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ll be no value in the strength

of walls that I have grown

There'll be no comfort in the shade

of the shadows thrown

You may not trust the promises

of the change I'll show

But I'd be yours if you'd be mine

【Lover of the Light , Mumford and Sons】

第二天赫敏去找卢平,请求被放在前线轮班中。她没有去找哈利,因为她知道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的请求,他仍然想在马尔福庄园那件事后保护她。天,那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惊惧发作已经停止,那些噩梦和记忆也只会偶尔袭来,基本上对她造成不了很大的影响。莱姆斯可能会有些犹豫,但鉴于所有凤凰社成员都应该被列入前线轮换,赫敏猜测他很大程度上会点头。

她必须要离开这栋该死的房子,离开德拉科。她需要换换脑子,将他从思绪里赶出,找回自我。赫敏感觉前路一片迷惘,她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也许……也许离开那个黑暗的地窖、离开马尔福的陪伴一段时间会让她找到解决方法。赫敏需要抹杀掉自从那个吻以来,只要一想到他,胃里就会悬起的惊颤。

那个吻。赫敏整晚都在想这个,它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闪回,并且深深铭刻。那个吻。她不能一直想着它,忘掉它、忘掉德拉科、忘掉一切的最好方法……就是回到战争中去。她已经躲在凤凰社指挥部太长时间了,一直做着文书和调查工作,还充当着治疗师的助手,还有现在那个,关于德拉科的项目。不,不行了。赫敏·简·格兰杰是时候为战争做些实事了。

所以她去找了卢平,提出她的请求,但他,该死的,找来了哈利来做决定。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赫敏站在位于某处的德拉科之上的餐厅里,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现状,而不是他身上。

"她不是个战士。" 赫敏抗议性地哼了一声,但哈利只是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是,蜜恩,你知道的。" 她不赞同地摇摇头,怒意不可阻挡——很大一部分可能来源于想起了德拉科,伴随着恐慌。如果哈利知道了她做的事会怎么说?她看向罗恩,后者即使没被邀请来会议也依然坐在桌边。赫敏很清楚如果罗恩知道了她吻了德拉科会说什么,而她也绝不想听到那些,绝不想看到他脸上破碎的、被背叛的神情。那个天杀的白鼬、那个懦夫、那个食死徒的渣滓。她向哈利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的防卫咒语和你一样多!你知道的!"

哈利摇摇头,莱姆斯附和道,"那不是一件事,赫敏,哈利是对的。"

赫敏倔强地扬起下巴,"还有好多在外战斗的人知道的咒语和诅咒甚至都没我一半多,经验也不如我!"

"赫敏……" 哈利的眼睛因为这些天一直肩负的疲惫而变得暗沉,他的骨骼好像被铅包裹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很费劲。但他在恳求她,而赫敏对于让他难受感到如此愧疚,但她还是坚决地忽视了。

"不,不,我能战斗。我会派上用场的。我——我在这儿已经躲了太久了。"

莱姆斯带有伤疤的脸上满是温和:"情有可原,赫敏。如果你在战场上僵住了怎么办?"

"我不会。" 她将双臂交叉在胸前,重复了一遍,"我不会。我现在已经好久都没有那种时刻了。我不会的。"莱姆斯和哈利对望了很长时间,赫敏只想抓着他俩的头发给他们的脑袋来个对撞。她又不是小孩子。他们该死的不能阻止她,不能。

"我说就让她来吧。" 罗恩突然开口,赫敏僵住了,她机械地转过头,呆呆地看着罗恩。她以为这三个人中他会是最强烈反对的那个。哈利也呆住了,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流露出一丝被背叛的神情。

"什么?罗恩!" 哈利抗议道,而罗恩只是耸耸肩,脚高高翘起在餐桌上——他母亲看见绝对会杀了他,手里拿着一只麻瓜啤酒,看上去坚定、精壮而成熟,一个经历了战争洗礼的巫师,很久以前就不像他以前那样笨拙而瘦长了。他明亮的蓝色眼睛如此的热切而尖锐,以至于他几乎是切断了赫敏凝视的视线,转向哈利。

