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可是第二天王晰就先在心里后悔了

他深知自己的情况不会那么容易改变，面对周深他更是害怕自己失控，昨天那话或许也是在说给自己听，都说如果全心全意相信一件事，毫不怀疑，就会成真，他这也可以吗？

...这不是已经在怀疑了么

「晰哥，痒...」

怀里的小朋友低低一声把王晰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周深颈侧的头发。那附近有几个消退了一半的吻痕，在往下的锁骨贴了张不小的绊创膏，他知道那下面是被自己咬破的伤口... 深深一定很疼...

「醒啦...感觉好点吗？」

刚才替周深上了药，小朋友没一会儿就又在他怀里睡着了。王晰总觉得自己问周深这些很没资格，明明他是罪魁祸首，现在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嘘寒问暖，好像在逃避自己的罪责，扮演一个好人

「嗯，我没事的」

身上较浅的印记都消退的差不多了，身后的红肿也因为昨天和今天的药膏得到了缓解，只是有几处破了皮的伤口仍然需要些时日

周深眼里他还是那个对自己温柔体贴的晰哥。王晰替他请了半月的假，也决定每天都在这里照顾他，晚上等周深睡下了他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说有什么事都要叫他，一切恢复平静的样子，好像昨天根本不存在

「我们不定规则吗？」

周深的问题正戳中王晰的焦虑，一旦定了规则协议，就意味着一切真的开始了

「深深...我...」

「晰哥还在担心？」

他的担心都藏在了小动作里，周深伸出小手摸了摸他长长的刘海，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科

「晰哥别怕，有我在呢」

小朋友乖巧的样子让王晰觉得心都要化了，可他也心疼的要命。如果真的建立起了这层关系，他真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会伤他更深...

昨晚王晰坐在床边陪周深直到他睡着，他们说了很多，周深也了解到王晰的暴力面并非只在特定的情况下出现，也不是每次都无法控制。爆发最频繁的是王晰还在作为歌手活动的前几年，过大的压力和超负荷的工作让他的情况加重，大大小小的事都有可能挑起他的怒意，很多次险些出了事也都被人拦下来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停止所有活动

好在公司还是看重他，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做幕后工作，要求是每周都必须去见公司里的心理医生

「深深为什么这么乖啊...」

我好怕会忍不住毁掉你...

王晰轻轻揉着他的小脑袋，眼里满是水一样的温柔，却也掺着落寞

大概是因为他的神情，小朋友安慰似地蹭了蹭他的手，忽然间一种熟悉的冲动从心底升上来，耳中响着阵阵嗡鸣，王晰的呼吸丢了一拍...

他真的怕了

「深深...你先去卧室待会儿」

再和周深这么近距离的待在一起，他可能会越来越抑制不住...

昨天像是打开了他的枷锁，原本还被压在心底的各种丑陋欲念全部被释放了出来，它们像游荡的孤魂野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回到身体里，接着夺走控制权，夺走理智的可能，最后完全取代他...

「晰哥...？」

「...快去」

听到王晰有些沙哑的声音，周深一瞬间明白了情况，可他只是看了王晰几秒，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王晰心里像被砸了一拳，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要穿破胸口，怀里的温度在心上烧出一道万分滚烫的痕迹，他想要推开周深，可周深似乎在用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紧紧压在他身上就是不放手

「晰哥...没事的...没事的...你别怕...」

周深一声声安抚着王晰，手指攥皱了他背后的衣料。王晰原本想推开周深的双手转为了拥抱的回应，他的力气很大，要将人揉进身体里，手臂勒的周深有些疼，可是周深没动弹，依然紧抱着他，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可以再用点力

好近...他们离得好近...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心跳，胸口呼吸的起伏，来自对方的体温...好像隔开他们的两具肉体都没了距离

王晰脑中不断过滤着各种可怕的想法，强行把自己从燥热中拉出，在迷雾中寻找着内心深处的温柔。他努力放松手上的力量，无声地对自己说着冷静，冷静，冷静...

