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天城燐音什么也不想做,既不想工作,也不想和任何人见面,原先一天不落的练习也不去了,接到的工作委托虽然想尽全力去完成,却感觉不再有为之努力的动力,曾经为了成为偶像而努力维持的王子人设愈发令他恶心,连面对镜子中的自己都觉得不快,就好像是身体里居住着其他的租客一样,每天早上他被闹钟吵醒,意识却像不曾入睡一般感到疲惫不堪,于是正统偶像天城燐音就代替他出门了,他的灵魂就这么滞留在原地,卷在凌乱的脏衣服和被单之中,像一颗褶皱很多的干瘪的核桃。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喝水和吃饭,因为似乎连基本的身体机能也失去了意义,房间的地板上积了灰,要洗的脏衣服堆积成山,散发着汗臭味,等到实在没有换洗的时候才不得不爬起来清洗,但他却又在拧开水龙头的一瞬间失了神,觉得好像生活中大部分时间都被类似的感受填塞着,万事万物都变成了一个滴水的水龙头,他就这么麻木而呆滞地注视着它,看着水流漫过水池淌到地上也懒得理会,情绪上不再有任何波动。
关于个人衣装设计图纸的后续,天城燐音给事务所的解释是弄丢了,他为此挨了好大一顿骂,相关的负责人指着他的鼻子训斥,说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责任意识,知不知道给我们添了多少的麻烦,那个可是珍贵的原件,因为你的缘故之后其他偶像的个人衣装计划都要推迟,天城燐音也只是耸了耸肩,平静地说真抱歉,那就不要再管我了,做他们的吧,我觉得自己暂时可能不配拥有自己的个人衣装。
就这样,工作越推越多,天城燐音在事务所的形象也变成了曾经他最讨厌的那种混日子的幽灵社员,再加上引荐他的大人物在高层派系斗争中逐渐失势,交给他的工作随之减少,到了那年底的时候,他就再也接不到任何工作了。
其实这样也好,不再盲目被眼前耀眼的光环所吸引,稍微离远一点,反而才能洞悉原来那只是虚假的人造光源。虽然没有更多的工作,但是几年的努力还是帮他攒下了小小一笔钱,短时间内生存问题不大,所以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颓废了下去。
在那一年椎名丹希生日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对方的信息,上面写着祝我生日快乐,这次没有燐音君在身边好可惜,还附带了一张照片,天城燐音打开照片,发现蛋糕上没有写happy birthday,而是写着加油,握住手机的手在瞬间颤抖了一下,不禁回想起了过去的事,过去两年椎名丹希的生日都是他们一起庆祝的,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他依然会采购彩带、拉炮和纸做的王冠,两个人买一个水果蛋糕,然后切掉分着吃,在吹蜡烛的时候,他们会把房间里的灯全部关掉,让烛光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在许完愿以后椎名丹希说燐音君猜猜我许了什么愿,他说我才不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反正肯定是吃饱饭不挨饿一类的话吧,椎名丹希听到他这么说就会一脸得意地说,才不会呢,我的愿望就算说出来也会实现的,你会帮我实现的,天城燐音说那你许了什么愿啊,椎名丹希说我希望我们,你和我,我们两个人都能获得幸福,我一定会幸福的,所以燐音君要加油让自己一直幸福下去,只要你幸福,我的愿望就会实现。
可现在别说是幸福了,仅仅是准瞬即逝的快乐都感受不到,即使知道此刻椎名丹希过生日,他也不想和他产生丝毫的联系,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回消息,椎名丹希一定会抓着机会不放要和他见面,他现在不想见他,因为在梦想破碎已然成为定局的现在,看到椎名丹希的脸会让他想起自己许过的那些不能兑现的承诺。
天城燐音用全身力气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渐晚,时间大概是晚上七点,离得很近的西点店应该还没有关门,跑着去的话应该还可以买到一小块蛋糕,如果不能为椎名丹希庆祝的话,就凑合买个蛋糕当成今天的晚饭好了。走在城市的路上,因为无所事事而观察起了远处的住民楼,原先身处其中的时候难以察觉,但现在看来,其实这里也和野外没什么不同,由于缺乏照明,楼房的边角都隐藏在了黑暗中,像是内部被挖出无数孔洞的巨石,蚁群般渺小又密集的人类就在洞穴中来回穿梭,庸庸碌碌地过完自己的一生,也许他们也曾有过理想吧,想当宇航员、想当画家、或是如他一般想当偶像,但是他们的梦想终究也破碎了,只好选择接受这一切,比他先一步早早老去,也许有朝一日他也能像他们一般释然,不再逃避自己的命运,能主动买一张返程的车票,乘着群青色的铁道,一路都吹着风,回到那遥远又封闭的故乡。
在回去的路途中,他看到了一家柏青哥店,那家店已经开了很久,但是此前从未引起过他的注意,天城燐音在店门口停住身,望着玻璃上贴着的警示:二十岁以下不得进入,内心不知为何突然萌生出了一股闯入其中的欲望。在这里流连都是狂热的赌徒,店里烟雾缭绕,人们兴奋或沮丧的嚎叫声混杂着机器震耳欲聋的特效音、小钢珠掉落哗啦啦的声音一同飘出门外,即使隔着好远都能听到,路过的市民经过这里都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离开,好像这里是生长在街道上的一块腐烂流脓的疮肿,但天城燐音此刻所需要的就是这些,他不需要椎名丹希和他亲手做的漂亮的生日蛋糕,也不需要更多的工作机会、量身定制的华丽个人衣装,他需要的就仅仅是像这样能够把自身完全吞噬的、唾手可得的快乐而已。
