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月上中天,本来还能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一点儿月光,现在已经彻底黑了,牢房里只有几盏火油壁灯,萨摩连自己的脚趾头都看不清楚了。

负气扔掉了那个馊馒头,然后又把它给了那个挨了重刑的犯人,萨摩多罗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开始后悔没听李郅的话了,不该以一介平民的身份插手官府案件。

啊啊啊啊啊,我好想念凡舍的烧鸡啊~~~ 没有烧鸡,粉丝蒸腊肉也是极好的啊~~~ 就算再退一步,喝个汤也是一件美事啊~~~~ 啊啊啊啊啊,还有那糖人偶啊,呜呜呜,我好饿啊有没有吃的啊…

萨摩窝在角落里回味过往的饭食,几乎要把稻草往嘴里塞的时候,猛地闻到了一阵肉香,瞬间爆发出了极大的灵活性,豹子一般往那肉香来源扑去!

"唉!"

捧着烧鸡闪进牢房里的李郅几乎被他撞倒在地,他赶紧回头看看有没有惊动狱卒,还好他们都在赌钱,没有留意虚掩的牢房。

"慢点吃,小心噎着。"李郅小声安抚萨摩,解下腰间的牛皮水袋递给他,"喝点水。"

"哼!"萨摩捧着烧鸡转个身,背对着李郅蹲在地上吧唧吧唧地啃肉吃,并不打算理会他。

"真的生气啊?"李郅也不去哄他,从怀里掏出桂花糖,故意把油纸包弄得嘶嗦作响,"那应该也吃不下糖果了…"

"放烧鸡的胃跟放糖果的胃是不一样的!"

萨摩猛地转过身来就去抢桂花糖,李郅故意把手举高,不让他拿,"现在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我又没有不让你说话,我在吃东西,没嘴巴说话!"萨摩嘟了嘟嘴,把啃了大半的烧鸡放回油纸包里包好,摊开手掌来讨糖,"糖果拿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消息。"

"嗯?"李郅想了想,只往他掌心里放了一颗,"说来听听,满意再付尾款。"

"啧,李少卿越来越会做生意了啊?"萨摩咂了一下舌头,咕咚咕咚地喝了水清嘴,才把糖果扔进嘴里,一边含着一边朝李郅勾手指,"你看到对面那个人了吗?"

"对面?"监牢里黑漆漆的,李郅只隐约见到有个人的轮廓,"他有什么可疑吗?"

"嗯?"萨摩做个手势,李郅只能再给他一颗糖,"我跟那些狱卒打听了,那人被关进牢里的第一天,就是第一个孩子失踪的时候,而且他们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罪名,只知道上头吩咐他们问一句话。"

"什么话?"

"嗯?"萨摩这次指着整个油纸包,斜着眼睛做个"不给我全部的糖我就不说了"的威胁表情。

"…行,都给你,好了吧?"

李郅无奈,只能把整包糖都给了他,萨摩得意洋洋地把糖果跟烧鸡一并放好在牢房的角落里,还仔细地拿稻草盖上,生怕被人偷了似地,"他们反复问的都是'孩子去了哪里'。"

"孩子?不可能啊。"如果这个人是婴儿失窃案的犯人,那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他了,怎么还会怀疑到四娘头上呢?"他们问的是谁家孩子?"

"不知道,不是说了吗,狱卒们只知道这么一句话。"萨摩笑道,"李少卿,还有别的东西来换吗,没有的话我可要睡觉了,你请回。"

"你不是已经消气了吗?"李郅哭笑不得,"烧鸡吃了,糖果要了,不能这么抵赖的。"

"烧鸡是我抢的,糖果是我用情报换的,严格来说,你并没有给我任何的好处。"萨摩冷哼一下,"想我消气,可以啊,给我点比烧鸡跟桂花糖还珍贵的好处呗。"

李郅心口一阵闷痛,手却已经条件反射地去拿钱袋了,"可是,我这个月俸禄还没有发…"

"唉,李少卿啊,我经常说什么来着?"萨摩说着,就朝李郅勾了勾手指,李郅俯下身去听他说话,"钱债,肉偿呗。"

"什…"

李郅还没发完第一个音节,萨摩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其实萨摩感觉得到李郅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但这一次他是完全清醒的,却没有抗拒他,他甚至感觉到他试图努力接受,接受自己正在和一个男人接吻的事实。

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到榆木开花呢?

