是工艺还是价值完全不值得花这个价钱,更不指望能卖出去,只是老板用来提高品牌知名度的一个噱头。

导购员战战兢兢地又报了一遍价格,难掩兴奋的情绪,见吉尔伽美什面露不悦的神色,赶紧手脚麻利地刷卡包装打上蝴蝶结一气呵成。她发自内心地祝福道:"二位,Merry Christmas—"

他们坐在外面的长凳上,吉尔伽美什三下五除二地拆了包装,把两只小熊一并放在膝盖上贴贴。

突然,金色的毛绒绒突袭了阿尔托莉雅的鼻尖。

是那只绿眼睛的。

"这…是送给我吗?"阿尔托莉雅一脸受宠若惊。

他点了点头,把小熊往她怀里一塞。

她欢喜地捏了捏小熊的耳朵和小手,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说道:"对不起…那个,果然还是…"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加上钱包的双重打击,说不难过是假的。不过想了想,他倒也不是第一次被她拒绝,还被她嫌弃暴发户行为了。

"其实我更喜欢的红眼睛的小熊。"她抱着那只和她很像的毛绒绒,眼睛如宝石般闪闪发光,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道,"因为它和伊泽塔尔小姐拥有一样的眼睛,有它在,就好像伊泽塔尔小姐时刻陪伴在我身边。"

不论有意还是无意,几近告白式的发言让他一瞬间跌落到谷底的心搭上了过山车,下一秒到了云之巅。脑袋晕乎乎的,一定是这个商场的暖气足过头了吧。

他强装镇定,手脚僵硬地与她交换了手中的小熊。

"谢谢。"

一个轻快的吻印了上来。

位置介于嘴角和脸颊之间。

他彻底蒙了。他知道阿尔托莉雅从小就熟知社交礼仪,如此暧昧的位置对于家教严苛的她来说可以称得上是逾矩。他张了张嘴,很想质问她究竟什么意思?

始作俑者,那个女人,正低着头,极为专注地玩着小熊。只是耳尖红红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吉尔伽美什修捧起她的脸,深深覆盖上了柔软的嘴唇。

5.

"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

两道女声一前一后地响起,阿尔托莉雅先后对上了来自姐姐和母亲的视线。

据摩根的说法,她带着孩子们来买礼物,正好撞破了妹妹的奸情。而母亲伊格赖因本在拐角处,压根不知道家人就在附近,听到熟悉的大女儿的声音和小女儿的名字才特意张望了一番。

未免太过于巧合了吧…

几双眼睛的目光集中在阿尔托莉雅身上,偶尔带着几分好奇飘到她身边的伊泽塔尔。她从来没有打算逃避这段惹人非议的恋情,挺直腰板站起身,十指与她的爱人牢牢相扣,轻咳一声问道:"大家,吃过午饭了吗?"

全家难得团聚在一起,单身已久的小女儿找了对象,明明应该是双倍快乐的事情,为什么心里反而堵上添堵呢?

尤瑟坐在包厢里黑着一张脸,简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上几摄氏度,抱着双臂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就连妻子,她的心思全扑在可爱的孙儿上。

直到上甜点的环节,阿尔托莉雅手中的银勺轻轻敲了敲玻璃杯,所有人的视线再一次集中在她身上。她环视了一圈,目光与父亲尤瑟直直对视,微笑道:"有点晚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伊泽塔尔小姐。"

吉尔伽美什不能说话,只能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她是个哑巴?"尤瑟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心中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点,冷哼一声道,"还好她没法给你生个继承人。"

"父亲!请注意您的用词!没有人愿意生病!"阿尔托莉雅吸了一口气,握着身边人的手一起放在桌上,宣布另一个犹如重磅炸弹的消息,"关于继承人,您不用担心。高文刚被名牌大学录取,最近在公司实习,大家都很喜欢他,我会好好培养他。另外阿格凡成绩很不错,今后进公司也适合担当重任。"

"你—!"

