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 I'm like a kid who just won't let go
Twisting and turning the colours in rows
I'm so intent to find out what it is
This is my Rubik's cube
I know I will figure it out
【Rubik's Cube , Athlete】
第二天他们唤醒了纳西莎。她已经在不正常的睡眠中度过太久了,即使是为满足身体需要被唤醒的那几分钟里,她也处在被麻醉到麻木的程度。这很不健康。赫敏看着这个瘦削、苍白的女人从魔法睡眠中醒来,就像小时候父母给她读的童话里的公主。当然,纳西莎的苏醒没有吻——也没有永远幸福的结局。
纳西莎一从残余的困惑中清醒过来,花了些时间吸收她中了德拉科的夺魂咒之后的记忆后,她就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漠、傲慢与蔑视。她在床边坐得笔直,下巴抬高,忽略其他凤凰社成员的存在,自顾自用消瘦苍白的手抚顺头发,抹平长袍裙上的褶皱。纳西莎没有展露出一丁点赫敏认为她应该感受到的生气和害怕,相反,她只是冷漠地问道凤凰社对她的安排,她儿子是否还活着以及她能否再见到他。哈利告诉纳西莎德拉科确实还活着,但她不能见他。赫敏在这时插了进来。
"哈利?" 她的语气轻柔而坚定,他转过身。
"什么,赫敏?" 她将他推得离纳西莎远了些。纳西莎那冰冷的眼神让她脊背一颤。
"她为什么不能见德拉——马尔福?不管怎么说,把他们俩关在一起不是更合理吗?节省空间?" 哈利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这会使他们俩都表现良好,"他小声回答道,"用见面吊着他们俩——更不用提威胁……呃,这样他们俩更不可能做什么了。" 赫敏的嘴扭曲了一下,张大下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最好的朋友。
"哈利你不能!那太残忍了!另外,马尔福不会试图做什么!他能造成什么麻烦?他没有魔杖,也无处可去,没有盟友——什么都没有。他把自己交给了我们!"
"神秘人可能会利用我们的好心——"
"那他恐怕会非常失望了," 赫敏阴沉地打断道,哈利叹了口气,瞥给她一个让他解释的眼神,"对不起,继续,哈利。"
"他也许认为我们很可能接受马尔福的言辞,然后让他……让他在严密的保护下自由行动,与凤凰社成员交往。这样马尔福就可以向神秘人提供情报了。" 哈利又将声音压低了些,偷偷摸摸瞟了纳西莎几眼。
"神秘人不知道我们的基地,而且我肯定他正全力寻找着。没有什么事比我们能攻击他然后又消失更令他气恼的了,在他目前为止没有办法攻击到我们大本营的情况下,神秘人应该并不介意让马尔福——或是其他人——执行这种成功率很小的任务。大多数追随者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但如果他认为有那么一丁点儿机会,马尔福会成功告诉他我们的地址……那么他会做的。"
赫敏坚定地摇摇头,"不,不,不可能。" 她相信德拉科的投诚是真心的,她不认为有其他可能,不想把这一切都只是当成一种伪装。他是那么悲惨,愤怒,伤痕累累,这没有一项是装出来的,赫敏能判断出来。"那不是……那是极不可能的,哈利。我不认为马尔福在撒谎,而且,我不认为那是神秘人的风格。"
"我比你更清楚伏——神秘人,赫敏。我进入过他的脑海。" 哈利压低声音说。赫敏从余光中看见唐克斯和莱姆斯偷偷看着他俩,她尝试忽略他们。
"我不认为他在撒谎,也不认为他是间谍。"她坚持道,脑海里还在第一百次——百万次——想着为什么她会如此激烈地为马尔福辩护。
"斯内普就是这样!" 哈利大声反驳道。纳西莎空洞的蓝灰色眼睛停留在他们身上。哈利抿着唇,朝唐克斯和卢平点点头,一只手将赫敏拉到走廊,带上了背后的门。他继续道,"那么多年,邓布利多一直以为斯内普是我们这边的,但他不是。他这么多年都充当着间谍,潜入我们这边,获取所有内部消息。马尔福难道不会这么做吗?"
"你在强词夺理,哈利!斯内普没有截除他的手来扮演这个角色,或是对自己的妈妈下夺魂咒,把她带过来。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马尔福,也没有理由不让他们至少见对方一面!"
