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your dreams all fail
And the ones we hail
Are the worst of all
And the blood's run stale
I wanna hide the truth
I wanna shelter you
But with the beast inside
There's nowhere we can hide
【Demons , Imagine Dragons】
"凤凰社在想什么?你不应该这么快又出去。你受伤才没两天呢。" 德拉科拍了拍赫敏脖子一侧——一道正在愈合的烧伤伤疤趴在上面,蜿蜒越过她的左肩,再向下延伸到肩胛骨和背部。"如果他们把这种状态的你送上战场,那只会让食死徒的活儿更好办。" 德拉科脸色阴沉,嘴角有些扭曲,灰色的眼睛微眯,在扫向赫敏肩膀时变得尖锐起来。
赫敏气呼呼地回应,"我自愿的!而且我很好,检查小队把我幻影显形送回来后,崔西娅立刻就将我治好了,再过几天都不会留有一点痕迹。" 赫敏折起大战役的棋板,将它整齐放入盒子里。德拉科赢了,又一次。但她最终不会让他得逞的——她会不断尝试,直到找到他的弱点。德拉科明显不相信地蹙起眉。
"那你他妈为什么要自愿,格兰杰?" 她挠了挠鼻子,试图压下上扬的嘴角。德拉科关心的方式总是如此的怪异又可爱。但他没有理由担心。
"因为我很好。我不会让一个小伤使我脱离战线的。自从我们到达戈德里克山谷后,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我得作出弥补。"
"具体怎么做,哈?做一个格兰芬多,冒然闯进危险中,根本不顾自身安危,然后被杀死?"
赫敏扬起的嘴角撇了下来,"就因为你是个懦弱的斯莱——" 她立刻住了嘴,开始道歉,"对不起。" 这种情形下很容易回到以前霍格沃茨那种充满恶意的争吵,忘记他们早已不再是敌人。德拉科定定看着她,靠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在桌子下交叠。他漠然凝视着——一种无声的指控。
"对不起。" 她又一次道歉,"我只是说……如果我们要扯到学院特征的话……"
"嗯。" 德拉科唐突地沉吟了一声,开始纠正她。
"狡猾,格兰杰。斯莱特林以狡猾著称,不是懦弱。我们只是太过精明,在不利可能来临时及时抽身。我们,不像格兰芬多,不会莽撞地冲锋,然后自取灭亡。我们只做聪明的事,静待合适的时机再出击。" 德拉科声音里浸着冷意,静静检查着自己的指甲——上面布满噬咬的痕迹,指甲盖受损——一点儿也不像他在霍格沃茨时修剪得那般优雅。 赫敏这些天更容易发现德拉科大多数时候隐藏起来的情绪了:对于他生气、被冒犯或是受伤的小细节已经非常熟悉。而现在这三者都有。
"我知道你不是个懦夫,德拉科。如果你是……好吧,如果你是的话,我们现在也不可能是这个境况。" 她动了动脚,意外地蹭到了德拉科。他轻微动了动,眼神一闪。但赫敏没有撤走。
"但如果你现在要冲到前线去的话,那你就是完全的愚蠢。" 德拉科光裸的脚趾轻抚着她脚背敏感的肌肤,使得她颤动了一下。她试图因为他的话而恼怒,但她的脚怕痒,而他的动作让人无法集中。
"首先,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退出的——那是被批准的任务,不是什么高尚的请求。其次,我还要告诉你多少遍我很好?" 赫敏在他的撩拨下猛地撤走了脚,抓着大战役站起身来怒目而视。
"是什么?" 他不着边际地问道。
"什么是什么?" 赫敏将大战役塞进柜台顶部,和那些游戏与书一起。
"那个任务。" 赫敏咬了咬唇,没有看向德拉科,她不自在地摆弄着盒子,退到角落。
"你知道我不能告诉你。" 她希望她可以。其实他们在行动前和德拉科聊聊,听听他的想法也未尝不可。赫敏知道德拉科其实比她更擅长这种事情,大战役就是个很好的证明,她到现在一局都还没赢过。
"我是说,很可能出现打斗吗?我不需要细节,赫敏。" 德拉科耐心解释道,赫敏转过身来。他的头发着实有些长了,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让她帮忙修剪一下。德拉科撩开眼前一绺铂金发丝,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赫敏沉思,不知道对他撒谎是否能让他放下这件事,说实话他相信她的可能性并不大。其实这蛮奇怪的,要费心处理德拉科对她的关心,有时候甚至是过于关心,他再表露一点儿估计就和哈利一样了。赫敏忍住笑:那可不是个好话,事实上——没有比告诉德拉科他和哈利相差无几更能让他闭嘴的了。
"或许吧。" 赫敏谨慎地答道。但她已经停顿了太久,显然她的含糊其辞并不能将德拉科糊弄过去。如果她不需要打斗,那么她就会直接回答了。
"所以就是要咯?"