"好!"摩根倏地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在一片尴尬氛围中热切地鼓掌。她给自己的杯子里斟满了红酒,举到妹妹面前,随后仰头一口气将红色的酒液喝了个干净,浅浅地打了个酒嗝,眼神诡异地盯着妹妹的女伴,嘴角勾着意义不明的弧度,直到吉尔伽美什被看得浑身发毛,这才笑得猖狂道,"祝你们幸福。"

断绝了父女关系的大女儿火上浇油,尤瑟再也忍受不住,愤怒地拍桌离去。

他一直知道阿尔托莉雅是个聪明的女人,向来以家族荣耀为第一,不会让更多的丑闻和家族以不堪的方式上新闻头条。

一边享受恋爱,一边玩自己喜欢的女装嗜好,看啊,多好的双赢结局。

天知道为什么她那又臭又硬的石头脑袋关键时候总是不开窍,甚至找上他在定了埃立什酒店顶层坐拥最豪华的海景总统套房,并听从了梅林的过了时的白痴建议铺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铁了心要在情人节对他正式告白。

吉尔伽美什咬牙切齿地盯着摆放在桌面上的耳环,她亲自送过来的,正是拍卖会上的那副。

瞒不下去了啊…

那即便是退场,他姿态也要是最美艳的那一个。

他穿了一条火红色的真丝丝绒礼服,满意地看到阿尔托莉雅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美丽的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能够邀请您共进晚餐吗?"

她弯下腰,牵过他的手,跟随着侍者的引导来到窗边。

仅差咫尺之遥,一个同样火红的影子从阴影中现身,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更像是在嘲讽卑劣的模仿,抢先一步坐上了属于他们的席位。

女人个子高挑,金发赤眼,流水般丝滑的绸缎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在这个不甚温暖的日子里,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地黄金与红宝石的首饰则是她的仆人。她十指交叉置于下巴前方,微弱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猩红色指甲都不如那玫瑰色的嘴唇惹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坐着,然而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她是天生的焦点,傲慢的女神。

伊泽塔尔。

吉尔伽美什口中的疯亲戚。

没由来的,阿尔托莉雅脑子里浮现出和身边人同样的名字。她的视线在两个从面孔到妆容服饰都极度相似的女人之间徘徊,心沉了下去,一个始终不愿意相信的恐怖答案呼之欲出。

"我是伊泽塔尔·埃立什,很高兴见到你们。"女人自顾自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刚从国外回来,很怀念这家餐厅的味道。可惜如你们所见,已经没有好位置了,我已经支付了这桌的餐费,你们不会介意拼桌吧?"

身边人握紧了她的手,暗示她不要过去。阿尔托莉雅不为所动,面孔挂上了疏离的微笑,接着亲吻了伊泽塔尔的手背,说到:"当然,能遇上伊泽塔尔小姐,是我等的幸运。"

好好的一顿烛光晚餐味如嚼蜡。

慢条斯理地享用完精美的料理,红酒也喝光了,伊泽塔尔优雅地擦拭完嘴角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家餐厅的味道还是老样子。"

"是的,依旧美味。"

"嗯,这座城市也是,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风景…不过最近,我听说多少发生了点有趣变化才特意回来看看,潘德拉贡小姐知道吗?"

"愿闻其详。"

"我在周游世界的游轮上打牌的时候,听说伦敦啊,出现了一个叫做伊泽塔尔的女孩子。和我拥有相同的名字,和我拥有相同的美貌,于是实在是好奇,忍不住飞来伦敦见识一下。"

阿尔托莉雅打起精神,微笑着敷衍道:"是么。"

"所以说呐,阿尔托莉雅。"伊泽塔尔亲热地握住阿尔托莉雅的双手,朝她撒娇般地询问道:"你觉得,究竟哪个伊泽塔尔更好呢?"

无人能够抵挡女神的魅力。

但其中不包括阿尔托莉雅。冰冷的金属宝石饰品硌得她难受,承托那双十指丹蔻的芊芊素手仿佛某种毒虫爬在她的手臂上,粘腻又恶心。女人就像是一条毒蛇,外表越是艳丽,越是具有攻击性。

"…那个,为、为什么是我?"