哈利凝视着她,表情里带着模糊的迷惑和怀疑。最终他说道,"你很关心他。"
赫敏因这个暗示心慌意乱,她翻了个白眼试图隐藏,语气里流露出对哈利的怒意。
"我为他感到抱歉,哈利。你有看过他吗?我是说,真正地看过他?很难不为他感到抱歉。" 哈利看起来并不那么认同,而那刺激了赫敏。他以为她是什么——被德拉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什么傻兮兮的女孩?被他的魅力愚弄了?梅林,这还真可能是哈利所想的,而他大错特错。德拉科现在完全没有魅力可言,他能做的只是打打感情牌,而从他对于她感到抱歉的反应来讲,她不认为那是他的策略。哈利用手揉了揉有些胡茬的下巴。
"他在那一边好几年了,赫敏。他曾是个食死徒!我也为他感到抱歉。" 他停顿了一下,懊恼地拨弄着头发,"有一点儿抱歉……但你真的认为我们能相信他没有什么隐秘动机吗?"
"我认为他唯一的动机就是确保他和他母亲的安全。我认为我们能相信他,是的。而即使不能,他也没有办法向神秘人传讯,在房子的层层屏障之下——并且连只魔杖都没有。"赫敏交叉起手臂,凝视着哈利,"不管怎样都没有理由分隔开马尔福和他母亲。再说了你为什么这么坚持?你只是想让他们都过得凄惨还是其他什么吗?" 哈利耸耸肩,疲惫的绿色眼睛游移了一会儿。
"我不能否认,有时候改变一下方式也是件好事。" 他轻率地说道。赫敏皱了皱眉,这不是能够轻率以待的事情。
"哈利,这不是个玩笑。你应该比他们更好。"
"我当然比他更好,赫敏!如果我是他,那么我会试图杀人、伤害别人,成为一个折磨和谋杀无辜的组织的积极成员!你怎么能这么说?" 哈利怒吼道,既受伤又生气。而她感觉糟透了,现在她和哈利因为德拉科而争吵了?
"你并没有真的将他当人看,哈利。日内瓦公约*呢?当然,我知道这可能不适用于巫师世界,但你不应该无论如何都要遵守吗?"
"我们怎么没遵守了?" 哈利气愤地问道。赫敏开始努力回想她在八岁时做的关于日内瓦会议的作业。她当时可是一个相当早熟的八岁孩子。
"嗯……战争囚犯,我猜德拉——马尔福算得上是,不能受到身体和精神上的虐待,或是胁迫……而且他们有正当的卫生权益——显然马尔福没有,哈利。还有,嗯……衣物?他所有的只是他来的那天所穿的,而且已经很脏了。"赫敏在脑海里使劲搜寻着,"还有应该为他们提供宗教、脑力或体力活动。"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痛苦地看着她的朋友,"哈利!除了折磨和胁迫那一条,其余的我们都没有遵守。我们甚至就没有在遵守日内瓦公约!"
他取下眼镜,擦亮了镜片,脸绷得紧紧的,思索着她的话,渐渐明白她的意思。赫敏则被吓到了——他们没有遵守规则!她——她本来一直都在遵守规则。日内瓦会议的出现是有原因的,虽然巫师世界和巫师战争与麻瓜不尽相同,他们仍然应该考虑到这些事情。她这样告诉哈利,后者疲惫地点头,"我知道,赫敏。我们应该这样。但是,比起哪怕只有一丁点儿让凤凰社成员处于危险之中的可能,我宁愿马尔福过得悲惨些。"
"我们总是在危险之中,哈利!而那不是借口。你这样对待马尔福只是因为你不在乎,你不喜欢他。但是……但是我也不喜欢他,而我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不喜欢这样。我感到……愧疚," 赫敏安静地承认道,两个人清醒地对望了好一会儿,"不是有这么句话吗,判断一个人的品质,不是看他如何对待朋友,而是看他如何对待敌人。" 哈利盯着地面,沉浸在她的话中。
"见鬼,见鬼。那他能见她,只是短暂地。你——你来安排,赫敏?" 他咽了口唾沫,赫敏因他的态度警觉起来。
"为什么不是你去?"
"我——我觉得我需要和罗恩谈谈。" 他向台阶退了几步,心烦意乱而紧张不安,"谢了,蜜恩。还有——别让他们单独在一起,好吗?"
