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02

在那之后,他的表现很不一样了。知道是他取走了她的初夜后,那种恐惧感似乎激发了他心里的什么东西。也许是那种最深层最原始的心理冲动,想在她身上彻底留下自己的烙印,又或许他只是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反正她无法否认两人之间的气场彻底变了。七年级开始以来,因为身为男女学生会长,不得不共用一间宿舍后,他俩已经习惯了和对方相处,有时候还挺融洽的。当然这都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生活更加痛苦的一种妥协罢了。

为什么会让他俩搭配工作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要说的话,这样最合适。不光对于其他那些躁动不安的霍格沃茨学生而言,是一种显示和平友好的手段,也是在告诉大家,任何人只要有机会还是可以向善的。当然啦,他们也是指望她能对他产生些积极影响的。如果真有人能拯救一个食死徒的纨绔儿子,让他彻底走上正轨的话,那这人肯定是赫敏·格兰杰了。她猜他也是在两人住到一起后不久就明白了这点,迫使自己去习惯和她相处,一起完成作为学生会长的各种职责的。

但现在的德拉科又不一样了。要说的话,他算是有点宠着她的感觉。当然她毫不介意这一点。这让她看到了德拉科的另一面,这个德拉科会关心人,够谦逊,也很有自知之明。她之前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时候。说的大胆一些,这一面还挺吸引人的。

"格兰杰,"她从面前的羊皮纸上,抬起自己那双干涩疲劳的眼睛,看见他端着两个杯子站在面前,"我泡的多了,你要一些吗?"

"谢谢,"她感激地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大口吞下去时,才注意到他用的是她的茶包。她把嘴巴贴在陶瓷杯上偷偷地笑了一下,有些好奇地去看他,这会这人正用拇指在自己的杯子上轻轻敲击着。

又有一次,在她花了整整一晚上辛苦学习后,发现他居然在喂克鲁克山。之后他不敢和她对视,嘴里嘟囔着她的猫是个"脏兮兮的小混蛋",但还是耸着肩膀说道,"你前面看起来很忙啊。"

"谢了,德拉科。"她冲他笑起来,也许是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真诚地对他笑吧。

然后不得不提到那个她在宵禁后和他在魁地奇球场相遇的夜晚。

~~ooo~~

"你不孤单吗?"她抚摸着酒杯的杯口,因为血管里酒精的缘故,脸颊红红的。

"一直都是啊,"他点着头,眼睛盯着吧台上木板凹陷的地方。听到他这种答复,她整个人往下一塌。她不用对他负责,从来都不用,可这会没法忽视心中的痛苦,那种对失去的过往岁月的怀念,那种映照出自己身上缺陷的了然。她感受到了他的伤感,还有她自己的。"至少从你离开以后一直如此。"

赫敏脸色煞白,一阵愤怒,否认夹杂着怨念的情绪开始在心中升腾。

"你这么说不公平,"她的声音像是断裂木板发出来的似的。明明是他自己走不出来,却要把矛头指向她。他的拇指又开始敲击桌面,这会竟然抬起头来直接瞪着她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么说不公平,可还是说出来了。她这会眼里带着怒火,他明白如果目下只有他们俩,她估计是要动手打人了,"你不能怪到我身上。"

"有人可以指责总是好过一些的,"他推开自己的酒杯,这会只喝了一半而已。

"是啊,尤其是当被指责的人根本不知情就更好了,不是吗?"她有些火了,"你就觉得我没有—"

他猛地看她一眼,她停住了。

"你有吗?"德拉科的嘴角不自觉地拧起来。她仔细地观察着他,这会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他为了集中注意力把眉毛拧得紧紧的,今晚第一次感觉眼睛在发亮,和以前两人独处时一样的有光彩,但他的双手很紧张,拳头紧握似乎在拼命控制住自己似的。赫敏把下巴搁在自己掌上看着他。

真希望自己并不那么了解他,真希望自己还能把他当做童年时认识的爱欺负人的小子,而不是眼前这个因为一个违背自己天性的任务,失败后为此付出自己人生为之赎罪的男人。真希望自己看不到这人身上无处不在的那种痛苦。真希望自己看不懂他的那种眼神,就是现在看着她的这种,仿佛能看穿她的胸膛,紧紧抓牢她心里剩下的一切。

