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利維】末世
利貝爾再次見到維達的時候,是在一個月後。
那天是和教會派出的代表護衛隊談判後的夜晚,利貝爾和自己的組員回到了自己的基地,弄了些簡單的食物果腹,順便再聊聊之後的進程。
——天子不見了,從教會逃了出去,現在行蹤不明。
護衛隊的隊長洛耶沒有向他們隱瞞這事實,反而有些故意洩露給他們聽的意思,克瓦爾看向利貝爾的眼神有些複雜,利貝爾知道他陪伴著天子長大,對於天子的杳無音信一定很著急。
三人正準備輪流去清洗,基地的大門"哐"地被打開,確切來說,是從門中間被劈了開來,由庫拉負責設計的密碼系統完全無用,儀錶盤在"呲呲"冒著火星,只見那斧子又是接連的幾個劈下,基地的大門徹底報廢。
進來的是維達,受了很多傷,右下腹的位置連黑色的裡衣都擋不住紅色的浸潤。
他看了看利貝爾三人站在一起,蒼白的臉,開口想打招呼,雙腿一軟,幸虧有一邊的戰斧才沒有倒下。
利貝爾臉色一沉,快步走過去,維達抬頭想說什麼卻兩眼一閉,整個人摔在了利貝爾的懷裡。
庫拉眼明手快地接住戰斧,這一斧子下去,基地的墻壁估計也要不保,失去了大門不要緊再換一扇,墻壁要修復實在麻煩。
"富格。"利貝爾抱著維達往自己的房間走,朝富格的方向叫了一聲。
富格瞥了瞥嘴,萬般不情願的往補給房間走去。在這個混亂的年代,受傷是家常便飯,富格在沒有跟隨利貝爾之前是醫學院的學生,調的一手好藥,要不是是利貝爾的命令,他才不會救這個小討厭鬼。
維達失血過多昏迷了兩天,直到第三天一大早才悠悠轉醒。他一下子分辨不清自己在哪裡,直覺是個安全的、讓自己心安的地方。
右下腹傳來鑽心的疼痛,他抬起頭想看看到底傷成什麼樣子了,試了幾次後發現越來越疼,喘了幾口氣望著墻壁上高高的天窗,在心裡挨個問候了施害者一家。
"生命力果然頑強,一般人有這麼大個窟窿估計已經去老天那裡報道了。"
維達身體本能的反應是尋找手邊的戰斧,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敢和自己這麼說話,讓他試試看被斧子劈開的味道……
"你傷口沒好,我在藥裡加了安定的成分,這一覺很舒服吧,副作用就是醒過來的時候身體機能不會那麼快恢復,辛苦你配合咯。"
維達這才反應過來說話的是富格。一轉頭,果然,讓人討厭的不得了的小迷弟,正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裡有紗布,還有冒著熱氣的不明物體。
"如果不是利貝爾大人的命令,你早就被我打成馬_蜂_窩了。"富格是個火藥桶脾氣,能用木/倉解決問題的事情絕對不多廢話,面前這個小鬼,一而再再而三給利貝爾大人添麻煩,他聽到他的名字就來氣,可生氣也沒辦法,他是利貝爾大人的寶貝,想動也沒得動,算了,一會兒找奧卡咬幾下洩憤。
——我又沒叫你們救我。
發不出聲音,維達瞪了富格一眼,轉頭不理睬。識時務者為俊傑,在對家的地盤,他的組員是不是跟過來也不確定,先按兵不動為妙。
"這是利貝爾大人的房間,"富格在一邊坐下,拿走蓋在維達身上的薄被,慢慢地揭開昨天晚上覆蓋著的紗布查看傷勢,"你昏迷了兩天。我應該說你是小動物嗎?能這麼準確地找到飼主?"
知道維達不能動彈,富格故意說些調侃的話,看著維達放在身邊的手捏緊了拳頭,他笑開了花。
"放鬆,放鬆,我看看傷口怎樣了,盡量幫你修復的好一點,不讓利貝爾大人嫌棄。"
——還真是勞你費心了,等我恢復了,我先在你身上砍一刀,讓你試試自己修好自己傷口不被奧卡嫌棄,然後我一定會告訴奧卡,讓他好好回報你的嫌棄。
維達看不見富格的動作,不代表對痛感沒有知覺,他能感受到富格在換藥的時候在他可承受的範圍內、"不當心"地擦過傷口好多次,他疼在心裡,告誡自己絕對不可以叫出聲。
"刀口很深。"富格把傷口上的紗布取下,發現依然沒見什麼好轉的猙獰地冒著血泡,嘖了一聲,拿過一邊的藥膏,挖起一塊往傷口上覆蓋。
維達的身體立刻彈了起來,哼唧聲也偷跑了一句。
"怎樣?"富格一邊笑一邊去按住維達的身體,"上次利貝爾大人的手臂也是這樣疼的呢,感同身受了麼?"