"等等,什么?哈利,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需要和罗恩谈谈?" 赫敏的脑子一团乱麻,突然间她想明白了什么。哈利已经站在楼梯顶部,她朝他吼道,"哈利!哈利!罗恩干了什么?"
"我——我之后再告诉你——你最好进去了。" 他甩给赫敏一个抱歉的眼神,从楼梯那儿溜走了 。
"哈利!" 赫敏又喊了一声,气得跺了跺脚,但他已经消失了。她很纠结,想追上他,逼住罗纳德,让他俩解释清楚,但是……赫敏的目光落在卢平和唐克斯的房门上,但是,不幸的是,哈利又扔给她一个任务。她满面怒容。哈利,她会找到他的,这房子还没那么大。她没有时间让自己去思索罗恩究竟对德拉科做了什么——或是正在做什么,或是准备要做什么。可梅林,赫敏讨厌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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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下面," 赫敏打开了沉重的活板门,"莱姆斯,唐克斯——你们能在这里等等吗?"
"你确定吗,赫敏?" 赫敏看了一眼纳西莎,她焦急地凝视着活板门下昏暗的地窖,似乎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到目前为止,纳西莎并没有发怒,而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的处境。赫敏不觉得她可能会刁难别人,她只是想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还活着,没有受伤。
"我确定。" 赫敏点头,领着纳西莎走下楼梯,手里轻轻攥着魔杖。
"格兰杰?" 德拉科在她们下楼时低沉地唤道。纳西莎在听见儿子声音时倒吸了口凉气。
"德拉科?德拉科?是我。" 纳西莎提起她的裙子,几乎是跑下了最后几节台阶。赫敏尴尬地站在楼梯中间,感觉自己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儿。这是个过于私密的时刻。德拉科穿着灰色衬衫和黑色裤子躺在他的床上,用左臂盖住了他的眼睛。然后纳西莎哭喊出他的名字,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母亲?" 这个词在紧张中带着震惊和释然。德拉科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她。赫敏看见站在她底侧的纳西莎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柔软了她那冷酷而傲慢的气质。赫敏的眼睛又飘向德拉科,在看见如释重负和高兴的情绪点亮了他的面庞时,也暗自笑了。赫敏承认,知道德拉科因为她做的一些事而快乐,这很令人满意。但她还不太确定该怎么处理这种想法,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就抛开了,只是观看着眼前的情景,胃里涌出浓浓的暖意。
然后快乐肉眼可见地从德拉科身上褪去。
"对不起。" 他的脸上流露出受伤的神情。他滑到床边,声音凄惨,两肩耷拉着,紧紧盯住他的母亲。赫敏这才想起这对德拉科意味着什么,对他的母亲施夺魂咒,还带离她丈夫身边。但自纳西莎苏醒以来,她对他儿子的感情只有压倒性的爱与担忧。她犹豫地上前几步。
"你做了你认为最好的了,德拉科。我能理解," 这个女人说道,"你当然会想走,在……在那一切发生后。我只希望……"
"我很抱歉,母亲。"他又一次说道,像个孩子。赫敏从她黑暗的位置看见德拉科嘴唇和下巴轻颤着,还有酝酿着的眼泪。
"不,不,别感到抱歉。" 赫敏并不能在纳西莎走向德拉科时看见她的脸,但她也不需要,这个女人的声音中溢出痛苦和爱意。"我爱你。我说得不够多。没有……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来,但是我爱你,德拉科,我发誓。" 那个冷漠的、苍白的女人——和她儿子一样——在距离德拉科几英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伸出双臂。
德拉科匆匆走了过来,紧紧环抱住他的母亲。他们依偎了一会儿,纳西莎的脸抵在那宽阔瘦削的肩膀,德拉科的断肢搭在他母亲的背上。在德拉科如此高兴的时候,它的依然存在让赫敏伤心至极。