"噢,你为什么在意?" 赫敏垂头丧气,踱到德拉科还没整理的床前,心不在焉地打整起来,将怒气发泄在这散乱的床铺上。
"梅林才知道," 德拉科假意叹了声,"我也经常问我自己相同的问题。" 赫敏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为他没有否认感到一丝暖意和雀跃,"你不适合打架,赫敏。" 他再一次尝试道。 赫敏开始头疼,她把德拉科的床单拖拽铺在床上,似泄愤般大力抚平那些褶皱。
"崔西娅已经将我遣走了。还有昨天在这儿的前圣芒戈治疗师也是。你是想告诉我你现在比他们更懂治疗了吗?"
德拉科不发一言,赫敏满意地点头。很好,现在他能闭嘴了,就连他也不能质疑治疗师的评估。她拉开被单,整齐叠好,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正准备为她的论点来最后一击。这时一只手轻柔却坚定地压在她受伤的肩膀上——一声痛苦的尖叫差点从她嘴里溢出。这一触碰使她的神经瞬间警觉,给大脑传递信息——疼疼疼。赫敏痛苦地弯下腰跌在床上,尽量将重量都压在右手上,不想增加左肩的剧痛。
"你不好。" 德拉科声音绷紧了。赫敏恼怒地嗤了一声,等待着肩上的疼痛平息一些。
"这是干什么?" 她哽咽道,一只手腕擦了擦湿润的眼睛。
"证明你还没有康复好。"
"我在战场上曾受过更重的伤!而且这个伤只会在别人触碰的时候疼痛。我能应付,德拉科。" 赫敏挣扎着想要靠右手爬起来,每个动作都拉扯着她的肩膀,将疼痛从左肩背部传送到指尖。她暗地里咒骂几声,为德拉科的行为而恼怒。
"看看你——你甚至都不能站起来!"
"我可以!" 赫敏尖锐地反驳。一个猛劲儿撑起身来,周身突然变得温暖而坚硬。赫敏感受到德拉科火热、颤抖而轻浅的呼吸萦绕在她耳边,她的身子开始摇晃。噢,他的手紧紧握住她腰际的弧度,稳定住她,而她的背碰到了他身上,接着右肩撞向他的胸膛,臀部顺势紧紧贴在了他大腿上,也就意味着他的……好吧,那什么。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她往后靠得更厉害了,但下一秒她已感受不到任何东西抵着她的下背部或是臀部。她松了口气,脸变得通红,但左肩依然燃烧着尖锐的疼痛。
"看吧,我站起来了,你个混蛋。"
"是我帮你稳定来着。是,我是个混蛋,你花这么久才弄清吗,赫敏?我还以为你是黄金三人组最聪明的那个。" 他的语气里带有恶劣的戏弄,却暗藏某种别样的吸引力。她挺直身子,转过身来,双腿紧紧贴在身后的床上。德拉科站在她面前,灰色的眼眸半掩在发丝后。赫敏伸出手将它拂开。
"你得剪个头发了。"
德拉科勾起嘴角,"我猜你是在主动提供这项服务?" 赫敏呼吸一滞,抵抗着咬唇和像一个被丘比特击中的女孩般害羞地傻笑的冲动。
"事实上是这样,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轻快回应。
"别妄想转移话题,赫敏,我不是傻子。" 德拉科笑意更深了。
"该死。" 赫敏恼怒地咒了声。她气呼呼地看着他勾起的嘴角,不知不觉间被迷住了。也许这就是他的坏笑总是来得如此自然的原因,他的嘴型简直就是为这种笑而生的,还有其他事情。但她不会想到那个地步的,"我以为我成功了有那么一分钟。" 她抱怨道,语气却并非如此。
"哈,好像你真的能糊弄我似的。你甚至都骗不过一个迷糊的赫奇帕奇,赫敏。这不是你的天性。" 他停顿了一下,好似"不是你的天性"越过了他们不能谈论的那些事情的界限。 赫敏安抚地朝他微笑,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接着她推了推德拉科,让他后退一点,天,他总是站得这么近,让她有些紧张。她转头继续忙着整理他的床铺,用麻瓜的方式将床单和毯子掖好,就像她母亲很久以前教她的那样。
"赫敏……你还没恢复好,真的。"
"没关系,德拉科。他们需要我,我必须去,这很重要。" 赫敏瞥了一眼德拉科,他揉了揉有些疲惫的脸,肩膀有些耷拉。他没有办法说服她退出这项任务,他俩都知道。最终他沉重地叹了声气,又一次撩开刘海。
"小心点,拜托了?"