渐渐的，周深感觉到王晰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周围的空气随之恢复平静，抱着他的双臂也不再那么用力，他知道王晰冷静下来了

这不过是一阵被控制住的小小的起伏

「对不起...深深...吓到你了吧...？」

王晰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没了紧迫感。他松开周深，微微发红的双眼对上那双小鹿一样清澈的眸子，压低的眉梢透露着心疼

周深摇摇头，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外面的月光变得明朗，衬得屋内一片安宁温馨的模样

「晰哥你看嘛，可以变好的」

安全词，是月亮

也许是因为这天晚上未被云雾遮挡丝毫的月亮让他们都印象深刻，或是这成为了未来可以改变的一个小小的证明

他们定了不复杂的基本规则，说好了之后可以慢慢增加条件，让王晰担心的是，周深几乎什么都说可以接受。他觉得小朋友是在勉强自己，但问了很多遍得到的答案仍旧是"没关系，我受得了的"，他清楚的知道周深在给予他最大程度的包容，可这样不对...

但周深坚定的样子让他心里觉得一切都有希望，觉得过去这么多年都无法打破的噩梦也许真的可以解除

周深愿意将自己的信任交付与他，他就应该做到所承诺的一切。也许是他自私，他想要留住周深，明明自己已经伤害了他，却还是厚着脸皮留下，接受他的好意，放任自己的感情，他真想问这样算不算犯了罪？他会被老天惩罚吗？

他的深深还是那么单纯可爱，好像从没被破坏过...而他，真的能成为有资格陪着他的那个人吗...

「既然现在真的想要改变了，那我希望你也能好好配合治疗」

坐在王晰斜对面的是公司的心理医生，也是王晰曾经的同事，余笛。每周他们有一次谈话，也会进行催眠治疗，但王晰的内在像个封闭的盒子难以打开，他在外过于习惯戴着面具，以至于治疗时根本无法放松，音乐放多久他就闭着眼清醒多久，不管怎么引导都很难往深处走，到后来王晰已经不太配合交流了，治疗也断断续续

「哥，我真的可以改变吗...？」

王晰始终看着地面的双眼终于抬起，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苦涩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你也明白自我怀疑会让你的力量变弱，既然确定了，就全力以赴，什么也别再多想」

余笛拍拍他的肩膀，他知道王晰在寻求更多的肯定与信心，其实王晰的问题不是不能解决，只是之前因为灰心丧气而拒绝接受帮助的心理态度，让他很难走出自己的牢笼。如果王晰现在打从心底想要改变，那没什么不可能的