她感觉他在哭,虽然她并不能从所站的位置上判断出来。赫敏一生中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感觉自己是个入侵者,但她无法移开视线,这很奇怪,看着德拉科攀着他母亲,如果不是在哭的话,那也是在哭的边缘。赫敏紧紧抿住嘴角,水汽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还好吗?他们没有对你很糟糕吧?" 德拉科问道,在他们尴尬地打断这个拥抱后,担忧地看着纳西莎。纳西莎短促地摇摇头。
"他们不久前叫醒了我,显然我一直沉睡直到现在。"
德拉科点点头。
"赫——他们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赫敏屏住呼吸,眼睛睁大了,脑子里飞快转着,眉头紧锁。他差点说出了她的名字。不只是她的名字,而是她的名。就像每当他潜入她的意识里时,她也想的是他的名——甚至不是刻意去这么想的,它就那么发生了。所以,他们俩都开始,怎么?不再将对方视作一个泥巴种和食死徒了?视作人了?或是潜在的朋友?不,那也太远了。荒谬。赫敏否决了这个可能性,但她的心跳明显加快了些,感到有些微妙的紧张和不安。
"你呢?他们显然没有好好对你,我可怜的孩子。" 纳西莎的担忧中带着愤慨。德拉科耸耸肩。
"不总是那么愉快的。但比起黑魔王最近对我所做的好多了。"
纳西莎退缩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透出几分寒意。
"看看你,德拉科!" 纳西莎的指背轻抚着德拉科消瘦的脸颊,"你是个马尔福——他们无权这样对待你。纯血统的叛徒和泥巴种,错待了我亲爱的孩子。"
"父亲已经和我断绝关系。我不再是一个马尔福了,妈妈,不完全是。"德拉科空洞地说道。
"他做了他不得不做的,德拉科……我希望——我希望他能收回那句话。如此希望。但显然,现在已经太晚了。" 纳西莎纤细白皙的手指拂过自己眼眶,似乎是想拭去泪水,尽管她的眼睛是干燥的。她摇摇头,"太晚了。我很抱歉,德拉科。可即使不是你父亲,也会是其他人。你知道的,黑魔王……他不肯松口,不论我怎么恳求他。我真的求了,德拉科,我向你发誓我尽力了。"
赫敏看着纳西莎紧紧抓住她的儿子,体内缓慢地蔓延出一种恐惧感。德拉科轻轻拨开他母亲紧抓的手,以一种悲伤而认命的姿态看着她。地窖里的气氛转变了,赫敏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紧紧抓着魔杖,她的手心渐渐浸出汗水。
"不管怎么样," 他平静地说道,"这里的住宿条件虽然如此简陋,但比起庄园里我卧室套房那种奢华的监狱要好很多,更别提那奢华的地牢,你知道那比这儿差多了。" 德拉科语调里那种傲慢不知怎的让赫敏的嘴角牵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而且,虽然我的看守者们大多并不怎么令人愉快,他们也不是……那么的糟糕。他们也没有折磨我,不像我在自己家,被——" 他停顿住,将手伸进头发里,似不愿记起般闭上了眼睛。
"纯血统的叛徒和泥巴种们。" 纳西莎以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漫不经心的偏执,贬低着凤凰社。"为什么,那个泥巴种,带我下来这儿的赫敏·格兰杰。" 纳西莎示意了一下赫敏的方向,德拉科终于注意到了赫敏站在楼梯上,她尴尬地扭了一下身子,飞快低头看着脚尖,回避他的目光,然后听见纳西莎继续道:"被贝拉特里克斯折磨的那个,不是吗?你失去黑魔王的宠爱都是她的错,而现在她是你的看守者?这不应该。她是个泥巴种,那群低劣的人,而我们纯血统要更高贵。"赫敏不敢相信有人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自己的偏见——还是在她在场的情况下。这真是……难以置信。
她努力不去想那场折磨。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听见德拉科的回应。
"母亲……母亲,我叛变了。" 他坚定而温柔地说道。赫敏的头猛然抬起。他是不同意纯血论的存在吗?纳西莎看起来和赫敏一般惊讶,双手搅在一起,哀求地看着儿子。
"德拉科,我知道你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安全离开黑魔王麾下,而我很高兴你这么做了,你现在也很安全。但当然——当然——你不是在说你不再相信纯血论了吧?" 德拉科耸耸肩,眼神掠过他母亲,几乎偶然性地定在了赫敏身上。
"我不知道我相信什么,母亲。也许我不再相信纯血论了。" 他疲惫地对纳西莎说道,眼神却依然没有离开赫敏。她朝他微笑着,微弱却令人鼓舞。
"德拉科,你父亲和我把你养育大是为了——" 纳西莎结结巴巴地找着合适的话语,然后猛烈而残酷地倾吐而出,"你怎么敢背叛我们为你所做的一切!我们努力给你最好的一切,给你骄傲,给你与生俱来的地位。假期里给你请来所有最好的导师,所有最好的东西,最好的——"