"担心你会失去我,德拉科?" 赫敏本来想开个玩笑,但说出口时又显得过于认真,过于接近她不敢涉及的那种真实、亲密的地步。然后她僵住了,在他沉默凝视着墙壁的时候紧张不安。他面无表情,苍白而棱角分明,眼里意味不明。
"是。" 他的坦诚在空气里不断回荡。赫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海里不断回放这一个词,浑身变得僵硬,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德拉科很快垂头看向地面。
"如果你不在这儿,谁来帮我铺床?我可能不得不亲自来做了,而那会是个悲剧。" 他补充道。赫敏在空气中的紧张感消逝时微弱笑了笑。接着德拉科转过头来眯着眼专注地盯着她,"话说你为什么要整理我的床铺,格兰杰?" 赫敏脸涨得通红,慌乱无措的手将床罩弄掉了,德拉科得意地朝她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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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在一个巫师小镇的狂风骤雨中,罗恩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赫敏低下头,紧紧拉住兜帽以防止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他们在准备攻击之前都不能使用魔法,否则可能会惊扰外面的巫师,让食死徒警觉。突袭是这场任务的关键。
赫敏从未如此感激她的长袍上浸过防雨咒,雨水从布料上滑落,没有聚集。伍德和秋站在她右侧,纳威和科林·克里维——太年轻而害怕战斗,太过年轻了,但他们需要所有用得上的人手——站在她左侧。罗恩在她正前方,眼里映射出微亮的月光。
"再说一次,我们从主街走下去,第一个路口左转,目标在右侧的第三栋房子里。我们不知道文件在哪儿,有消息显示可能会在楼上的书房里。一旦拿到,我们就能拥有他们接下来三个月的全部战略部署。三个月。要么是我们一步步拆解他们的行动,要么是他们不得不重新部署,不管哪一种,都可能会是这场战争的转折点。我们必须要成功,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出发。"
他们点点头,瓢泼大雨中喉咙依然紧涩,心脏在砰砰狂跳。赫敏紧紧握住魔杖:我能做到的。她的脑海里闪回过德拉科早些时候对她所说的:祝好运,赫敏。他们站在那个将赫敏的生活分割成凤凰社和德拉科两个部分的楼梯口,他的手搭在她手腕上,然后补充道,看在他妈的份上,不要再用"高尚的格兰芬多"那一套了,用些真正能伤害人的咒语!你知道食死徒会这么干的。别他妈的因为你不愿做这些必做之事就死掉,你听见了吗?
