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惘然
Dean把Sammy抱进房间时惊讶地发现房里竟然没人。
"Sam?"他叫道,忘记了Sammy还睡在他的肩头,Sammy打了个呵欠抬起头。
"Sam,你在这儿吗?"Dean问道,伸头看向洗手间打开的门。
Sammy揉揉眼睛,"他在哪儿?"Dean拍了拍他的背,注意到合起来的电脑,心里想着同样的疑问,"我不知道,兄弟,说不定他去喝杯咖啡什么的,他会回来的。"
"可能他出去走一走,因为他很难过。"
Dean的动作停住了,他把Sammy转过来脸朝着他"什么?"
"每次我难过的时候爸爸都会让我去走一走。"
"不是的。。。我是说。。。"Dean隐约想起老爸的确有过这种说法,但他更关心为什么Sammy会说这样的话,"你觉得Sam很难过?"
Sammy点点头"你在生他的气吗?"
如果Dean之前还没有吃惊的话,他现在也绝对震惊了,"什么?不!我没有-Sammy,为什么你觉-"Dean惊讶地语无伦次,"你觉得Sam以为我在生他的气?"
"我不知道。"Sammy耸耸肩"说不定。"
Dean吧Sammy放到床上,自己坐到另一张床上冷静下来,咬着唇想着这孩子的话,突然间灵光一闪,要说对Sam的了解,谁能比得过。。。呃,Sam呢?尽管他清楚Sammy没有完全明白,Sam才是在生气的那个呢,也许他在Sammy面前说漏了什么,说不定这让他看起来更加难过而不是愤怒,"嗯我没有在生他的气,根本没有。"Dean轻轻地说。
然而Sammy还定定地看着Dean,仿佛在期待更多比如说怎么样让Sam不难过之类的什么。
别看我,孩子。Dean想着清了清喉咙,不由自主地问"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让Sam不。。。不难过了呢?"
Sammy不假思索地说"他说不定需要抱抱。"
好吧,这绝对是个馊主意,Dean想着"我觉得他才不想要我抱抱呢,而且,虽然我很不想和你说,但Sam已经不是一个靠抱抱就能解决问题的小孩子了,是不是?"
Sammy耸耸肩"每次我难过了抱抱就好多了。"
Dean内心为这回忆温暖起来,至少曾经某个时刻他能如此轻易地为他的小弟弟驱走悲伤。他决定换个角度"那。。要是你很生Dean的气呢?你还是想要他抱抱吗?"
Sammy害羞地笑了笑"我不会那么生气的。"
噢孩子,你根本想象不到。"那,要是Dean做了一些。。。一些很坏很坏的事。。。比如说他打碎了你的什么东西骗了你呢?"
Sammy看着他"你打碎什么东西了吗?"
"你能再买一个吗?"
"不能。"
"那你能修好吗?"
"可能修不好了。"
"你打碎了什么?"
Dean犹豫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讨论这个话题,他的内心警告他这不是该和孩子谈的话题,但是如果能有什么办法和Sam好好沟通的话他会不惜一切去做的,而且这些事在他心里萦绕许久了,能和人倾诉让他觉得如释重负,所以,管他呢,他想好了答案。
"我打碎了。。。他的信任。"他最终说出这些,但是不禁觉得一句"我打碎了他的信任"相比他的所作所为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几近谎言。
Sammy沉默了一会儿,想着Dean的话,尽管他如此年幼,Dean毫不怀疑他能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你还对Sam说谎了?"他问道。
Dean畏缩了一下,这个问答环节和他想的完全不同,但他不该低估这个孩子的。他移开目光,咬着唇点了点头。
Sammy爬下床钻到Dean怀里,"你应该告诉他你很抱歉。"
Dean环住怀里的小家伙,稳了稳声音"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Sammy抬起头又看向他"要是你一直不和他道歉也不给他抱抱,说不定他会一直难过下去的。"
Dean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笑"你真是人小鬼大,知不知道?"
Sammy扭过脸,顿了顿,问道"你和Sam说谎了之后他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吗?"
Dean几乎又要笑起来了,但是这锥心之痛阻止了他。是啊,他想这么说,他说了很可怕的话,那是我活该,可是。。。这还是让我痛彻心扉,现在依然如此。。。他很快调整好自己,"你怎么会那么想呢?"
