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喜可惜它来就消失了忆也消但一切都你什?

男人捏着她左手的食指,在门锁的触摸屏上按下去。短促的机械和音,跟着一瞬闪闪发亮的红光,将她的指纹录入了。

宇智波雏田收回指尖,怔怔地盯着它瞧,又抬头去望男人的脸。男人刻意地移开了他黑色的眼眸,盯着地面,自顾自转头进了屋子里,似乎有意想避开这充满仪式性的一刻。那张英俊的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但这一刻的他却显得不同寻常:他不假思索地完成了这件事,简直压根就没有经过什么考虑。

这样的他,令她觉得非常特别。非常、非常特别。

"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做,大概许多事不会发生。"这句话说完后,不知为何,我觉得有些口渴,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又没有饮下去。

而那个男人坐在对面,脸上的神情,像是理解,又像是不解:"你本应当将一切危险的东西同她隔离,否则,她会受到伤害。"说着,他感叹,小心而痛惜地,"她太容易教人伤着了啊。"

我笑了,总觉得他那副认真的脸色十分滑稽。喉咙依然燥而涩,像是从胃部冒上来了一种干渴,但我不想喝那杯茶。他的茶。

"我与你不同,"于是我说,"我可不是个大好人。"

"……"他果然露出不快的模样来,瞪着我,瞪了半晌才冷着声音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我终于饮下一口茶,猜想自己嘴角边的笑容一定显得很讥讽,否则便不会令他显出愈发恼怒的样子。那张脸和她未见得有一分一毫相像之处。——你又知道我的什么呢?风度翩翩的你呵。你又知道她的什么呢?

"我知道,"于是她说,"在我记忆的尽头有一扇门。那是一扇不能打开的门,不可问询,不可触碰,不可逾越,甚至不可停留。"

"我关藏着我一切的罪恶。"她的洁白的双眼里升起泪水,像一对残破的月亮,"然而我打开了,不为别的,也许只为了在试炼中毁灭。"

但那时还是一切尚未发生的午餐时间,宇智波佐助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坐在街道边的长椅上,腋下挟着黑皮公文包,手里拿着一块三明治。春天那轻盈而又带点儿轻浮的风吹动他的黑发。

"哟!"一个女人忽然从他背后出现,一只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则拿着两罐咖啡,这时将其中一罐丢进他怀里,露出俏皮的笑来,"发什么呆呢,佐助?"

佐助抬头瞟了她一眼,将咖啡放到腿边,淡淡道:"没什么。"

女人不以为意,轻快地在他身旁落座,笑道:"今年负责这条街的还是我,又要请你多多指教啦!"

他略一点头,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之前你没来,我还以为换人了。"

"哎呀,才不会啦,自从上任开始,我可是每年都奋勇争取这个名额呢!"她大摇其头,偷偷去觑他淡然的侧脸,颊上微红,又噘着嘴叹气,"要不是有个倒霉蛋拖累着我,我早来啦。"

"谁?"佐助并没关心她那满脸的小女儿情态,随口应着。

"唔……我有个青梅竹马的朋友,他以前和一个女孩是情侣,但是那个女孩又是我们案件相关的人物……反正就挺复杂吧,前阵子他又冲动要去找人家,正好就赶上巡查的日子,我去好劝歹劝才止住。"她一边饶有兴趣地八卦,一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团,啊呜地咬了一口,嚼嚼嚼,"详情没办法太具体地说啦,毕竟涉及到机密部门之类麻烦的东西。"

佐助转过头来,用一双乌黑的眼珠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瞧,直瞧得她满脸绯云,才忽然笑了笑,打趣似的说:"樱,你口中的机密部门,总不会是特搜部吧?"

他罕有地叫她的名字,仅仅只是用那把嗓音念出这三个音节,已可令人陶醉。她抿着嘴直笑,最后简直要捧腹了,一对翠眼弯弯地睨着他,光彩照人:"你也猜的太准了吧,佐助!这下子,我可真要怀疑你们公司做了什么非法的营生啦!"

她的笑声很大,但那种吵闹又反倒令她显得可爱,周围的过路人频频向两人投来羡慕的眼光:俊男美女,晏晏谈笑,简直像画一般的图景。众人艳羡的目光,甜丝丝地渗进春野樱的心里;迎着阳光,她望着男人英俊逼人的面孔。那阳光多耀眼啊,心也已经羞怯得快蹦出来了,她总忍不住想垂下眼去,却又舍不得。

为了延续这令人晕头转向的甜蜜与光亮,她不由自主地继续说:"实话说,我那个朋友就是特搜部的人,他们最近在查一件大案子,这个女孩——嗯,叫她H吧——是案件的重要证人。但是,要她作证,其实也就是挖她的悲惨过去,H好像打从童年就有点心理疾病,所以我朋友总觉得对她不住……唉,这人就是这样傻乎乎的!"