赫敏跟在秋后面,谨慎轻盈地踏在一条狭窄的泥泞小路上,大脑飞速运转。她不想用罗恩现在总是在使用的那一套咒语。她曾经这么干过,但这些撕裂、破坏和伤害似乎是不对的。绝非正义。然而她想要活下去。她想要回到戈德里克山谷,和凤凰社成员们举杯共饮,敬罗恩一杯,再拥抱一下哈利,又被莫丽温暖的怀抱吞没,就像她以前和罗恩约会时那样被看作韦斯莱家的一员,和所有她爱的人在一起。接着,在所有人入睡之后,她会像她现在经常所做的那样——溜下楼梯,带着两杯热可可到地窖里去。德拉科还会醒着,他总是无法在赫敏出任务的那晚入睡,只有她出现,他眼里残余的担忧才会消散。
除了简单谈谈任务中她所用的手段他们不会聊太多,除了从她手里接过热可可他们也不会有太多肢体接触。也许桌下他们的腿总是会碰在一起,但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刻不知怎的总是令她安心。就好像没去见德拉科,没赶走他眼里的忧虑,这场任务就不算结束似的。
赫敏听见一声压抑的惊叫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遇上克里维惊惧的双眼。
"没事的,科林,你能做好的。" 她低语,捏了捏他瘦弱的肩膀。克里维吸了口气,点点头,但脸上仍浸满恐惧。他实在是太年轻,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但凤凰社需要多增三组人潜入这个被伏地魔控制的小镇——四个方位都要有部署。赫敏所在的北面小组要和南面配合冲前锋,和敌人对峙,偷走文件。东面和西面则负责控制外围,城里还住着许多其他食死徒,一旦打破小镇的警报,这里会涌入更多食死徒。
他们走在雨水冲刷出的光滑的鹅卵石街道上,路灯的光线映射在旁边的水坑里,一踏过边界,警报咒开始生效。赫敏吓了一跳,手心开始冒汗。克里维惊慌失措地撞到她背上。
罗恩挥着魔杖让她跟上,在他的示意下,她紧攥魔杖小跑前进。他们在鹅卵石上打滑了好几次,秋在她左边,纳威断后。赫敏掀开兜帽,明亮了视野,跑过一个门口时看见前门打开,她不假思索地向那个人影扔去一个昏迷咒。如果那是个食死徒,那么他现在就无法行动,如果那是无辜平民,或许躺在地上对他来说会更安全些——远离这些咒语和恶咒的范围。
他们在一个角落处刹住,转向进入主街。赫敏正好瞥见有一群人从街的另一头向他们奔来,在大雨模糊了的视线中,她认出是卢平,还有其他五个成员。
"那儿是南面小组!" 她气喘吁吁。罗恩短促地点头,向旁边的路人扔去一个统统石化。"那栋房子呢?" 她紧接着放出昏迷咒,"天,为什么人们就不能待在家里?"
罗恩指向那栋木头和石头砌成的房子,大喊,"就是那个,在那儿!"
"东面和西面小组的人呢?他们现在应该在这儿了啊!我们需要街道被封锁!"
"梅林!他们最好别搞砸了!" 罗恩向几栋房子之远的卢平大力挥手,"卢平,东面和西面小组呢?"
卢平冲向他们,几乎都要听不清他的回应,"东面被一组新的食死徒缠上了,西面,我不知道。"
赫敏向房子里冲出的食死徒扔去一个速速禁锢。他用防御咒将其弹开,赫敏很快稳住身形,摆好战斗姿势。
"昏昏欲睡!" 她大声喝出,那食死徒闪避开,笨拙地踏上了前庭小路,接着门后涌出另外三个。"呃,伙计们?有人来帮我一把吗?" 赫敏施展盔甲护身,险险向身后瞥去一眼。
"我来了," 纳威走向她身边,"统统石化!" 很遗憾,这道咒语错过了。赫敏在食死徒向他俩送来一道黄光时赶紧低下头。
"老天!" 赫敏尖叫了一声,蹲在房子外围的石墙后,在食死徒们的致死咒成片袭来时,赶紧将纳威拉扯着躲起来。"四分五裂!" 德拉科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赫敏在探出头的一瞬间甩出这道咒语。一只手将她的头匆匆按下,接着一道绿光从她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
"秋,谢了。" 赫敏环顾四周,"发生什么了?"