"我马上要有一场突袭,需要所有能用得上的人手。"

哈利摇摇头,"不,不,不能这样。这太冒险了,如果——如果赫敏要进入前线作战,她也不能从那个任务开始,那太冒险了。"

罗恩并没有转移视线,"确实如此。这是个很冒险的任务,我的人越多,我们获胜几率就越大,受伤的人也会越少,或是说,梅林保佑,不被杀死。"

赫敏眨了眨眼。突然之间一切变得如此真实、宏大,令人恐惧。但她不准备退缩——不,恰恰相反。

"我能做到,哈利,莱姆斯,拜托了。我想要付出。我觉得我已经浑浑噩噩了好几个月了,而如果罗恩用得上我……" 莱姆斯和哈利又对望了好一会儿,赫敏快速抛给罗恩一个感激的微笑,罗恩回了她,坚毅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庞后有一瞬间闪回过从前那个狡黠的模样。

赫敏的上身僵直,犹豫地看着哈利。

"我能做到,哈利。你不能仅仅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就保护我。"

哈利咬紧了牙关,"这里的每个人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我的朋友,而我将他们送上前线,有时候……他们都不能完整无损地回来,或是根本回不来。" 赫敏为哈利略带责备和严厉的语气轻微瑟缩了一下。莱姆斯将手搭在哈利肩上。

"我们可以明晚派她出去作为试炼,与乔丹、伍德和张一起。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次侦察。" 赫敏的心充满希望地砰砰跳起来,两侧的手攥紧了,等着哈利的回答。

"好吧,一次试炼。如果她不能应付——如果你僵住了,赫敏,或是不能承受,那也没什么羞耻的,你的用处不一定非得通过战斗体现。你在这里也做得很多了。" 赫敏却忍不住为最后一句叫嚷起来。

"什么,哈利,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可或缺的事?"哈利沮丧地挠了挠头发。

"天,赫敏。我不知道,你做了很多。你帮韦斯莱太太维持着房子的运行,你破译了食死徒的密报,还帮着组织了凤凰社成员的轮班编制,还教导了金妮,帮助崔西娅,还有……"

好吧,所以赫敏确实做了一些不太显著却很必要的事情,除了她自我感觉近来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德拉科那儿去了。她每天的确起早贪黑,不是忙这儿,就是忙那儿。然后空余时间都享受着地窖里和德拉科在一起的放松里,有时,就连那也更像是另一种工作。

"我不在乎,哈利。我要去。不仅是试炼,还有所有的一切。罗恩的任务,和一切我能派得上用场的地方。我能做到的,我需要这么做。" 哈利一定是听见了她声音里极致的恳求,即使这个决定让他痛苦,他也还是点头了。

"好吧。我会把你放在罗恩接下来的队伍名单里。"

"除非你明天和接下来的两周证明了你能控制好自己,蜜恩。我不会让你冒着自己和身边人被杀的风险出去。我必须知道你不会有事。"罗恩坚定地说道,音调里充满了和哈利一样的保护欲。赫敏对此感到十分温暖。她立即点点头,那个要求很合理。

"当然,罗恩。我明白。" 但她知道她能做到,她会成为突袭小队的一员——赫敏·格兰杰下定决心的事情就还没有失败过。混合着的恐惧和激动在她体内沸腾。她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露出一丝细微而坚定的笑容,她会成为那一员,证明自己的用武之地。至少有那么一会儿,她忘记了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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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点。" 被张秋催促着的赫敏脸红了,虽然黑暗中并没有人能看见,但她还是稍稍加快了步伐。他们四个悄悄走在食死徒领地外围——凤凰社确信这儿有一些血统背叛者的家人被活捉。赫敏自己破译了他们交流的密报,如果这次侦察行动证实了这个说法,那么凤凰社将会派人突袭。但他们得先确定情况,以及一些亲自探测才能得到的细节。他们可不能莽撞地冲进去,然后错把咒语扔在了麻瓜身上,或者踏进陷阱中。