真希望自己不要这么喜欢这种了解他的感觉。

"就是不公平啊,"她这一次的声音柔和了很多。

他点点头,肩膀放松下来。

"你说的对,"他低声道,"你一直都是呢。"

"少来,"她反击回去,"你这恭维人的技巧也太差了。"

"啊,你觉得我在恭维你?"他冲她咧嘴笑着,直直看进她眼里,"我这话绝对没有恭维的意思:你总是要做对的那个人。"

赫敏有些生气了,转过身不去看他,喝完了自己杯里的酒。这会注意到他还是没去动他杯子里剩下的。

"你在等什么,德拉科?"她看着自己的空酒杯,胃里一阵翻腾,期待,了然与酒精混杂在一起作用;危险到让她不自觉地朝他靠过去一些。

"等你夸我一句什么呗。"他又开始说俏皮话了。

"别这样,"她带着警告的语气,还是不敢和他对视,"你到底在等什么?"

他猛地吐出一口气,身子向后仰去。

"没什么,"他答道,"就是来喝点酒。"

"也许你还是回家去比较—"

"梅林的,赫敏,"他打断她,双手撑在吧台上。这会笑得有些歇斯底里了,"我没事。我好得很。"

她闭上眼睛,咬着自己的嘴唇,想靠深呼吸平静一下。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让人受不了。他想装作自己的痛苦都不在,然后去指责她的关心。

她没在关心啊,她这么告诉自己。她从来就不关心。

"都过去十年了,你过得比以前还不开心,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她根本不信他的话。

"你省省吧,"他嘟哝着终于拿起了那杯酒,一口喝完剩下的。

"你简直荒唐,"她冲他吼起来。

"是啊,我俩都知道我本来就是个浑蛋啊。"

"一直就是。"

"谢谢你啊。"

沉默了一阵,两人低声地笑起来。她真的很怀念这种对话呢。她不愿意承认,也绝对不会承认,但其实她是怀念的。虽然说出来的话不好听,但两人还是坦诚的,因为两人之间那段没有机会发展开去的关系。可这会,十年以来的第一次,她发现自己在心中扪心自问,如果有机会会怎样呢。

~~ooo~~

她就知道迟早会发生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他肯定会在某一天晚上忘记了两人要完成的工作职责。

真是意料之中呢,她想着,这会只好一个人开始了晚间的巡查。几个小时前下过雨,这会不得不一个人在室外的泥泞中小心踩过去。直到路过魁地奇球场时,她才反应过来他上哪儿去了。空中有一个由魔杖点亮的光球飞行的轨迹,提醒了她那里有人。她朝那个方向冲过去,准备好好责备下某个不知道规矩的一年级生。

"哎!"她对着空中喊道,双手在嘴边拢起来。那个人影放慢速度,她看见了德拉科骑着扫帚朝她飞过来。她皱起眉来,不爽地说道,"你不想今晚巡查说一声不行吗,别害我等你等那么久。"

他没说话,慢慢落下来,但还是浮在空中的。

"那个,"她气呼呼的,"如果你更想我一个人完成,那也行啊。"

"就一个晚上而已,格兰杰,"他声音很疲惫,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飘忽。

"职责不是你不想承担的时候就会没有的,"她双手叉腰,瞪着他,"不是你不想干活的时候,就能放鸽子的!"

"你从来都这样,是吧?"他也不爽了。

"什么?"她怒视着他。

"那种专横的态度。"

"我的态度?"她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说,"你在我面前从来都像只蠢驴似的!"

这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他大笑起来。她又囧又气,脸涨得通红,看着他笑得直不起腰来。

"再喊我一次蠢驴啊,"他轻笑着,赫敏气得双臂交叉在胸前,嘴巴抿得紧紧的,仿佛吃到了什么很酸的东西。哼着鼻子,她视线离开他这个人,开口又说了一遍。

"蠢驴!"

他笑得更欢了,她还是不去和他对视。

"再来一遍啊,"他感觉在求她。

"你就是只彻头彻尾的大蠢驴!"她喊起来,胸腔一起一伏。他向后倾斜着身子,一只手紧握住自己的扫帚保持住平衡。

"你真的很吓人的,你知道吗,格兰杰?"