伊泽塔尔无视阿尔托莉雅尴尬的表情,贴得更近了,阿尔托莉雅的手不可避免地蹭上了一团绵软,她触电般地想缩回手却被抓得更紧了。

这个人间尤物,是恶魔啊。

对于男人是艳福的待遇,可对阿尔托莉雅来说犹如受刑。伊泽塔尔好笑地松开手,下一秒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伊泽塔尔的红唇在阿尔托莉雅的耳边轻声呢喃,像是一条毒蛇嘶嘶吐信,道出诱惑夏娃的话语:"来试试吧,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伊泽塔尔,更能让你欲仙欲死?"

"够了,住手。"

熟悉的男人声音响起在耳畔,漂亮的嘴唇说出刻薄的话语。

"滚回去,你的床边不缺排队的人。"

他压低了嗓音,防止被旁桌的客人听见。然而沙哑干涩的声音传入阿尔托莉雅的耳中,即便早早猜到了答案,揭露的那一瞬间也如同夏日惊雷炸开。

伊泽塔尔的手被用力拍开。尽管被人粗鲁地对待了,但她咯咯笑了起来,无比开怀道:"啊,我想起来游轮上的牌局还没结束,得赶上末班飞机回去。"

"哦,对了。祝你们,情人节过得愉快。"

6.

[为什么骗我?]

[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的目的达到了,吉尔伽美什。]

阿尔托莉雅心绪千回百转,许多诘问堵在喉咙间,最终还是没有问的出口。毕竟一切的开端真的是一个意外,她才是主动的一方,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无法去责怪吉尔伽美什。况且,说实话,她一点都不觉得生气,甚至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她不是没有喜欢过他,但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女人最后留下的话语,与其说是祝福倒不如说是恶劣的诅咒。

两个人背对背地坐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床两侧。诡异的气氛,像极了电视上某肾功能保健品广告里人到中年性生活不和谐的夫妻。

吉尔伽美什也在纠结同样的问题。

"你—"

"—你"

双方目光交汇的瞬间,视线立马挪开。

又是一段良久沉默之后,也不记得是谁先问了出来。

"还做吗?"

"嗯。"

吉尔伽美什还在摘一身的首饰,阿尔托莉雅已经三下五除二地脱光了衣服。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床头男人为她准备的礼物。

下一秒,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把盒子默默关上。

理解性取向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接受他是个零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捂住眼睛,内心在哀嚎,几乎不敢再去看那造型上极具冲击性的道具。不过,本来设定他是女生的话,作为伴侣她迟早也要戴上的吧。

吉尔伽美什正在摘除装饰。

身后先是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再是液体倒入玻璃杯,接着是奇奇怪怪的响动…

头一次,他觉得身上的装饰繁复过了头。

多少次想转过身去看,却又忍住了。

至少说明她人还在这个房间里,但是她不在也好。无论如何,他只是不愿在他转过头的那一刹那看到一张厌烦的脸或是离去的背影。

他侧过身,对着镜子摸索着束腰背后的抽绳。

"我来吧。"她不冷不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于是他屏住了呼吸,不再敢动。

按在肩上的力道不大,他半跪在化妆凳上,乖顺地弯下腰方便她解开层层叠叠的束缚。然而这个姿势迫使对方不得不靠得更近,温热的呼气喷洒在赤裸的皮肤上,引起一阵阵酥麻。

不止如此。

迷之异样紧挨在双股间,他从镜子中偷偷瞥了一眼,她跨间不可描述的金色物件正是他亲自挑选的礼物。一想到稍后会是他一生当中最屈辱的时刻,他居然可耻地勃起了。

谢天谢地她专注于手头的麻烦,并未注意到他身体不可告人的变化。

束腰掉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就像身体里某个开关自动跳开了的声音,双方的呼吸不约而同地急促了起来,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仿佛能够听到对方鼓动的心跳声。

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上来,打磨圆润的指甲顺着他的脊柱下滑,也许在光洁的后背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到了腰的位置停下,改用双手。

尽管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行动上来判断她大抵是相当满意的。

当然,他对自己的身材也很有自信,漂亮的倒三角,完美的比例,没有一丝多余赘肉。

她环上他的腰绕到了前方,是他引以为傲的八块腹肌,锻炼到恰到好处的肌肉,同时具备了力量与美感,她对此爱不释手也是自然的。然后她不小心触到了炙热,手一哆嗦,他感受到趴在他后背的人整个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即改道向上,抚摸着精壮的胸膛。

现在,他的心脏跳动得很快。

她咬住他的耳朵,他几乎要熔化了。

"我可以进去吗?"

