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预警
*车车
—事情是从在特异点发生的意外开始的。
简单来说,藤丸立香并不知道前后因果究竟为何,这也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哦,可能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花之魔术师。
今天一早他们就从特异点兵荒马乱地传送回迦勒底。达芬奇亲的声音因为不稳定的魔术链接而变得十分刺耳:"情况紧急,需要赶紧进行治疗,我这边先准备起来。"
话音刚落,金发的英灵便托起怀里的人飞快地往传送点走去,立香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马上就能到了。"他开口,喉咙有些干涩,抬头望向王一声不吭的背影,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然而气呼到一半,看着从那他怀中人苍白指尖滴落的涓涓血液,又差点硬生生呛到,手脚都不免打颤。
他懊恼愧疚地揉了揉后脑,肩膀上忽然压上一丝温热的力道。他回过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紫眸。显然对方和他心境完全不同,不过他的安慰依旧是一种善意,立香心里放松了许多。
"这不怪你。"梅林说道,然而看着的却不是立香,"总会有意外发生的,防不胜防。"
等到睁眼看到迦勒底的天花板,从舱里出来的立香才得以看到王的正脸—他面无表情,又若有所思。不管怎样没有愤怒和怪罪那便是对他的大赦。
毕竟自刚刚发现女神重伤昏迷以来,他就一言不发。然而当女神满身是血跌进他怀里的时候,立香意外地发现,原来那双浓缩着傲慢的赤瞳也有松动的时刻。那种情绪的异变居然在吉尔伽美什的身上直白地显露了出来。所以现在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越发提心吊胆。
"真是的…居然真的为了这个笨蛋女人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简直是奇耻大辱。"耳边突然冒出低声的抱怨,立香这才回过神来。
—啊说来不敬,他差点忘了。archer职介的吉尔伽美什王也在今天的队伍里。
不过他在这次惊心动魄的事件里实在没有贡献给立香什么深刻的印象。
唯一的微妙之处也许就是他和贤王一样,无比默契地沉默了一路。
此时他很显然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不想让走在队伍最前方,正在和迦勒底医疗组交流的一体同心的那位英灵听见。
"王看起来很担心女神…"话刚说出口,立香便被身边的人嗤之以鼻地打断了:"开什么玩笑,本王才不会关心那个笨蛋女神。"
立香闭上了嘴。可是当时的那个表现根本没道理是假的:上一次他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还是在面对提亚马特的时候。
年轻的王斜着目光以身高的优势俯视着身边的立香:"那个家伙不过是身为领袖有点仁慈过度罢了。"
"但是如果伤的是别人,您也会这样做吗?"
立香自然是不信的。
"乌鲁克的女神当然不能跟别人相提并论,但是就算如此,本王对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许是羁绊加持,英雄王难得没有拐弯抹角地明嘲暗讽,虽然语气依旧不客气,"原本就是她技不如人,受了伤还要拖累整个队伍的时间。哈,我的决策还真是从未如此失败啊。也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
…这算是自己骂自己吗?
冥冥之中似乎有心灵感应似的,贤王和达芬奇亲在治疗室安顿了女神之后,转身一出门就和对上了英雄王的视线。
两双洞察人心的眼睛毫无顾忌地向着对方投射出锋芒,仅仅围观的立香不禁都感到了火药味。他舔了舔嘴唇,想着要不要率先做一个和事佬,直接抢过接下来的话题终止目前不妙的局面,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英雄王已经冷笑着开了口:
"你如此担惊受怕的模样也算得上是稀奇事了。怎么,对她动心了?"
???
立香目瞪口呆。
贤王波澜不惊地走近。虽然知道他身上那大片大片的血迹是女神的,却依旧触目惊心,开始凝固的血液颜色转深,显得狰狞又狼狈。
他平静地把问题又丢了回来:"是不是你不知道吗?毕竟我们是同一个人吧?"
"我跟你可不太一样…毕竟我可没在那个特异点和她相处过。"赤色的蛇瞳里不知流转过什么心思,"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吧?"
