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Are Gonna Go Far, Kid》
CP:天城燐音x椎名丹希
HE, 已完结
分级Explicit
一
他们的故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把这个问题抛给椎名丹希,他毫无疑问会再度提及十四岁时的那个命运般的黄昏。那时他没有钱,也没有朋友,肚子空空的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满心苦闷地抱怨着残暑时节喧闹的蝉鸣和因为汗湿黏在皮肤上的上衣,而天城燐音就是在那时出现的,蜷缩在不知哪里的小巷中,像他一样狼狈而无助,没说两句话就昏迷了过去,他把天城燐音带回了家,用家中仅剩的食材做了一锅土豆炖肉给他,又在饿晕后被天城燐音靠下跪求来的食物所唤醒,就此开始了他们相互纠缠鸡飞狗跳的大半生。这样的开头听起来不错,足够戏剧性,任谁听了都不由得对接下来的故事发展产生好奇。但实际在他的心中,相遇的伏笔其实早就已经埋下了,顺着草灰蛇线一直朝前摸索,源头最终将指向父母与他分离的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他记得很清楚,平日里不太好用的脑子在那一天就像一部性能优秀的摄影机一样,把映入眼帘的所有细节都巨细无遗地收录了下来,春日下如云雾般舒展开来的樱花树,低略过空中的三两只叫声清脆的燕子,还有在公园空地上放风筝的孩童无忧无虑的笑脸,所有的景色都被敏锐地捕抓,向内塌陷进眼瞳中间微小的黑色的孔洞中,从此沦为记忆的一部分。
那天早上,爸爸煮了一大锅的咖喱,里面放了苹果块,所以尝起来味道异常甜美,他情不自禁地续了两次碗,把残留在碗沿上的汤汁都舔了个干净。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完饭,妈妈去检查要带走的行李,爸爸就从橱柜里取出了好多个保鲜盒,把剩下没吃完的咖喱分批装盛起来放进了冰箱中,然后把椎名丹希喊到自己身边,用两只宽厚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叮嘱他要把剩下的咖喱尽快吃完,一旦放久坏掉了就不能吃了,记得要赶紧丢掉才行。他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冒着寒气的冰箱内侧,里面塞满了妈妈今晨特地起早去购买的新鲜食材,蔬菜和肉类应有尽有,隔架上还放着几瓶果酱和罐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走神,爸爸拍了拍他的头发,说丹希专心点,刚才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椎名丹希说记住了,爸爸却深感忧虑的样子,和他如出一辙的蓝色眸子一动不动盯着他,眉毛紧紧蹙成一团,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说丹希真的不想跟我们走吗?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话就不用自己做饭了,而且还可以去世界各地吃到当地独有的特殊食材。
椎名丹希在父亲的手掌下仰头望向他,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下垂的眼袋和眼角的细纹有多明显,那是经历过数百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后留下的创伤,他实在是操劳得太久了,迫切需要一场漫长的假期把自己从痛苦中解救出去,正因为丹希是爸爸的儿子,所以才比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他解脱的机会,他伸出双手环绕住爸爸的腰,把小小的脑袋抵在他温暖的怀中,没说话,用力摇了摇头,过了半晌,熟悉的体温重新覆盖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知道爸爸也用尽全力回抱了他。
他们在路口分别,爸爸和妈妈开着是一辆白色的厢式车,座位和后备箱里都装满了东西,大部分是专业的厨具。在简单的告别之后他们就走了,椎名丹希还站在原地怔怔地驻留了好一会儿,他看着那辆本就雪白的车被阳光照得刺眼发亮,紧贴着道路中间一段段的黄线缓缓地驶去,像是一条被鱼线勾走的鱼,这条鱼越游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远处的某个街角,然后又有别的车又从那里探出,紧接着的是神色匆忙的行人和一两只悠闲的野猫,椎名丹希回过神来,感到眼睛传来了一阵刺痛,赶紧揉了揉眼睛,揉下一小团尚未展开的泪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竟在出神间忘记了眨眼。
他还不想回家,因为家里又没有人,急着回到那里只会让他再度意识到父母离去的事实。所以他就去了不远处的那片公园空地,找到一条没有人的长椅坐下,大脑放空地休息了一会儿。眼前尽是在父母的陪伴下试图放飞风筝的孩童,他们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一下下拽动着手中的线,做着毫无技巧又徒劳无功的努力,东倒西歪的风筝垂在他们单薄的背后,像一片片垂头丧气的翅膀。在这其中只有少数人成功了,靠一条细细的透明线把风筝送上了天,椎名丹希看着那些浮动在低空中的风筝,彼此靠近,远离,又在一阵强风吹拂下缠绕在一起,主人见状急得赶紧去拽,两个笨拙的小鬼朝向相反地方向不顾一切地绞动细线,结果猛地一下扯断了其中一根。