第一次打柏青哥,天城燐音只敢投入五百面额的纸币,所兑换的钢珠也是价值最低的一日元一粒,他用五个篮子装满小钢珠,抱在怀里竟然挺有分量一堆,然后走到店铺最深处的过道里坐下,动作生疏地启动了一台机器,照说明把珠子全部倒进去,按下开始键开始操作,柏青哥的游玩方法很简单的,只要拉动杠杆调整钢珠掉落的角度就好,就像高尔夫球一样,运气好的话,会有几枚幸运的钢珠刚好掉进代表着成功的洞里,然后屏幕一阵数字乱闪,伴随着欢快的音效和演出特效,出现了连成一线的三个"7",再用全力拨动拉杆以收获更多的钢珠就行了,投入一百颗小钢珠,收获了一百七十八颗小钢珠,虽然仅仅只是从一百日元变成一百七十百元而已,但是所带来的成就感却是毋庸置疑的,这是天城燐音第一次的大获全胜。
就这样接着进行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连一颗小钢珠都不剩了,只好再去兑换台兑换,为了不一次次地来回跑,他干脆一口气换了三千日元的珠子回去,赌柏青哥的结果输多胜少,却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兴奋,就像是有钻井机直直地插进了脑下垂体,把埋藏在其下的内酚酞硬吸出来一样,只要在这里,外面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就像穿过兔洞所前往的另一个奇境一样,在这里,成功无须努力,只要运气好就可以唾手可得,每一次成果都是由当下决定的,和你是谁、过去曾干过些什么都没有关系,天城燐音急不可耐地一把把继续着,肚子饿了就胡乱把本来是单独为椎名丹希庆祝生日准备的蛋糕往嘴里一塞,草草咀嚼后咽下,沉浸在老虎机中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糊上了奶油,可能即使知道也懒得去擦,就这样,一把接着一把,等到全身上下所有的钱都输光了才肯罢休,等他身无分文且意犹未尽地从店里走出来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漫漫长夜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黎明前的破晓,整个天空中都浮动着不真切的紫色的光,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他总都能看见这样的光。
他终于又能呼吸了。
在柏青哥店里赢得的小钢珠无法直接兑换成货币,只能在服务台换取同等价值的商品,整数部分可以换成金条,出门以后再在附近的交易所换成等值的日币,但是零余的部分就只能折成实物。第一次去换东西的时候,天城燐音选了一瓶酒,非常普通的杰克丹尼,却是以往没有喝过的酒的品类。在他还小的时候,村子里没有未成年人不得饮酒的戒律,每天夏天大家都从梅树上摘下青绿色的果实,堆积在盆中让小孩子洗干净脚在上面踩踏玩耍,再把碎掉的果肉处理好腌渍起来,家家户户都有一只用来装梅酒的大桶,当年喝不完的酒就用玻璃容器装起来静置,梅酒放得越久颜色就变得越深,颜色从寡淡的浅黄色过渡到明媚的金黄色,再过渡到落叶般的黄棕色,酿酒的人也就这么一起变老了,肉体枯萎,灵魂的味道却愈发浓郁,全部浓缩在不大的一瓶美酒中,等待着后人的酌饮。天城燐音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喝故乡的梅酒,因为度数不低,往往一盏就能晕头,长大倒是好了很多,还能看着一旁喝醉脸红的弟弟发笑,用手拉拉一彩圆圆的脸,父亲看到了就会哈哈大笑,说我们燐音现在也长成了能容纳万物的男子汉啊,以后村子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但是工业生产的威士忌和自家酿的梅酒味道当然不可能一样,虽然颜色都是漂亮的琥珀色,倒入口中却没有那股清冽的梅香,瓶底也不会有没滤掉的渣滓,一口下去喉咙又干又辣,虽然有轻微的水果味道,却又都被烟灰般的炭味所遮掩了,这是属于都市夜色的味道,天城燐音最终没有喝完那瓶酒,还剩一小半的时候瓶子就被他丢弃到了垃圾桶里,和其他放置了很久的生活垃圾堆在一起,要到很久以后才会被他丢掉。
之后又换了烟,因为没抽过,出于找乐子的心态要了一盒万宝路,原来在他还认真想着当偶像的时候是不可能抽烟的,因为要保护好嗓子,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就随着自己性子来了。天城燐音第一次抽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初冬,街道两旁栽种的落叶植物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树枝阴郁地插向天空,楼与楼之间狭窄的缝隙挤满了被电线割的支离破碎的灰色天空,随便呼出一口气都会弥散成一片小小的云雾。因为寒冷有一点流鼻涕,他伸手捏了捏鼻尖,发现自己皮肤已经油得不像话了,这也是通宵打柏青哥所导致的,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脸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灰白而失去血色的脸,垂在疲倦的眼角下的眼袋,大脑已经呆滞得转不动了,等抽完这根烟他要回宿舍好好睡一觉。