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从前确信Snape教授孤僻,其实后来Hermione分析,他只是"孤(孑然)"而已,并算不得"僻(难以相处)"。他和McGonagall教授均于古文方面造诣颇深,常用如尼文和古拉丁文开一些很精妙的玩笑,相与笑乐。我只恨自己不通如尼文,拉丁语也学的不精,不能明白他们在笑什么。Flitwick教授和他在魔咒学方面有同好,我也曾见他们就发明魔咒的话题谈笑。
Hannah常说,其实Snape教授最宠孩子。她的话不是没有根据:Iris在Snape教授处时,他一定要把她搀在手里,尽管她自己已经能走的很稳当了,Snape教授才是那个走路不便的人;Teddy需要每月服用狼毒药剂,他必须盯着Teddy把药喝干净才放他离开。他直到病重之前都在为Teddy熬制狼毒药剂,日子从未错过一天,而他又是工作如此繁重的人。Teddy曾向我回忆:Snape教授是"望之俨然,近之也温"。我觉得总结的很是,我们始终有点怕他,但是怕归怕,还是乐意接近他,不然孩子们也不会偎在他身边。我偶然向他提到过Hannah的说法,他再三确认我是认真的,随即笑我脑子坏了。确实,他也许从没意识到自己身上有这种"父母之心",因为他这种"宠"不仅是对Iris和Teddy,我始终觉得他也未曾把我们当作大人看待过。
他去世之后,曾有一位德高望重先生定调:"Snape坏在不肯放权"。Snape教授承认自己青年时代曾醉心于名利,但我并不觉得他是"不肯放权":二次战争后McGonagall教授曾希望他能复任校长一职,他一口回绝了,理由是战争期间校董事会为局势所迫,推举他做校长的决定本来就不合法;有一年魔药学会曾请他去做人事方面的要职,他也立刻回绝了, Flitwick教授认为那是个好机会,诧异他竟然回绝。用Snape教授自己的话说:"人事工作的宗要是不干人事",一旁的McGonagall教授听罢微笑—她卒业后曾供职于魔法部,大约能体悟Snape教授所指。纯血统巫师的肃清运动结束后,我才慢慢了解到他对我们的回护,而这些事他绝口不提。事实上,他病笃之前,任何事情都是自己处理掉,从未假手于人;病笃之后,大概终于力不从心,曾把小部分工作交给过当时亦在Hogwarts任教的Hermoine。在乱世中,止求双手清净是不能成事的。他不是不肯放权,只是看准了我们中间没有一个能接得起这份权—他不愿让我们经手一些"玷辱灵魂"的事。他就像当年替Draco Malfoy完成杀人之任一样,替我们挡下了很多中伤和为难。
不过,他喜静这点倒是不假。除去学术方面的期刊,其他的书他也读的很多,包括很多麻瓜书籍。有次Iris赖在他处不肯走,我只好跟她讲道理:"你要耽误Snape教授看书的",Iris问他为什么看书。Snape教授回答说:"相隔关山万里,乃至世代之间,有另一个人能把你心中所想如此恰切地表述出来—这是种安慰。"Iris听的呆呆的,我当时只觉得他说的必然很对,但是并未经心。我虽然也曾身处逆境,但是始终没有被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中;除非被下了噤声咒,也从没体会过怀恨却不得诉之于口的痛苦。而他在战后既为受害者们所怨,又为巫师世家所忌,故而不敢任情—这份缄默中的辛苦,也唯有借着史家御笔稍稍吐诉罢。
我如今已残年无几,一日灯下呆坐,才回觉出他的苦处。记得McGonagall教授感叹自己不过是痴长他许多,他回说能痴长是最好不过,我当时也未细想。现在想来,盲目之痴,总好过清醒之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