"很好,"她站直身子,"赶紧回城堡去,不然我要打你小报告了。"

"不要,"他看着她,银灰色的眸子里闪着光。接着伸出了一只手,朝她点头示意,"上来嘛。"

"绝对不要,"她没好气地回道。

"这样的话快很多啊,"他长长的手指似乎在诱惑她过去。

"我才不要呢,"她还在死犟。

"给我点面子嘛,格兰杰,"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两人身边的光影转换,似乎他脸上的阴影加深了。她仔细看着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我做不到。"

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握成一个拳,放回到身侧。两腿一挥,跳下了扫帚。她没有明说,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俩都在想什么:战争中的那晚,在有求必应屋里,骑着扫帚的哈利让命悬一线的马尔福重获生机。

"我懂的,"他声音轻柔,她一下子抬起眼去看他。

"你怎么会呢。"她问的有些语气不好,"你怎么会知道呢?"

"那天我也失去了很多人啊,"他咬紧牙关,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悲伤难过,但这一刻情绪又过于强烈没法在意了。

"食死徒。"她吐出这个字眼,似乎很愤怒。

"朋友和家人,"他纠正道,"和你一样。"

最后一个词那里他破音了,她看着他艰难地咽了咽嗓子,自己低下头去。他的话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相隔不过一两步的距离。周围的一切继续按部就班随时间变化,禁林中各种生物发出的声音,在两人沉默以对的情况下,显得更加抑扬顿挫。她听到了他脚下踩着泥水发出的声音,抬起了眼睛来。他已经背对着她,拿着扫帚朝城堡走去了。

"德拉科,"她跟在后面喊出来,"你还好吧?"

他从肩膀上扭过头看她一眼。

"不好。"

她跑着去追他,大跨着步子想跟上他的步长。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呢,赫敏?"他的声线沙哑,隐藏着被她无意间触痛的那些往事涌上心头带来的冲击。

"做什么?"她把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一些。

"和我上床?"

"你现在是在抱怨吗?"她嘲笑他一般。

"我是认真在问你的,"他一下子怒了,语气严肃得让她不得不收了前面的态度。

"有什么要紧的吗?"

"对我来说很要紧。"

这句坦白里是敏感,是脆弱,是让人出乎意料,让她浑身冰凉。

"德拉科,"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我估计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长得帅的。是个人都看得到。"他这会视线看出去,眉毛拧在一起。她发现自己很想知道他这会在想什么。"事情就顺其自然发生了呗。你就在那儿,我也在那儿。有时候人就是会情不自禁—"

他重新看回到她身上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那种烧起来一样的眼神让她马上闭了嘴。两人离城堡还有一段距离,这会已经完全被罩在了夜色的阴影中,所以没人能看见他们俩站在那里,慢慢地朝对方靠近。没人看见他用自己的中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没人看见她把手掌抵在了他胸膛上。没人看见他的双臂揽过她的腰,扫帚的长柄抵在她背部,稍稍用力让她踮起了脚尖。没人看见两人激情拥吻,带着被压抑太久又爆发的风暴,难舍难分。

没人看见两人眼里热烈的眼神。没人看见,两人贴在一起,仅隔开了一个呼吸间的距离。

~~ooo~~

"你为什么上这儿来,赫敏?"

"嗯?"她去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闪过一丝恐惧、指责,还有一点让她害怕的期盼

"你明知道我在这里的,"感觉他这会在责怪她了,"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来?"

"我和你说过了,"她整个人陷下去,缩在凳子上。

他观察了她好一阵,显然在不停地琢磨着什么。那个精明的斯莱特林脑袋里正在分析每一句可能对自己有利的回答。拜托,她暗自想着,拜托别

"你想这么做的话,也用不着说服我的,"他猛地伸过手来,让她没时间反应把手缩回去。两人肌肤碰触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这么多年以后他的皮肤还是温暖的,只是带了些粗糙的感觉,但那种触感还是和从前那么相似。他灵巧的手指扫过她的皮肤,抓牢她,包围她一般。梅林啊,她都快忘了他的手是那么大的了。他盯着她的眼睛,又开口了,"但你最好得先把这东西拿掉吧。"

他把她手指上的订婚戒指滑下来时,赫敏一惊。他把那枚银色带着闪亮钻石的指环拿走了,举在眼前,笑得一脸邪气。

"德拉科,我—"

"没事啦,格兰杰,我前面在魔法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翻开自己的西装,把戒指放到了内袋里。"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不对,"赫敏一下子站起来,圆凳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这一切都是个错误。还给我。"

她伸出手,手掌朝上,德拉科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那霍格沃茨呢?"

