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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蒂第二次看到内马尔时他正站在药店的收银台前，手里拿着三只不同牌子的验孕棒。
"一共53雷亚尔。"（注：巴西货币）
男孩从裤兜掏出一把纸币，"45…46…47…呃……"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紧张又尴尬地眨着眼睛。
收银台后的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这座药店在圣保罗贫民窟和红灯区的交界，他见过太多太多这样误入迷途的小羊羔了。出生在贫民窟，长大后被男人廉价的甜言蜜语哄得张开大腿，怀了孩子，没钱打胎，唯一能找到的工作就是站在红灯区街边，就像他们的婊子母亲一样，生下几个没有爹孽种，长大后继续走上同一条路。
贫民窟里的罪人和苦难比苍蝇还多，但科科瓦多山上的救世耶稣从未看向过这里。
"让我来吧。"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只手越过窘迫的男孩向收银员递去几张钞票。
内马尔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意外地比他要矮一点，身材结实却没有alpha的压迫感，深眼窝下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审视目光，口音不太像本地人。
"谢谢你，先生。"他涨红了脸，有些狼狈地拿起验孕棒，"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我会还给你钱的。"男孩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虽然这个情景下他笑不太出来。但眯起成细缝的眼睛，和尖白的虎牙，让人觉得很真诚。
"不用了，内…"男人停顿了一下，"我看过你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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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对于一个情报贩子来说轻而易举。维拉蒂没有看过他的比赛，他第一次遇见内马尔是在桑托斯俱乐部的剪彩仪式之后，彼时巴西最大的d枭邀请了他所有的生意伙伴，也就是大半个南美洲的d贩头子。比赛后的下午桑托斯和几个生意伙伴拿着酒坐在观众席上谈话，场上青训营的队员在训练。
维拉蒂在球场的角落里拿着相机，分毫不差地拍下和桑托斯密谈的都有谁，无论是国际刑警还是桑托斯的死敌墨西哥人，都会愿意用一大笔钱来换取这些照片的。
半个小时后桑托斯和他们陆陆续续离开，维拉蒂也准备离开，这时他注意到阿根廷帮派的二把手梅西，他并没有离场，而是走向场边，和一个球员交谈着。
维拉蒂本来以为对方和传闻中一样有手段，这么快就在桑托斯手下安插进人手，举起相机后发现他想多了。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是两个人的肢体语言表明二人是初识。
那个青年球员才十几岁，骨架开始抽条筋肉却还没跟上，身材匀称纤细，带着青年人特有的单薄。他似乎很快就和阿根廷人成为了朋友，他一边笑着一边把梅西拉进球场，邀请他一起踢球。太阳西滑，赤道的烈日不再炙眼，橙黄的余晖温柔地勾勒出两人的轮廓，他们笑着，那么有生机，
他下意识地摁下快门，等他们离开之后维拉蒂才发现天黑了，他的储存卡也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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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在药店昏暗的白织灯下，面前人早已经没了当时的生机。草坪，比赛，欢呼，这些对内马尔来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维拉蒂看着内马尔失落的神情，紧接着又想起了一年前的新闻，以他为主角之一的惨案——"桑托斯双子星陨落"。
意大利人没有再说些什么，伸手摁住他瘦削的肩膀，递给神色恍惚的omega一张纸片，"这是我的名片，我算是你的球迷，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要打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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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雨季，维拉蒂的电话响了。
倾盆而下的热带暴雨仿佛要冲刷掉这片大陆上的一切罪恶，但先毁掉的却是圣保罗的交通和电话线。
喧嚣的雨声中维拉蒂勉强能听清内马尔断断续续的沙哑嗓音，他听起来不太好，"维拉蒂先生……雨……屋子里在漏水，还有…能请……抑制剂过来吗？"