"东面和西面小组无法到达这里。整个小镇的食死徒都蜂拥而至。我们要清理出口,在南面清理街道的时候溜进去。" 秋急促地陈述道,在几道光芒袭来时停顿住,食死徒们正踩着花园小路的泥泞向他们的位置进发。赫敏的蹲姿使得她的膝盖开始疼痛,肩膀也因为各种牵扯开始烧灼。她看向纳威,后者挤在她身边,勉强笑了笑,雨水浸湿了他的脸颊,也模糊了她的视线。窸窸窣窣的雨滴从额头滴落,聚集在眼睫上。
"克里维,注意了!" 科林·克里维还没有动作,面色苍白,蹲伏在赫敏身后。赫敏探起身向那些毫无所畏站在墙后的食死徒们扔去缴械咒。一群自大的混蛋。
"一!" 不断升级的风暴和破碎的咒语中一声怒喝划空而出,赫敏猜是伍德,但她也不在乎了,关键在于这意味着有一个敌人倒下。这样的数数能对士气的提高有所帮助。
"昏昏欲睡!" 她喝道,避开可能的致命咒,击中了一个矮小的食死徒。
"二!" 她高声喊出。接着,"除你武器!" 另一个食死徒的魔杖飞入她手中。突然间这个食死徒衣袖开始撕裂,他的手臂径直从身上掉落,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潮湿的草地上。
赫敏赶紧低下头,背部狠狠撞向了石壁,一声惊叫溢出。科林克里维在她旁边呕吐,惊恐地哽咽着——"他的手臂!梅林他的手臂!"——即使那发生在敌人身上,依然可怕至极。苦水烧灼着赫敏的咽喉,她不禁想到发生在德拉科身上的是否也是如此。仅仅是一句咒语,一道切割,然后就······不复存在。
"三!" 听到这呼喊,赫敏抽了口气。在那样近乎截肢的伤害下因失血过多而倒下并不需要很长时间。从他们刚刚的计数来看,三意味着还剩下四个没有解决。四对六——赫敏艰难地算上克里维,还是那句话,他甚至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北面小组正利用一切间隙吼叫着咒语。赫敏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在路灯昏暗的光照中,她看见南面小组分开站在崔西娅两边,为他们清路。
赫敏正要站起身,喊出飞沙走石时,她身后的矮墙突然爆炸开来,周围的一切爆裂成碎片,噪音、冲击波席卷了她。一瞬间她感觉犹如在磅礴大雨中被随意丢弃的玩具。抓稳你的魔杖,赫敏。砰!
"呼——" 她的背部狠狠撞在地面上,肺部被逼出一口气。她气喘吁吁地尝试翻过身站起来,但肺部的烧灼使得她脑海一片混沌。呼吸、起身、战斗,呼吸起身战斗,呼吸起身战斗。她摇摇晃晃地撑起身,肺部终于得以疏通。头发已经完全胡乱散开在脸上,温热而湿润的液体爬过她的右眼脸,几乎让她睁不开眼。当她跌跌撞撞地向前时,剧痛侵蚀着她的皮肤和膝盖,她咬紧了牙关,努力遏制住呻吟。
她必须回到战斗中去,他们需要她。她的长袍已然炸毁,零星的布料缠结在腿上,于是她干脆将它们全部撕下,一只手背擦去遮住视野的血迹,她感觉有些晕眩,后脑勺似有肿起。"北面!" 她朝雨中呼喊,声音因腿部的疼痛而有些哽咽。接着纳威的脸出现在视野中,血迹糊满他的半边脸,鼻子似乎有些变形。
"赫彬!" 他鼻音浓重,握住她的前臂松了口气。
"愈合如初。" 赫敏不假思索地对着他的鼻子。
"谢——"