贤王露出一声轻笑:"所以呢?你难道是想说对天花板究竟被她打穿了几个窟窿,和被迫上供了她多少颗宝石的那种了解吗?你觉得我会对像这样甩也甩不掉的麻烦精动心?"
"哼,依我看可能不仅仅这方面的了解?"他识破了对方的避重就轻,直截了当地往隐藏的弱点击去。
贤王飞快地瞟了一眼立香。看到后者明显还是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他稍稍放心了一点—虽然身为成年人他没什么好心虚的,但是作为长者这个话题不适合在未成年人面前讨论。
于是他越过了立香,站到英雄王的正对面,用大概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不满道:"你给我适可而止。"
"嚯,看来我说中了?"英雄王像是打量新事物一样上下看了看面前无比熟悉自己,比起嘲讽和不悦,他意味深长的目光里混杂着少见的兴奋和好奇,那份如出一辙的戏谑和事不关己让贤王都不禁在心里感到一丝懊恼。
只能说他自己都不擅长对付自己。
见了对方的表情,捉摸不透的archer似乎一瞬间又变得兴致缺缺:"占有是身为王的本能,就算是一时兴起,也算是合理的解释。还是说不过是这种程度就让你哑口无言了?"
"你不会…是做了更意料之外的事吧?"他凑到贤王耳朵边,慢条斯理地吐出这句话。
对方干脆地否认:"那恐怕就要让你失望了。"
英雄王虽然没再继续说话,但显然他并没有接受贤王的说辞,审视的目光仍在对方的脸庞上兜兜转转,寻找着蛛丝马迹。
"…说了这么半天,你不就是在抱怨本王今天为了救她直接撤退了么?"贤王扬起唇,"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纠缠不清。"对方也不恼,挑挑眉毛转过身离去,扔下最后的话语:"那本王说完了,反正也已经确认了刚刚的想法。"
掉线许久的藤丸立香凑到吉尔伽美什边上,掂量着开口:"王…没事吧?你们刚刚到底在讨论什么?"然而他压根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随后带着不悦的脸色同样转身离开了。
呜哇…这也太冷漠了吧?
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去"多管闲事"的立香在医疗室门前徘徊了一会儿,一个转眸便看见了从走廊另一边来的梅林。对方显然是来找他的,一路上都朝他露出微笑。
魔术师越过玻璃张望了一会儿室内的情况,回过头询问道:"你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看来比起担忧现在好奇更占上风。"
"求你别卖关子了。"立香无奈抱怨,"你应该全部都知道吧?"
"不敢说全部,但是我会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解答,master。"他眉飞色舞地说,"此外,作为我泄露秘密的交换条件请务必让我翘班一天吧,你的好意我会提前心怀感激地收下的~"
梦魔到底有多狡猾立香早已有所察觉,所以此刻也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平静地叹道:"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眯缝起眼睛像是给了肯定的答复,随后慢悠悠开口:"唔该从哪开始呢…立香能感觉到的吧,伊什塔尔女神的魔力气息,虽然现在微乎其微,但是用心的话还是可以识别到。"
"嗯,确实。然后呢?"
"没有什么奇怪的发现吗?不觉得,里面有几成并不属于她吗?"梅林继续给予暗示,"那份嚣张纯粹的神性,反而有些被压制住了,被正在渐渐消散的,不属于她的气息。"
立香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么说的话确实…"
香气—这是从乌鲁克从者们身上最先体会到的。那是来自神的馈赠,由内而发的特质。女神的魔力总是沸腾而充满活力,仿佛一团烈焰,将一切都能拉入炙热的共舞。然而此刻却和他的记忆出现了些微的不同,多了一丝柔和的气息。虽然依旧是炽烈的,却更像是在水面上燃烧的火焰—一条燃烧的河流。
"非常奇妙的意象,不是吗?"梅林凭借那双眼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笑道,"你知道这份变化的出现究竟是为何呢?"
"这像是一种交融…难道是和另一个人的魔力结合在一起形成的?"
"没错,"梅林惊喜地看着立香,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今晚陪我一程怎么样,master?"