維達向富格瞪去兇狠的眼神,他發誓,等他可以行動了,絕對要讓富格三倍償還。
"覺得疼?想殺了我嗎?"富格讀出了維達眼裡要殺自己的意思,"我期待著呢,不過,等你先能扛過這一關再說。"
說著,富格對著傷口的窟窿,狠狠地戳了一下,指尖幾乎壓進了那個窟窿。
"啊————!!!!"維達終於沒忍住,聲音衝破了喉嚨,臉上的五官都扭成了一團。
"富格。"
富格回神,轉頭看到聞聲進門的利貝爾,眉頭緊皺地看著自己,他坦然地和自家組長對望,"利貝爾大人,我是想看看傷口有多深,昨天的藥好像沒什麼用。"
——你這個騙子!大騙子!!
維達渾身冷汗,虛脫地看向利貝爾的方向,告狀的眼神顯露無疑。
"奧卡在外面等你。"利貝爾走到維達的身邊坐下,撫上了他粉色的頭髮,"把藥放著,我來……"
利貝爾的話沒說完,衣襟就被抓住往下拽,嘴唇上有了冰冷的觸感。
這是一個什麼意味的吻?
他和維達眼對眼,小朋友的眼裡充滿了挑釁,而伸進自己嘴裡的小舌頭倒是溫溫柔柔。
富格閉了閉眼,兩人之間那些親熱的事他也不是沒撞見過,多半都是小討厭鬼故意的。
他摘了手套,"當心傷口裂開,感染了誰都救不了你。"
這句話換來的是維達抱緊了利貝爾的脖子,更用力的吻。
利貝爾倒不是介意在別人面前這樣,只是小朋友的情況不太對,他抽手搭了搭維達的額頭,發燒了。
結束吻的原因是維達缺氧咳嗽起來,他倆都聽到門外傳來奧卡的驚呼,應該又被富格咬了。
"你發燒了。"利貝爾再次確認了下維達的手心,滾燙,想去拿冰袋給他降溫,卻不料維達拉著他的手不放,"我去拿個冰袋就回來,等我,乖。"
小朋友執拗起來的時候,利貝爾就會哄哄他,所有話語裡面,最有用的就是"乖"這個詞。
利貝爾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奧卡壓著富格在親吻,奧卡看到他的時候還揮揮手。
他點點頭,想來自己也挺不容易,一個是組員,一個……一個是什麼呢?
冰袋用毛巾裹住放在維達的額頭,利貝爾叮囑他不要亂動後開始處理傷口。剛才一頓操作讓傷口不負期望地裂開了,他拿著紗布止血,看著維達不受控制的緊繃肌肉,利貝爾握住了他的小手,大拇指在手背上摩挲了幾下表示安慰。
傷口處理的過程中,利貝爾會一一告知維達他接下來會有哪些舉動,維達除了哼唧了幾聲全程安靜,紗布染紅了一塊又一塊,利貝爾看著塗滿藥膏的傷口,疼在心裡。
"誰這麼大膽子?"利貝爾處理完畢問維達,他的小朋友是這片戰區裡戰鬥力最強的,他都未必打得過,"這樣的傷應該是被偷襲了?"
他心裡難得埋怨起了奧卡和普拉賽兒這兩個大個子,到底有沒有在好好保護組長?受了這麼重的傷也不見帶他看醫生,維達找到了自己後的第二天,這兩個組員才姍姍而來。
問問題的時候也沒期待維達會回答,利貝爾從托盤裡拿起一粒膠囊,掰開包裝後和他解釋,"退燒藥。"
維達依然不開口,看著退燒藥眨了眨眼睛。
利貝爾歎了口氣,一副了然的樣子,"要我喂你?"
維達張嘴,利貝爾把藥片放進去,喝了一口水哺過去,被維達逮住了舌頭一陣吮吸纏了好一會兒再鬆開,結果膠囊溶了開來,嚥的時候喉嚨一陣苦澀,維達怕苦的表情讓利貝爾笑了出來。他拿著準備好的草莓糖,"給好孩子的獎勵。"
他的小朋友,要是能這樣安安心心在自己身邊待著讓自己照顧,的話——就更好了。
就這樣,兩個對頭組織,在利貝爾的基地裡神奇地同住了幾天,直到維達退了燒,恢復了精神,除了傷口還沒好不能大幅度移動以外,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反而是在富格來幫維達換藥的時候,兩人爭爭言語之快,你來我往的吐槽幾句,直到最後開始比較另一半誰的技巧更好的時候,被利貝爾制止了話題。
當然,工作上的事情也沒停滯。維達休息的這段時間,利貝爾決定帶著庫拉、奧卡和普拉賽兒出去打聽天子的消息,雖然留著富格照顧維達,大家都擔心回來的時候是不是基地已經毀了,但富格的確是最適合照顧維達的那個人。為此利貝爾和奧卡都使出了渾身解數為自己的組員和組長說盡了好話,兩個人勉強答應配合。
連續尋找了幾天都沒有結果,四個大個子回來的時候發現基地還完好無損地存在的時候,不約而同地呼出了一口氣。庫拉打開了門——上次被維達破壞的門在第二天已經撤走換了新的——看到富格和維達一起端著茶杯和他們四個打招呼,四個人再次感歎,真是兩位美人。
就在利貝爾上前要詢問維達這幾天過的怎樣的時候,從門外竄進來一抹影子,那抹影子抱住了利貝爾。
"利貝爾!"