"昏昏欲睡!" 赫敏猛然打断,击中街尾出现的一个食死徒;他一定是穿过南面了。随着他的倒下,纳威顺势扔出禁锢咒。"其他人呢?" 赫敏紧咬着牙关艰难吐出,她的背部简直火烧般的疼,腿上也有极其严重的淤青。
"快来!" 纳威将赫敏的手臂搭在肩上,半拖半拽地将她带到目标房的一处完好无损的墙边。她在剧痛中扔出盔甲护身和昏昏欲睡——大部分都打偏了,但基本上保护了他俩。墙后,赫敏卷起牛仔裤,纳威赶紧拿出白藓素。罗恩苍白的脸转向赫敏——他蹲伏在她身边,时不时探头甩出几个诅咒。
"食死徒的增援幻影显形到房子里了。罗恩、奥利弗和秋已经将他们击倒。" 纳威喘着粗气,赫敏点点头,看到自己自脚踝到大腿上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
"该死,蜜恩!" 罗恩看见这伤痕开始咒骂,赫敏推推他的膝盖。
"注意力到战场上去,罗纳德!" 白藓素让她的情况好了大半。
"克里维!老天,纳威,克里维在哪儿?" 爆炸发生时他还在她身后。
"他当时倒在你身边,头部撞击到地面上了。" 赫敏的胃部猛然扭曲,只听纳威继续道,"我帮检查小组标记了他,他不会有事的。"
三个食死徒倒下了:一个是赫敏的速速禁锢,一个在罗恩的咒语下直接爆裂,另一个在秋的四分五裂下摔出窗外。接着他们冲向房内。
"飞沙走石!" 她嘶声对着大厅楼梯处的食死徒。咒语将他像布娃娃一般摔在墙上,赫敏几乎在这嘈杂的战场上听见他骨头的碎裂,接着是窗外划破天际的一声惊雷。
她和秋趁其他人稳住前厅时,赶紧上楼,魔杖源源不断切断和闪烁着致死咒。她们找到了书房,一个猛冲,逮住一个食死徒在一个古雅的桌子里翻找着什么,而另一个则紧张地站在他身边。
"昏昏欲睡!" 赫敏气喘道,那个食死徒却轻轻拂开这道咒语,仿佛那只是只讨厌的苍蝇,接着继续专注于桌里的什么东西。
"粉身碎骨!" 秋的咒语也依然归于虚无。
"搞定他们。" 这个食死徒朝身后的人瞥去一眼,声音低沉而优雅得犹如丝绸与古龙水,并且该死的熟悉。赫敏胃部一沉。
"马尔福。" 她厉声喝出。他将几张羊皮卷扔进一个狭长的盒子里,另一个食死徒开始动作。赫敏匆匆施展盔甲护身,仍专注于卢修斯·马尔福身上,她相信秋能够应付那个人。
"格兰杰小姐,见到你很高兴。"
"神锋无影!" 他的魔杖轻而易举拍开她的诅咒,朝她轻笑了几声。赫敏的血液开始沸腾。这就是那个切下自己儿子的手的男人,他摧毁了德拉科。突然间,一种强烈的撕碎卢修斯·马尔福的渴望涌上心头。
"四分五裂。" 他轻慢的调子如此怪异,像,又不像德拉科。赫敏施展防御咒,迅速闪避,腿部叫嚣着疼痛,心脏也几乎要跳出胸膛,咚咚撞击着。
"火焰熊熊!" 她听见秋的声音,接着另一个食死徒尖叫着浸没在火焰中,然后原地幻影显形——很可能去了某个湖中。
"把文件给我,马尔福。" 她漠然盯着他。现在是二对一,但卢修斯丝毫没有被威胁到。
"我亲爱的儿子怎么样了?你们杀了他吗?还是把他像一只流浪狗一样收留了?" 卢修斯顺势问道,无声抵御着秋的攻击。赫敏上前一步,魔杖抵着他的喉头,开始颤抖。这个混蛋。这个混蛋!
"你难道不问你的妻子如何了吗?"卢修斯的肩部有些僵硬,魔杖闪烁了一下。
"四分五裂!" 他冷笑道,赫敏躲避了一下,"你真认为在你们之间庇护一只蛇是明智的行为吗,格兰杰小姐?"