"啊?要去哪里吗?单独出去不太好吧,还是得通知一下玛修和达芬奇亲…"
"哈哈,不是真的出门—"梦魔的笑容耐人寻味,"是在梦里。"
梦—
漂浮在记忆之海上的泡沫,消散又相聚于现实或过去的投影。
若梦果真是欲望的反馈,又能从此处看到什么呢?
空荡荡的海,深色的水无浪无波,平静地蔓延至无垠的远方。
立香抬起头,应是天空的地方此刻被浩浩荡荡的金色流体填充着,像被风吹动的大片云彩,然而细看能发现那是沙,流动的沙。金色的沙粒像是又长又宽的绸缎一般轻盈地飘舞,好似离他很近,又似乎很远。虽然四处无光,但底下的水深处却微微发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是什么?"他不禁问。
梅林投来目光:"那个是秘密,藏在潜意识深处的秘密。想来是为了不被有像我这样能力的人入侵吧。"
吉尔伽美什王连做梦都可以警惕到这个程度啊…
"英灵都是很少做梦的,吉尔伽美什王就更少啦,除非是因为千里眼,以及—"他笑着停顿,"有一些让他过分担心或在意的事情。"
"话说我们这样大摇大摆的不会被发现吧?"立香不安地看着梅林,然而对方只是耸了耸肩,继续悠闲地摇着船桨。
"放心,我已经把紧急离开的通道准备好了,一旦他有所察觉我们可以立刻跑路哟。"梅林这样说着,突然站了起来,并放下了船桨。
"嗯?要下船了?"立香疑惑道。可是四周根本没有陆地啊?
"梦境可都是没有常理的,赶紧习惯起来吧。"梅林踏出船外,站立在水面上,甚至能看到他完美的倒影。
他们朝前走去,眼前平坦的地形突然出现了一个看起来由水构建的台阶,而天上流动的金沙此刻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唯一的不同是没有任何声响。金色的沙像水汽一样聚拢成金色的烟,朦朦胧胧地飘荡在四周,渐渐地遮蔽了来时的路。拾级而上之后,一座昏暗的宫殿映入眼帘,看起来颇有乌鲁克王宫的既视感,但并说不出是何年代的风格。外部的墙壁痕迹斑驳,青苔枯藤附之其上,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立香跟着梅林往宫殿的大门走去,此刻视线内的光线越发匮乏了起来,等到经过门前的立柱时,他不得不抓住梅林的衣袖来确认自己的方向。
而此时,一直以来寂静无声的梦境里出现了某个清脆的声响。
是水花溅起的声音。
立香下意识地低下头,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奇怪的是他能感觉到温润的触感:水非常的浅,只堪堪没过鞋跟。
这是…?
"是一条河。"梅林的声音不近不远,"燃烧的河。"
他话音刚落,跃动的光便一簇簇地绽放在水面上,映出清晰耀眼的镜像。说是燃烧并不贴切,因为并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光;光仿若拥有生命,晃动飞舞,在空气中留下火苗似的斑斓轨迹。然而若是究其本质,不过是留存了其主人气息的魔力余晖。这浪漫而奇妙的具现化方式不免让立香目瞪口呆。河流似一抹命脉,覆盖并流淌过空荡幽寂的大殿,向转角后的回廊绵延。
立香不禁想到白天与梅林在医务室门前的对话—燃烧的河,交融的魔力。
"…难道说伊什塔尔女神来过这里?"立香自言自语。
"不是来过,她一直都在这里。这个宫殿就是为她存在的投影。"梅林领着他往回廊走,一路激起清脆的涟漪,"若是平时恐怕这个地方应该也会被隐藏在那片水面之下吧。"
"什么意思?"立香问。
梅林轻笑道:"今天不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吗?关心则乱。梦境可是比言语诚实得多呢。"
立香恍然大悟,又不免忐忑,"那我们这样探索王的秘密什么的,真的没问题吗…"
"安心啦,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不是吗?而且这不过是远远地旁观一下,不会打草惊蛇的。"梅林轻佻地眨了眨一只眼,忽然举起食指抵在唇上。
"嘘…你看那边。"
立香闻声看去。
那是一个洁白到仿佛发着光的身影。
黑色的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柔顺轻盈地随着她的步伐摇晃。
她的身材娇小纤细,光裸的足踏在水波上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更没有半点声息。
唯一看起来略显违和的只有那身衣裙—沾了水的裙摆像是被浸染了鲜血。立香目不转睛地看着冷艳的红顺着裙摆的布料一点点扩散,像是血色的花在雪地上绽放。他忽然想起这个景象似乎在哪儿看到过—今天早上,躺在吉尔伽美什王怀里的女神也是这般,满身是血,只不过看起来太过虚弱,完全不似这般神秘而妖艳。
"梦是记忆的投影,却不是完全一样的倒影。"梅林开口轻声地解释,他似乎什么都知道,语气高深莫测,"可以说,这个是吉尔伽美什王眼中的伊什塔尔女神。怎么样,是不是和我们一直以来看到的,很不一样?"
