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在Sprout教授和Snape教授的指导下,研究进行的很顺利,但随着阅读面的增广,逐渐发觉改良种植方法对我的吸引力愈发薄弱。药理学对我有很大吸引力,然而当时学界很不看好药理学的前景,认为草药的药性几个世纪前就尽皆弄清了,至于制药过程中无法突破的障碍,那要赖到魔药学者头上。总之,按照当时的观念,药理学已是一潭死水。
我只觉得为难,研究做到一半突然大改方向,似乎于情于理都不应当。然而我对手上的项目的兴趣是实实在在的每况愈下了,空闲时间大都耗在图书馆里,寻寻觅觅地找药理学方面的专著看。以Snape教授的敏锐,不可能没有察觉,但他从未挑明,只是如常批改我没有用心做的论文。而我看到那些与日俱增的细密的红批,心上觉得愧对,愈发的摇摆不定。
记得那年五月的某一晚,我在宵禁前去他的办公室取回论文。我一阶一阶地踏下看不见终点的楼梯,下的越深,空气就越湿冷,我只觉得我的心也要湿冷的滴下水来。他被掩映在盈积的书堆和待批改的作业之间,看到是我,不发一言地扶着手杖站起来,回身去取我的论文。我心知自己做的远不尽如人意,局促的难熬,欲离开时,他突然叫住我:
"Mr. Longbottom."
我下意识地一激灵,又苦笑,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被魔药教授吓得魂不守舍的毛头小子:
"Professor Snape, ... …, sir?"
他并没有看向我,依旧扶着手杖立在办公桌后,半背对着我:"若是有机会从心而为,是一大幸事。"他破碎的声线喑哑且低沉,有一瞬间我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多少人不过是为稻粱谋,或是为造化所弄,不得已罢了。" 最后几个字结束的很短促,他空空的低咳了两声,我欲问他可还好,他抬起了一只手,示意我噤声:
"你可以走了。"
次日傍晚,我和他说要改攻药理学的时候,他不置可否,只是裁下一截羊皮纸,列了几本药理学的专著要我去借阅。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有一次一位魔法部的大人物来Hogwarts讲座,讲座的导向也明显的可笑:无非是借着读史的由头,含沙射影几位为二次战争胜利做了决定性牺牲的纯血统巫师。有一个Gryffindor的学生提出一个颇有挑战意味的问题,质疑那位大人物的凭据不合史实,那位大人物显然没有把一个学生放在眼里,回了几句自以为高妙的讽刺,颇为洋洋自得。
这时候Snape教授居然举手了,他就着那个学生的观点,侃侃而谈,把那位大人物的理论完全推翻了。他不仅旁征博引,措辞也谦虚的无可挑剔—那位大人物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我从前只知道Snape教授在魔药学上有专长,从不知道他于魔法史也有如此精微的研究。尽管Snape教授坚称自己不过是看不惯沽名钓誉之徒,学生们却不免坚信他是在为我们出头,一时间群情振奋。
至今我想起那段时日子,回忆起当时城堡里轻松的空气,回想起教授们对学生满溢的兴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会心一笑。只不过当时不知道的是,那场别有用心的演讲已经是日后清算纯血统巫师的先兆了。
Gryffindor从来没能以整洁出名,我也没能成为一个例外。他给我的回信和带有批注的旧稿,我多半是随看随丢,有些则被Iris做了画纸。而他自始便把我的信存档,并且仔细的整合我提出的问题。他给我的回信中常有:"关于你在某星期前问的某问题,参阅某书之后理解了吗?"一类的字句,我当时只讶异于他记忆力之精准,毕竟有时候我都记不得自己几个星期前的疑惑了。
这些心思,他从未向我提到过。实际上,若不是他身故后我得以整理他的遗物,我恐怕永远不会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