他太轻信别人了。这种天气如果引狼入室，在毁灭一切的雷雨声下，连哭叫都不会被人听见。也许是他曾经被球迷娇惯坏了，他在场上时，所有人都会用狂热的眼神追逐着他的每一次触球，在比赛后想让他签名，出于虔诚又猥亵念头极力身长胳膊想要触碰他的身体，内马尔把这些的狂热照单全收，觉得他的球迷都是爱着他的，不会伤害他。
又或许只是因为维拉蒂是个beta，这个尴尬的场景，傻乎乎的omega男孩觉得他在药店遇到的"好心"beta"球迷"是可以信任的。但是他不知道贪婪的本性刻在人类的基因之中，所有性征都一样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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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水滴声，仿佛要毁掉一切。窗户上破了一个大洞，狂风裹挟着暴雨变换着角度吹进屋内，狭小的房间无处躲藏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让湿漉漉的omega更加狼狈。在上一个浑浑噩噩的发情期他的放纵带来了意外，幸亏没有被标记。但如今由于在孕早期缺乏alpha信息素的安抚，引起了假性发情。
一切都湿润冰冷，内马尔已经分辨不出脸上的潮湿时是雨水还是眼泪，嘈杂的声音冲刷着他的感官，孕早期的症状让他想吐，胃里却空荡荡的。
唯有怀里的球衣给他带来一丝慰藉。桑托斯白色的十号球衣。上面还残存着一丝甘索信息素的味道，闻起来像阳光下的草坪。内马尔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轻微的哽咽"甘索………"他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他想起了和他的大鹅哥哥一起在球场上踢球的时日，想起了阳光下的球场和欢呼，想起了更衣室里赛后发放的干燥毛巾，想起了那个他曾经依靠过的青年单薄却温暖的拥抱。
气味，唯有气味脆弱却具有生命力。即使人亡物毁，却依旧存在着。久远的往事了无陈迹，气味却留下几乎无从辨认的蛛丝马迹，坚强不屈地支撑起整座回忆的大厦。
内马尔紧紧地把它护在怀里，生怕无情的雨水毁掉上面甘索存在过的痕迹。
这是他仅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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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了，圣保罗市区的几条路已经完全断交。内马尔给他的地址是在市区边缘的一个贫民窟，这里的排水更加糟糕。等维拉蒂在一片蜂巢般的低矮建筑里找到内马尔的家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
他敲了几次门并没有人应答。绕到前院的窗户，透过那个大洞才看见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omega，一动不动。
维拉蒂心里一沉，脱下衬衣垫在窗台的玻璃碴子上，翻窗而入。
"嘿…内马尔…内…我来了。"他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却被手心滚烫的温度惊得顿了一下。
"求你，我好难受，帮帮我。"过载的清热和迷糊双眼的泪水已经让omega分辨不出来人是谁了。烧红的脸颊，湿润的嘴唇，还有欲求不满的棕绿色眼睛，就算闻不到omega甜腻的信息素，维拉蒂也知道男孩在索求什么。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这个的。"维拉蒂一边细心地抹去他额头上的汗水安抚他，一边眼疾手快捏着omega红肿的后颈腺体把针管里的抑制剂推进。
潮热的小家伙呜咽一声，靠向一旁，安静下来。
现在外面路上的积水几乎能淹到他胸膛，内马尔现在这种他也没有办法离开，维拉蒂自认倒霉地开始修补窗户，撤下被阴湿的床单，翻箱倒柜才找出一条干燥的毛巾把小猫咪擦干后把抱起放在床上，维拉蒂想把他怀里的破布抻出来，却招致迷迷糊糊的反抗。维拉蒂小心翼翼地抽出一脚，才发现上一件球衣，10号，上面印着"甘索"。
"……真纯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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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蒂拉过屋里唯一一把凳子，面向门口坐下，又稍微挪了挪，让他自己既能看到内马尔又能看清门口的情况。他掏出后腰手点四五口径的手枪，面色阴沉地盯着门口。幸亏弥漫的水汽阻断了信息素传播，要不omega恐怕撑不到他来就会哭叫着被强制标记。现在雨越下越小，不知道会引来哪个蠢货alpha，他可不想在这种天气里挖坑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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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消散，日神的罩袍拂过大地。
第二天早上，情热散去男孩伸了一个漫长的懒腰，始看着混身湿透，神色慌张的意大利男人没忍住笑出声来，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有没有人说过你像小猫头鹰一样？"