椎名丹希并没有关注由此引发的孩童间的纷争,他还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映入眼中的只有那两只缠斗的风筝,就这样,灰色的那只失去了引线,被风吹着向上猛冲了一段距离,但是没过多久它就失去了平衡,从空中飘摇着坠落,坠落,一直落到了无人可见的地方。
从那时起,椎名丹希就憎恶着别离,即使在学校里交不到朋友也不愿意放假,因为放假就意味着一个人,一个人的话连饭也变得不好吃了,稍微想做得丰盛点就会剩下一大堆用不完的食材,早上闹钟响了也不敢再贪睡,因为再没有人会叫他起床,即使身处炎炎夏日,房间里也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在遇见天城燐音之前,他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孤独的、空虚的、令人感到悲伤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在天城燐音闯入以后都结束了,他就像是一弧炙热的火光,消融了包裹着他的坚硬而冷彻的寒冰,让他终于可以再度自由呼吸,这一点即使天城燐音自己不知道也无所谓,因为他本人心知肚明就足够了,正因如此,即使日后天城燐音数次向他提起要报恩,他也都摇摇头回绝了他,他已经不欠自己什么了,椎名丹希早就从他身上得到了等价的、甚至更多的回馈。
他想,正是因为天城燐音出现了,所以连和父母分离这么痛苦的回忆也变得拥有了价值,他不得不容忍的孤独生活最终都变成了迎接天城燐音的伏笔,让他有勇气在遇到天城燐音时推自己一把,鼓起勇气向他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
如果要为他们的相遇定一个开头的话,出于演出效果的考量,他会选择十四岁那年那个闷热的午后,boy meets boy,四目相对,那一刻即是永恒。但若是遵循心底最真切的感受,他会继续向前走,顺着回忆把根源追溯到更遥远的往日,就是父母离他而去的那个明媚的春日早晨。
没错,他们的相遇始源于另一场别离。
正如这世间的其他所有人一样,不停地分离,重逢,分离,重逢。
就这样一直重复着循环了下去。
当春风拂过相遇的第三个花季时,勉为其难支撑了一年多的双人组合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解散的命运。椎名丹希自认为没什么好自责的,因为他和天城燐音已经尽了全力,该做的事都一件不落地做好了,造成组合瓦解的原因完全来自外界,COS PRO上层不同派系混乱的权力纠葛、艺人间所享受的不公正的资源和待遇、爸爸对偶像工作的不解和排斥……所有这一切落在他们身上就像迎面撞上吹来的强风,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前进,单单是能站在原地不被刮走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内心由此滋生的消极倦怠的心态反而会成为天城燐音前进的拖累,所以不用怎么思考就能得出结论,还是趁着现在为时不晚赶快收手比较好,反正他本身也不是做偶像的料,只是为了陪伴天城燐音才坚持到现在的。天城燐音因为工作态度认真、待人处事老实谦卑,现在在公司内部的风评也还算不错,即使没有他陪在身边也能作为单人偶像接到工作,那么他现在退出也算是没有牵挂了。
摊牌的时机选在了一个极为普通的夜晚,两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离家不远的家庭餐厅点了简餐草草应付,天城燐音不喜欢在下午吃太油腻的食物,所以饭只吃一半就停手了,还剩下半块汉堡肉也进了椎名丹希的肚子,吃完饭散着步慢慢悠悠地走路回家,烧水洗澡,然后在上床睡觉前把电视里提前录好的电视剧看完,等着时针的刻度越过十一,先后从沙发上爬起来回房间睡觉。
在椎名丹希的父母离去后,主卧的双人床就空出来了,天城燐音刚来的时候就睡在哪里,但是他没睡几个月就抱着枕头硬跑来和椎名丹希挤一张床,说什么万一有人闯进来呆在一起也好保护丹希,椎名丹希想吐槽万一有人闯进来看见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也挺奇怪的,但是想想反正也不会真的有人闯入,既然天城燐音想和他一起睡就一起睡吧,入冬以后被子里多一个人挺暖和的,而且有时候他提前醒了还能看到天城燐音少见的睡颜,就像日出前即会消散的晨露一样,因为稀有所以才更显得珍贵,他平日里总是锋利而上挑着的眉眼都舒展开了,半张脸埋在枕间,鼻息平缓安宁。这是只有椎名丹希能够独享的天城燐音流露出脆弱的时刻,他总是忍不住伸出手指试探地轻轻触碰他的脸,在确定这份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并非梦境以后,就拉着被子往他的怀里再缩一点。