烟雾从口腔顺着食道下沉的感觉和喝酒有一点像,都带着灰烬般的焦灼感,没有被污染过的肺在接触到尼古丁和亚硝胺的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呛得他想大声咳嗽,把体内的异物全部驱赶出去,但是天城燐音本人却不愿意,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用力咽下唾沫又猛地吸了一口烟,自虐般地强迫着自己的身体接受。为了抵御近乎无法克制的恶心和呛肺感,他不得不蹲下身体,用膝盖压迫着胸腔以阻止咳嗽,在这样毫无快感的初体验中,一小股一小股的烟雾顺着咬牙也止不住的叹息中泄漏出来,穿过冰冷的指缝消失在空中。
在那段时光中,小钢珠、香烟和酒精构成了他生活的核心,与以往的生活截然不同,但是一旦适应就觉得没什么不好,本来人类就是非常容易因为巨变而惶恐,又因为习惯而沉溺的生物,将来肯定会有这么一天,他终于花光了自己身上的钱不得不另觅出路,到时肯定也不得不再经历一次类似的阵痛吧。如果要离去的话他还能去哪里呢?可能只有永远都会敞开怀抱包容自己的故乡了,虽然椎名丹希肯定还愿意收留自己,但是既然没有想做的事的话,呆在城市里也没意思,还不如潇洒一点转身离开。
这样的想法竟然意外演变成了生活中的小小的目标,到底要什么时候离开,还有什么没处理完的事,如果要离开的话,就不得不向椎名丹希说再见了吧,为了感谢他几年的照顾,要好好地准备告别的话,因为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要把自己所有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真丢人啊,他本来是那么骄傲的人,什么都想保护,什么都想占有,为了达成目的不惜放弃一切,只要结果能把沾血的猎物挑在尖刀的顶端好好端详。但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两手空空,丧家犬一般认真地思考自己接下来该逃亡何方,直到现在他才看清自己,原来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君王,虽然大家都说他是,但是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他就只是在命运的湍流中浮沉摇摆的一粒微尘罢了。
蜷缩在宿舍的床上,用被子紧紧包裹住没有洗过的身体,他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回往故乡的场景,眼睛正对着墙上前人所留下的涂鸦,在他刚搬进来的时候它就在那里,这么长时间却从来都没有留意过,天城燐音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墙壁,却看不懂什么意思,试着搜了一下,却发现那不是英文,而是西文,意思是,人世间没有什么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伦为代价,简直就像是特地说给他听的一样。
那就不陪他们再耗下去了,回家吧。
就当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美梦,现在梦醒了,离别的时刻到来了。
为了能有朝一日想走就能走,就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收拾东西,虽然并不是多么复杂的工作,但天城燐音还是花费了近三个礼拜才处理完成。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小,第一天是丢掉垃圾,第二天是清扫房间,第三天还是清理房间,第四、第五和第六天是把堆积起来的脏衣服清洗干净,第六、第七和第八天什么也没有做,在天台上抽着烟发呆,用手摸摸衣服干没干,就这样慢慢悠悠收拾,经常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整理完了,但是过一会儿又想起来一件该做的事,就干脆放在第二天完成,等到一切该带走的东西都应收拾完毕,房间再度变得整洁而空旷时,时间已经渐渐逼近了圣诞节。
在平安夜那一天,他又去柏青哥店玩了一次小钢珠,把身上最后一点零用钱花掉了。这笔钱是他在离开椎名丹希以后单独开的户,现在上面除了刚好够回家的路费以外什么都没有。小钢珠的兑换奖品一如既往选了酒,还没出门就拜托柜员帮他打开了。
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次喝威士忌了,等回去以后,它也会和这座城里的其他事物一样,化作一缕虚无缥缈的回忆,只有在追思少年时代时被短暂提及,所以天城燐音喝得很细致,尽全力让大脑铭记下这辛辣又甘冽的味道,他一滴也没有浪费,走在路上就端着瓶子干完了一整瓶,酒精带来的快感麻酥酥的,经由口舌下沉到肠胃,再被毛细血管输送到四肢百骸,不消一会儿,全身就都热了起来,在这么寒冷的冬天也不觉得寒冷,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泡沫丰盈的酒浪拍打在神经末梢上,心情也不由轻快了起来。等到回宿舍以后,他打算趁着酒兴给椎名丹希写一封离别信,这是他最后唯一一件要做的事了,虽然想过还是和他当面告别比较好,但最终还是退却了,等到椎名丹希收到信的时候他应该也不在这里了吧,所以就不怕看到他生气和惊讶的表情了,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被他挽留而心生动摇,就这样吧,可能是有一点遗憾,但是至少保持了最后的体面。