佐助挑了挑眉毛,但是这一瞬间的讥嘲与惊异很快隐匿而去,只剩下一种似笑非笑的波澜不惊:"这年节,人人都有心理疾病。"

"就是啊,"樱又叹了口气,咔啪一声打开咖啡罐,灌了一口,"不过H好像有点严重,是那种'真的'病。我朋友个性大大咧咧,又老是热情过头,刚好还挺适合她的……"

这时候,佐助抬腕看了下表,打断了她,淡淡道:"午休时间结束了。"

女人恋恋不舍地跟着站起身来,嘟着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抱怨:"真可惜,要是能和你多呆一会儿就好了。"

佐助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意味暧昧,暗含着某种欲擒故纵的冰冷。

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宇智波雏田抬起头来,两只手汗涔涔地攥紧书本,向着男人微笑:"欢迎回来,佐助君。"

"我回来了。"佐助在玄关一边脱鞋子,一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走进来时,他见到雏田依然像早上那样坐在沙发上读书,连位置也没有挪一挪,便从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满意来。因着这股愉快的心情,他的脸色也显得柔和不少,一边将手中精巧的小纸袋放在沙发上,一边说:"今天路上碰见,便买了。"

那是一袋棉花糖,雪白、蓬松、柔软,做成五角星的形状,散发出毛绒绒的甜味。她用两只软糯的瞳子呆呆盯着,瞧了良久,才怯懦地伸出指尖,捻了一个,放进嘴里,向他笑着:"好好吃啊,谢谢你!"

她的笑脸被倒映在对面巨大而空无一物的长方形鱼缸上,电动循水器在其中激起的无数小小水泡,打湿了那副倒影。

他于是点了点头,径自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这时手机振动,屏幕亮起,一条信息跳在待机界面上:"今天谢谢你听我的烦恼,真让我意外,佐助不仅帅气,原来还这么是体贴!"后面跟着一个表示感动的颜文字。

佐助瞥见那行字,情不自禁地抬头去望厨房忙活着泡咖啡的白眼女子。

望了良久,他唤她的名字:"雏田?"

站在厨台后的女人顿了一顿,很温糯地应着:"怎么了呀,佐助君?"

他浑然不觉自己露出了一点笑意,说:"没什么,只是叫你一下。"

"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呀?"坐在长椅上,迎着春天和煦的阳光,春野樱软绵绵地瞪了男人一眼,"我昨晚起码查了20次手机!"

佐助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冷淡而倨傲:"下班后是我的私人时间。"

这话刺得她咬住嘴唇,原本雀跃的心情被浇了一盆冷水,哑口无言了一会儿,委屈地低下头去,咔啪一声打开罐装咖啡,嘟囔道:"一个两个, 都说什么私人时间,就我自个儿还傻乎乎地掏心掏肺……哼,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这类牢骚实在无聊,佐助懒得接话,自顾自地吃自己的午餐。

不过,樱则将他的沉默当成了继续话题的许可,气鼓鼓地续道:"昨天我们不是聊起了H的事情嘛,我就给那朋友发了个消息,想之后叫他出来喝个酒,聊聊近况,结果他也和我说什么'私人时间'!"

佐助想起那个男人,一张义愤填膺的天真的脸,不禁冷笑了一下,但仍然并不开口。

"他可是忘啦,原先找我做恋爱商谈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请我喝酒,"她越想越气,"现在倒好,'狡兔死,走狗烹'啦!今后他再做什么傻事,我才不再豁出去帮他!"

"帮他?"佐助重复这个词,几乎觉得滑稽: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巡查,除了端茶送水叫出租,实在没剩下什么能帮特搜部做的事情。

终于从他身上得到一点儿反馈,樱转过头来望着他,认真道:"当然咯。当初他想同H私奔,全靠我帮他把H从家里偷出来呢。可惜后来出了岔子,H没逃出来,他们两人也分手了。"这虽然是件使人感伤的事,但毕竟能够算作一件大功劳,因此她谈起时,神采中多少有些小女孩般的得意之色。

佐助却有些怔了似的,片刻后才将手中那张包装纸团成一团,抛进垃圾桶,冷冷道:"这样就分手了,又何以见得他真心爱她。"

樱也愣了愣,耸着肩膀,露出一个伤脑筋的笑,歪着头道:"我觉得还好啦。"

笑容有很多种,而她此时的笑,不表达承认或否认,只说明自己是一个很懂礼貌、很有教养的漂亮女孩子。

"欢迎回来,佐助君。"打开门时,迎接他的依然是白瞳女人温驯的微笑。

"我回来了。"佐助应着,见她走到门口来接自己,便向她弯一弯嘴角——这对他来说,仍是一种不太熟悉的行为,还需多加练习。

"天气暖了,"他将扯下来的领带随手扔在椅子背上,"你该买些新的衣服。如果着急,就自己出门去逛一逛。"

雏田跟在他身后,将领带拾在手中,笑道:"我可不出去。"

佐助回头睨了她一眼,像一个兄长无可奈何地责怪被宠坏了的妹妹:"你整天这样呆着,也不嫌烦吗?"