在解散前的那段时间里,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天城燐音总会在睡前说很多话,只开一盏橙色的小夜灯,用胳膊揽着他,一遍遍地说着明天要进行的工作,未来他们会去往的舞台,以后将共同见证的风景。每次他说完的结语都是固定的,我们做得很好,丹希做得很好,没关系,我们这样不会有问题的,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椎名丹希总是听着他说,看着他一脸疲惫的表情,喃喃着不知是说给他还是说给自己,应付似的说好,然后关掉灯睡觉。但是在决心结束的那个夜晚,他头一次没有再顺从天城燐音,而是在他说完以后摇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他说,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天城燐音听到他的答复,困乏的眼睛眨了两下突然睁大了,再度恢复了白日的神色,他的眼神有些慌乱,语气也很急切,说为什么啊,还是因为你爸爸的反对吗,下次他再电话我会好好和他说清楚的,我相信只要能让看到我们的决心,他一定会被说服的。还是说因为工作越来越不好做了?那只是一时的事,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转的。椎名丹希叹了口气,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了他的右手,他把天城燐音的手指绞在自己的十指中,像是要为他编织一张温柔而坚定的降落网,他说不是的,不是因为别人,只是我不想再继续了,我本来就不是做偶像的料啊,抱着半吊子的觉悟跟在燐音君身边也不过是累赘罢了,正是因为一直陪着你,所以我比谁都更清楚,燐音君有做偶像的才能,只要你站在舞台上,不管谁都会被你的火光吸引。你已经花了那么长时间,从老家来到这么远的地方,燐音君也不想在离理想这么近的地方前功尽弃吧,既然如此就应该让我走啊,我也会追逐自己做料理人的梦想,不会就这么消沉下去的。即使不在一起工作,我们也可以在一起生活不是吗,我还是可以给你做早饭和晚饭,燐音君还是可以霸道地用喜欢的时代剧胡乱覆盖我录好没看的厨艺节目,我们还是可以分享一个被窝……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只是我不再做偶像了而已。
不知为何说到最后自己竟然也觉得苦涩了起来,椎名丹希费劲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妄想能借此安慰到失落的天城燐音。天城燐音安静地听他说完,用右手把他的双手揽到了自己怀里,往里靠了靠,脸近得几乎和椎名丹希抵在了一起,从这么近的距离注视着他的眼睛,就像被湖蓝色的漩涡吸着一样难以逃脱,天城燐音把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对他说,丹希真的觉得我可以吗,椎名丹希说,是的,天城燐音说没有你也可以吗?椎名丹希说,是的,天城燐音说那这样你会变得更幸福吗?被这样的眼瞳所注视着,内心陡然产生了强烈的压迫感,为了能在压力之下喘口气,椎名丹希向一旁别开了视线,他说,是的。
好吧,既然丹希都这么说了,那会我尊重你的决定,天城燐音平静地点了点头,又拉开和他的距离,他在一时间表现出的失落消失了,前后表现的反差让椎名丹希几乎怀疑刚才眼前所见的是不是一场梦。去做厨师就没有燐音君在一旁护着你了,丹希不要遇到挫折就跑回来哭鼻子啊,天城燐音笑着说,在被子里轻轻踢了他一脚。才不会呢!椎名丹希瞪了他一眼,也一脚踢了回去,燐音君才是,要做正统派偶像的话就要注意说话的言辞,免得不经意间得罪别人。
区区一个丹希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天城燐音扑过去和他滚成一团,拽得大半张被子都在打闹间从床上滑了下去,椎名丹希被他挠痒挠得笑出了眼泪,一边投降一边逃跑,又被天城燐音抓回来一把按进了怀里。
在那个夜晚,他真的觉得什么都不会改变,不管是现在的生活还是彼此间的关系。他们是不会被这种事拆开的。带着这样的想法,他用力回抱了天城燐音。
燐音君,椎名丹希说。
怎么了,天城燐音说。
谢谢你同意,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刻,椎名丹希说。
……那就好,过了好久好久天城燐音才回答他。
像这般风平浪静的日子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椎名丹希一边在外寻找着厨师的招募工作,一边开始逐渐减少去COS PRO报道次数。本以为会马上被事务所开除,结果竟然完全没人在意,可能是因为公司内部艺人们对待工作浑水摸鱼已经是常态了,他的作为也不过是顺应了大潮,就这么慢慢变成了COS PRO旗下的挂名社员,既不接工作,也没有报酬,像幽灵一样被人们抛到了脑后。
而与此同时,天城燐音还在继续努力,不遗余力地扮演好事务所为他打造好的王子型正统偶像的人设,椎名丹希知道这对他其实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在刚开始业务还不熟练的时候,每天早上天城燐音起床都会在洗漱的时候做笑容练习,他总是仰起头,张扬肆意的笑容铺满了晨光,然后又被主人一点点打磨修正,眉毛不能压这么低,嘴角也不能咧那么高,要更加温柔、更加收敛,要完美无缺,像流水线上打造的机器人,好像只有这样才配通过事务所的质检,被戳上COS PRO的章子,送到挑食的观众们干净的餐盘中。
