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从前我觉得能分开一对璧人的,得是江水为竭那般颠倒日月的巨变,其实何需天地合,真正弑人诛心的往往是以分秒计的日常生活。世人道:"同甘易,共苦难",然而,纵然一路平却山海,也难逃剪烛相对却无言。爱固然是有力量的,甚至是能胜于死亡的,但有了爱便必然得以幸福?哪怕是浪漫主义诗人济慈的诗:"你将永远爱着,而她将永远美丽动人",也点明了仅能在"永远得不到一吻"时实现。
零五年后,Hogwarts的教员组成早已与我做学生时大为不同:Trelawney教授离职后便不再开设占卜术这一课程;Sprout教授,Flitwick教授和Hooch夫人俱因年事渐高而先后退休;McGonagall教授迁升为校长,变形术和魔咒学教授之职陆续由新人继任;随着肃纯运动演为激烈,DADA的教授再度改为由魔法部钦点—名为任教,其实大有介入校内政治风向的意味在。我哪怕再迟钝,也明白此时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Hogwarts的众多教员中,McGonagall教授应当是和Snape教授关系最近的一位,他们先是由师生而成为同事,后又由同事成为战友,直至战后尽释前嫌。后来我才知道,Snape教授答允做我的论文审核导师,也是McGonagall教授极力促成的结果。Hermione曾向我转述说:McGonagall教授认为Snape教授绝有才华,可惜没能得到最好的发挥。她于Snape教授,摒去互相的尊重和欣赏,应当还有几分怜恤和惜才的意味在。
对McGonagall教授震动最大的,应当还是Snape教授六年级时尖叫棚屋事件的真相,她难以相信她以之傲的学生们竟然做出过此等下劣的事,她亦无法把意欲置人于死地的恶意和她记忆中为家人而牺牲的正派英雄形象叠合起来。她感到的震撼大约不比Harry在冥想盆内亲眼目睹一切时要小,然而她的困惑远胜于惊诧,一次在教工休息室,她同Snape教授说:
"Severus,一直以来我都愿意相信他们不过是年轻气盛… …我不明白那样的孩子身上怎么会饱含着那么纯粹的恶意,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这一切解释不通。"
Snape教授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作答,半晌,他嘶哑地开口了,好像这句话沉重到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
"Minerva,恶行从不须解释的通,人们作恶不过是因为他们能够(are capable of)作恶而已。邪恶是有其平庸性的(the banality of evil)。"
"那孩子呢?初生的婴儿总是纯良的吧?"
"婴孩表现的纯良,因为他们尚不具备作恶的能力,恶是植扎在本性中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后天的教化。"
"我不能相信,Severus—人同时也是有良知的。"
"也许,但是良知是倚仗不住的。要是真怕午夜梦回受到良知的谴责,一副无梦魔药就可以解决。"
McGonagall教授在沙发里坐的更深了:
"Severus,你真是一个彻底的愤世嫉俗者(cynic)。"
Snape教授挑起一边的眉毛:
"Well, Minerva, inside every cynical person is a heartbroken idealist (每个愤世嫉俗者的内心都是一个心碎的理想主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