立香没有回答。他正专注地看着她。她的手臂轻微晃动,肩膀上搭着闪闪发光的装饰宝石,平静的双眼上弧度卷翘的睫毛随着她眨眼的动作翻飞,湿润的唇映出朦胧的水光。
她的面色有些冷,眉目却又如此优雅柔和,像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和煦的风,带着清晨的朝露。
能感觉到,她是伊什塔尔,却又不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像是看一幅出自别人之手的自画像。
"为什么吉尔伽美什王的眼中的女神是今天早上的样子呢?"他不禁好奇。
"谁知道呢…或许鲜血和脆弱是一种别样的美丽,值得记录。"梅林顿了顿,突然靠了过来,"咳咳,master,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该溜了。"
"诶?发生什么了吗?"立香紧张起来。
梅林抬手挥了挥魔杖,紫色的光点正一点一点地编织成法阵:"现在还没有,但是为了防范于未然,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立香咽了咽唾沫,思考起了最坏的结果:"难道是吉尔伽美什王发现我们了吗?"
"如果他现在已经到达了这里的话。但好在他还没有,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才行。"他伸手拉住立香站在法阵里,这才松了一口气面带微笑继续道,"毕竟和女神幽会可不能被别人发现,就算在梦境里也一样。"
偷窥的两人刚刚急急忙忙地离开,梦境的主人便降临了。
他闭着眼从金色的沙中慢慢坠落,神态却如此放松—确实,在自己的梦境里不存在会摔伤这种事。比起入侵者们辛辛苦苦地划船寻找方位,吉尔伽美什就这样坠落到了宫殿里的王座上。
睁开眼,知晓一切的英灵自然也不曾展露一丝情绪波动,赤色的眸将目光在回廊处放了一会儿,又皱了皱眉。他这才开口:"不打算来见本王么?"