因此赫敏,李·乔丹,奥利弗·伍德和张秋正在房子周围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李、秋和赫敏要通过拍照搜集尽可能多的信息,以及测试各种各样可能存在的防御机制,以便突袭时将它们撤销,还要做好准备充当伍德的后援,以防他们被发现。伍德在单独行动,在隐形魔药的作用下尽可能地接近房子——如果这地方没有警铃咒的话,当然这不太可能。赫敏感觉自己有些笨手笨脚,毫无用处,还有些害怕。她浑身紧绷,并且在接近房子的时候感到轻微的恶心。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打开门走了出来,他们的魔杖开始微微颤抖。

"别动,赫敏。" 秋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嘘了一声,一把抓住赫敏的胳膊,蹲了下来。赫敏的大腿和小腿因这突如其来的扭曲姿势疼痛烧灼着,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出。那个身影几分钟后又退入房子里的黑暗中。赫敏松了一口气,几乎跌坐在地上。

"快点。" 秋推了推赫敏,呼出的热气使得她耳边的皮肤发痒,"直到任务结束我们回到总部前都不要放松。" 赫敏站直了,整理好思绪点点头,跟随在秋和李的身后,魔杖被紧紧攥在已经冒汗的手心中,脉搏随着肾上腺素飙升。

"肯定是巫师,守卫手里有魔杖。" 李对秋悄声说道。

"嗯,我想我们来对地方了,赫敏,你有拍照吗?" 赫敏麻木的双唇吐出一个"是的",一边向房子拉近,拍下了窗帘边闪现的人影,和周围场地的布局。这跟赫敏想象的并不一样。她的运动鞋已经满是泥泞,手指因为寒冷而变得僵硬,腿也因为长时间的蹲姿开始疼痛。但其他三个却看起来完全适应这样的环境。他们小心谨慎地行进着,偶尔低声交换简短的几句话,并且完全能明白对方,攥着他们的魔杖好似随时准备开战。从前赫敏一直都是最优秀的那个,而现在她只感觉到自己在黑暗中的踉跄与笨拙,是真的笨拙,她一脚踩在一根树枝上,发出了和它大小完全不匹配的声响。

"赫敏!梅林的份上,安静点!" 秋又嘘了一声。赫敏低声道歉,用尽一切气力想要不发出声音,但看起来她似乎踩到了每一个想要竭力避免的树枝上。她感到寒冷而恐惧,只顾着拍照,这似乎毫无意义,某种程度上来说称得上是厌倦。和赫敏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当他们毫发无伤地回到总部,带着关于这个房子的照片和一切信息,他们从窗户里看见了多少人,外面是否有守卫,他们在夜里有多警觉——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

金斯莱、莱姆斯、哈利和罗恩正在听他们的汇报。金斯莱和卢平是凤凰社永久驻扎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高级成员。赫敏安静地坐着,试图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为自己之前糟糕的表现感到羞愧万分——大半时间都跌跌撞撞,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很确定她会被告知她不适合战场,然后再次被安置回房子。但是奥利弗·伍德说道,"赫敏做得很好,不是吗——秋、李?"

他们都赞同地点点头,秋向赫敏投去一个微笑,伍德继续,"我觉得她会做好的。只需要一些练习。" 然后赫敏脸红了,带着一丝愉悦和紧张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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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后

麻瓜激光一般的光线在黑暗中不断扫射,赫敏被一簇草丛绊倒了,魔杖从手中滑出去。"噢,该死,该死,该死!" 她激烈地咒骂着,匍匐在满是泥泞的草地上,在黑暗与灯光的闪现交替中摸索着那只纤细的木棍——那唯一能阻止她与死亡之间的东西。

"四分五裂!" 一个食死徒低沉扭曲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赶紧向旁边翻身以躲过咒语。她惊慌失措的尝试救了她一命,咒语刚好切在她大腿上。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起来,伤口上的疼痛不断升腾,烧灼、吞噬着她的生命。她不能就此放弃,不能让它……赫敏挣扎着,扭动着,手指嵌入草地里,不用抬头她就知道那个人渣正在嘲笑她尝试逃跑的无谓努力。逃跑。哈,感谢梅林,就是这样!她的手指碰上魔杖,一道蓝光击中离她手指几英寸远的草皮,尘土翻腾起来。