"不烦啊,"她蹦蹦跳跳地跑向厨台,端着杯子走回来,略略歪着头笑,带着点俏皮,"我在家里什么都有。"

他摇了摇头,坐到电脑桌前,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咖啡:"太任性了,你。"

"……"女人望着他,顿了顿,才笑道,"就是对着你,才任性呀。"

他不禁莞尔,并未抬头瞧她,只道:"那就等这周末,我带你去吧。"

"听说你是个很棒的倾听者。"

大蛇丸突然跨进他的办公室,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一双细狭的凤眼饶有兴味地望着伏案工作的男人。

这个男人常喜欢莫名其妙地前来挑衅,以充作闲暇时的娱乐;佐助见怪不怪,头也懒得抬地对自己的老板下逐客令:"办公时间,闲人勿扰。"

大蛇丸不以为忤:"对女人毫无兴趣的你,怎么突然愿意花心思,令那位小巡查神魂颠倒?"

佐助终于正眼瞧了他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嘲讥:"她从来都是自己上赶着来送情报。"

"——然而只送给你。"大蛇丸瞧着他冷漠的脸,摇头轻笑,笑容却显得十分满意,十分愉快,好似全然忘了这本就是自己派给他的任务,"你明知如此,还要去套她的话。"

佐助挑了挑眉毛,给他的挑衅留下精准的评语:"无聊。"

可惜对面的男人乐在其中:"我实在好奇,除了本该套的话,你还想从她哪里知道什么?"

"……"佐助的目光转回电脑屏幕,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无聊。"

他回到家时,雏田正站在鱼缸前发呆,一只手轻轻按在玻璃壁上,目光溺进空旷的水中。自动循水系统细细地嗡嗡作响。

那神情中有说不出的怪异之处,佐助皱了皱眉,走到她身后:"你在看什么?"

雏田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望他,望了一阵儿,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柔声说:"我只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说买个鱼缸,其实只是乱说的,你却当真买了……为什么?"

佐助觉得莫名其妙,竟罕见地说不出什么话来应对。

为什么?他将这三个字慢慢地嚼了一嚼,咽进身体无尽的空虚之中,触底时发出咕咚一声闷响。他扪心自问,可是大脑却运转得非常迟钝,简直连注意力也有些涣散。这一刻男人才发现,自己多疑的神经在她身上失去了效用,哪怕她整张脸的神情中都写满了危险的前兆,他却再也无法解读。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于是,他只好这样问出口来,像一把刀无可奈何地展示他锈迹斑斑的锋刃。

"——对佐助君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呢?"她不回答,只追问,向他踏出一步,方才黯淡的白瞳中煌然亮起光来,"我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请佐助君告诉我吧!"

佐助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竟然不敢逼视她火焰般的双眼,撇开头去,不耐烦地拔高了声调:"你突然发什么疯,问这么一大堆毫无意义的问题!"

"有的,对我来说有意义!"似乎被他的怒斥所激,她近乎神经质地战栗起来,猛地扑进他怀里,抓住他的衣襟,强迫他直视自己,"请你回答吧,佐助君!"

女人那软弱无力的逼迫与强制,却在他身上显现近乎压倒的力量。细瘦柔软的双手,穿透了他的胸膛,直直地扼住了深处某个孩童的脖颈。

在窒息的幻觉之中,突然爆发了平息已久的本能。他粗暴地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令她向后仰倒,后脑哐地撞在鱼缸上。

"滚开!"他用左手死死攥住发抖的右手,但颤抖依然传遍了全身,"滚回你房间去……我今天不想看到你!"

"你的……回答……"雏田跌坐在地上,靠着鱼缸,脑内嗡嗡作响,因剧痛而涌出泪水,却依然用迷蒙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我想知道……"

佐助猛地吸了一口气;在这个时刻,内心中太过弱小的部分短暂地停止了跳动,反馈于他一种冷静,出奇地残酷,也出奇地有效:"不要忘记你的誓言,你只不过是我的一条鱼。"

这句话有如一颗子弹。她颜色惨白的嘴唇,因此而陷入了仓促的沉默。

这之后,夜渐渐深了,他坐在办公桌前,一片死寂中只响着机械时钟走字的声音。

这单调而可怕的声响持续不停,她走了过来,悄然如幽灵一般,在他手边放下了一杯咖啡。浓淡适宜,总是配合着他挑剔喜好的口味,加半颗方糖和一勺奶。加甜味料时,她总觉得他仍像个小孩子。

佐助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又咳嗽一声,迟疑着慢慢说:"……天暖了。明天一早,带你去买衣服吧。"

雏田自上而下地望着他,那过长的刘海透露出桀骜不驯的气质,其下却掩映着一副有点灰心丧气的别扭神情。她目不转睛;这种时候,便会觉得他仍是个小孩子。他的层层怀疑与冷酷之下,包裹的这么一丁点不假思索的天真,对她来说,非常、非常的特别。

因此,当为沉眠的他盖上毛毯时,她露出了忧伤的微笑。

星期六的早晨,宇智波佐助睡得不错,早早就醒来了,而日向雏田已经离开了这个家。

在长久的怔忪中,他甚至记不得去愤怒,只是一遍遍想起来,不论对什么都答应说"好"的她,始终不曾答应这个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