萨摩转了个角度,一开始只是玩笑的亲吻在察觉李郅的接受后便变得贪婪了起来。他伸出舌尖,抵着他紧闭的唇,缓慢地舔描着他的唇线,薄长的下唇,顶角的唇珠,再潜进嘴角的凹陷处,试探般地勾入,看看是否有机可乘。

李郅额上满是细汗,呼吸都沉重了起来,萨摩半睁着眼,忽然坏心地咬了他脸颊一口。

绷得跟满弓弦一样的李郅一惊,竟一把按住萨摩的后脑勺,把他淘气的唇舌全堵在自己嘴里。

萨摩瞪大了眼睛,他是没想过李郅会回应他,但既然他愿意,那欢喜雀跃的心情便是百倍的催情,他踮起脚来,搂住李郅的脖子,连脚尖都在发颤。

李郅顺利地擭住了萨摩软滑的舌,还带着烧鸡的油腻,桂花糖的甜味,他心中觉得好笑,他都喜欢了只什么样的贪嘴猫啊?

手下却不觉收紧,任两人舌尖抵缠,柔腻地厮磨,辗转吸吮,终于交换了第一个深长的吻。

萨摩满脸通红,开始时纯粹喜悦的亲吻已经彻底变了味道,他忍不住分开两腿,卡进李郅那长得过分的腿脚之间,让两人贴合得更紧。他已经抬头的欲望不住地在对方腿间用力磨蹭,渴望得到如同唇舌上的欢愉。

李郅在萨摩贴上来时便吓清醒了,他捉住萨摩的肩膀推开他,脸上也是绯红,"不,不行!这样不合礼数!"

"都这样了还说什么礼数!"萨摩用力抓住他的背,猫儿似地挂在他怀里,"不然,不然你给我蹭出来!我难受!"

"这,这怎么能…不行!"这个晋级太快了,李郅的脑筋跟不上,明明只要一巴掌就能把萨摩扇飞,却硬是被他拉拽得跌倒在地上,萨摩不依不挠地趴下来吻他,他像是个被强抢的民女,只能抵着他摇头抗拒,却又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怕惊动狱卒,"萨摩!"

"咳咳!咳咳咳!"

还算安静的空间里忽然出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吓得萨摩滚了下去,李郅嗖地站了起来,壁虎似地游墙而上,躲在牢房的横梁上。

"干什么!"剧烈的咳嗽声让两个狱卒跑了进来,他们走到那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的牢房前,用刀背拍了拍牢门,"喂!死了没!"

"咳咳…微风起闺阁,咳咳,落日,咳,照庭阶…"那人一边咳嗽,一边还吟起了诗,"佳肴既忘御,旨酒,咳咳,亦长停…忧思连相嘱,咳咳,中心如宿醒…"

狱卒们面面相觑,"这人怎么了…该不会打傻了吧?"

"我们又没打他头,估计是发烧,烧迷糊了。"

"看来也是个读书人,不知道得罪上头什么了。"

"管他呢,反正上头说了,问得到他是死,问不到也是死,跟我们无关。去去去,继续来一局!我就不信邪了!"

萨摩躲在阴影里偷听,这会儿思考的力量已经战胜了欲望,他皱着眉头,思考着那人吟的诗歌,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呢?

"李郅…"萨摩见狱卒出去了,想叫李郅下来问他事情,但他一抬头,梁上已经没有人了。

唉,这梁上君子啊,什么时候才愿意偷我这个人啊?

萨摩想着想着,叹口气,继续吃他的烧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