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你需要呢?我不需要。万一你后悔了呢?我不会后悔。
"这种破东西有什么用!"
小男孩啪地挥开小女孩的手。
女孩轻轻地惊叫了一声,捂住自己有些红肿的手背。一个又红又圆的苹果坠在地上,滚落出去。
"我讨厌警察。"
小男孩瞪着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很大,语气却是恶狠狠的。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警察;所有警察里,最讨厌的就是你爸爸。"
小女孩被他凶恶的表情和话语吓得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追问:"你……你为什么讨厌我爸爸?"
"你爸爸办案的时候,利用弟弟对兄长的敬爱,让我爸爸去做诱饵,最终把他害死了。"小男孩冷冷地盯着她,似乎从她惊骇的神情中得到了一丝久违的痛快,"——这个家里,到处都是这样丑陋的背叛者,像你这样的蠢货,是绝不会懂得的。"
女孩子咬着嘴唇,两只空荡荡的手局促不安地捏在一起。那双小而柔软的手里,曾经捧着精心挑选的礼物,想要赠予初次见面的堂兄。但是,可爱的礼物现在孤零零、静悄悄地躺在地上,完美的圆形因撞击而破裂,磕出了一个渗着脓水的疮疤。
男孩和女孩都有黑而柔顺的头发,以及一对极淡的瞳仁,是介于杏仁和乳白之间的颜色。在这个绵延了七百年的古老家族中,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天生有白色眼睛的孩子,是上天选中的宠儿,是祖先派来延续家族兴盛的使者,因此自然而然将成为宗族的继承人。
小男孩记得,父亲曾无数次地对自己讲述这个故事,讲述之时,郁郁不得志的脸孔上便燃烧起熊熊的欲望的烈焰。对一个孩子来说,那是一种迷惑难解的,似是喜悦又如痛苦的扭曲神态。
但是,就连这扭曲的快乐,也只是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在男孩6岁的时候,另一个拥有白色眼睛的孩子诞生了——日向雏田,家主的嫡女,真正的"宠儿"。
亲眼见过那个婴儿以后,父亲喝了很多酒,砸了很多东西,书房里不停传来"砰砰磅磅"的戾响,混着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哭声。
男人醉醺醺地把儿子搂在怀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宁次,宁次……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父亲的质问,父亲的渴望,父亲的失望,父亲的死亡。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日向宁次感到既悲伤又无聊。但是,不论如何,他今天仍然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被安插在一个固定的座位上,必须要代替他死去的父亲出席新堂妹的诞生宴会。那个婴儿被命名为日向花火。
新的婴儿与他又有什么干系呢?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个该死的姓氏。然而,"日向"两个字就像是一条锁链,他则是被拴住的一条狗。最好的狗应当像父亲一般,痛苦却又忠诚。——但他不是那样的狗。
警察,特搜,叔父,日向家,以及素未谋面的两个堂妹,像一把又一把的铲子,只不过是将他内心中的悲伤与无聊越挖越深,直到挖出一个空空如也的大洞。
那里面连血也不再流出来了,唯独剩下烫手的憎恶与厌烦。
"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日向宁次于是这样警告着,甚至几乎难以压抑自己一口啐在她脸上的冲动,"别妄想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年方四岁的日向雏田垂下头去,因恐惧而苍白的脸上,又泛出羞惭的潮红,甚至不敢抬眼偷瞧堂兄扬长而去的背影。她被和服裹得严严实实,呆站了半晌,才很费力地蹲下身子,想要去捡起那个摔烂了的苹果,却又一不小心跌倒在地上。
日向雏田,和这个又红又圆的苹果,岂非也是一模一样?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火焰燃烧了起来。
"那的确是一个意外。"日后,面对心理咨询师时,日向宁次说,"为了躲开令人厌恶的宴会,我逃到祖宅最深处的仓库房中探险。……探险,那是任何一个十岁男孩都热衷的活动,即便是如我这种孤僻可恶的孩子也一样。"
"手中的蜡烛不慎翻倒,点燃了覆盖在杂物上防尘用的批布。仓库是间木制的屋子,天气又很干燥,火一下子就烧得很旺。"
"那时候,我听到背后传来她的尖叫声,那声音,"男人说着,不知为何,竟然笑了起来,脸上露出眷恋的柔情,"好像小猫被踩住尾巴一样。——她居然偷偷跟着我,一路跟到了火灾现场,手里面还是拿着那个苹果。"