几不可闻的一声轻笑之后,方才被立香梅林看见的那位美丽身影走了出来。她噙在嘴角的笑意烂漫又带着一丝高傲:"应该是身为人类的你主动觐见女神才对吧?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
"哼。要不是你,本王的梦境里才不会出现这么无聊的地方。"
"无聊?"姑且可以被成为伊什塔尔的她走到近前,背过手,歪过头好整以暇地问他,"在你现在坐着的地方不是度过了很多愉快的夜晚吗?而且—"
她抬脚一路走到他面前,脚尖与脚尖几乎紧挨着的距离,俯身盯着他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红色瞳仁,"都是你在王座上未曾做过的事。"
金发的王向来游刃有余,即便是此等引人难堪的话题,他也不过是眯缝起眼睛,撑着脑袋轻笑一声,抬手轻抚她光滑的下颚。
"只是我想做的?你确定?"他压低了声音,微嘲的笑意此刻也显得过分温柔。
"那请问我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吉尔伽美什?"她撩起鲜红的裙摆,跨坐上来。不知哪儿来的月光打在她的腿上,那一瞬间露出的肌肤白皙得眩目。
他难得陷入了沉默。
苍白的,凛然的,被鲜血染红的模样。他被这样的她吸引着—柔韧娇艳的玫瑰,危险又美妙。白天的场景历历在目,满目的鲜红仿佛要烙在眼底。血的气息包裹着她,神性的香气从魔力里绽放,不可名状的吸引力让他的灵基蠢蠢欲动,渴望着肌肤相触。不过是从特异点回到迦勒底的短暂时间,都让他的魔力回路叫嚣着欢愉。
他在那一瞬少见地困惑了,不过也就一瞬罢了,因为他很快便意识到了原因。没想到远在几个月之前,他们还在特异点乌鲁克的时候,那个旖旎又荒唐的夜晚竟然还有后续。
原本他不过是因为同源的魔力相性和纯度更佳所以才默许了她的胡来,也不知道现在发生的意外真的是一个意外,还是一个她蓄谋已久的恶作剧。
在那一晚建立连通的同源魔术回路,似乎使感官在面对彼此的时候变得异常敏感。可以说自从回归王座之后,他再没有过那种鲜活无比的感受。他仿佛能通过指尖下的肌肤感觉到她灵基像心脏一般的颤动,像活生生的人一般散发出温暖的热量。
没错,像人类一样,无比真实又真挚地存在着。
也许这便是那一晚他头脑一热和她补魔之后所导致的结果。
他依稀记得那天是一个小型的庆典,是他为了迎接新来的从者们设下的。在舞娘的队伍里,他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毕竟有千里眼加持,此等伪装完全不值一提。虽然并不知道她打算做些什么,但连续操劳了几日并耗费了大量魔力进行召唤仪式的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采取什么行动,只是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默默等待后续。
堂堂女神倒是能歌善舞…他不咸不淡地想着,注视着她的裙摆随着身体的转动轻飘飘地掠过王座前的石阶。她的双眼看了过来—探究的目光,是在确认本王有没有发现吗?呵,真是个傻瓜。
他忍不住嘲笑,却掩饰得完美,那平静而专注地欣赏舞蹈的表情滴水不漏。
在疲累的间隙他似乎有了点兴致:究竟该什么时候揭发她比较好呢?他正思忖着,舞蹈却结束了。出乎他意料的是,伪装的女神干脆地跟随着其他同伴,等待着离场。
"等一下。"他想也没想就开口—虽然一开口他便有些后悔了。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说完:"金色头发的那个,过来。"
—没错,伊什塔尔伪装成了金发碧眼的模样,她绝对是故意的。
西杜丽自然对其中暗藏的秘密浑然不觉,她应他的命令将王看中的女子领了过来。
对于他的要求,伊什塔尔没有任何表现。
难道这正中她的下怀…?
等到走到吉尔伽美什面前,她还毫无破绽地行了个礼。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行吧,难得有闲心,就配合她一下好了。他挑挑眉。
金发的王站起身来,将她的手牵住,朝大殿的门洞旁若无人地走去。
手心里的传来的拉扯感证明了她片刻的迟疑,估计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察觉到这份无措让他有些愉悦地扬起了嘴角。
她的手很凉,且柔软光滑,贴在他温热的手掌里,倒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
如此一想此刻诡异的沉默倒显得心照不宣,因为也许他们俩都无所适从,却又微妙地默许了。
他没有回头看她,总觉得若是看了他也许会露馅—他可不想让这出好戏就这么戛然而止。
寝殿里烛光摇曳,熏香袅袅,轻纱幔帐下气氛暧昧又有些温馨。他在床边停下了脚步,这才回过头看向她:"开始脱衣服吧。"
随后他走到一边坐下,将摘下的头冠随意一抛,咔哒一声之后右手的手甲跌落在地毯上,紧接着又是丁零当啷地几下,那些黄金做的首饰也一并落在了手甲周围。
他再抬眼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了裤子,然而对方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脱一件。
"怎么?是要本王帮你脱么?"