醉晕晕的天城燐音就这么在路上走着,街边的风景和行人的身影在酒精的催化下都变成一道模糊的弧光,其实他自己也已经有一点辨不清方向了,仅仅是凭借着身体记忆在走,回宿舍的路途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中途好像经过了本不应存在的站台和电车,等到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天上下起了雪,至少这里和故乡也没有什么不同嘛,不管是城市还是村里,只要天上下起了雪,大家一定都会驻足观看,天城燐音望着天空,像儿时常做那样的闭起眼睛张开嘴,伸出舌头,用舌尖卷走了几片亮晶晶的飘雪,几乎察觉不到的凉意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消融了,大脑竟然这么理所应当的事产生了惊讶,原来他还是温暖的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想靠在路边休息一下,身体却兀自垮了下去,变成了瘫坐的姿势,直到这时天城燐音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回家的路,来到了陌生的小巷。这是一段歪歪扭扭的过道,连路灯也没有,更不会有行人路过了,如果就这么倒在这里失去意识的话,可能真的会在大冬天被活生生冻死,但是他真的好累啊,一步也走不动了,仔细想想冻死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至少在最后一刻他是快乐的,能够被干净的雪所覆盖,到处都是洁白的、未经污染的,就像自己临到死前被净化了一样。
于是天城燐音就这么缩着身体,把脸放在膝盖和双臂圈就而成的小小空间中疲倦地睡去了,在他的梦里,自己又回到人生中最快乐的那段日子,那时他还没有当上偶像,在丹希当时打工的店里给他当帮手,每天都一起忙忙碌碌地干着微不足道的小事,询问来店里吃饭的客人知不知道有关偶像的事,然后把收集到的情报汇总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闪闪发光的未来,椎名丹希对他说,自己不打算继续念书了,要陪他一起做偶像,他就哈哈大笑着拉着他的手转圈,说丹希是有当偶像才能的孩子,和你在一起的话,我们肯定什么都做得到。
他睡得太沉了,冥冥间忘记了自己在做梦,外界所发生的一切他都不了解,也不关心,以至于有人停驻在自己身前也一无所知。他不知道那人长着什么样的面孔,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正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用多么温柔的力道合上伞立在一边,然后用冻得通红的手拂去他头上的雪花,捧住他的脸,把他们的前额和嘴唇紧紧抵在了一起。在美好的梦境中,他和小小的一彩正坐在一起,一彩天真地说哥哥你昨天到底去了哪里,回来的那么晚,大家找了你一天,他就笑着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前,说现在还是秘密,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见识到的,他不知道自己的体温正在寒冷的雪夜飞速下降,再这么下去就真的要死了,他不知道有人在用双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往前拉,结果一个没站稳摔倒他面前,蹭破了手上的皮,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咬牙坐起来,抱着沾上血皮和泥土的手因为疼痛而抑制不住地呜咽了一声,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却再度坚定地向他伸出了手。
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天城燐音因为喝醉酒而迷失了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兜兜转转地回到了十七岁时逗留的那个狭窄的小巷,也不知道椎名丹希在他失踪后每天都会经过这里,时光兜兜转转经过了三年,从盛夏到深冬,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一直是比他小三岁的笨蛋丹希跌跌撞撞地架着失去意识的他朝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就像是在同一条湍流中飘摇的两片浮萍一样,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分离和重逢之后,终于汇往同一片海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