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你叫我什么?」
王晰的语气就像是暴雨前危险的寂静,他今天格外有耐心,却不是好的那种耐心,更像是等着最后饕餮前的不动声色
「...对不起,主人...」
周深不敢再抬头,他知道面前的可不是平时的王晰
「为什么道歉」
「我...主人因为我的缘故受伤了...」
「还有呢?」
听到王晰的问话,周深愣住了,因为紧张和不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也许他不知道,刚才的道歉在王晰眼里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和阿云嘎有事
「说话」
王晰抬起脚,还沾着些水珠的皮鞋鞋尖刚好抵上周深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来
「你怕我?」
「不...不是...」
「不怕?所以才敢和他搞在一起是吗?」
「不是的!我没有!」
话一出口,周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他咬紧了自己的下唇,心跳声如雷鸣般充斥着双耳...他知道等待他的可能是可怖的愤怒
但王晰没有动他,只是放下了脚,左手修长的手指解开右手袖口的扣子,将袖边整齐地翻折至手腕上方,右手又在左边重复了一遍,就像平时一样从容不迫,甚至在觉得袖边有些歪斜时又细微调整了一下。这与他还带着伤痕的脸和微湿的头发相衬着,竟没有一丝违和感,而这慢条斯理的每一秒都让周深胆战心惊...
「深深不听话啊...看来是欠罚了」
只是简单而没有波澜的一句话,周深却害怕的颤抖,以至于王晰起身时,他差点腿软稳不住身体跌坐下去
周深听见脚步声向后渐渐变弱,不远处的房门被打开又关上,接着整个房子都安静了下来,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可走廊尽头的房门没一会儿就又被打开了,吓得他赶紧又转回来
王晰的家里因为以前的录音需要,除了客厅浴室和厨房,其余都做了隔音处理。这不是周深第一次来这里了,他一直对尽头的那个房间印象深刻,他知道那是王晰的卧室,但奇怪的是每次自己到这里来时,那间都是上锁的。曾经有一次王晰出来时,他偷偷瞄了一眼,却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这就更奇怪了
脚步声后,身后钢琴的琴盖上传来不同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摆放好的响动。突然,周深听见空气里划过一声什么东西空挥而过的声音...脑中在各处收集而来的知识立刻提醒了他将要面临的情况
王晰走到他正面时,手里形似教鞭的东西让那些想法得到了印证...
没被打过也见过,周深认得出来那是藤条。他没跟过别的主,对于小圈也只看过别人的经历,这方面可以说是个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完完全全的雏,但就算这样他也知道这会非常疼...何况他不是耐痛程度高的人
这样光是想一下,小朋友就怕的红了眼眶,王晰走近一步,他就本能地想要退缩
「知道害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低沉的嗓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也不知是什么驱使周深有勇气摇了摇头
「不后悔...请主人罚吧...是我错了」
王晰停留了一会儿,没再走近, 他将藤条放在了一边,然后再次走向周深身后的钢琴,他每次消失在视线里,都让周深十分不安,不知道自己会见到什么,不知道王晰会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王晰会说什么
但这次王晰没再走到他面前,周深听见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了,皮鞋的鞋底踩上他的背,让他弯下腰变成跪趴的姿态,接着又踩下他的腰,臀部就被迫高抬了起来
「保持好,别动」
坚硬的鞋底离开了身体,周深觉得臀上有奇异的感觉轻轻掠过,是软的...似乎同时有好几绺,要触不触的感觉有些痒,他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完全赤裸着,不觉一瞬间绷紧了神经,此时的注意力完全都在身后,哪怕一点点动作都让他像只惊弓之鸟
随着那个微凉的东西扫过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周深猜出,那应该是散鞭,他刚反应出来,这一鞭就大力的落了下来
「啊!」
他没有想到散鞭会这么痛,尤其是王晰刻意停顿了片刻才落下第二鞭,中途那股迟来的麻痒感随着痛觉逐渐明显,让人钻心的难受
王晰手里通体黑色的散鞭就像是一件艺术品,牛皮编织的九条穗子,每一穗在结尾处打成一串结后再散开,蛇皮鞭柄底部的交织中还埋着一枚细致雕花的银扣,看上去价格不菲,也许被它鞭打的人该心怀感激和荣幸才是...