"昏昏倒地!" 赫敏透过干裂的嘴唇嘶哑地尖叫着,爬回刚刚的位置,疯狂地瞄准之前咒语发出的方向。她的心跳声直窜耳膜,呼吸急促得差点喘不过气。她不想死。在呼喊和尖叫中她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赫敏挣扎着站起身,忽略大腿上烧灼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尝试向那个声音的方向冲去,那个差点杀死她的蒙面食死徒躺在草地上失去了知觉。

赫敏向他扔了个"速速禁锢",发射出银色火花的信号——一个食死徒被制服的标记。检查小队会看见这个信号,然后幻影显形到最近的山坡,将食死徒抓走送到囚禁牢笼里。同时——一道橘黄的火光从赫敏肩膀上射过,她急忙低下头,蹲下身子,挣扎着回到激烈的战斗中去,同时,她必须得活下去。战场上一片混乱,尽管经历了过去两个星期的数量可观的战斗,她依然……不习惯,她觉得她永远都不会习惯这些尖叫和恐惧了,还有随时准备抓捕他们的潜伏着的食死徒。不,她不会习惯,但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惊慌。

两边都只有二十个人左右的样子,但繁杂的咒语密密麻麻纷飞在空中,赫敏胡乱地向戴着兜帽的身影扔着昏迷咒和禁锢咒,向罗恩退去。她极度无力,颠簸得喝醉了酒似的,每一步都传送着腿上极度的痛苦到她脊椎。但她坚持着。然后她看见了他,罗恩像一个成年男子一般战斗着,咆哮着粉身碎骨、火焰熊熊、飞沙走石、四分五裂,很快两个食死徒在他的狂暴下严重受伤或是死亡。

赫敏的鞋在泥里一滑,腿部立刻无力支撑,她重重摔在了屁股上,脊椎震颤着,一下子泄了气。她尝试爬起,但大量的失血让她头脑眩晕,视野模糊。她低头,看到左腿的牛仔裤已经被她的血浸湿,在月光中格外暗沉。"罗恩!"她尖叫着,向那个举着魔杖,嘴里念着阿瓦达索命,向她走来的食死徒扔出一个统统石化。食死徒刚吐出第一个音节,就像一块木板一样僵硬地倒了下去。赫敏听见自己抑制不住的惊恐的尖叫。就差一点儿,该死的她离死亡就差一点儿。赫敏将魔杖对准腿上的切口,施展治愈咒,但伤口太深,基础咒根本帮不上忙。她感觉头晕眼花。

"蜜恩,防卫!" 罗恩大叫道。她抬头不假思索地施展盔甲护身。一道咒语击中她的防卫,几秒种后破碎,接着罗恩在一个高个食死徒接近她时奋力向她奔来。赫敏眨了眨眼,施展盔甲护身正在耗尽她所有的气力,然后又一道咒语袭来、颤动、破碎。

"盔甲护身……" 她气喘吁吁,几欲晕厥,眼前开始变得漆黑。

"赫敏!" 食死徒越走越近,罗恩脸上烧灼着暴怒和仇恨,扔出的魔咒切开空气划出一道彩虹。"罗恩。" 她咕哝着,整个世界开始旋转,彻底倒了下去,头撞向草地。她的盔甲护身啪的一声破碎。赫敏模模糊糊地听见罗恩大喊着许多咒语、恶咒和诅咒,于是她转过头,她的脑袋像是灌了铅,沉重而愚钝,突然之间她的视野转换成了一种奇异的旁观者角度。

罗恩在飞奔,靴子砰砰撞击着草地,魔杖尖端爆发出各色光,但这个食死徒灵活地抵御、躲避,还在天杀的想办法接近赫敏。然后他停了下来,魔杖正对着赫敏。她想也许她要死了。食死徒张开了嘴。

