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始终以为Snape教授是不喜欢孩子的,讶异于他居然愿意费这份心思在Iris和Teddy身上,后经Hannah毫不客气地指出,他不是不喜欢孩子,他不喜欢的是我这样的蠢孩子。

自从Teddy同我们住到一处,Snape教授便每月为他熬制狼毒药剂。狼毒药剂用料名贵,熬制过程异常繁琐,最麻烦的是必须在熬成后立刻服用。Hermione战后供职于魔法部期间,曾同Kingsley一起着手于狼人的去污名化,为境内的狼人免费提供狼毒药剂。但苦于狼毒药剂失效时间太快,不可能存放,更经不起运送,因而收效不甚明显,她在职期间曾写信向Snape教授请教过这个问题。我猜想Snape教授有意于着手改进狼毒药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甚至比Hermione来信的时候更早。

Snape教授认为Damocles Belby对方向的把控没有错,狼毒药剂之所以不稳定,根源大概在乌头的品种和分量的使用上。Iris和Teddy每日吃毕晚饭,就巴巴地跑到Snape教授处去"上工"。他亲手种植和采集药材,再仔细地把植株分剥开来做成标本。植株的每一部分都有一个很繁冗的拉丁名称,他只注上拉丁文,交给Teddy一本对译的词典,让他找到对应的英文补上。Iris还小,她只在一旁负责把做好的标本归类。这份工作确实不是白做的,他真的发给两个孩子工资,按照西可计,但是严格不许出错。Teddy还曾笑着向我回忆,说Snape教授检查他的抄写,遇到谬误处,并不放一句话,只是抿紧了嘴唇抬眼在他脸上一掠。他就先发制人,作势要哭,Snape教授看他满脸的惊惧与委屈,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说这话的时候,Teddy早不复是孩子,已经到了六十岁的初老年纪,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淘气般的得意,大概是惊诧于自己居然有这个心眼儿,同时也是感怀Snape教授对他的纵容。

仅仅抄写拉丁单词很快便不能令Teddy满足了,他开始学着造句,Snape教授给他找来文法方面的书参考。我觉得他的教育方式很有因材施教的意味在,孩子喜欢什么,他不称许,也不质疑,只是放手让他们去尝试:若是喜欢的东西真正与性情相宜,那最好不过;要是撞了南墙,孩子也自会另寻他途。很多学者都有意寻一个能承继自己学问的后生,他于这方面淡漠得很。对于求问的人,他的态度就是: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则小鸣,叩之以大则大鸣。总之他有问必答,而且答的相当仔细。Hannah偶然在教工休息室听他谈起过白鲜如何涂抹会更有效,转首便记不清了,于是写了一张便条向他求教,他给了整整十英寸羊皮纸的回复,附带一张供参考的书单,Hannah受宠若惊,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Hermione见他劳瘁,曾提出过要专攻魔药学,以便能帮他分担一些工作。Snape教授绷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和她说:"我可没有女儿能嫁给你啊。"他意指学术圈里的裙带关系太盛,德高望重的学者总愿意把得意门生纳作女婿,以便日后自成一宗。Hermione再三请求,认真地表明想做他的助手,他突兀地问:"那我死了之后呢?" Hermione愣住了,有点手足无措地呆立在原地,他只缓缓地吐出一句:"你有做魔药大师(Potion Master)的才学,是不假,不过你心之所向,真的就止于留在Hogwarts教魔药?" Hermione听罢沉默不语。

肃纯运动结束后,Hermione还是选择回归政界,先是供职于魔法部法律执行司,最终官至魔法部部长。纵然千磨万击,但她为运动中冤案的昭雪、家养小精灵的权益、以及司法独立性的保障做了相当多的贡献。可惜这一切都是Snape教授身后的事了,Hermione任内的政绩,他未能见到;Hermione对他的感戴,他也再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