可现在被打的人却没法去思考这个
周深挨了八九下腿便发软,王晰每打一下都会捋齐鞭尾,保证鞭子斜向落在预期的位置,也使痛感都往一处走,每处鞭痕基本都集中在两边的臀瓣上,偶尔一下故意落到腿根,疼的周深一个激灵,眼眶里转了半天的眼泪立刻就流下来
「呜...我错了我错了!...主人...疼...」
「不许哭,三十下自己数,没数出来的都不算数」
周深咬咬嘴唇,努力将哭声压进喉咙里,身后传来的剧痛让他止不住流泪,可他发不出声,该数的第一下就没数出来,连着后面的几下也都默默挨着了
王晰看在眼里,却不为所动,好像铁了心要罚到尽数
「深深不数的话,就不会结束哦」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说着残忍的话,周深咬了咬牙,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声音颤抖着开始数数
一下
「...一...」
两下
「...二...」
三下
「三...!」
四下
「啊!...呜...」
他硬是没数出第四来,下一鞭却已经落下了,王晰没有要停的意思,看着周深身后叠在一起红成一片的印记,那磁铁似蛊惑人的嗓音念出无情的两个字
「重来」
一切又重新开始,可留下的疼痛不会清零,周深觉得身后痛的发烫,但王晰的态度让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数完,疼痛就真的不会结束
他记得曾经看过别人说,忍痛时去集中注意力回忆一件过去的事会有所帮助,可是,要他报数,他就无法将注意力从身后被打的地方分散,仿佛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了那里...
他是可以直接说出安全词的,可他却认命的开始重新数
一...二...三...四...
这一次一直数到了十,结果一鞭落在大腿根,周深叫了出来,多数了一次"十"...
「深深又数错了,看来深深不喜欢这个啊...」
痛感充斥着大脑,周深觉得自己已经受不了了,整个人早就跪不住,腿软的发抖...可他不知是已经忘了还是不愿意,仍然不开口说出那个安全词
散鞭被理好放回了钢琴上,王晰绕到他身前,手上一边重新整理了一下袖口,拿起刚才被放在一边的东西...
「深深会更喜欢这个吗」
见王晰换了藤条,周深惊恐地向后缩,可他也看见王晰的眉头因此皱了起来,心里一阵恐惧漫延,这顿打怕是要比原本来的更痛了...
王晰重新回到了他身后,周深闭起眼,重新趴好,没有忘记将腰部塌下去
藤条是浸过水的,王晰没有给他预警,这第一下落下去,就压在刚刚疼的火辣的地方,自认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周深还是哭着叫了出来...
王晰就像在雕刻自己的艺术品,打量着考虑下一次的落点,好为作品再添上一笔,或是修改一下之前的笔触,让一切看起来更加完善
藤条带来的痛楚叠加在散鞭留下的疼痛之上,不同的两种痛交织在一起,反而升华出了新的感受,恍惚间周深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些飘,好像整个人渐渐浮向了半空中
他逼自己开口数下去,模糊的意识似乎在帮助他承受这些皮肉的痛苦,将生理上的疼与精神分离。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从第一下一直数到了第二十下,漏了一次,又自觉的重新开始数...
嘴唇不知什么时候被咬破了,周深尝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身后渐渐越来越麻痹,那些剧痛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晰入骨,而是像小虫在啃食他的身体,一口一口都咬在他心上,或是在他脑中...这种感觉是找不到源头的痒,让他无法挣扎,可他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或精神的控制力,几乎是机械性的数出藤条落下的次数...
这一次,终于到了第二十九下
在最后一下到来前,王晰停住了
「深深,最后一下了...」
这三十下硬是打出快三倍,到了最后这些痛全都已经转化成了奇异的飘忽感,跟随血液在身体里交叉缠绕着,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周深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背,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那是王晰的唇,他吻的温柔,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一瞬间那些疼痛都好像被驱逐隔离,所有的苦楚只浮于肉体表面,无法再侵入他的神经。周深心里的委屈全都融化成了眼泪,身后的温柔缓缓离开,他用微弱的声音数出了最后一下
「...三十...」
...
周深不敢想自己身后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王晰替他上药的动作很轻,但碰到伤痕时还是疼的他一哆嗦,可他仍然听话地咬着唇,趴在王晰腿上没有动弹,他知道王晰已经很温柔了,他想乖一点,想做个好孩子
王晰似乎通过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发现了他在忍着声音的事实,便用指尖轻轻拨开了他的唇
「别咬自己...疼了就说」
「我...我没事...」
周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缓,却因为喉咙干涩而无法控制的沙哑,他听见王晰轻轻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上完药之后,王晰给他倒了半杯温水,一点点喂他喝完,他知道周深暂时坐不下来,就让他在沙发上继续趴着休息,自己也坐在旁边陪他
一直到快黄昏的时候,周深才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些行动力,身后还是疼,但已经没几个小时前那种火烧的感觉了
王晰原本是闭着眼,听见他的动静便睁眼轻声问他
「稍微好些了吗?」
「嗯」
周深点头,跪坐起身来,却不敢太挨着自己的腿
「深深吓到了是不是...?」
他又点点头,今天经历的这些确实都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实际感受和听别人说的完全是两回事,要说他没吓到那绝对是假的
「你看,跟着我就是这样...」
王晰放在桌上的是他们的那份协议,没有任何法律效益但对他们却意味着很多的那份协议
「深深只要说一句,以后就不会再这么疼了...」
「晰哥...」
周深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的...