"阿瓦达索——" 一个狰狞的咒语从罗恩嘴里咆哮出来,赫敏看见一道黄光击中那个食死徒,在他来得及念完咒语之前。一秒钟后,他的身体爆裂开来,溅到周围一米的范围。一阵恶心感撅住赫敏,她偏过头,防止自己吐出来,微微抬起了脖子。

"赫敏!" 罗恩刹在她身边,猛地将一只手压在她的大腿上,试图止住源源不断涌出的血。疼痛,上帝啊,疼痛是如此的剧烈,赫敏在他手掌的紧握中颤抖着,尖叫着,咬着自己舌尖。她眼皮一翻,晕过去前看见的最后一件事,是罗恩颤抖的魔杖中涌出的绿色信号。

医疗紧急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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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现在好多啦。几个咒语,加上崔西娅就将我救回来了。可能还有点僵硬,但一两天就能恢复正常。" 赫敏把一杯波旁威士忌酒兑着可乐递给纳威,他举起来小心地嗅了嗅,尝了一口,咂咂嘴笑了——然后又喝了一口。

"简直无与伦比,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赫敏点点头,抿了一口自己的饮料。

"真他妈的恐怖。但是,你知道,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觉有活力,比我从前更像在活着。" 纳威点点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看起来成长了一些,眼下有深深的阴影,看上去很憔悴。其实这些天他们都是这般模样,不同程度上的。赫敏真正参与了战斗后才理解了战争的意义。马尔福庄园的折磨和那之前的一切比起这令人疲惫、噬人身心的战争来说简直微不足道。她现在只为自己曾躲在戈德里克山谷这么长时间感到无比羞愧,在她舔舐自己创伤的时候,让别人战斗着她的战斗。虽然那仍然是她精神上一个黑暗而扭曲的伤疤,但当她处于一场战斗的沉重阴影下,那伤疤比起为了活下去的发狂似的打斗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她舔了舔唇,又喝了一些。她现在知道了为什么罗恩的玩笑和傻笑在几杯下肚之后来得如此容易了。酒精舒缓了她的神经,平复了那种恐慌,稳定着她的紧张感。

"所以,你出来还高兴吗?" 赫敏勉强对纳威笑了笑,挪动了一下椅子上的脚跟,支撑着那条疼痛的腿。纳威在有求必应屋里待了两个月,今天刚和安吉丽娜·欧森交换后出来。

"我喜欢那地方,不要误解我," 他轻声开口,"它……它能理解我。我知道——如何发挥它的作用,但是……" 他的眼睛垂向金色的绘有佩斯利图案的桌布,手指描摹着上面的图案,指甲上满是污垢。"学校,霍格沃茨。对于任何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来说都是地狱。那儿有食死徒和高年级斯莱特林学生巡视着,我们无法救出其他人。" 恐惧在纳威脸上一闪而过。赫敏的呼吸一滞,难以吞咽下她嘴里的波旁和可乐。

"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过去几周里也成功救出了一些学生," 他黯然看向赫敏,"但也只有一些,赫敏。还有成堆的学生困在那里,这远远不够。" 他的眼眶里填满了泪水,赫敏低头看着她的杯子,浸入食指,旋转着那黑色的液体,用这种独处的错觉,给他一些隐私。

"我们有时候能听见他们尖叫,在克里维被惩罚那会儿,还有其他时候。" 纳威的声音开始颤抖,渐渐变得模糊不清。赫敏瑟缩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杯子。