"不,不,你不能为父亲说话。你不能。现在不行,以后也不能。我不在乎你——和他——以为他给了我什么。这永远不能对等他从我身上夺走的。" 德拉科半是怒吼地朝他母亲道,而赫敏想到仅仅五分钟之前他们还高兴地拥抱着,这让她为德拉科感到心碎。而突然地,当她似乎明白了德拉科在说什么时,一阵难受感在她胃里烧灼。
"他是个好人," 纳西莎坚持道,不知道是在说服谁更多一些——德拉科还是她自己。德拉科表情中扭曲着痛苦和恳切——希望她能明白。
"母亲。母亲,我爱你,我确实爱你。但我无法那样想他。我真的做不到。"
"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纳西莎重复道。赫敏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松开,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一定不会是在说……
"那样更好!如果这他妈必须要发生的话,那也应该是别人来!而不应该是我的父亲!" 德拉科停顿住,他的声音突然轻缓下来,"不应该是他来做。而他没有拒绝。所以就这样了,我不能原谅,永远。" 纳西莎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德拉科,而他拒绝了。
她叹息道,"我觉得我最好现在离开,在你说出你或许会后悔的话之前。"
赫敏本想替德拉科对那个女人施咒,但相反,她敲了敲活板门想唤来卢平和唐克斯,让他们带走纳西莎。
"我认为这样最好。" 德拉科的声音显得格外冷淡,只剩下一丝细微的情感。
"很好。" 耽纳西莎看起来并不想离开,她在离开上楼梯时回头望着德拉科,似乎是想等他叫回她。他悲伤地看着她。
"母亲?" 她在赫敏下面几节台阶上顿住。
"什么,德拉科?" 她的声音很正式,却悬着一丝希望在里面,仿佛她在期待他的道歉——这样她就能原谅他,不管她认为他犯了什么罪。
他只回答道"我很高兴你一切都好"。 纳西莎点点头转过身,而赫敏看见德拉科的脸垮得更厉害了,他的肩膀耷拉下来。纳西莎走过赫敏身边时,活板门正好打开了。
"唐克斯?" 她问向那个现在头发闪耀着绿色的女巫,"你和莱姆斯现在能带马尔福夫人返回楼上吗?"
"你不上来吗?"
"暂时不。"
"行吧。" 唐克斯脸上面无表情,赫敏怀疑她隐藏了什么。
"去吧。" 赫敏略带粗鲁地对纳西莎说道,然后在活板门关闭时对唐克斯友好地点点头。她转过身开始缓慢地走下楼。德拉科站在他的床边,看着他母亲离开。他看起来可糟透了,可怜的家伙。赫敏为这个想法眨了眨眼睛——可怜的家伙?德拉科·马尔福是个可怜的家伙?真的吗?她在离他几步之远处停了下来,不安地抓着手臂。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目睹了一切。我知道你会想要些隐私的,但是哈利坚持你们的见面必须有人监督。" 赫敏含糊不清地说道。德拉科抿着嘴,疲惫地朝她笑笑,带着一丝安慰,他的神情出奇得有一丝可爱,空洞的眼睛里霎时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没关系,格兰杰。"
赫敏的手指还是紧张地搅在一起。"我也很抱歉……我以为见到她会是件好事,但我猜……" 德拉科点点头。
"再一次,没关系,格兰杰。你当时也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会儿,垂下眼看着肮脏的地面,"而且我知道是你,说服其他人让我见到她。" 现在赫敏脑子里盘旋着两个问题,她不知道先问哪一个,同时又很确定她也没有权利问。
"什么,格兰杰?" 他在她开口之前就说道。
"你当时和你母亲说的,我无法控制地听见——不是说我尝试去听……" 那是个谎言,"我只是不小心。但是……"
"问,格兰杰。" 德拉科给了她一个唐突的许可,表情却僵硬起来,像是一种防御机制。赫敏深深吸了口气,紧张地拖着步子,这些动作不知怎的使她离他更近了些。她把头稍稍往后仰,才能与他对视。
"你真的不知道你相信什么了吗?" 她皱着眉,挥了挥手,解释道,"我是说,关于血统什么的。" 他清晰地望着她的眼睛,满是诚恳。
"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你不再认为像我这样的泥巴种应该被折磨或者谋杀了?" 她推进道。 德拉科退缩了一步,脸上掠过一丝愧疚,但他没有转移视线。
"不,不认为。赫敏。" 他说到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激烈,似乎为自己曾经相信的东西而感到害怕。她几乎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见那些记忆。
"那么……那挺好的,不是吗?"