回想一下,他很肯定整个过程中王晰并没处于失控的状态,手下不留情,手法却是依然按照章法和循序渐进的节奏,每一下都落在能够承受的区域,没有往身上其他脆弱的地方去,更没有真的打伤了哪里
而上来就用这些偏重的东西,又不给太多让他喘息的机会,必然都是为了让他怕,逼他说出安全词,让他因为恐惧而主动结束,甚至那一下皱眉,也是王晰在因为他不把安全词说出来而生气...
再想起早上的时候,王晰故意让阿云嘎打中自己,那根本就是借此来偿还歉疚...
把这些都连在一起,他很快明白了王晰的心情
那是自责,绝望的自暴自弃,对未来和一切不可预知的恐惧...
周深知道王晰仍在这些感情中徘徊,那是在多年时间中不断蛀空他内心的深渊...即使是有了协议,有了那些口头承诺,王晰依然是不安的,失落的,他推开别人,惩罚自己,放任自己在极端的精神痛苦中随波逐流...
那是他的脆弱面,一个温柔而坚强的人,一个威严又善良的人,隐藏最深的,最需要被保护和包容的那一面...
「晰哥,不,不是...主人,我喜欢你这样对我的,我不怕的...刚才是我不听话,你再罚我吧好不好?我不怕了,我真的不怕了!」
这次是周深主动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却把王晰吓了一跳,他伸手想去拉他,但不知道是自己的力气变小了还是周深的力气变大了,他竟然拉不动眼前这个执拗的小朋友
「深深...你快起来」
「...主人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会很乖的,我会听话,我真的会...!」
看着周深那双映着自己的眸子,王晰既舍不得他,又怕之后再让他伤心,现在比起泪水挂了满脸的周深,他才是那个真正软弱的人...
「深深,你跟着我,还会有很多痛苦,还有很久的折磨,明白吗?」
他像是在推开周深,又像在百般确认,而周深的答案从未变过,王晰都有些不明白了...刚才他对待周深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应有的范围,他不该让周深完全失去掌控疼痛的能力,明知道那程度是为难他,却没有停止,而在那种情况下,更不该在还没结束前因为不忍心而去吻他,这对当时的周深来说,无疑是极大的精神影响...
但恐怕那种依赖早已像颗种子,埋进了两人的内心深处,可能是从几天前的那次开始,或是从更早,从那些形影不离的陪伴开始...
这对一段单纯的主奴关系来说并不是好事,但他们的关系又哪里单纯...
「晰哥...你别再赶我走了...好吗...?」
何止心疼,心都要碎了
王晰低头抱紧了他,没有说话。是自己纵容了自己开始的这一切,又像孩子似的反复变卦,去让他最在意的深深担惊受怕...如果他是周深,一定要狠狠揍自己一顿,然后丢进什么河里海里都是应该的,最好再遇上食人鱼把他啃个干净彻底
「好啦...晰哥乖~我会保护晰哥的嘛~」
一只小手放在他的头顶,像安抚失落的小狗一样摸着他的头发,甜甜的声音像颗糖,把王晰整个人都要给甜化了,心里顿时暖的很
「...造反啦你?」
王晰低声一句,大手握住了那只小手
「!」
小朋友心里一惊,仔细分辨着王晰的语气,他可怜的屁股还没好全,可不想惹麻烦了... 好在王晰抬头之后,他看见那张脸上并无不对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谁要赶你走了?你看你又哭,真是个小热水袋...」
又暖人,眼泪又多...
王晰把他拉起来,轻轻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怕碰到他身后又弄疼他,也不敢抱进怀里,看见周深被咬破的下唇,又是免不了的一阵揪心
「深深...为什么那么疼还不说安全词...?」
「我相信晰哥啊」
...这个小傻瓜...
「...那也不能勉强自己啊」王晰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下次不许硬撑着,听到没?」
周深点点头,却突然意识到,王晰说下一次?他还会这么打自己吗?...实话说,他疼的不想再挨第二次了,可同时,心里似乎真的有点期待下一次...
只要继续待在王晰身边,疼了也有他会照顾自己
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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