「不过，你愿意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转变态度了吗？」

王晰没有说话，余笛也不勉强。至少这是个好的开端，他也为他感到高兴

他们约定每周进行两次治疗，再忙也要抽出时间，并且王晰需要写下每一次的日志，没有内容的限制，也不需要给余笛看，只要是他想说的都可以，余笛说他会慢慢看到自己的变化

这些王晰都没有告诉周深

而周深现在在家里做什么呢？

『卧槽！你不是吧！！这么快！？』

笔电里传来视频通话另一头的男声，伴随着夸张的表情，看得出那人十分惊讶

周深因为他过于刺耳的声音而皱了皱眉毛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

『深深！你怎么能不等我呢！？我可一心想着你呢！』

「别了别了，花心大萝卜，你不是在那边有好几个'小宝贝'吗？」

『什么小宝贝，那都是偶尔玩玩的！深深你也太快了，咱们这两年的感情都白培养了啊！』

「啊呸！谁跟你培养感情了！诶，我有正事问你...」

『深深抛弃我了，我不想听了...』

对面的人装得一副落寞神情，像只不开心的大型犬

「你再这样我要拉黑你了」

『得得得，你问你问！』

周深向他询问的是圈内的一个Dom，知道这个人是因为之前有个Sub把他们的事发在了论坛。两个人是情侣，但开始时只是单纯的D/S关系，Dom的情况和王晰有些类似，在正常的D/S行为范围外有间歇的过分暴力行为，经过了很多轻重程度不同的事件，也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最后终于成功解决了各种问题。虽然有很多人仍然谴责Dom，说他自私不顾Sub的安全，不配拥有Sub的信任和依赖，但周深却对他们那不离不弃的感情印象很深刻，现在回想起来，也从中看到了希望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种人就算在圈里也见不了光吧？去年有个差点玩出人命的记得吗？最后要不是有钱怎么摆平...就算是恢复到了正常范围内，也是有黑历史的，他如果不是运气好，跟自己的Sub成了恋人，谁还敢不要命找他？』

「可是他们也不是自己想这样的啊...」

周深小声嘟囔了一句，对面人愣了几秒，忽然敏锐地皱起眉

『你可别说你给自己找了个那样的主』

「...」

沉默一分钟

『操！你疯了啊！我不同意！』

「他对我很好的！我也想帮他...」

『不行，周深，你等着，我明天就回来！』

「你蛇精病啊！我只是问你认不认识之前那两个人，你不认识就算了」

『我认不认识这都不行！』

「我挂了！」

『你...』

没让对方说完，周深挂了电话，从Sk◇pe下了线

刚刚和他通话的这个人正是经常给他寄奇奇怪怪东西的朋友，也是他唯一的圈内朋友。周深不喜欢混迹于所谓的各种圈，自然也不认识多少人，这还是两年前在他唯一参加过的一次论坛聚会上偶然认识的，自那之后也再没去过类似的场合

周深合上笔电，本来觉得能从他那里了解些有用的信息，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下午王晰回来的很早，今天他出去时说是公司会议，可除了手机和钱包什么也没带，周深没多想却也觉得有些奇怪，昨天他们定了规则协议，王晰这样该不会是在躲他吧...

晚上睡觉前，周深还是藏不住心事，试探性地开口问他

「晰哥明天也要去公司吗？」

「明天不去，怎么了？」

「没，没什么...」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

「晰哥，今天可以陪我睡吗？」

听到周深的话，王晰顿了一下，他当然想在这里陪着小朋友，可是心有余悸，周深身上的伤也还没好，万一有点什么事他得自责死...

「深深乖，等伤好了我再陪你好不好？」

「唔...好吧...那你抱抱我嘛」

「好啦，别给我撒娇，快睡觉」

抱是想抱的，恨不得天天抱着，但王晰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从那天后，每次触碰到周深时，他心里总会像猫挠似的毛躁，偶尔让周深在怀里睡上一会儿，他都不怎么敢动弹

「哼...」

周深噘了噘嘴，背过身去蒙上了被子。王晰轻轻笑了，这小朋友真是太可爱，连生气的模样也这么招人喜欢

「晚安宝贝...」

这一声低低的"宝贝"叫的周深心里一震，脸都红到了耳朵根，幸好有被子遮着...

王晰替他轻轻关上门，周深怕黑，他就在卧室里留了盏小夜灯，到早上再悄悄进来替他关掉

这些小事周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除了王晰还没人对他这么体贴入微过，习惯了这样的照顾，他觉得如果自己一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了... 也不止是照顾，只要在王晰怀里，他就有无限的安全感

房间里还残留着王晰身上的淡淡香气，想着这些，周深的意识逐渐模糊，很快便进入了梦境...

第二天早上周深是被外面的门铃声吵醒的

门外的人很没耐心，按了又按，周深听到王晰开了门，之后一声大喊从楼道传进来，再然后便没了声音

那么外面又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早上王晰在清理厨房，门铃响了一声，因为这附近总有推销的，他并没开门。谁知外面人开始噼里啪啦乱按一通，王晰只好丢下手里的活去看看究竟

结果一开门，扑面而来就是一句中气十足的高喊

「深深—！」

王晰愣住，门外的人也愣住

不知是其中哪一个还是两个人同时发出了疑问

「您，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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