"火越来越大,已经把出口淹没了,房梁发出很大的声响,多半也快塌了。我环顾四周,全无生路,气急败坏,一个劲儿地骂她蠢,问她为什么要跟进来,是不是不要命了?她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那时候年纪又很小,被我骂得满脸通红,嘴巴张张合合,憋着说不出话一句话来……"男人的语声顿了一顿,"然后,她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把苹果塞进我的手里,又用和服外搭的小披肩蒙在头上,猛地向着身旁的一面木头墙壁上撞过去。"
"……哗啦啦,那面墙上迸开一个大洞,朽坏的木料碰碰啪啪地掉在地上。"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只剩下嘴角边一个凝固的弧度,仿佛那几个拟声词已将他拉扯回到久远的过去,回到了火屑纷飞的现场,"我想,她原本是打算将那个坏了的地方告诉我吧,只是我骂人骂得,哈,实在太凶,令她连说也不敢说了。"
"她撞开洞之后,淌了一脸的血;后来,头上就留了一个疤,在头顶的头发里,如果不扒开便看不到。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她就是那样的女孩子吧。胆怯而软弱,如果不是为了别人,便什么也做不到;但是,一旦真的要做些什么,简直又会显得有些疯狂。"
"您不也是一样吗?"听罢他长长的讲述,咨询师沉默片刻,说,"您曾提到,自己最初的志向是做一名天体物理学家,而非刑警。"
宁次怔了一怔,慢慢抬起手来,理了理一丝不苟的鬓角。他的指甲修得很短,食指上有极明显的茧子,那是由于常年握枪,不断不断地扣动扳机。这样微小的证据,恰巧也与小女孩发间掩藏的疤痕相类。
"……"沉默过后,他叹了口气,收回手,露出一个含义暧昧的笑容,淡淡道,"虽然我已经有所预料,不过,果然,您的评语,确实令我感到冒犯。请回吧。"
那是一位专门为刑警进行心理疏导的顶尖咨询师,他离开前,只是叹息着说:"您不可能永远如这般拒绝。"
男人仍然带着不置可否的微笑,温声重复:"——请回。"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为了别人吗?
或者说,他所犯下的罪恶,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哥哥,真高兴你来看我。"
那时候,日向雏田六岁,躺在病床上,一整条左手臂都被绷带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她刚刚做完烧伤手术,麻醉药的药效还未消退,凹陷的青黑色的眼窝中,盛着两个浅白色的瞳仁,像是平静的污水潭里倒映着月影。——水中的鱼已经因污秽而死亡,可是那漂亮的月亮,仍旧漠不关心。
"只要哥哥能够在我身边,我就会非常、非常幸福。"
"……为什么?"看着那样的一张面孔,除了下意识的追问以外,少年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宁次哥哥和我,完全是不同的啊……"她微笑着,两只虚弱的眼睛直直地定在他的脸上,"和哥哥相比,我只是一个赝品而已。但是,你却对我这么温柔……胜过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人。"
"什么、赝品?"她的话,每一句都犹如难解的谜语,令人不明就里,只能讷讷地重复。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不会这么做,哪怕留下尴尬而笨拙的空白。——这样的两个字,对这样的一个人来说,正是世间最恶毒的唾骂。
不。
他在内心这样否定道。
他选择了这样,选择了那样,选择了保护与戕害,都只是因为憎恨。
对这个冷酷而异常的,死而不僵的家族,他是如此憎恨;它吞噬着每一个有所关联的人,甚至连这样一个温柔的、天真的、只懂得微笑而不知憎恨为何物的女孩子,也不肯放过。
他选择了这样,选择了那样,也许最终都只不过是沦为可悲可笑的陪葬品……但是,他不会后悔。
他选择了复仇,也选择了堕落。
他选择了复仇,也选择了堕落。
——但是,谁会关心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关心他的灵魂是怎样因仇恨而歪曲,被偏执所玷污呢?
宇智波佐助被孤儿院收容了。自从那场火灾以后,已经过去了两年。曾有一户亲戚前来拜访,但是,仅仅与佐助见过一面,便打消了收养的念头。
"你好,佐助,初次见面,"一对夫妇站在树荫下,少妇笑得很慈爱,"我是你远房的姑母,你小时候还给我寄过贺年片呢。"
佐助正蹲在大树背后的角落里读书,这时便抬起头来,两只漆黑而冷漠的大眼睛里射出扎人的视线,像一对钩子刺进她的肌肤与皮肉。
"你……"那视线令她背后发冷,只好有点讷讷地强笑道,"你在看什么呀,佐助?"
"没什么。"少年合上书,冷笑了一下,"我只是随便观察一下,看看你是不是杀了我全家的犯人。"
女人吃了一惊,皱眉道:"你——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啊,那怎么可能呢?"
"看来也并不像 。"佐助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土,"不过,你的讨好也够无聊的。——我家的遗产就那么多吗?值得你这样处心积虑地来算计?"