Sammy看上去好像有些内疚"因为有时候我生Dean的气的时候。。。我也会对他说很过分的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近耳语"我之后总是觉得很后悔。"
"没事的"Dean轻轻说着,轻抚着Sammy的后背。
Sammy又钻进他怀里打了个呵欠。
"小伙子是不是累了?"
Sammy点了点头。
Dean把他放在床上盖好毯子"要不你睡一会儿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Sammy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颤抖着吸了口气,Dean听到一声轻轻的呜咽。"Sammy?嘿。。你在哭吗?"Dean想要看到Sammy的脸,但他把头埋进枕头里,只发出一声软软的抽噎。
"Sammy!"Dean把他抱起来,小男孩又把头埋到Dean肩膀里开始哭泣,"兄弟,怎么啦?"Dean轻轻地抚着Sammy的头发,他本能的反应就是深深的担忧,然后就是焦虑,但过了一会儿他就反应过来这孩子累坏了,被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远离亲人,晚上也没有睡好。。。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Sammy抱紧了Dean的脖子,Dean感受到落在他颈侧打湿他衣襟的泪水,努力地安慰着他"SammySammy没事的。。。嘘。。放松。。我在这儿呢。。没事的,你就是累坏了"Sammy哭得噎住了,Dean轻轻把他前后摇动。
"我。。我之前。。对Dean说了。。很坏很过分的话。。"
该死的,Dean在内心斥责自己,真是干得漂亮,他根本就不是累了,都怪你把自己 的问题倾诉给一个孩子。
"说不定。。说不定他不想找到我。。。"
"Sammy。。。"噢天哪,你怎么能怀疑这个呢?Dean把他放到床上,蹲到他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颊"看着我,我之前和你说过一遍了,现在我要再说一遍,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你,没有任何事,任何事可以阻止,你失踪已经把他吓得半死了,等他找到你你就会得到一个最大最大的抱抱了,听见了吗?"
Sammy坐了起来,颤抖着吸了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下唇仍然颤抖着,Dean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没事的孩子。。。我发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Sammy终于止住了眼泪,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现在没事了?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知道吗?"Dean把Sammy搂紧怀里吻了吻他的发顶,Sammy昏昏欲睡地问"我的狗狗在哪?"
"我想他还在外面的车上,你先睡下,我给你出去拿怎么样?"Dean把他重新塞进被子里,爱怜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Sammy,你先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Sammy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Dean起身走向汽车,他抖着手揉了揉脸颊。棒极了Dean,他想着,那些话你应该留着和精神病医生说的,不是和一个小孩子!Sam究竟去哪里了?
他打开车门,在后座上找到了玩具狗,正当他准备返回房间时,他听见林中传来一声遥远的呼声。
这声音很渺远,但他绝不会错认,直接让他僵立当场,寒入骨髓。
他觉得从心底开始寒冰凝结着迅速蔓延,冻住他的双腿双手四肢百骸,即使是在室外他也觉得全世界从四面八方向他塌陷挤压,透不过气。
他知道那声音,他知道那语调,他知道Sam去哪儿了,他也知道他和谁在一起。
是了,他得做出决定了,就现在!
Dean踉踉跄跄地走向打开的房门,看向他的小弟弟,安宁地睡在旅馆的床上,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着什么。
我只要把他抱到车里然后离开。。。Dean想了片刻,我只要带着他把车开走。。。
"伤得够深了?你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Dean问。
Sam咬住唇看向地面,当他再抬起头时注意到弗兰克已经溜达到一边观察一棵树下的蕨类植物了,他眯起眼睛,开始有些责怪弗兰克把他拖到这一堆破事儿里来。
"嗯哼?"Dean还在等着他回答。
Sam吸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呃最近对他有些像个混蛋一样。"
Dean坏笑起来"你是说像个bitch一样?" (译者注:关于兄弟俩的bitch,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样的中文表达等传达出兄弟之间特有的吐槽调戏爱昵对暗号等等,所以就不翻译了,大家自行领会_)
Sam努力牵起嘴角,却怎么也装不成一个笑,"嗯。。可能还要糟糕一些。"
"哦"Dean点点头"那就是彻底的混账了。"
Sam畏缩了一下,点点头,不敢对上Dean的双眼。
Dean叹息,听起来更加成熟而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别担心啦,他自己肯定能挺过去的。"
Sam看向他,为Dean那轻率的回答近乎有些恼怒"你怎么知道?"