"什么?"赫敏疑惑了。

"那也是个错误吗?"他眯起眼睛来。

"德拉科,别那么孩子气,"她一下子上了火,一巴掌拍在吧台上,旁边好几个其他客人都转过头来。她压低嗓音,声线颤抖着,"我要结婚了。"

"他谁啊?"

"不关你的事,"她咬着牙,"还给我。"

"那人是谁?"他已经开始发怒了,"韦斯莱?"

赫敏脑海里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消息对德拉科来说也许真的很糟糕,他都没心思给罗恩起个什么绰号了。

"不是的,"她用力摇着头,"还给我啊,德拉科。"

"别告诉我那人是波特啊,"他真的激动了。

"是谁有什么要紧的!"这间酒吧的嘈杂让她声音越来越高,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一小会儿。她的脸涨得通红,继续盯着他,故意不去看周围开始围观的那些人。接下来的这句低语说得太快了些,"我俩有过机会的,德拉科。哪怕那会我俩尝试过,现在也什么都不是了。"

德拉科垂下眼睛,一贯的那种正襟危坐的姿态瞬间没了。

"我不怪你的,你不会为了哪个女孩子忍受所有那些的,更别提为了个泥巴种了。"

"别那么说,"德拉科发出嘶嘶的声音,赫敏叹了口气,再次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的戒指,德拉科。拜托,还给我。"

他握紧拳头,然后伸手到内袋里拿出了她的戒指。她伸手想拿回来,但他把手缩了回去,似乎又不想还给她了。他开口前,她看见了他眼神的变化。

"这玩意儿我根本不在乎,赫敏,"他的声音很郑重,没在看她,看的是被他捏在拇指和食指间的那枚指环。他目光坚定,言辞凿凿的样子让她一时恍神,差点没听到他叫的是自己的教名。她想念他这样叫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又想起了以前把他含在自己嘴里时,他总是会像是喘气一般吐出自己的名字来。"我不在乎那人到底是谁。也不在乎你是不是爱他。我甚至不在乎是不是只有今晚一次—"

他还没说完,赫敏就把戒指抢了回来。

"别说了,求你了。"她恳求道。他一时间安静下来,几乎带着近似虔诚的眼神看着她把戒指重新套在手指上。一滴泪从她脸上滑落,她捏紧了手掌。很快把眼泪抹去了。

如果她现在就走的话,还可以说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可以装作若无其事,装作这次碰巧的会面无关痛痒,没有扯开自己压抑住太久的那些旧伤口。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告诉自己今晚并没有把她的心带回十年前。会很艰难,非常艰难的,但她还是能继续自己的生活,继续本来该有的生活的样子。

只要她现在回头走开,就还来得及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一直都在等着你,走进那道门来。"他柔声说道。赫敏惊到了,猛地抬起眼睛去看他。那些长而优雅的手指,总是让她很快缴械认输,这会正穿过他光滑的发丝,让它们没了往日整齐溜光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她努力想听起来是指责人的那一个。

"你为什么总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呢?"他带着好奇的神色,死死盯着她。

"我害怕了,"赫敏的嘴唇颤抖着,勉强接住他的直视。德拉科的话把她逼到了一个角落里似的,越来越难以挣脱开去。

"你不是唯一的一个,格兰杰,"他这话里没有恶意,但还是带着一丝怨怼。

"我只不过是说很实际的话而已,"她把双臂交叠在身子前面,似乎这样能减轻因为两人对话带来的那种无力感。"就算我俩当时想要在一起,也没法长久的。"

"因为我们家吗?"他皱起眉来,拇指抚过自己的下唇。她盯着这个动作发了一会呆,才低下头去。

"因为所有的事情。"

德拉科握紧拳头,眯起眼睛。

"那人到底是谁?"