她没说话,轻轻地走了过来,像是踩着他心跳的节奏。
他看着刚刚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扯松了由宝石点缀的腰带,轻薄的布料顺势滑落,她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
那曼妙的曲线,那熟悉的香气,和一直以来印象里的一模一样。他知道这副身体是伊什塔尔的身体,而那副容貌却是别人。
这个事实使他莫名的烦躁:无论能瞒天过海与否,她都决定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与他亲近。而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他突然觉得这出戏没有了继续演出的必要。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冷不丁开口,"要是本王不说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继续下去?"
"为什么不?现在看起来就快成功了呢。"她倒是不以为然,轻松地耸了耸肩。
她金色的发丝逐渐显露出原本的颜色。回归原本样貌之后那对赤色的眸带上浅淡的笑意:"没想到你居然忍到了现在,还以为刚刚在走廊那个没有人的时候就会有出其不意的袭击呢。"
"哈,你这不是已经有所意识了吗?那就算不上出其不意了。"他嘲讽。
"那你是打算什么时候?嗯?"她凑近过来,坐到另一个座椅上,"到床上的时候么?"
"所以你大费周章地到底想干什么?"倦意似乎又席卷而来。连续几日透支魔力,哪怕是神造的身体恐怕也会不堪重负。他不禁叹了口气,捏了捏皱起的眉心。
也许确实应该考虑休息一下了…
"当然是为了满足人民的祈愿。"她双臂交叠在胸前,煞有其事地说,"这可是我的正经工作。"
"哈?"
显然他的质疑并没有得到理会,伊什塔尔继续道:"有人向本女神祈愿,希望她的王可以得到休息,得到魔力的补充。虽然他狂妄自大,一无是处,但是女神如此宽宏大量,还是希望您能出手帮助他。"
"后半部分的添油加醋也太没水准。你的水平也就不过如此了吗?"
"总而言之—我正是为了这个委托而来。"她把手放到胸前示意,这个幅度稍大的动作让松垮的吊带从她的肩膀滑到了手肘,使锁骨下大片的肌肤裸露出来,领口仅仅半遮住那惹人遐想的柔软。
显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不过实在是…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可即便如此,金发的王依旧冷冰冰地说:"我拒绝。"
"我就知道…你就不能让你身边的人少操点心吗?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得很,明明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她自然知道眼前的男人不可能低头,但还是气不过地跟他争执起来,"这样恐怕明天你就要过劳死了吧?到时候直接去到冥界回不来也没关系吗?"
"所以你现在就应该赶紧回你的神殿,不要再浪费本王的休息时间。"
他没再给好脸色,起身往房间外走,走到一半又被她的话打断,停了下来,"那就单纯连通一下魔术回路总行了吧?不是有那种契约吗,交换一下印记来改变体内魔力的流向之类的,那个总不会麻烦到你什么吧?要不是那个人那么真心诚意地来向我乞求,我才懒得管你这个家伙呢,要知道我可是巴不得你马上死掉的!"
"哦,刚刚是谁说什么'直接去到冥界回不来也没关系吗'这种话的?"他嘲笑道,"而且谁告诉你那种契约不麻烦了?交换印记的本质也还是需要体液交换,除非有第三方的术式来进行引导。"
她愣了愣,尴尬得脸红,躲开了他的视线并急忙辩驳道:"我又不是什么魔术师,这种事情不是很清楚也情有可原好吧!不行就不行,我本来就懒得管你!"
许是她刚刚说话的声音过于响亮了,屋外传来了西杜丽的询问:"王?没问题吗?"