"你儿子对我们没有威胁,在你对他做出那些事之后!" 赫敏扔去一个无声的缴械咒,秋瞥了一眼她,为她声音里的恨意感到困惑。
"噢所以他告诉你是我干的了,是吗?真有趣," 赫敏和秋的盔甲护身在卢修斯一连串的无声咒下颤抖着,"讨好泥巴种和血统叛徒了,是吗?我就知道切下他的手是做了件好事。" 卢修斯在面具后再次轻笑起来。
"当然,他依然是我的血脉,而血脉终会继承,格兰杰小姐。我不会把后背交给他的,如果我是你的话。"
"下地狱去吧!" 赫敏恶狠狠吐出,扔出的咒语几乎要将他的防御击垮——第一道真正起作用了的咒语,赫敏眼里闪现过一线希望。她们能够拿下他,她们可以的。她几乎能听见体内血液奔腾如汪洋,和秋一起并肩对付着他。卢修斯后退了几步。
"相当强大的反应力啊,格兰杰小姐。" 卢修斯偏了偏头,赫敏看见秋又一次向她投来迷惑的一眼,"我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你厌弃德拉科。"
"他不再像你了!他不再相信你的血统论,还有你的妻子!" 纳西莎不再相信血统论是个谎言,但能伤害到卢修斯,而它确实起效了。赫敏看见卢修斯反射性地后退一步,很快稳住身形。
"他永远都是我的血脉,格兰杰小姐。我或许和那小崽子断绝了关系,但是我制造了他。我制造了他。"
"四分五裂!" 赫敏怒吼道,卢修斯闪身避过,嘲笑她的同时,轻飘飘弹开秋的恶咒。
"他永远不值得信任,泥巴种。一日为食死徒,终生皆食死徒。"
"阿瓦达索命!" 不可饶恕咒从赫敏嘴里溢出,而她未加思考,就这么·······发生了,就这么猛然穿透她的喉咙,从齿缝里爆发而出。不,他不是,他不是!德拉科变了,他不是——不是卢修斯说的那样!这句咒语是真心实意的,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狂怒。然而在绿光射向卢修斯的时候,她认知里周围发生的一切突然减速,在它释放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即使她对这个男人满心恨意,他毁掉了德拉科,还试图让她以为德拉科和他是一样的人。卢修斯波澜不惊地避身,不可饶恕咒直直从他身边擦过。赫敏凝视着这一幕,半是松了口气,半是晕眩。
卢修斯开始反击,魔杖对准了赫敏的腹部,嘴里吐出伴有黑雾的诅咒,邪恶、扭曲而黑暗的黑魔法。赫敏想要说"盔甲护身",但她终究慢了一秒,咒语即将要击中她。她的心跳停止了,徒留满室恐惧——就这样了,就这样结束了。她不想离开他们,她不想·······
哈利、罗恩,她的父母,莫丽·韦斯莱。还有德拉科,他站在楼梯边告诉她,"努力活下来",语调的轻率并没能掩饰他冰冷眼睛和紧抿嘴角里的担忧。赫敏不想死。接着秋的身体撞倒了她。周围开始天旋地转,伴随着秋无法抑制的尖叫。卢修斯随即带着嘲弄幻影显形消失了。
"秋!秋、秋、秋!" 赫敏慌乱无措地叫着她朋友的名字,将秋的身体从她背上扒下来,放在地毯上。秋尝试在剧痛中抑制住眼泪。赫敏的手掌胡乱地拂过秋的脸颊、手臂,身侧,在茫然的恐慌中寻找伤口,当她向下看去时——血液从新切的伤口里渗出,也渗进赫敏的脑海,模糊了她的视线。
"上帝!" 赫敏呆滞了,接着她的双手自动开始动作,无意识地做着一切必需工作,思绪却是一片空白。如果她不够快······
"他——他做了什——" 秋哽咽了出来,剩下的问题被一声扭曲、近似兽性的哀嚎而吞没。 她的胸腔不住地颤抖,手指纠缠着地毯。赫敏知道秋想问什么,可她无法回答。她将魔杖一挥,从秋的长袍上撕下一条布料做止血带,紧紧扎在她受伤的大腿上。
"你的腿。" 赫敏喘着气,含糊不清,几乎听起来冰冷而毫无生意。秋为什么这么做?这本来是指向赫敏的,她为什么这么做!本该是赫敏的!赫敏的脑海里闪过一轮又一轮的自责、愤恨与惊惧。眼泪无法抑制地大片涌出。
"膝盖以下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颤抖,脑海里飘过,而我们甚至都没拿到计划书。这一切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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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修斯的话一直回荡在赫敏脑海里,在她帮助崔西娅试图接上秋的腿,却因黑魔法将其损毁过度而无能为力时;在她于冰冷的水下冲洗,几乎自罚和赎罪般让那冷意刺痛全身时;在她浑浑噩噩走下楼梯,与其他凤凰社成员坐在一起,将自己麻痹在一杯又一杯的酒里,试图为幸存而庆幸时。