妇人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她身旁的丈夫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接过话头:"我们并没有这么想,佐助,爸爸妈妈和哥哥去世以后,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才会觉得害怕和抗拒吧……这段日子,实在让你受苦了。请相信我们,我们只是想给你一个家,让你像以前那样幸福地生活。——我们今天早上才刚刚在富岳的墓前发了誓,一定要好好对待你……!"
这番热情真挚的陈词,换来了一阵怪异的沉默。
佐助若有所思地沉思了半晌,突然忍俊不禁似的,从喉间发出低低的嘲笑:"你们去扫墓了?真是有趣,那只不过是一堆被蛆虫当成大餐的尸体而已吧?你俩竟然还对着它发誓,实在蠢到不行,太好笑了!"
远方的姑父和姑母被气走了。临走之前,佐助被孤儿院院长强押来送行,望着那两张失望又失落的面孔,望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背景,他简直感到痛快极了。
——新的家庭?新的家人?这种可笑的谎言,他一句也不需要。
已经失去了的,就算用再光鲜好看的东西来替代,也只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地造假。赝品,每一样都是假货。虚假的笑容,虚伪的关怀,只会让他越来越火大。
——新的容身之处?幸福的生活?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从那一天起,从那一刻起,他在乎的就只有一件事。
终究,他也做到了。
蝉在嘶鸣。过于歇斯底里的蝉鸣,与耳聋的感觉大抵相似吧。
炎热而漆黑的夜晚是如此浓稠,像一滩囚禁着星星的泥沼,在他的头顶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夜几乎要滴落下来,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臭气,在宛如窒息的夏夜中,垂下一只只细而冷的触手,滑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和脸。
双脚像是陷进了夜的沼泽,沉重地,钝重地,越走越往下陷;但他绝不能停下来。少年踉跄着,粗重的喘息从干裂的嘴唇和灼痛的鼻孔中喷出来,潮气附着在下巴上。
他抬起战栗的手,擦掉脸上黏附的夜色和呼吸,才发现,那原来是自己的汗液和呕吐物。
一念及此,空空如也的胃再次收缩搅动,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捂住嘴的两手间涌出几丝酸苦的胃液。
野稻草的粗粝的尖端划过他的脸颊,在视野中抛出短暂的圆弧。趴在草丛里,宇智波佐助慢慢合上了眼睛;蝉的悲鸣之中,混合着流水的声音。
——哪里来的河流?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了?眼睑背后只有炫目而扭曲的光芒,他疲惫地思索,但是,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有不断陷落的感觉,益发清晰。
在针一样刺眼的太阳下,在太阳帽大而宽阔的帽檐下,露出小女孩没有五官的脸孔,光秃秃地,像一个鸡蛋。
""她向他伸出手,在锋利的蝉鸣和升腾的火焰中,她说了些什么,"——"
冰棒掉在地上,融化成一滩泥巴。男人躺倒在地上,像一滩泥巴,没有脸的女孩在他的身边。这个夜晚也……像……
一只野狗跑了过来,嗅了嗅他,又离开了。
少年勉力地将眼睛撑开,一丝光线形成模糊的光影,野狗越走越远,突然,从另一边冒出个埋伏已久的饥饿的男人,猛力挥着一根棍子,将狗打死了。死之前,野狗曾发出短而急促的哀鸣。
"——是我杀死了他。在两年的苦苦找寻之后,在一次巧合的相遇之后,我杀死了他,也许还有他的孩子。因为他是我的仇人。"
在那一天过后的任何一天,如果有人问起,宇智波佐助将像这般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始终不曾有人过问。
因为一个流浪汉的报案,巡警在河岸边的野稻田里找到了失踪两日的宇智波佐助。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没有人询问他究竟做过什么。甚至,孤儿院院长压根儿没有向警察局申报他的失踪。毕竟,人们早已习惯了他,一个聪明却恶毒的,不服管教的,总是逃脱在外的,叛逆的孤儿。
在那一天过后的每一天,宇智波佐助的生活,始终平凡而平庸。对于一个杀人犯来说,那是一种无聊到令人有点吃惊的日常。
什么都没有减少,什么也没有增加。无论是他的幸福,还是他的不幸。
仿佛一个人的死亡,只不过是留下了一个破口,那内核当中并不包含悲伤,只有无尽的空洞。不论是张开眼睛,还是合上眼睛——每一步,每一停,每一分,每一秒,这个空洞都始终存在。
间或地,有小小的光亮点缀他的生活;但是,不知为何,都被那个洞吞没了。
有时候,走在街上,就会有不良少年围上来,想要同他打架。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从未输过。但是,不知为何,不论是别人的鲜血,还是他自己流的血,都被那个空洞所吞没了。
所以,在他的生活中,什么都没有减少,什么也没有增加。
残存下来的,只有那一如既往的,惊人的乏味。
"宇智波,你有这么聪明的头脑,"班主任拿着他的成绩单,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为何不能走上正道呢?"