"嗯"

他的声音发颤。

异物圆润的前端挤了进来,后庭涨得难受,但是被拥抱着填满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况且她真的很温柔,缓缓地抽动着,会在他喘息的时候安抚他,会为他抹去濡湿头发的汗水。

她表现得像个绅士。

"抱歉,弄疼你了吗?我是第一次,会好好努力的。"

脑袋中闪过一丝什么,可是太快了没来得及抓住。他企图用正常的语气交谈,可惜失败了,奇异的快感令他无法正常的思考,最后实在忍不住爆口粗道:"我TMD也是第一次啊!"

女人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问道:"你不是零吗?"

他沉默了几秒钟,反问道:"你不是铁T吗?"

两个人愣住了。

一直以来横在二人之间的某些隔阂在如今似乎被打破了。

"那个、我、我会负起责任来的!"

阿尔托莉雅像是下定了决心,艰难地先开了口。

她胡乱地亲吻男人的眼睛、鼻子、嘴唇,直到两片柔软都染上了与他口脂同样的红色才停下纠缠。

"你湿得好厉害。"

她说着大胆的话语,做着大胆的事情,抚摸了男人的性器官,先走液弄得她满手都是,然而金色的睫毛轻颤,眼神闪躲着不敢正眼看他。

"你也是,阿尔托莉雅。"

吉尔伽美什不甘示弱,修长的手指轻挑,拨弄开了女人娇羞的花瓣。外部分明干燥得很,一旦挤进花蕊,丰沛的蜜汁瞬间便溢了出来。

哦,这可比自己打飞机更令人兴奋多了。

一片白浊喷洒在两人的小腹之间。

7.

前面信誓旦旦说会负责的人此刻蹲在床的一角,抱着膝盖,只露出一双绿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刚刚被强插的是人他才对吧!吉尔伽美什趴在床上,看着她这幅可怜无辜的模样咬牙切齿地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阿尔托莉雅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做错了事情的愧疚感占了上风,抱着枕头,磨磨蹭蹭地挪到了男人身边。尚未接近,只见男人伸长手臂一捞,揪住了枕头的一角往床下丢去,她警觉地要躲开,终究比不过男人长手长腿如猛兽般扑过来的速度。

他环住了她的腰肢,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仅此而已。

这下子轮到她又气又恼。见他阵势夸张地冲过来,她已经做好了被"报复"的心理准备。无处发泄的欲火和怒火让她无措了好一会,最终手掌缓缓落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他的脾气又臭又硬,闭上眼不说话看起来格外乖巧,一头张扬的金发意外的细软,仿佛闪着光的细碎金砂从手指间流淌而过。她为他摘下发顶的玫瑰花瓣,现在他已经摘下了假发也卸了妆,却发现他的耳垂上还挂着她送的耳环。他似乎天生就适合这些奢侈浮夸的装饰品,装点在他身上完全不觉得违和。

她忍不住轻笑道:"你戴得真好看。"

他不可否置,仰起头哼哼两声,像极了一只骄傲臭屁的孔雀,顺势换了个姿势。猩红色的双眼睁开,一瞬间,昂贵的宝石与黄金黯然失色。他的目光像是淬了火,手指也带着灼伤人的温度,沿着她的指尖、小臂、锁骨、脸颊,一路向上点燃了一串无形的火苗,噼噼啪啪地燃烧,留下一阵酥麻和温暖。

女人将脸贴进了男人的手掌,发出一声浅浅的喟叹。

距离上一次他们如此亲密已经过去了多久了?

眼下没有争吵的平静时光显得是这般的弥足珍贵。

"为什么当初不理我了?"

"谁让你直到大学毕业都没向我求婚。"

"既然等得心寒了,为什么不来直接试试我是不是阳痿了呢?还认为我是个零?"