不僅是利貝爾,是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從教會逃離的天子,阿魯姆。臉上髒髒的,完全沒有養尊處優的樣子,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海綠色的頭髮裡還混著一些稻草。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維達,他拎起了一邊的戰斧,轉眼就到了阿魯姆背後,把戰斧架在阿魯姆的脖子上;差不多同時,富格一個空翻落到維達身旁,舉起木/倉抵著他的後背;普拉賽兒的棍棒格住富格的手;庫拉雙手拿著兩個小型炸彈,食指扣在拉環上,放在普拉賽兒的面前;奧卡趕忙拿出藏在靴子裡的匕首,抵住了庫拉的手臂。
短短的幾秒就打破了前幾天溫馨的氣氛,在大家曾一起圍坐著吃火鍋的客廳裡,緊張的空氣一觸即發。
"利貝爾……"
沉默的空氣被阿魯姆怯怯地喊聲打斷,他金黃色的眼眸看向利貝爾。
"大家這是做什麼,都收起來。"利貝爾轉身,退後一步,把阿魯姆也拉了過來擋在身後,"現在情況不明,都不要衝動。"
"把他給我。"維達覺得自己在生氣,尤其是看到利貝爾擋在阿魯姆前面,阿魯姆探頭看著他,手裡緊緊拽著利貝爾的手臂,他不知道是阿魯姆還是利貝爾讓自己更生氣。
"擋人家的財路是很不道德喲。"奧卡笑起來,"利貝爾組長,我們不想傷害他,你交給我們,我們帶回去給教會領賞而已,何況那個沒用的護衛隊也在找他麼?我們算是完成任務了!"
"抱歉,奧卡,就算我和你上過床,這個人是教會的人就是我的敵人,利貝爾大人,交給我處理。"
"哦嚯,奧卡,你的相好和你翻臉了。"普拉賽兒好幾天沒好好伸展筋骨了,渾身不舒服,只要維達一聲令下,他已經算好了怎麼把阿魯姆搶過來,就算到時候傷了利貝爾他也不在乎。
"我的相好那麼多,你說的哪一個?"奧卡挑眉看向富格,的確,奧卡來者不拒,反正世界末日,也不用真心對待,誰知道第二天還能不能活著。
富格的木/倉口朝維達的腦袋又推近了一點,"真不好意思,在我心裡只有哈魯一個。"[大家不要去找這個哈魯是誰,就是櫻春樹哈哈哈哈哈]
"都把手裡的傢伙給我放下!"利貝爾正色道,"維達!"
維達保持著動作沒動,眼神在利貝爾和阿魯姆之間來回切換,聽到利貝爾難得嚴肅地朝自己喊了一聲,他掄起戰斧就往利貝爾砍去。
富格立刻低頭朝戰斧開木/倉把斧子彈開,"利貝爾大人退後!"他在地面上利索地滾了一圈後起身,擋在利貝爾和阿魯姆身前準備再補幾下,他知道傷口還未完全恢復的維達的戰力沒有達到最高值。
普拉賽兒眼看維達的戰斧被彈開,明白組長的傷口對行動力造成了很大的阻礙,他放棄攻擊側身去接倒下的維達,"奧卡!交給你搞定了!"
庫拉沒有拉開炸彈的保險扣,轉身朝奧卡的膝蓋踹了一腳,奧卡剛想拿起匕首來一招,被維達制止。
"奧卡!"
奧卡的匕首停留在庫拉的胸口一公分的位置,整個客廳又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我們走。"維達靠著戰斧掙扎著站了起來,讓普拉賽兒去拿自己的外套。
"哎?"奧卡和普拉賽兒叫起來,這麼好的機會就這麼放過了嗎,送上門的羔羊啊!
"我說了我們走。"維達背對著所有人,抓著戰斧的手指關節用力扣到翻了白,平穩了一下命令,"快。"
普拉賽兒依言拿了外套給維達穿上,奧卡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兩人跟著維達走了出去。
基地的大門在三人走後關上了,富格和庫拉收起了各自的武器。
"呼……太危險了……"庫拉扶了扶快掉下來的眼鏡,"我說,兩位的相好還都是火爆脾氣啊……"
"轟"的一聲,基地的大門再次被戰斧劈開,剛換上的密碼鎖儀錶盤"呲呲"地冒著火星。
不過這一次沒有人推門進來,透過被破壞的大門,只看到風沙塵土在天地間席捲。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