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

01

全日本大概也只有东京会在十一月没完没了地下雨。雨丝夹着雪线簌簌地落了一整天,地上存不住积雪,街道都是湿漉漉的。我虽不太喜欢这种气候,但也并不为此感到烦闷。

今晚安达来我家里住。天气有点凉,很适合吃日式火锅,于是我们便在附近的商店街买了牛肉、鸡蛋、豆腐和一些蔬菜。回来的路上,我另外陪他在街心公园多留了一会儿,看那边报刊亭新换的"颜色很好看"的招牌。看完之后,便一起在城市无数的窗灯中向着属于我们的那一盏走去。

晚饭是我和他一起煮的。他洗米烧饭,我负责准备汤料和煮锅。不久火锅热滚滚地烧开了,食物的香雾缭绕起来。我们在桌边坐下,喝了一点白葡萄酒。菜很好吃。街道上远远飘来乐音,似乎是有人在弹Henry Mancini,曲调有种温暖的平静。

自从他对于接吻这件事情不再害羞之后,我时常喜欢吻他。连收拾餐桌的时候也不例外。收拾完,一起依偎着看电视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你嘴唇好凉。"须臾我们分开,他说。

我刚刚有点动情,气息乱了。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却把眼睛垂下去,片刻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问我,"你要不要做?"

我怔住了。

02

他穿浴袍的样子好看极了。抱起来的时候,也轻的像是没有分量。我把他放到床上,感觉怀里的整个人在很轻微地发抖。但他仍然抬手搂住了我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仍未停歇,但屋内的时间流动得像是滚烫的河。我一遍一遍地吻他,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舌头伸进去,反复地勾着他的。他努力地回应着我。

进入的时候,他发出极其痛楚的声音,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兔子似的。等回过意识来,我已经把他牢牢地箍在我怀里。那应当是很痛的,安达在我胸前一边颤抖,一边小声地抽泣。他的眼泪和温热的鼻息濡湿了我的肩膀。我心疼极了。

"我退出去好不好?"我问他。这其实也不需要答案。看他这个样子,我也不忍心继续。

"…不要。"他闷着鼻子说。"…让我缓一下就好。"

他好倔。于是我说好,保持着进入的姿势,但不敢完全压下去了,怕体重让那物进的太深。我用左手手肘支着身体,右手则一遍遍地抚摸他的头发和脖颈,希望他好受一点。然后,等他说好一些了,我再送进去。

他闭着眼睛,紧紧蹙着眉头,眼泪把睫毛糊成一小片。在我把阴茎推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总是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小腹。好可爱。我不禁有了一些糟糕的联想。想插得更深一点。让他完全变成我的。他怎么这样可爱呢?那里面很紧,热热的,让人头皮发麻。我无声地夸了一句,然后感觉他一下子收紧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一下没控制好力度,他开始挣扎,抖抖索索地软着手去推我的大腿,好像这样可以让我出去一点似的。

"抱歉…"我喘着气停下。"刚刚那样,很痛么?"

"不是的…你…"

他声音好低,不知道是不是羞得不得了,听不清后面说什么。我脑子里欲望烧得厉害,乱糟糟的沸成一涡水,只想抱他,但又怕弄痛了他,便附耳去听。

"你…不要讲了…"

安达的嗓音里带了一点哭腔,可他推我的手连点力气也没有。我顺势扣住那只手,五指的触感如同被汗浸透的滑腻的玉石,在我掌心里细微地发着抖。他实在叫人疼怜得厉害,又更想爱他。

"…我没说话。你听到我讲什么了?"我逗他。"嗯?"

他的颈窝也是潮热的。我低头咬他的脖子,用舌头去磨锁骨正中的皮肤。

"黑泽你不要…想那种…"他喘着气,努力把脸偏进枕头。"太奇怪了。"

"好吧,我不想。"我无奈道。"我慢一点好不好?"

"…嗯。"

于是我就这么静静地停在里面,持续了一段时间。期间只是轻轻地用手覆着他的胸口,偶尔吻他的小腹。

"你是第一次和男人做这种事吗?"他问。傻乎乎的问题。

"当然。"我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我们一起互相学习,你也算是我的授课老师了。"

"…对啊。"他喘着气,脸上还有潮红,但是慢慢开始很温柔、镇定地看着我,似乎我们正在做的事,让现在的安达比数十分钟前的安达更少一点羞怯了。"你得交学费。"

"嗯。学费必须交的。"我说。

接下去,我还是抽出了自己,用指尖和舌尖缓慢地爱抚了他的全身。他似乎受不了我舔他的大腿内侧—当我吻到那里的时候,他会用手背捂着眼睛,叫出十分可爱的声音。很快,他刚刚因为疼痛软垂的阴茎就再次勃起了。他断断续续地喘着,让我进入他。或许是感受到了十分的被爱着,也或许是因为十分的信任,他坦率极了,也诚实极了。与平日那个容易害羞的男孩子判如两人。

我于是照做。尽管已经努力克制,但脑袋还是快憋炸了。我重重地喘着气,用最后一根绷着的神经让自己不要不管不顾地操他。

"你再…深一点…"他呻吟道。"没关系的。"

而当我抱着他的腰,把阴茎推进最深处的时候,他的腿缠上来,里面也非常热情地咬着我。一开始是很轻的抽送,他逐渐适应之后,我终于开始无法忍受地拎起他的脚踝,莽着劲儿加快速度弄他。

他开始大声地呻吟,像是受不住,又像是喜欢得不得了,那叫声是我从未曾听到过的美妙。我便更加激动的不能自已,如同初尝禁果的十几岁毛头小子一样,什么轻点重点温柔点的技巧全都忘记了,只想要他,再多一点,更多一点。我爱惨了这个样子的安达。那些爱和欲望一叠一叠,如同一重涌来,一重还能滚得更高的巨浪,我们都被卷在里面漂浮沉沦。

安达高潮的时候很用力地抓着我的背,喉咙里滚出模糊的颤音和尖叫。而我狠命地喘息几下,把自己拔出来,微凉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到了他的大腿和小腹上。

我们拥抱在一起,而那像是经历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在极致的亲密中,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巨大的幸福。我模糊想起年少时某一个七月的夜晚,冰洋的蓝色山川融化,而星群划过宇宙,它们经历漫长而冰冷的孤独的光年,穿过大气和青空,宛如流火,燃烧,极致绚烂,然后坠落进海里、汇流进海里,找到它们可作归处的乡原。海洋不说话。海洋永远沉默。它的怀抱宽大,簇拥着丰盛的温暖。

03

窗外的雨还是下个不停。外面的灯光折射进来,在深黑的房间天花板上映出朦胧的色块,潮湿的水汽卷进屋内,而我们在暖夜相拥,腿和手臂都紧紧地缠着彼此。我能闻到他身上有情欲过后慵倦而乖顺的味道。

"…我好爱你。"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道。

我回应以吻,而他则没什么力气似的、懒懒地抱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他刚刚留下的抓痕,我背上的汗水让那些伤口渍得有点刺痛,但他的抚摸让我很舒服。我一遍一遍地、怎样也不厌烦地亲他的头发和脸颊。有很细碎的东西落到皮肤上。起初我以为是汗,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我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泪了。

我也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但他看着我,眉眼弯弯地微笑起来。他的眼睛也有点模糊,像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膜。

"我知道的。"他说。然后更紧地搂住了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