他对此有些讽刺地笑道,"如果我像以前那样自私的话,这对我来说就并不是那么好。若是我像我母亲那样想,生活要容易多了。那意味着更少的折磨和恐吓。"
"但你现在不像她那样想。"
"你为什么在乎我想什么?又不是说我现在还能伤害任何人,所以我相信什么重要吗?" 德拉科安静地问道,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不得不抬起头。这个距离算是很亲密了,但赫敏知道德拉科本意不在这儿。她抽了口气。
"因为我不想只是一个泥巴种,对你——或是对任何人都一样。" 德拉科的眼睛扫过她的脸,他点点头,看起来似乎很满意。
"好吧。" 他们站得很近,几乎只有一步之遥,赫敏意识到现在近得可以说他们之间几乎不剩什么空间了。即使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他看起来依然很冷酷。这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告诉自己,好好看他一眼的机会,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以前从没有认真看过他,鉴于每次脑子里呈现出的都是她的恨意。现在她对自己说,她只是感兴趣,仅此而已……
德拉科下巴上已经有轻微的胡茬了——却依然相当好看,赫敏不得不承认——他的头发真需要好好洗一洗了,衣服闻起来有轻微的汗味,而他也绝对太瘦了。但赫敏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不含一丝恶意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中闪烁着光亮。不似从前讥笑的弧度,他嘴角挂着的笑,微弱但真挚。突然之间他看起来如此的吸引人,她意识到她在沉寂中凝视他有好一会儿了,于是她快速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德拉科也做了相同的动作,看起来他们俩都有些不自在。赫敏的心脏跳得有些厉害。她甩了甩头,让头脑清晰起来。
"我也想知道……?" 她轻轻开口道。德拉科带着一丝不耐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什么,赫敏?该死的问就好了。" 赫敏。 他又一次叫了她名字,如此的随意以至于她认为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这么做了。
"你的手……" 他俩一致低头看着那只断肢——他们隔得太近以至于它几乎被夹在两人中间,"当你对你母亲说……" 赫敏遇上德拉科的眼睛,共情让她几欲哭出来。
"你父亲做的,是吗?"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德拉科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慢慢浮上痛苦,他踌躇着向后退了一步。赫敏感到一阵寒意——地窖里的湿冷噬咬着她。他浑身紧绷,却仍然看着她。
"是的。" 他简短地回答。痛苦蚀刻进他嘴角,和他片刻之前几乎称得上是温暖的双眼,对她的温暖。赫敏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父亲。她的童年;他在睡觉之前为她读的书;那些外出的日子,仅是他们两个人,每个月去一个不同的地方——博物馆,动物园,公园里野餐……然后当她长大了一点,离家去霍格沃茨时,那些外出就变成了赫敏假期里回家时的活动了。购书、一起看电影,野餐,就像她孩童时那般。
赫敏还记得他总是对她在霍格沃茨的成绩那般骄傲的样子,即使他一点儿都不明白那些科目。在赫敏对他和妈妈使用一忘皆空之间,他最后一次拥抱她时那手臂里的爱意。在赫敏告诉她父母关于一个小马尔福对她是如何的糟糕以及叫她泥巴种时,他眼里的担忧和保护欲激起的怒意。赫敏的爸爸会用生命保护她的安全,而伤害她这种想法……她知道他永远不会有,那想法根本就令人无可忍受。
可德拉科的父亲会这么做——已经这么做了——而赫敏在德拉科用一句不情愿的"是"证实了她的猜测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父亲本应该保护他们的孩子而不是……尽管卢修斯·马尔福一直都那么邪恶可怕,赫敏曾经还以为他对自己的儿子永远不会这样。她还记得小德拉科站在父亲身边时那张得意而惹人恼的脸上无法隐藏的崇拜,和他吹嘘"我的父亲"时的骄傲自大。