"纳威……你尽力了"是她能够给他的所有同情。她知道这听起来微弱又无力,不足以将纳威从失败的情绪中救出,但那是她仅有的了。过去几周给她造成太多沉重的打击,她没有多余的精力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着哭泣的肩膀。她抿着酒,盯着脚尖。心中有那么一部分欣然接受这种浸入骨头里的疲惫,还有战场上她经历的恐惧和痛苦。那意味着她正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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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没有来地窖好几个星期了,德拉科感觉自己在这种独处中已经是半疯魔的状态,他几乎就要准备用手掘开墙壁以逃出。他简直要疯了——凤凰社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决定放他出去?他要在整场该死的战争中都被困在这儿吗——不管那要持续多久?他的食物每天都被不同的人送来:韦斯莱兄弟、波特、克里维、洛夫古德、韦斯莱夫人……而最后两个是唯一和他说过话的人,将他的食物带到桌子上,交换一些比你好和再见更多的对话。德拉科想念赫敏。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再下来——他又不蠢。但他还是想念她,不仅是因为她的陪伴,还因为……他想念她这个人——一个随着日子流逝更容易承认的事实。他还对于她就那么走开,抛下他走向失常感到该死的恼怒。他决定一出去,就要捉住她,将她单独关起来几星期,看看她是什么感受。接着在她求着要出去的时候,德拉科就会进来,然后他们就能……那只是个该死的吻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不管它发生得有多么出乎意料、多么离奇。那绝不意味赫敏就能逃走,跟他玩消失。在半夜的时候,他会感到恨她,但也许最终德拉科对于她陪伴的想念还是会稍微大过他对她逃走的恨意。

他读了《鼻烟》,在一些情节上笑了好几次,又在其他细节上紧紧抿住嘴角,有时候他会生气地将它丢下,思考为什么赫敏要他读这个。一读完这本,他就立马转向其他书,想着也许通过这些阅读他能窥到赫敏的想法。这些书里有老式的罗曼蒂克、麻瓜想象中的魔法世界、十分英式的谋杀悬疑案、还有关于太空和未来的奇怪的书。他除了读书基本没什么可做,所以只能这样了。但阅读——和偶尔幻想谋杀和强夺赫敏——不能充实所有的时间,不能缓解独处时每一分每一秒的孤寂,没有任何能够交流的人。

在缺失了赫敏日常拜访的第二周,德拉科觉得如果罗纳德·天杀的·韦斯莱和他来一局或十局噼啪爆炸牌,他可能都会欣喜过望,或是赫敏喜欢的那个,沉闷可怕的麻瓜游戏,魔力桥。梅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他妈的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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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在过去的两周里都没怎么想起德拉科,偶尔会有思绪闪过,但很快又会被过去的或即将到来的任务给挤走,或是因为疲惫的睡眠而被遗忘。就像赫敏不能给纳威一个哭泣的肩膀,她也没有精力去想太多关于德拉科的事。那混乱而骇人,并且不知怎的会让战争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她甚至也不想去深究为什么战争都没有她吻德拉科·马尔福时那么可怕了。

夜里赫敏气喘着惊醒的时候止不住地颤抖,梦中,他的嘴唇和牙齿轻柔地锁住她的乳头,舌尖湿润而火热地打着旋儿,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铂金头发。除开这梦唤醒了她想假装不存在的欲望,这是个很美的梦,一个相当美好的梦。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皮肤紧绷,她想对自己做些什么,但拒绝在这期间想着德拉科。她掀开被单,打开窗户,倒在床上,给自己扇风。然而她还是浑身火热,脸上烧灼,沉浸在凉爽的空气中让她紧绷的神经更糟。

她短暂地考虑了一下德拉科一个人在下面是否还一切安好,她希望他是。她想知道他是否跟人说了话,是否在读她留给他的书,是否再次见到他母亲,是否……恨她。赫敏不确定她是否想让他恨她,她想答案是否定的,但说真的,那有什么要紧呢?她已经停止了去见他,她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想法?可她在乎。

赫敏拨开脸上的头发,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一个糟糕的人,一个从那个吻开始逃离、不再回去的懦夫。但紧接着她想到今早上那场任务的疯狂,然后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是一个懦夫。然而那愧疚在她胃部敲击着、敲击着,不管她有多努力,她都无法入睡。胃部猛然的扭转让她几乎要落泪。不仅是因为马尔福,还因为一切。赫敏缓慢而柔弱地意识到她需要那个她不能给纳威的哭泣的肩膀。