赫敏哼了一声。

"就是韦斯莱,是不是?"他脸上的笑感觉别扭极了。

"看在老天的份上,不是哈利,也不是罗恩。"她翻了个白眼。

"如果我当时问你的话,你会答应吗?"他冒出这么句话,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赫敏的嘴巴抿起来,眼里的那种神采又出现了。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她有些沮丧,但他的拇指又去敲击木制吧台时,她又软了下来,"那种事从来都不可能的。"

"是啊,"他咽咽嗓子,转过头去。她好想去握住他的手,手指忍不住地轻颤着,想把他再次拉回两人曾经共处过的那种梦幻假象中,那时的两人不用去想未来,不用去想没有对方会如何。

"你为什么还在这儿,德拉科?"她肩膀落下去,看着坐在那里的他。

"我在等你来啊,"他虽然冷笑着,但没了平日里的那种惹人恼的语气,"这不显然的吗。"

"你还是那么让人受不了,你知道吗?"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是讳莫如深地淡淡一笑还是心领神会地一笑了之。

"一直有人这么说的。"

一阵沉默后,赫敏去拿自己的外套,碰到衣料的那只手一直颤抖着。

"我该走了,"她看向他,似乎希望他阻拦自己似的,希望他拉住自己的手求她不要离开。可他看着她穿上外套,慢慢地系好每一个扣子。她拿过那个串珠小包,扔到肩上,他眼里才露出那种真心为她担心的神色来。

"你知道的,你现在不用逃走了。"

她把包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知道的,"他越是这样盯着自己,她越觉得喉咙里哽得厉害。"我只是—"

"赫敏,"他说出自己名字的那种音调,那么轻柔,那么真诚,似乎在请求她的信任,哪怕只是眼下这一刻也好。

"我需要这样见一次而已,"她低声道,内心羞愧不已,暗自祈祷他千万别拒绝自己,但他根本就没打算劝说她,没有告诉她最好别这样的意图。战争结束都这么久了,她还是那么多担忧,让他心里作痛。但他知道,她也知道,每一天都是新的战场,每一天早上都得面对自己内心的后悔和对逝去机会的遐想。于是他开口了。

"好。"

~~ooo~~

两人闭口不谈那个吻,安静又快速地走回了宿舍。就算他那会想说点什么,她也没给他机会,直接冲进盥洗室泡澡去了。抓紧这么点自己独处的时间,试图平复下不停加速的心跳,可却忍不住一直用手指去触碰自己还有些酥麻感的嘴唇。两人刚才的那种行为,感觉比之前试着满足对方身体需求,结果让她献出了第一次,还要显得愚蠢好笑。

理论上来说,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第一次不会是很舒服的经历,注定是伴随着疼痛和不适的。她注定会带着不屑想起那段记忆,不管对方是谁。所以心里不理智的地方,让她又觉得庆幸还好这场糟糕的不适经历,是和一个她并没有感情连接的人一起发生的。这样她就可以把这整件事抛之脑后了。

她的手指划过唇边,低头看看浴缸里的水。

可她没法忘了这个吻呢。

于是她只裹了条长毛巾就出了盥洗室,走到公共休息室,这会他还坐在沙发上读书呢。克鲁克山舒服地趴在德拉科大腿上,她看见一人一猫时,站在壁炉旁的地毯上,浑身还在滴水。

"怎么了,格兰杰?"他的视线都没从手里的书上抬起来,"我坐在你的位置上了?他就一下子跳上来了,我总不能—"

没听见她答话,他抬起头来,话被吞到了肚子里。他立马放下手里的书,抬起两腿站了起来。克鲁克山在没摔到地上之前及时跳开了,不爽地呜咽着。赫敏张开嘴,没想好要说什么,德拉科就那么等着。

"你还能给我更多的什么呢?"

他跨到她面前,一把把她几乎是光着的身子搂到怀里。直接拽开那条裹着她身子的毛巾,扔到了地上,低头急不可耐地吻了上来。这个吻和一小时前的那个很不一样,德拉科充满侵略性地把舌头塞进她嘴里,在她口腔里肆虐地扫过,两人都发出呻吟声来。

两人第一次做的时候,他没什么特别想表现的地方,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他动作里的那种急切。他的双手那么用力,嘴上的动作如狼似虎,散发出灼人的欲望来。一边脱着他自己的衣服,两人一边慢慢躺倒在地毯上,他整个人压在她身子上,下面的地毯是湿漉漉的。他抵在她大腿上的那里很坚硬了,但他还是不紧不慢地伸出舌尖,从她身上一路舔下去,停在了她两腿之间。把双臂伸到她的膝盖下面,嘴巴覆上去舔弄起来。

他胳膊的力道让她只能尽力张开双腿,他那双银灰色眸子的微微波动,让她不敢造次乱动。他的脑袋埋在她两腿之间,她从没这么长时间地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过。她看着这个曾经讨厌了很久的男孩,忽然意识到以前都不知道灰色也有那么多层不同的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