Dean伸出双手,给他一个写满了"啊哈"的表情。
Sam翻了个白眼。
"行啦,而且,他说不定做了些什么事情自己活该,对不对?"Dean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对你做了什么?"
Sam为这孩子突然展现出的保护欲瞪大了眼睛,当他看进他的眼睛,他能看到他哥哥,不是个孩子,只是他哥哥,他看到他一度以为再也不能见到的忠诚,奉献和无条件的爱,他感到自己的眼睛湿润了。
"看,看,就是这个,你只要这样做就行了。"Dean摇摇头抱起手臂。
Sam歪了歪头,十分迷惑。
Dean盯着他,嘴角不易察觉地挑起,"我不该告诉你的。"
Sam看起来更加困惑了,毫不自知地他的狗狗眼更加热切了"我做什么?你在说什么?"
Dean翻了个白眼,就好像答案显而易见一样"做出那个表情,那就是。。。你做的事。那个表情每次都能让他心碎而死,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现在还能。。。所以我猜我大概是永远摆脱不了这个了,是吧?"
Sam的眉头纠结在一起,片刻之后突然明白了,他挤出一丝笑容垂下了目光。
"Sam"Dean沉下脸来,语气更加严肃,伸手抓住Sam的手臂"他对你做了什么?"
Sam抿起唇,回头向着树林边缘极目望去,他想着要怎样回答这个十岁的孩子他哥哥对他做了什么。。。他对我有些保护过头了?他告诉我对他来说我比这世界上其它的一切都更重要求我不要伤害自己?他替我做了个我不喜欢的生死选择?Sam咽下自责叹了口气,看着Dean"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走吧,我们去找你弟弟。"
Dean眯起了眼睛,很明显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Sam叹气,低着头甚至不想开口,尽管他已经知道答案但是他还是得问"你知道的。。。你们俩可以都。。。留下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你们不需要经历。。。我们会保护你-"
"这不是你的责任,Sammy,不是你-"
"就是这个!"Sam低吼着,一股怒火突然浮现"这就是他做的事!还是他-是你一直做的!这是我的责任,Dean!去照看你,保护你-我是你弟弟!该死的-你怎么就不能明白呢?我在意你的安全就像你在意我一样!"
Sam猛然吸进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处在嚎啕大哭的边缘,而面前的十岁男孩看起来却越来越冷静。
Dean只是看着他,耐心地等着他调整好自己,表情近乎平静。Sam低下头"我对他那么混账。。。"
Dean只是安慰地握了握他的肩膀,看着他年幼的哥哥十岁的脸上那过于成熟的温柔笑容,Sam的心都融化了。
"听着,Sammy和我会好好的,你们也一样,不论你做了什么。"
"Dean-"
"没有任何事是他不能原谅你的。"
Sam向上看着,想要把眼泪留在眼眶,如果这孩子知道。。。Sam回想起恶魔血,Ruby-
Dean仍然了然地看着他。
Sam最终不得不承认,尽管花了些时间,Dean还是原谅了Sam所能砸到他脸上的最大背叛。
"你们还是会解决的,对不对?别想告诉我情况已经变了,因为这从来没有变过,听到了吗?" 你怎么可以觉得,过去也好,现在也好,我会把任何其他东西看得比你重要。。。
Sam发现自己带着不由自主的信任看着眼前的这张小脸,他知道这种语气,带着足够的肯定让他们俩都相信这可能性会变成现实,此刻他突然领悟,"我们会搞定的"不是混乱中带来虚假安全感一句空泛承诺,而是一条宣之于口的温柔指令:和我一起,我们一起尽力把它搞定。
Sam抬起下巴平稳了呼吸,直直地看着那孩子的眼睛"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你可真是太老成了。"
"嗯,我就是得这样啊,不管怎么样我是大哥啊你个老古董,竟然还没长白头发话说你到底多大了?"
"我都告诉你年份了,自己算吧天才。"Sam笑着站了起来。
"你不仅是个老顽固,还是个姑娘,知道吗?"Dean无视Sam继续说着。
Sam摇摇头开始往回走,Dean紧随其后,用一串串蹩脚的抱怨掩饰着他可能泄露的情感。
Sam想要抱抱他,不仅仅因为想念他,而且因为他知道这会让Dean炸毛。
但他只是不断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