可悲的是,即使现在所有人都在这儿,在她的朋友和如家人一般的成员与战友中,赫敏依然想不出任何她想唤醒和寻求安慰的人。在凌晨一两点——她奶奶称作是巫师时刻——赫敏感觉到极致的孤独。然后她想到了那个梦,一种强烈的情感从胸中蔓延开来。敲击、敲击、敲击,她努力去忽视,闭上眼睛,蜷成球。然而很快她放弃了睡觉的想法,起身套上一件薄薄的背心,穿上睡衣短裤,溜出了冰冷黑暗的房间。她的腿不可阻挡地领着她走向餐厅,就像是一个无助旋转的罗盘,指向了他的北方。

她滑下走廊,疲惫的脑袋感觉有些轻飘飘的,好像她在漂浮一般,魔杖尖端偶尔划过墙壁,留下一串闪光,最终她抵达了餐厅。她长久地凝视着那扇活板门,意识到自己在喘气,急需新鲜空气,同时胸腔感受到一种压迫,那使得她的肺部不能很好地运作。她不想打开这扇门。害怕,恐慌,带着一丝质疑劈向她,她到底在干什么。但她没有也不想返回房间,而这必定意味着什么。赫敏咽了口唾沫,挪动了一只脚,呆滞地摸向活板门。

她不确定为什么自己这么害怕下去——那里只有德拉科而已。她恼怒地笑了声,对啊,赫敏,只是德拉科·马尔福而已,马尔福。天,你在想什么?接下来的五分钟都耗费到她脑海里的争执中去了。赫敏归类出他们共享的所有美好的时光来反驳她的大脑,而它们少得可怜。但她记得德拉科绕着刀叉闪给她的莞尔一笑,而那、那甚至比那个吻更具冲击性,使得她不自禁蹲下,笨拙地靠在门闩边。

她身上好似有一堆旋转的、躁动的铁屑,而他是那个吸引着她的磁铁。赫敏打开了活板门,蹑手蹑脚走下陡峭的台阶,在看到躺在床上的他时僵住了。他张开的手臂上摊开一本书,被单搭在他光裸的腿上。赫敏抽了口气,继续下楼,看到他只穿着长袖上衣和短裤时差点失足。她的心脏跳动得如此猛烈以至于感觉胸腔要爆炸了一般。你他妈在干嘛?赫敏脑海里的理智在向她咆哮,但在她走向这个沉睡的巫师时这些都被抛向了一边。

"德拉科?" 她轻柔呼唤道,而他模糊不清地嗯了几声,"德拉科?"

"什——?" 他的声音中充满警觉,猛地睁开了灰色的眼睛,然后他看到她,"赫敏。" 德拉科眨了眨眼,声音奇异地温柔而愉悦。紧接着他坐了起来,瞪着她,眼睛微眯。

"你究竟打哪儿来的,格兰杰?"

赫敏紧张地绞着手指,耸耸肩,"我睡不着。" 他站起身,微微倾向她,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觉到嗓子眼儿有些干燥。

"所以你就要剥夺我美好的睡眠?" 她摇摇头,而他盯了她很长时间,像在盘算什么。赫敏在德拉科的注视扫过她几乎没怎么覆盖的身体时脸红了。他走进一步,那使得他们的肢体几乎就要触碰,而他的眼里一片黑暗。

"我——" 赫敏突然意识到她不想再一次吻他,尽管她的心里在隐隐作痛,她的嘴唇是那样渴望和他相遇。在打开活板门和德拉科睁眼之间的某个时间点,她失去了勇气。德拉科呼出一口气,退了回去,坐在床边。空气中萦绕着沉闷的静默。

"什么事,格兰杰?" 德拉科听起来疲惫却正常,在他抬头看向她的时候,赫敏胃里生出一股雀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避了他那么长时间,如果她早知道那个吻带来的尴尬只需要一个眼神和一声叹息就能避免,她也许根本不会躲这么久。然而,当她靠着他坐在床上,她又很高兴自己这么做了。要是没有她的逃避,或许她永远都不会这样参与战争。

"我一直在战斗,这,嗯——" 她小小撒了个谎,"是我没有再来见你的一部分原因。" 他挑起眉。

"一部分?"

