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零四年元月,Umbridge以魔法部部长的名义在《预言家日报》上刊登时评,鼓励巫师界就二次战争间的经历向新闻署供稿。亲身经历了二次战争的一代人之于魔法部,未必真的没有看清,但是对于切身与共过的患难,大都还是存了一份真诚在的。多年之后我才明白,肃纯运动(a)根本不是"因偏激而不幸背离了初衷",从最开始的诱导,到之后的离间,再演化为僭赏滥刑,完全是一步步周密策划好的。那些籍着一片赤诚写出来的文字,或回忆,或忏悔,或缅怀,日后通通被用作戕害纯血统巫师的凿凿证据。
我看到报纸上大谈"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满心以为是好兆头,全未意识到到此举并非是要"为鉴",而是含着翻旧账的意味。二月初,魔法法律执行司成立调查前部长Kingsley的小组,弹劾他任内废除亲纯血政策不力,其实到底是为着将一切怨怼之情归咎于出身纯血统世家这一身份上(b)。Hermione当时供职于魔法部家庭事务司,调查小组要求她交待和Kingsley的关系。我最初以为只是例行的问询而已,但部内早已顺势纷纷站队,有几位麻瓜出身的职员迫切地跳出来做证人,造出很多离奇的指控来。Hermione不愿伍同落井下石之徒,更无法为他们的谎言佐证,因此就被码上了"拒不交待"的标签,"拒不交待"稍事加工便成了"不思悔改","不思悔改"稍加染指就成了"罪当连坐"。她被咬定是Kingsley的余党,幸亏出身麻瓜,因而止于一味地受到冷待。她虽然未被革职,却也相当于被束缚了手脚,不得作为。是年年中,她主动请辞,回到Hogwarts任麻瓜研究教授。自此,Iris和Teddy又多了一位疼爱他们的auntie Hermione。
可是别有用心之徒哪里甘心于仅仅排挤她出局呢,还要确保她从此无缘再入局。她离职不到两个月,Rita Skeeter就在《预言家日报》上写了一篇报道,直言Hermione作为前家庭事务司的成员,成婚后却未从夫姓,此举"有损家庭价值"。我们在教工休息室谈起此事,直惊诧于如此低劣的手段居然依旧有效,Snape教授一本正经地评论道:"从夫姓其实颇有前瞻性,待到死后刻墓碑还能省点空。"我们听了皆乐不可支,这是一个相当Snape-ish的挖苦,好像也只有他能想得出如此刁钻的角度。
我虽然已近而立之年,却浑然不相信人心惟危,兼之亲历了战争,居然还自以为是能经得住事的—二次战争中成长起来的青年们多有这种天真的心绪,认为Voldemort的落败等同于世间一切邪恶的消逝,哪里又懂得邪恶其实是普世的呢?那一年,McGonagall教授、Snape教授、Flitwick教授等都尚在任;Binns教授作为鬼魂,理论上是没法离开Hogwarts了,于是他也算得是"在"。所以,尽管蒿目时艰,我们身在Hogwarts这处象牙塔里,仿佛还同从前做学生的时候一样;我们之于老一辈的师长,依旧像是裹在笋衣里的嫩芯,或是护在果壳中的籽仁,与世事忧患间总还横着一层隔膜。
(a) 针对出身为纯血统家族的巫师的肃清运动。
(b) Kingsley出身自Shacklebolt家族,是为二十八圣族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