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y Potter的种子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悄然种下了。

那些手指游走在他的脸上,冰凉而轻柔,每一个触碰都是小心翼翼的,就仿佛是被珍贵地对待着,他从来没有被那样注视过,他胆战心惊地直视那双浅灰色的眸瞳,害怕一个点头与一句肯定。

可笑的是Harry想不到对方会否认的原因,过往五年里,他们厌恶彼此,Draco Malfoy会想要亲眼看见Harry Potter死去的。

Harry知道。

他总是自以为知道很多很多事,而他从来没猜测过那些迫不得已,其实他知道,他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聪明。

他人生的头十一年教会他恨,后来朋友给了他爱。

模糊并不适合Harry Potter,他的感情很简单。

可他开始反思,他不得不反思,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应该反思,潜藏在阴沉的灰色之下的是恐惧,Draco Malfoy是那么地害怕,他害怕什么?

Harry不知道,他会期待,他会期待不是一个点头,他会期待不是一句肯定,当他抢过魔杖的时候那些反抗仓促而又无力,他们的手在碰撞中不断擦过对方的皮肤,Harry粗糙的指尖划过Draco的手背。

Draco Malfoy几乎要哭出来。

针锋相对永远都是双向的,他们可以在任何一个场合吵起来,又在任何一个场合打起来,Harry总认为是对方的错,只是,偶尔,他会想,倘若他无视所有的挑衅,那么那些厌恶是否还会持续。

Harry Potter知道自己说谎了,他对朝他伸出手的男孩说他可以自己辨别好人与坏人,然而他所有的善恶观都是Dursley一家给他的,Harry无法忽视Draco的挑衅,哪怕是一个无心的嘲笑,他那么讨厌Draco,因为Draco跟Dudley Dursley是那么的相似。

从来没有人宠过Harry Potter,他躲在那个不属于他的小小的壁橱里,是他的世界。

他有权羡慕有权嫉妒,他有权做一切的事情。

Hermione对他说他应该好好学习,Ginny对他说她希望他进入魔法部。Harry仔细想了想,他当初的志愿是成为傲罗,而想要成为傲罗就需要拥有好的成绩。所以,Hermione跟Ginny都没有错。

Harry从不认为她们是错的。

Dumbledore给予他那么多的期望,他是"活下来的男孩",他会赢得战争的胜利,人们都是这样说的,他们会想要他勇敢面对Voldemort。

而他确实恨着Voldmort,因为Voldmort杀了他的父母,他让他的整个童年都处在不快乐中,他还总想着怎么杀掉他。

Harry Potter恨Tom Riddle,就这么简单,这种恨从来都跟为了光明为了正义没有关系,他却不得不那么做,因为人们都是这样说的。

傲罗也是因为Tom Riddle。

但是当Tom Riddle不在了之后呢?

食死徒?

Harry不知道,人们为他庆祝,给予他无上的光荣,那么,Harry Potter的未来呢?

Hermione对他说他应该好好学习,Ginny对他说她希望他进入魔法部。

Tom Riddle却已经不在了。

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过去,人们总爱捉着它们不放,Harry很多次注意到,Draco Malfoy独自出现在礼堂,他静静地坐在Slytherin长桌的一角,默默进食。

上帝也许是公平的,梅林亦然,你曾经多么辉煌,就注定后来多么落魄,这个男孩不再笑了,Harry知道,从六年级开始,Draco Malfoy就再也不笑了。

Harry会永远怀念那个狂妄自大的孩子,他知道Draco不是Dudley Dursley,战争向他展示了残酷,Draco却从不残酷。

黑暗时期,Harry有无数次的机会去发现Draco的好,他总想着救人,他不曾想过拯救Draco,他以为Draco不需要他的援助,实际上,当他伸出手的时候,Draco没有拒绝,或许他可以把那理解为怕死之类的,不过Draco没有拒绝Harry,这是事实。

他明白Draco活在煎熬之中,他至始至终都在想着怎么阻止Draco的"阴谋"。

明明Draco Malfoy是那样害怕,他颤抖的身体紧贴着Harry的背部,他很脆弱,近乎破碎,Harry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牵着他的手离开,他们是家人。

Ginny说她想在她毕业后就与他结婚,那时候他会有稳定的工作,而他们不会立刻拥有孩子,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将在他工作的第四年出生,她想成为Quidditch Seeker,她会加入某一球队两年,之后她会转换工作,她明白她不可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花在Quidditch上。