她威胁性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现在,马尔福。" 她警告他,声音里却没有恶意。他轻轻笑了笑,赫敏胃里的温暖又滋长了。"我一直在战斗。"她重复道,咬着腮帮,停顿了一下,"我执行了六个最后发展成和食死徒之间的小规模战斗的任务。" 他眨了眨眼,些许惊讶,然后锁住她的眼睛。铁屑。她不着逻辑地想着,等着他开口,但他没有。于是她填补了这沉默。

"这很可怕,但我很高兴我这么做了,坐在这里……我感觉我没干任何事,在浪费时间。而现在,现在我真正帮上忙了,这种感觉很好。"

德拉科转了转身子,"开始那正义高尚的斗争了,格兰杰?" 赫敏对他皱皱眉,为他轻率的语调有些受伤。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就像其他凤凰社成员一样。" 他忽略了她,"你在对我发脾气吗,德拉科?" 她最终问道,试图保持原先的语调,这样他就不会看出她问题中太过私密的地方,尽管这可能还是显而易见。他丢给她一个眼神,似在怀疑她的智商。

"你认为呢,格兰杰?"

她回瞪着他,"你何不直接告诉我。"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如果你搞不明白现在盯着你那张该死的蠢脸上的是什么,那么你也不配知道。" 赫敏恼怒了,一下子弹起。为什么每次和德拉科在一起,事情总不是像她计划的那样发展?她尝试道歉,也许她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但她太过疲惫以至于忘记。

"我很抱歉我没有再下来了,真的,对不起。" 她确实抱歉。

德拉科撇着嘴,嘴角抿紧了,眼睛盯着地板。

"没什么。听起来你有远比这重要的事情要做。"

"战斗就是很重要!"

"那你是每一分每一秒无时不刻都在战斗吗?你都不能下来看我一次?" 即使他的语气尖刻而任性,赫敏还是被愧疚击倒了,但同时她也暗地里诡秘地笑了。

"你为什么在乎?"

他一瞬间有些语塞,不管什么情况下德拉科·马尔福失语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愉悦。"我没书了,你也没给我带新的来。" 他最终说道。

"那我就再给你带些来。" 赫敏麻利接上。

"什么时候?"

"明天。除非你不再做一个混蛋。" 他看着她,恼怒在沉默中积聚,灰色的眼睛像平常那般穿透她,最终他像孩子一般撅起嘴,赫敏感觉这让他实在是变得可爱。

"我在这儿一个人被关了好几星期了。我甚至到了希望黄鼠狼下来奚落我的地步,只是为了有个能说话的人。如果我有点儿暴躁,你得原谅,赫敏。"

"对不起,我只是……"赫敏着实不知道她该怎么解释她避开他这么长时间,才没有因为尴尬而自燃。德拉科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我们不必……现在谈。" 他带着出人意料的理解的温柔。她挨着他坐下,大腿几乎碰到了一起。他犹豫了一会儿,手臂搂住了赫敏的肩膀。这感觉很好,而且不知怎的感觉很正确,足够的轻松和随意,赫敏没有甩开他。

"很好," 她睡意沉沉地说道,"因为我现在真不想谈,我——我太累了。" 说着她打了个呵欠。德拉科的手依然紧紧环绕住她的肩膀,赫敏感觉自己的脑袋困得要掉到德拉科温暖的身体上了。她的铁屑现在安稳了,她的罗盘带来了她的北方,愉悦充盈了她的大脑。

"什么?" 德拉科干巴巴的音调里藏着笑意。赫敏拍拍嘴,意识到她刚刚嘟囔出了她的胡思乱想。但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问。过一会儿她彻底放松,身体再一次靠在了他身上。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即使靠在德拉科·马尔福身上睡着应该是错误的,她还是希望自己之前就这么做了。

"我想你," 德拉科说道,觉得她已经睡着了,或许吧,然后他干巴巴地补充道,"某天我会报仇的,把你锁在衣柜里一个星期,扔给你一盘双人棋盘游戏,看你感觉如何。" 赫敏知道他其实知道她醒着,笑意浮上她的嘴角,接着,在混乱却愉悦的思绪中,她终于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