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世人称颂凤凰涅槃,叹赏它那神迹般的生命力,能一次又一次的从灰烬中升起。可惜我们目力所及,常止于振翅新生,绝少想到的是—若要浴火重生,则必须先行被灰烬湮灭。
零五年仲秋,一众纯血统世家的祖宅遭劫。
"... ...那伙暴徒,我们推断是一群极端的报复分子,你知道的,那些在战后把一切都归到纯血统巫师身上的疯子... ... 他们是有计划的,并不止Longbottom的家宅。" Harry还是学生时代的模样—至少在身高上是这样,但是有什么东西变了,我能明晰的感觉到。
"不止?"
"还有Black家族的老宅,被用作凤凰社指挥部的那一处。"
我不知应该如何回应,但Harry并没有期待我回答的意思:
"记得那副Sirius绞尽脑汁也弄不走的画像吗,他那位歇斯底里的母亲的画像,被施了永久粘贴咒的那一副。她已经不能再冲闯入者吼叫了,连Sirius都没想出这样的好法子。"
"怎么?"
"闯入者把画像完全地划烂了,然后放了一把火。现在Sirius那可怜的老母亲只剩一圈画框了,确切的说,一圈烧焦的画框。"他动了动嘴角,要笑出来似的:"我在想,要是Sirius还在,他会不会拍手称快。"
他会吗?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或是想到了而又做不出来?
"你们有条狗?" Harry突然问道,我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瞧见了墙根下挨着的狗舍。
"有过一条,Iris给捡回来的,Hannah逼着我搭了个狗窝。可惜是条病狗,"我留意着Harry的神色,可是他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捡回来的第三天就死了。Iris伤心的哟... ..."
秋风在我们之间扫过,带下几片落叶。我顺着叶子落下的轨迹,望向院里的那几棵参天的古树,从我未出世时它们就立在这里,想来我离世后它们依然会立在这里,岁岁枯荣。"十几代的工夫,它们才长得到这么高呢。"奶奶曾经这样对我说,她的语气里充盈着骄傲:"这是我们家族的历史。"
"说回正事,"Harry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整肃了语气:"司里需要知道有哪些损失。"
"他们是从阁楼溜进来的,然后下到正厅。摆件玩物丢了一部分,有两件是真的古董,另外的都无关紧要。他们接着进了藏书阁—我猜是打算放火—但是藏书阁里到处都施了避火咒,也就没能得逞。"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们绕去了房子后面的墓地。"
Harry的眼皮狠狠地抽了一下。
"有些墓碑被涂上了字,也包括我父母的。你知道,那些说纯血统巫师的词,吸血鬼,天生败类,战争贩子什么的。我试过了,普通的清洁咒去不掉,我正想去George的笑话商店里找点办法呢,这绝对是他擅长的领域。"
我为自己说出这些话的轻快语气而骄傲。
"我很抱歉。"他喃喃地说。
"嘿,这又不是你做的。" 我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的名气已经够大了,这件事就别算到自己头上了。"
Harry没有作答。
"Hogwarts那边,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Harry飞快的舔了一下唇角。"呃... ... 严格来说,并不是一切,比如说Miverva—McGonagoll教授的健康。Hannah不肯讲,但我知道她担忧的紧。"
"Iris呢?Iris怎么样?"
"现在可不是鸢尾花的花期,要等夏天呢,伙计。"
树下的花坛里种着一簇簇靛蓝色的鸢尾花,Iris出生的那年初春,我同着Hannah将它们种下。奶奶蜷在檐下的藤椅里看着我们劳作,"鸢尾是好花呢",我记得她那样讲,她死在那年春末。
Harry咬着下唇,从牙缝里长长地漏出一口气,好像我是一个淘气而又怪罪不得的孩子。
"Come on, I just think we can use a bit humour. "我被他瞪地不好意思了:"Iris很好,她的魔法已经开始显现了。她不肯吃蔬菜的时候,能用魔法把蔬菜移到书柜后面去,Hannah发现时简直气疯了。你呢?你还好吗?"
Harry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部里有事吗?"
他的眼神依旧钉在狗舍的方向,我怀疑他有没有听到。
"那是Ginny?还是James?"
"Gin和我很好,Jame也很好,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有些过分的好了。"他咬着自己的舌尖:"你知道他这个生日要的什么礼物吗?Gryffindor宝剑的模型!你真该看看他举着那把剑的样子," Harry夸张地舞起双臂,学着孩子的语气: "'Gryffindor! The bravery at heart! '... ... He's truly quite a James! Even James himself couldn't have been so James... ..."
他手下的Auror们零零散散的往大门处聚集,他们的取证大约已经做完了。
"这栋房子需要重新布置一遍,可攻破的漏洞太多了。"Harry扫视过递来的一叠一叠的表格:"我会安排司里的人把这一切都弄好,需要一点时间去完成,但希望这一切布置会有用。"他掠了我一眼:"或者说,希望这种事不会有下一次了。"他潦潦地在那些表格上签好名字。
希望,我默默地把这个词在脑海里拼了几次,希望。
"可能需要不止一点时间,"他手下的最后一个Auror也幻影显形离开了。 "司里要先去Black的老宅,然后是Malfoy庄园—Merlin呐,那可是个大工程。严格来讲,我建议你们这个圣诞节不要回这里过了," Harry泄气似的说:"Just in case, you know."
"这不是问题,我们本来也计划在Hogwarts过圣诞节,今年有不少学生留下来呢,McGonagall校长说至少要有两个教授在,一个留在城堡里,一个去Hogsmeade那边职守。"
"Hermione也要留下?"他问,"Gin告诉我Molly很想让她去陋居过节,但是她和Ron分开之后... ..."
"Nah, not Hermione. Snape. "
"Huh, of course. HIM."
我觉得有些口干。
"我恐怕得走了,"他在头发里抓了一把,"司里还有其他的事。"
"我也该走了,得先去趟Geroge那儿。"我努力使自己的尾音少一分颓丧,从口袋里取出魔杖,默想着对角巷里那家笑话商店。
"不是部里,不是Gin,也不是孩子。"Harry冷不丁地添了一句,我惊了一下,用了几秒钟才确认他是在同我说话。
"It's life." 他语气平平,啪的一声脆响,他已经幻影显形走了。
我盯着他站过的那一小块地面,刚才被他踩住的枯叶现在得以被秋风袭卷而去。
It's lif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