纳威坐在赫敏右侧,罗恩在左,而赫敏被包裹在同伴带来的温暖中时所能想到的却是,他永远都是我的血脉,以及,一日为食死徒,终生皆食死徒。她告诉自己那都不是真的,但卢修斯种下的魔障却始终挥之不去。他那该死而邪恶的话像秃鹫般一直盘旋在她头上,让她的心不断下沉。颤抖、孱弱、恶心感。她一定看起来糟糕到了极致。罗恩环住她,轻吻她的额头。
"没有人死去,蜜恩,这也是种胜利。"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一口饮尽手中的麻瓜伏特加——酒精烧灼她的咽喉,也驱散了她骨子里的冷意。
"本来该是我的。" 她的声音沙哑却足以让每一个人听见。哈利的下巴绷紧了,他今晚没在那儿——必须保住凤凰社的门面。赫敏知道他有多么受伤——不能与罗恩和她还有其他人一起战斗。
"本来该是我的。" 他喃喃自语,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火焰和痛苦。
"好吧,我只庆幸不是我。" 迪恩突然嘟囔道,几人间传出微弱的笑声。笑声或是哭声,至少赫敏在帮助崔西娅治愈秋的时候已经哭尽了。她对于自己在秋毫无意识的身体边留下的眼泪有一半是为了德拉科而感到愧疚。她差点杀死了德拉科的父亲。这个意识直到赫敏回到家里接收到莫丽韦斯莱同情而担忧的注视时才浮现出来。莫丽·韦斯莱不喜欢他们这些天里喝酒的方式,但她并没有说太多。不赞成、担忧和苦恼已没有什么意义。因此赫敏现在与朋友们坐在桌边,灌进一杯又一杯,想象着如果她真的杀死了卢修斯·马尔福,这一切该如何进行下去。
她会为此难过吗?德拉科会为此恨她吗?抛开一切不谈,卢修斯也曾是他的父亲。若她告诉他卢修斯所说的,他能直视她的眼睛吗——关于他能否被信任?如果她问起德拉科,他是否真心地、绝对地站在她这一边,他回答时的眼睛还能澄澈吗?卢修斯给她的大脑注射了一剂毒药,不管她怎样告诉自己她可以相信德拉科······终归还是有一丝疑虑存在。卢修斯是条阴毒的蛇。赫敏恨他、鄙视他,同时脑海开始回旋。是卢修斯养育了德拉科。认真地讲,一个人能有多大改变?又能有多少不变?一日为食死徒,终生皆食死徒。那是德拉科曾在的环境。
赫敏强迫自己想想德拉科左手上的东西——他总是覆盖住的那部分,她总是不愿想起的那部分。那破坏掉他平滑而苍白皮肤的黑魔标记。赫敏抽了口气,开始轻颤,酒精冷酷地烧灼着她。过一会儿,她就要下到地窖去见德拉科,他的表情会是轻浮,背后却是令人揪心的释然,她或许会告诉他,她是怎样差点杀死了他父亲。也许她还会要求看看那个标记。为什么?她不知道。或许是惩罚自己吧,或是惩罚他,因为他曾是食死徒,而终生食死徒?赫敏不知道,她的脑海已经一片空白,几乎已经是半醉的状态。还有疲惫,以及腿上仍然没有消退的瘀伤,加上背部几乎要杀死她的疼痛。
她想要喝着热可可和德拉科坐在一起,快乐而安稳。但卢修斯——该死的卢修斯——提醒了赫敏德拉科从前的模样。那个形象并不那么容易从脑海里抹去。她想要相信他。但他曾是摧毁秋的腿的那帮人的一份子,不只是一份子——是他的父亲,差点杀死了赫敏和秋。赫敏知道她不能因此责怪德拉科,但仍然······很难相信,楼下的那个男孩,那个在她睡着时搂着她,即使讨厌也耐着性子陪她玩游戏,在她出任务时百般担忧的人,皮肤上有那样一个邪恶而可怕的标记,甚至在不久前,自愿被标记,并且因此感到自豪。
一个人究竟能改变多少?
"赫敏?" 哈利的双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她。
"敬我们," 赫敏开口,她的声音沉重而沙哑。她举起酒杯,看向她的朋友们,她的家人,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敬我们——大难不死。" 罗恩是对的——那也算作是一种胜利,对比今晚本可能发生的。
"大难不死。" 他们齐声回敬,或伤痕累累、或疲惫不堪、或黯淡无光的脸上掠过有气无力的微笑,然后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