"那又有什么用?"他冷冷地回答。
"佐助同学,你这学期是不是已经让二十几个女孩子痛哭啦?"风纪委员无可奈何地咧着嘴苦笑,"何必呢,也别天天打架了,享受一下青春的甜甜恋爱不好吗?"
"佐助……!这好歹是你曾经爱惜过的猫,为什么要烧了呢……"水月捧着那堆看不出形状的残骸,轻声道,"哪怕你不参与也好,只要准许就行了,让我和香磷给它做个坟墓吧……"
"佐助,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哥哥被火焰烤成焦炭的、血肉糜烂的脸,在每时每刻,出现在每一个缝隙和角落之间,"你实在令人失望啊,你正令爸爸和妈妈哭泣。"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
他漠无表情地与面目全非的宇智波鼬对望,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以嗅到尸体腐烂的腥臭。
日久天长,大多数的人事物都从他的生活中消失,残存下来的,只有两个不搭调的朋友,以及永远没有止尽的冲突与械斗。
渐渐地,他体会到,自己打架并非是为了战胜任何人,而只是因为他本身的需要——需要更多的暴力、更多的愤怒、更多的信念来抵抗,抵抗那吞没一切的深不见底的黑洞。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即便有,他也懒得多做思考。
到了高中毕业的那天,在红灯区阴暗的巷道里,他左手攥着东京大学的录取通知单,右手抓着一个人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向手边的墙上撞。
凶恶的黑道大叔失却了威风,他的唾液、眼泪、鼻涕和鲜血,混合着中年人的烟臭味,迸在宇智波佐助冰冷的、百无聊赖的脸上。
少年不快地皱了皱眉,用那张毫无意义的薄纸抹了一下脸颊。
"喂,学生君,"背后传来一个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口中的字句组合成好心的劝告,"你还穿着制服呢,万一被巡警抓住,会有点麻烦吧?"
佐助略略转过头去,睨着男人冷青色的、不怀好意的笑脸,冷冷道:"说话之前,先报上名来。"
一阵风吹过,破损的霓虹灯招牌在头顶颤动,在黑暗笼罩的狭路之中,晦暗的粉色光线如幻觉般波动。男人打量他冷酷而空洞的双眼,神情中露出一丝欣赏。那是一条蛇阴森而邪恶的赞赏。
"我……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的名字……"
被他这样冰冷地提问,坐在病床上的女人有些紧张地瑟缩了一下肩膀,文弱的脸上带着失血导致的苍白,杏色的瞳仁茫然地定在他的脸上。床头柜上放着医院统一配发的餐盘,里面只剩下半个切开的苹果,裸面氧化发黄,像消瘦而蜡黄的太阳。
不知为何,宇智波佐助放在口袋里的手定住了。那只手里捏着她的遗书,几页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薄纸,纸上句句声声宣告着失败者的痛苦与狼狈。这个女人昭然若揭的软弱,她那张无辜的面孔,她赴死时的自诉,都令男人油然生出一股深深的鄙视。
——是的,应当揭穿她的错误。
——应当以更多的暴力、更多的愤怒、更多的信念来抵抗。
他这样想着,却迟迟没有将遗书从口袋里掏出来。
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的哥哥,忽然又站在病床的另一边,弓下腰来,将焦烂的脸凑近佐助:"你在想什么?"这时候的宇智波鼬,与宇智波佐助相比,只不过是一个少年罢了,但却仍是"哥哥"的口吻。
鼬笑了笑,扯开的嘴巴里露出牙龈和皮肤下黄白纵横的肌肉和筋膜:"该不会,你的心里,其实认为她的选择才更正确?"
少年笑得很大声,笑声震动了房梁:"该不会,你的心里,其实知道自己远不如她这样勇敢?"
佐助瞪了面前的尸体一眼。
这个充满恶意的怪物,绝非是温柔而淡泊的兄长。
它只不过是扎根在他生活中的扭曲,以及其中滋养出的无穷无尽的恶意。
"该不会,"尸体笑得前仰后合,骨架如风中落叶般哐哐震动,腐败的皮肤和血肉簌簌掉落,散了一地,如同蛆虫般扑腾蠕动,血腥味和尸臭味充斥了房间,"你竟然以为自己可以救她?"
佐助没有回答。打从心眼儿里,他从不曾认同这具丑陋的死尸,以及这些荒诞的推论。
在永远的拒绝中,尸体渐渐变得零散、破碎;直到彻底消失之前,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仍旧笑个不停:
——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