几个月后,椎名丹希终于找到了工作,是在一家小小的餐馆当辅厨,负责一些简单的菜式,收到应聘通知的那天,他们去外面好好庆祝了一番,天城燐音喝了好多的酒,醉得一塌糊涂,一直在说些含糊不清的胡话,抱着饭店的蒲团坐垫不肯松手,害得椎名丹希不得不花大力气把他拖回家去,刚摄入的宝贵热量都被消耗掉了,一进门两个人就垮成一团,澡也没洗就脏兮兮地睡了。在那之后又过了没多久,天城燐音就告诉他,自己要搬去事务所分配的单身宿舍,不在椎名丹希的家里继续住了,椎名丹希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抓了抓头发,说平时上班的通勤时间太长了,搬过去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可那样的话我们相处的时间就变得更少了,椎名丹希皱着眉头说,没关系啊,天城燐音耸耸肩回答道,周末的时候还是可以见嘛,丹希想我的话那我们就每周碰一次面吧。
椎名丹希还想挽留,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咬牙吞了回去。天城燐音说的没错,住在公司宿舍当然要比这边更方便,他每天上班时间已经那么长那么辛苦了,肯定自己也想好好休息一下吧,其实在他们刚开始和事务所签约的时候就得到了统一的宿舍钥匙,只是他舍不得离开自己住惯了的小小公寓,才坚持每天往返,坐一个多小时电车来来回回,天城燐音此前应该也是一直纵容着他的任性才陪他一起的吧,但既然双人组合已经解散了,他现在当然没有再住在这里的理由了,所以不管再不舍也要支持他,不管再讨厌也要对他露出笑容,告诉他,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如果需要的话我也会帮你搬行李。
搬家的时间定在了那一周的周五,想着天城燐音的东西应该不多,椎名丹希就只准备了两个集装箱,结果收拾下来才发现,他几年间留下的痕迹竟然连一个箱子都塞不满,洗漱用品不用拿,放在这边备用,缺的去那边再买,除此以外还拿了两套衣服,椎名丹希家的钥匙,他从图书馆借来没看完的书,床上四件套,然后就没有了,他所有的家当只有这些了。
那天下午,他们说着话一人一边抬着那只不重的箱子坐上了以往通勤的路线,快到晚高峰了,电车上虽然没有到人挤人的地步,但是座位想当然是没有了,天城燐音让椎名丹希抱着箱子,自己就伸出双臂环住他,帮他抵挡两边因摇晃撞过来的人流。椎名丹希保护着天城燐音的软肋,天城燐音保护着椎名丹希的后背,视网膜映出的场景鲜活地烙进脑中,在往后的几十年间也不曾退却,在椎名丹希心中,这就是他们一生关系的写照。
出了车站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天城燐音的宿舍,那是一栋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有艺人在此居住的朴素大楼,外墙的漆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出现了斑驳,墙面上攀着牵牛花和爬山虎。他们顺着门牌号爬上四楼,脚步声在楼道间显得空空荡荡的。可能大多数被分配到此的人都没有真的搬来居住,所以这里的入住率到底连20%有没有达到都是个令人怀疑的问题。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清理布满灰尘的房间,检查电路是否畅通,铺好床铺,在天城燐音枕边的位置看到人用铅笔写了几句简短的谶言,可能是这个房间的上一个主人留下的,而他现在在哪里,到底是飞黄腾达还是仓促离场,他们也不会再知道了。
因为要趁电车停运前赶回去,所以椎名丹希没坐多久就要走了,天城燐音不顾推辞坚持要送他到车站,一路上心情都有一点沉重,所以基本都没说话,就是肩并着肩垂着头走路,不知不觉就走完了全程。
他们在检票口分别,椎名丹希穿过窄门离开了,天城燐音却还留在原地。在走向站台的时候,椎名丹希回了几次头,看见天城燐音始终还站在原地,就朝他挥手,大喊燐音君快回去吧,我要走啦,天城燐音也朝他挥手,声音比他的还大,他说你记好别忘了,以后每周周末都要见面啊!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却是一个人,椎名丹希靠在夜间的电车车窗旁,即使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也总忍不住想回头看。
这就是离去的人的心情吗?在爸爸妈妈离开的那天,是否也是一直盯着后视镜,努力克制想要流泪的冲动,一边在心底不住地道歉,一边对着自己一遍遍告别呢。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布满雨渍的玻璃外电线杆如钟表的刻度一般频繁地闪过,上面盘绕着杂乱的电线,把昏暗的夜空割成了支离破碎的菱形。
他看啊看啊,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突然被电线上的某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支死死地缠绕在上面的小风筝。
原来落到这里来了啊,椎名丹希在心里默默地想。
它已经永远都无法再飞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