赫敏盯着离她几尺之远,面容憔悴,幻想破灭的德拉科,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对英雄般的崇拜彻底崩塌时,他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我的天啊,德拉科……我不敢相信……" 她脱口而出,卢修斯·马尔福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这样糟糕的事情,她简直无法理解。但德拉科把她的话当成了否认,苍白的脸颊涨红了。
"相信吧," 他喝道,"因为他确实这么干了。"
"不——不是说我不相信你!" 赫敏凝视着德拉科已经满是冰霜的眼睛,她感到心痛,"我只是……他可是你的父亲。他怎么能?" 每天都带着你自己的父亲残害了你的记忆该是什么感觉? 德拉科只是耸耸肩。
"他是卢修斯·马尔福。" 他努力摆出漫不经心、不屑一顾的样子,这般说道,就好像这说明了一切。赫敏曾以为卢修斯·马尔福是有他自己都不能越过的底线的,现在看起来显然不是。
"德拉科,我很抱歉。" 她意识到自己大声说出了他的名字,但她并不在意,"我很抱歉。" 她尴尬地重复了一遍。德拉科把目光从她同情的脸上移开,转向他的手臂,嘴角扭曲着。
"我他妈不想要你的怜悯,格兰杰。" 他恼怒道,下巴紧绷,低头看着手腕处的断肢。
"这不是怜悯,德拉科。" 赫敏沉静地说道。那不是,那远比怜悯更多。
"那是什么,格兰杰?因为我似乎记得你说过没有别的了。" 他冷笑道,神情冷淡,"因为我们憎恨彼此,不是吗?没有别的了。" 赫敏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伸出手,搭在了他的前臂上——那只受伤的前臂,而不是断肢。说实话她几乎有点害怕去触摸它。他衬衫上皱巴巴的布料卷到了胳膊肘下方。德拉科低头看着她的手,嘴角僵硬了,却没有甩开。赫敏耸耸肩。
"我已经足够喜欢你——当你不做一个讨厌而邪恶的混蛋的时候,你事实上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她用一种不算得体的口气说道。德拉科在那一瞬间撩起嘴角笑了,确确实实的咧嘴一笑,刹那间,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扬起,歪向一边,几乎有点笨拙的笑容改变了他。但接着它消失了,像是乌云扫过太阳一般,他又变得阴沉起来。
"那么我猜你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喜欢我。"
赫敏咬着嘴角,"从你来到……这儿,我……" 她停顿住,不确定该怎么说。她的手依然放在德拉科手臂上,柔软的灰色丝绸在她指尖下,"我不恨你,德拉科。" 他浑身僵硬,一动也不动,然后他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珍贵的秘密一般,庄重地说道:
"我也不恨你,赫敏。" 德拉科刻意加上了她的名字。他的嘴角轻轻扬起,眼睛里的冰霜开始解冻,赫敏回给他一个笑容。
"你——你想谈谈吗,关于……?" 赫敏再一次尝试道,改变了一下措辞,"如果你想谈谈……关于你的父亲,关于发生的一切。" 她的手指紧紧抚着他的薄衬衫,拇指在他的手肘内侧轻轻摩擦,"那么我可以倾听。而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发誓。" 德拉科抬手包裹住她稍小一些的手,停止了她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动作。他的手心又干燥又冰凉。他们俩盯着这交叠的手,感到陌生。
"不。我,事实上我觉得我现在更想要单独一人。" 他最后说道,眼神传达着歉意。赫敏理解地点点头,将手从他受伤的肢干下滑了出来,那感觉又冰冷又孤单。
赫敏将手揣进口袋里,退了一步,不知道在这个诡异的、微妙的时刻究竟该说些什么。 "那么我就……之后再来见你了。或许……晚餐?我是说,我或许会给你带下来。晚餐,就这样。" 她欢快而尴尬的语调打破了这种沉默,德拉科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向了脚尖。
"好的,好。我会在这儿的。" 他空洞地回着,自嘲了一句,"我当然会在这儿。"
后来赫敏一整个晚上都蜷缩在休息室的扶手椅里,看起来似乎迷失在书中,内心却思索着——这些发展意味着她和德拉科·马尔福正在成为……朋友……吗?
*:日内瓦公约是1864年至1949年在瑞士日内瓦缔结的保护平民和战争受难者的一系列国际公约的总称。被认为是国际主义人道法的重要组成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