他挑了挑眉,语气戏谑。

"…我看到你和恩奇都在皇后大街的珠宝店里试对戒。"

这也太巧合了。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解释道:"他定的婚戒。难得回来一趟,我正好陪他走一走,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我们的戒指。"

"他结婚了?"她惊讶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去马尔代夫度假发过他们的照片,你还点赞过。"

隐隐约约似乎是有过这么一件事情,毕竟他很少发朋友圈,稍加提醒就回忆起来了。

"…我以为你在祝贺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

"啊哈,就是这么的巧合。他在国外遇到了妻子沙姆哈特,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侵上身,用重量将她缓缓压倒在床铺之间,调笑道,"好了,不说他了。都是我的错,该怎么补偿你?"

男人的坚挺抵在她的小腹上。炙热的欲望透过皮肤传达过来,刚刚经历过高潮的肚子又一顿一顿地抽搐了起来。她心思微动,两条腿缠上男人的腰,一用力将他重新压制在身下。

"唔…那今晚你就在下面吧。"

吉尔伽美什的俊脸瞬间扭曲了,阿尔托莉雅仿佛没有看到男人的黑脸,不怕死地继续火上浇油道:"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她低下头,碎发扫落在他的皮肤上惹得他痒痒得想发笑,她咬住他的耳朵,低语:"卧榻撒花啊,吉尔。"

好吧,平时调戏她的话回敬到自己身上了。那一声昵称击碎了男人最后的一丝矜持,反正有了第一次和无数次也没差别,他索性自暴自弃地张开双臂,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床铺中间摆成一个大字。

"来吧。"

女人拱起了她的腰肢,却是扶住了他的阳具,粉色娇嫩的花朵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绽放开来,挂着半透明的新鲜露水,等着男人来采撷它的绚丽。

圆润的顶端没入了花蕊之中,交合之处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浅色的阴丛互相纠缠。

宛若天堂般的触感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厉害,全吃进去了。"

女人以手为尺,从私处开始丈量,指着平坦肚子上不明显的微微凸出的某个位置,感受他在她体内的形状与热度,说话时带上了些许鼻音,声音沙哑:"到这里了呢。"

她动了一下,香甜的气息中混入了淡淡的血腥。

"等等,阿尔托莉雅…而且我们没有戴套。"

男人皱着眉看着男根上的零星血迹,托住她的臀部,阻止她继续动作。他自诩技巧高超,这番景象虽然美妙,但是与他想象中的完美初夜相去甚远。

她一样看破了他脑子里纠结的奇怪想法,拉下他的双臂,与他十指相扣,像是牵住缰绳,高昂着头颅,以骑马的姿势在男人的腰间律动起来。

"我可不柔弱。"她那不服输的性格在此刻真是格外的美丽与可爱,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安慰他道,"要我爸爸接受一个浑身筋肉的儿媳妇,有个直属继承人是个不错的机会。"

"会不会太快了?"

"不觉得我们之前浪费了太久的时间吗?还是说,你怕了?"

"这个时间点用激将法未免太不理智了。"

她挑高了眉毛,如女王般俯视着他,仿佛要是他敢说错一句他就完了。"又想说我不解风情吗?"

"正相反,我乐于接受你的挑战。"

男人的话音刚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女人矜持呻吟中掺杂了细细的尖叫。他被压制在下方,但仍游刃有余,奋力挺动着锻炼到极致的公狗腰,在劣势中掌控了主动权。

她后知后觉那羞耻的尖叫竟来源于她的喉咙,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扼制住女性化的声音。

但,这不就意味着她认输了吗?

身下男人淫乱喘息,意乱情迷的眼神充满了魅惑。

她呢?现在也是这样一幅表情吗?

她并不讨厌放纵欲望,然而失去理性不再像平时的自己令她感到刺激又害怕。

无处释放的快感使她涨红了脸,生理性的泪水过眶而出。

"叫出来,阿尔托莉雅,我喜欢听。"

男人的手指拨弄被她咬得发红的唇瓣,她听话地张开了嘴,漏出了几丝轻哼,下一秒却是将他的手指含入口中泄愤似地啃咬,锋利的牙齿与柔软的舌头交替地缠了上来。

痛并快乐着。

高潮过后,阿尔托莉雅湿漉漉地趴在男人的胸膛上不说话。

是害羞了,还是生气了?

吉尔伽美什拨开贴在她额头上凌乱的刘海,却见到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穿上女装再做一次吧,吉尔。"

他,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