两人对视了一秒。
"…没什么。"
小插曲过去,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那个祈愿的家伙…真是爱多管闲事。"他淡淡地开口。
伊什塔尔没有搭话。她知道吉尔伽美什早就猜到是谁了,也正是因为那个人,她才会对这个几率渺茫又毫无兴趣的愿望难以忽视。
"来做吧。"
"嗯?什么?"伊什塔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你今晚打算做的事做完。"吉尔伽美什走回到她面前,拉她站起身。
他们离得很近—第一次离这么近。在这个距离他可以看清她轻微放大的瞳孔,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的眼睛很美,明亮的赤红映着柔和的光晕,清澈如水。
她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指根;她的呼吸也很凉,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带来些微的痒。
如此陌生的温度,却来自如此熟悉的人。
"体液交换的话,亲吻…就够了吧?你不需要做什么勉强哦,如果没有快乐的话我也没有任何兴趣…"伊什塔尔看着他的眼睛,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他侧头凑过来轻碰了一下她的唇瓣。
她莫名感到心头一悸。
为什么…这种感觉…
"躲什么?"吉尔伽美什感到有些好笑,"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他捧住她的脸迫使她凑近,再度贴上她湿润柔软的双唇,完全没给她时间去思考个所以然出来。另一只手臂早已禁锢在她的腰间,更是让她无处可退。
她似乎总是忘了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掠夺者,越是反抗他越愉悦越兴奋。
一开始她以为即使是他答应了,他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额外的兴致,毕竟他一直都对她的某些暗示无动于衷,所以也许她还有机会可以拥有场面的控制权。
然而现在证明:没有,完全没有。
因此她不可避免地感到羞赧,为自己丢失的冷静和受制于人,于是她满脸通红得仿佛初绽的花朵,无处安放的双手在这个深吻下只能靠在他体温逐渐升高的胸膛上,与他肌肤相抵。
他轻而易举地探入牙关与她舌尖相缠,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将氧气和思考的能力一并挤出了她的脑海。
—第一次的亲吻。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他的吻,他的触摸会是怎样的呢?她曾想象过无数,然而在真切感受到时却无法表达,只觉得意犹未尽。
他拥抱着她,毫不吝啬地抚摸她的腰,她的后背,描摹着那柔韧而美丽的曲线。她的身体如此娇小纤细,抱得太紧仿佛都会从掌心溜走一般。
她的发,她的肩,她的骨骼—没有办法将手从她的身上移开。
"唔!"她呜咽着,试图阻止他落在锁骨的亲吻,不过当然没有成功,还是让他留下了痕迹。散开的领口几乎将那圆润白皙的胸部展露无遗,他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那对柔软的双乳,让她在抚摸和揉捏下战栗。推搡之下他们早已躺倒在床,他早已滚烫并勃起的下体隔着裤料紧贴在她的小腹上。
隔着衣服轻柔的抚摸宛如饮鸠止渴,他喘息着捉住她的手越过腰带往下游走,让她微凉的手掌包裹它,抚慰它。事实证明过度压抑和过度放纵总是互相接踵而至—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某位女神的技巧。被她握住的时候那直冲大脑的快意简直使所有理智溃散,以至于他都不想让她停下,干脆就此去一次,但这实在是有损王的颜面,所以还是被他硬生生忍住了。于是肆意绵长的亲吻报复般地紧跟其后,呼吸和无法抑制的喘息甜腻地交融,织成一张名为情欲的网。
现在她的身体不再是之前那样凉,在热度的包裹下透出诱人的淡粉,尤其是红润的乳尖,像是熟透的果实一般引人采撷。
"这么敏感吗?"他不过稍稍施力揉捏那挺立的乳尖,便听到了甜美的呻吟。
"闭嘴!"毫无威严的女神恼羞成怒,然而在他的撩拨下浑身发软,完全没办法做出反击。
"不喜欢?那是喜欢用舔的?"他撑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丝毫不介意自己问出口的话多么让人面红耳赤。
"别…!呜!!"几乎都要带上哭声的娇喘传来,她被刺激得仰过头,腰部也不由自主地挺出一个弧度,反而在把自己往对方嘴边送。
"放松点,伊什塔尔,"他趁着她此刻放下警惕,伸手径直探入她的腿间,循循善诱道,"你知道的,若是不能达到相似的心境是不可能连通魔术回路的。本王可不想白白浪费力气。"
长而有力的手指轻柔地抚摸过她湿润小巧的入口,试探着伸进了甬道,而微微凸起的阴蒂此刻被拇指随意地玩弄着,快感一阵阵地掠过她的脑海,惹得她叫出声来。
啊可恶…实在是…太熟练了吧!