这是维拉蒂今天第一次后悔昨天没趁机干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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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阳光又一次洒向在美洲大陆之上，平等地照耀在雨林里的毒贩身上，照在贫民窟的ji女身上，照在她光着脚踢球的儿子身上。里约热内卢屹立的耶酥像宽恕着他们过去、现在、和将来的一切罪恶。
维拉蒂坐在内马尔面前，看着男孩毫不客气地把他精心准备的意式早餐塞进嘴里，好像没吃过饭一样把腮帮塞地满满地，还咕隆隆喝着橙汁。但并不让人觉得失礼，只让人感到他像孩子般真诚可爱。
"谢谢你，真好吃，维拉蒂先生，或者，我可以叫你马尔科吗？"
还在嚼着最后一块意式香肠，小猫餍足的把棕绿色的大眼睛眯成细缝，浓密的长睫毛交织在一起，肉感的嘴唇上还沾着华夫饼的碎屑。
当他用粉嫩的舌尖舔走碎屑时，维拉蒂开始第二次后悔，他应该尝尝那双唇的味道的。
没有人不会对内马尔着迷。他生长在这片美丑交织的大陆，是巴西大平原的养育出的儿子，那火热的太阳早就把他身上一切缺陷吸干，只剩下让人着迷魅力。
屋内早餐的香气里，内马尔开始轻信里眼前的男人，和维拉蒂谈起因为意外早逝的父母，和抢走房子的亲戚，谈他长大的地方——在圣保罗中产街区里带花园的小独栋。
果然如维拉蒂意料到的一样，他在爱中张大，太容易轻信别人，贫民窟出身的孩子才不会像他这样天真，他们懂得街头的生存智慧，不相信陌生人平白的善意。
茨维格笔下的未来之国早已消失，无休无止的政变和内战杀死了它。雷亚尔每一天都在贬值，中产是个谎言，是当政者许诺的虚幻美梦，一点意外这个泡泡就会破碎，从中产跌落只能烂在这个吃人的泥潭里，无论怎样挣扎都逃不出贫民窟。
内马尔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两年前他还有幸福的家庭，半年前他还在球场上踢球，被球迷称作"巴西未来之子"。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等屋内的早餐消散时，内马尔已经把维拉蒂当作朋友，当作可以依靠之人了。
这是他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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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蒂是个优秀的情报贩子，不，是最好的。他在这个堕落腐化的社会如鱼得水，享受着令人窒息的地下世界中的游戏。
在药店遇到内马尔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关于桑托斯的那个早逝的情人的传言，一个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大脑中酝酿，在桑托斯枕边安插进眼线，致命的游戏，危险的猎物，他的瞳孔蓦然放大。
上午还日光还算温和，内马尔邀请维拉蒂一起去寄宿学校接妹妹放学。他们走在被冲洗过的街道，现在没有针头和弹壳散落在路旁，不过最多保持一个白天。
"幸亏有你，马尔科，要不是你帮我修了窗户，现在一定是一团糟。"他们并排走着，很快就离开了贫民窟的边界，走向一个治安不错的中产街区。
维拉蒂欣赏着他浓密睫毛在脸颊上打出的阴影，一边不紧不慢地开始编织他的网，用虚伪的疑惑语气问道："这个街区位置不错，学费不会便宜吧，你们现在还负担得起吗？"
内马尔低下头，语气有些失落，"现在还够，我当球员时的钱还剩一点，但是马上就不够了……我找不到工作，现在没有人会录用一个怀孕的omega，虽然拉法很喜欢这个学校……我打算今天和她谈一谈…"
内马尔说着，突然停下来脚步，看向路旁的房子。
"这是我们曾经的家。"淡黄色的院墙被刷成蓝色，院子里的美洲菟丝和兰花被连根拔起，俗气的玫瑰取而代之。
男孩睁大了绿色的眼睛，隔着明亮的窗户看着屋内的新主人在忙碌，房间被重新设计，仿佛内马尔一家从未存在过，他们是如此轻易地被取代。
"内…"维拉蒂打断了他，认真地说道，"我有办法让你拿回房子，让拉法继续上学。"
"你知道的，如今的世道不太好找工作，这个地方（贫民窟）的孩子，只有两个方式逃离，踢球和贩毒。你这样漂亮的omega，还有第三种方法，我想桑托斯会很高兴认识你的。"
内马尔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维拉蒂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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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铃声响起，放学了。
"好好想想吧，内。"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又回头补充道："我还做了午饭，千层面在烤箱里，别忘了热一下。"
漫长的雨季结束了，潮湿却没有消散。所有人平等地淹没在泥沼之中，或成为猎物或捕食他人，上帝已死，剩下无比混乱的一团构成了这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