她开心地挽着Harry的手,走在前往霍格莫德的路上,Harry眨了眨眼,任由她牵扯着,他没有说好,甚至没有点头。

他在那天晚上看见Draco Malfoy躺在城堡内冰冷的走道上,淡金色的头发染着暗红,他是那么慌张地跑过去,他小心翼翼地叫唤他,他把他从地板上抱起,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总是透着恶意和寒意的眼眸紧紧闭合,Harry害怕他再也看不到那抹浅灰色,他好怕、好怕,他已经失去太多太多。

Draco朝他说谢谢了,那时候他是那样高兴,他高兴威森加摩对Draco Malfoy以及Narcissa Malfoy的宽恕处理,他急切地想把山楂木的魔杖还给对方,然后,Draco朝他说谢谢了。

那一句谢谢,仿佛阳光与水,它悄然钻进Harry的心里,悉心照料那萌芽已久的种子。

Harry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的感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他理所当然地爱着他所爱的人,而他有些时候会厌烦他们,他理所当然地讨厌那些他应当讨厌的人,而Draco Malfoy的一切对他来说是那么可笑,Draco Malfoy的每一句话,他的每一个举动,Harry都无法不注意,因为它们是那么—可爱。

Draco Malfoy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他所有对Harry Potter的恶意都有Harry Potter的一半责任。

Ron对Harry说他很不高兴,Ginny也很不高兴,他问Harry为什么不和Ginny结婚,那是Harry成为傲罗的第二年,有很多的伤痛,有很多的噩梦。

关于Cedric Diggory,关于Sirius Black,关于Albus Dumbledore,关于Hedwig,关于Dobby,关于Fred Weasley,关于Remus Lupin,关于Nymphadora Tonks,关于Alastor Moody,关于Rufus Scrimgeour,关于Colin Creevey,关于Vincent Crabbe,关于Severus Snape…关于他的父母—关于好多好多人。

梦里,Voldmort总在笑,他在嘲笑Harry,他嘲笑Harry的不自量力,有那么那么多的人因为Harry Potter而死,战争已经带走足够多的人,Harry还在傲罗司逮捕活着的人,他们之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会进入Azkaban,那意味着死亡。

他甚至渴望那些人能越狱,像Sirius一样,他们将足够聪明能永远不被找到,他们会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而不是寂静地腐烂在Azkaban。

Ginny如约在成为霍利黑德哈比队的Seeker两年后退役,她把目光转向《预言家日报》,她在Harry工作的第三年担任《预言家日报》体育专栏记者,她说Harry,我想和你结婚,我们会拥有可爱的孩子,他们在十一岁的时候会收到Hogwarts的信件,他们会是很棒的巫师。

Harry在一年后请求调离傲罗司,他知道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过去,仇恨的人依然在仇恨,他们都想把对方杀死,逮捕食死徒的工作从不停歇。

他失去了队友,而他的队友在死前最后一秒拉了一个陪葬品。

魔法部给予他的队友至高的荣耀,人们从走漏风声的报纸里为他的队友哀悼,他们痛斥那名陪葬品。

那些擦肩而过,那些点头,那些眼神,它们跟过往不一样了,Draco Malfoy跟过往不一样了,Draco Malfoy和Harry Potter之间跟过往不一样了,可是好多人都还停留在原地,憎恨从来没有停止。

Ginny问,Harry,你还爱我吗?

Harry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不能回答,他甚至不愿去思考关于他是否还爱Ginny的问题,然后Ron在第二天找上门了,他红着眼狠狠揍了Harry的肚子一拳,他咆哮说Harry你怎么可以抛弃Ginny,那可是Ginny,你怎么可以离开傲罗司,你怎么可以不跟我说过就离开傲罗司。

Hermione说她很失望,她对他感到很失望,她说Harry你怎么能不跟我们商量就擅自做决定呢,她说Harry我们是朋友啊。

他们从没有问过毕业那天晚上他在哪里。

如果看不见的话—

如果看不见了,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

于是,终于,在一个燥热的午后,Harry Potter独自一人来到圣芒戈,他坐在长椅上等待,他会期待,他会期待有个人朝他伸出手,他被黑暗包围着,他知道,英格兰将迎来一场漫长的暴雨。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