她咬着牙让自己不再发出羞耻的声音,可不断的刺激让她的感官几乎要被那种快乐淹没。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颤抖着达到了高潮。
"你这金皮卡太过分了!"满面潮红的她眼角噙着生理性的泪水,边控诉他的恶劣行径边起身作势要锤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过分?"他眯缝起眼睛,似乎被逗笑了,"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享受其中不是吗?"他凑到她耳边暧昧地问,压低的声音让她耳根发烫,"再说了,是你答应要给本王补魔的吧?这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我没有…!但是你不可以,啊,等下,呜哇!"
—是舌头,他在舔…
被刺激冲昏了头脑的伊什塔尔此刻只能听见自己震天响的心跳和喘息。
私处的神经原本就无比的敏感,此刻和柔软湿润的唇舌相接触所带来的快意仿佛要让她崩溃。比起用手,他此刻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是在一点点地试探她的反应…
然而就算吉尔伽美什是第一次,面对这无法抵抗的快感的她还是快速地跃上了欲望的顶峰,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她羞得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听到他轻笑一声,随即被掰开了手臂。他亲吻她的唇,身下长驱直入,滚烫的性器把紧致的洞口填得满满当当,"既然如此那现在该我了。"
响亮的水声和呻吟交织在一起,描绘出迷幻的情色。
从回忆里回到现实—不,目前的现实也不过是一个梦境。
吉尔伽美什抱紧跪坐在身上的她,一边缠绵地亲吻,一边用力地挺动着下身。湿润炙热的小口紧紧贴合着他的形状,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简直让他难以自持。
那个夜晚何其短暂,正如每一个他在这个梦境所度过的那样。
当他最终触碰到那份无与伦比的愉悦时,他似乎看到了火焰—金色的火焰,流动的岩浆,像是金星的表面一样。
他知道那是什么,这说明他们顺利达到了目的,魔术回路成功连通了,因此他才能瞥见她的心象世界。想必那个时候她也在自己的脑海中看到了一些从未出现过的场景。
然而没想到的是火焰化作的印记留在了回路的深处,像是特殊的烙印,即便成为了英灵,也同样复刻在了灵基的表面。
每一次回路的波动,每一次梦境和记忆的回溯,都让那个印记重新跳动一次,鲜活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像火焰一样蔓延,却又被温柔地中和,像是燃烧的河流那样,浮动着优雅又热烈的光。
达到高潮的他似乎产生了幻觉—他正躺在那河流的中心,流动的水花一浪浪打上他的胸膛,他浑身湿透,更无法呼吸,明灭的火焰穿透他的胸口,而他却不曾被烫伤。
身体很轻,而脑袋感觉更轻,思绪飞出了边界。
水流滑过指尖,像是抚摸她的肌肤;水流滑过耳朵,像是能听见她的喘息。
于是他明白,那不仅是魔力的具现,那是他燃烧的欲望,因为契约,因为她所燃烧的欲望。
他渴望着她。所以这一切才会出现。
真是麻烦的女人。
他合上眼,轻叹了口气,渐渐从梦境中脱离。
万幸,伊什塔尔第二天便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不能进行危险系数过高的战斗,平时的训练和材料收集都不成问题。
知晓了不得了的秘密的御主坚定地让王和女神组成了队伍,还是唯有二人的单独相处。
这番操作不由得让吉尔伽美什陷入了思索。
不过他也不会自己败露,如果杂修不曾问起,那便当作无事发生。
所以比起王的质疑,立香反而先收到了女神的不满。
"你知不知道我跟那个金皮卡一起他就只会使唤我!完全没有把我目前这个伤患放在眼里!所以我以女神之名命令你不许再做这种事!"她气冲冲地甩开门,大喊着抱怨完一通,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怎么感觉,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无选择去求助王的立香战战兢兢地提问,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复。
"别管她。不过是借口。"他不以为然。
"诶?为什么?"
吉尔伽美什的脸上露出胜利者一般的笑容:"因为她不好意思跟本王见面。仅此而已。"
毕竟在彼此的梦中,他们总是在幽会。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