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搬进了新的公寓。

说实话,你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事的真实性。

你,和萨菲罗斯,搬进了新公寓。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或许从心底里你是期待这样的事情也说不定。

你跟他交往了这么多年,原本抱着随时好聚好散的态度,因为年龄的增长,变得越发不能轻率随便。

搬进同一个公寓,既是头脑一热,顺其自然,应该也是在你未曾注意到时,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萨菲罗斯因为1st Class战士的身份,时常在外出任务,所以在公寓里渡过的时间依然按照小时计算,并不会因为两人合租而增加相处时间。但是,这和从前他作为客人待在你家里是有本质区别的。

当你们两人把同一个地方成为家的时候,这对萨菲罗斯来说,是不是意味着他从行动上有了对你们之间的关系负起责任,而不是像从前那样随时都可以转身离开。似乎有了一种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共同进退相互依赖的感觉。这让你从心底深处暗暗地有了底气。

变化带来了好处,解决了一些问题,同时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你担心要是因此变得过度地依赖对方,会不会给对方太大的压力。

你的烦恼也没有减少。

萨菲罗斯是重视自己私人领域的人,你从心里尊重他的这一点。虽然你经常无意越界,他也似乎习惯了你。

远香近臭,搬到一起了,这个问题会不会变得严重起来。不合拍的生活确实是亲密关系的杀手。你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不过,你想的确实太多。萨菲罗斯还在因为任务奔波难得着家呢。


暖房派对是你跟萨菲罗斯提的。

"不会做的过火,几个密友就好了…我也想认识一下他们。"你心里没有底,说起话来也没有底气。

你本以为他会犹豫一会儿。事实上,他就只问了句你计划什么时间来举办这个派对,并且开始和你商量他打算邀请的朋友。

"医生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觉得我会拒绝你?"

萨菲罗斯本来正坐在对他来说略矮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随手着你摞在茶几上的旧杂志。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你开心地从沙发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微侧头时,亲吻他的脸颊。

这样的举动反而让对方感到意外。

最后你被他从靠背后面拖过来,压在软弹的沙发上亲热,你家里随便穿在身上的轻薄裙子被卷得皱皱巴巴。他扎成马尾的长发被拆撒成了银色的瀑布。

想到马上是晚餐时间,而且这个沙发还要用来招待客人,你还是及时叫停。

"医生我觉得你对我的期待似乎很低。"他埋在你的胸口,声音有些沉闷。

"没有的事,"你理着他的长发的手一停,脸红着反驳道:"没有不期待…我的意思是现在时间地点不太对,等会儿晚些时候去床上…"

萨菲罗斯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猫眼骤然向你靠近。在你因距离太近而不由地闭眼时,他吻住你的嘴唇。

"我说的不是那个。"他在你的唇齿间喃喃低语。"医生…"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PHS的信息声音却打断了他。

"是拉扎德,看来非得我过去不可。"

挂断后,他立刻从你身上起身,一遍整理衣物一边解释道。

身为神罗的将军,萨菲罗斯自然必须随叫随到。要不是神罗战士主管的拉扎德首肯,他也不可能有机会和你搬到一起住。

和往常一样,萨菲罗斯离开后,接下来好几天都音信全无。

直到几天后,你在诊所忙忙碌碌翻着病例记录的时候,他打进了电话,告诉你后天是个做暖房派对的不错的日子(是个周末,而且很巧,自己的任务结束了,刚好能赶回来。杰内西斯和安吉尔暂时也没有任务)。

看来这样就定下来了。

你挂断了电话,心里盘算着邀请你自己的朋友,还要抽时间打扫卫生准备好看的桌布餐具零食酒水等等…

你有些兴奋,毕竟这是你第一次以两个人的名义,在家里招待客人。


暖房派对那天,你准备了六个人的食物,但是你的家里只来了两位客人。

杰内西斯和安吉尔。

你已经很没见到杰内西斯了。

你和他心照不宣地打着初次见面的招呼。

然后你在握手时悄悄地观察着他。他和你的印象中比起来似乎变化甚大。灰绿的眸子已经没有了少年特有的纯真执拗。

他微扬着的脖颈和唇角,你隐约感觉得到的是锋芒毕露的骄傲。

"即使是没有约定的明天…"

在沙发上坐着,你听见身边杰内西斯的低语。他的眸子转向了你,银色耳坠轻晃。

"…我也一定会回到你所站的地方。"

萨菲罗斯和安吉尔正在讨论五台战况。并没有注意到杰内西斯和你交谈的内容。

"Loveless终章。"你听出来了,不禁莞尔。这个小子或许把你们之间的萨菲罗斯不知道的小秘密当作对抗萨菲罗斯的一个小小的胜利。

"你现在已经是神罗无可替代的剑了,真的很厉害。"你由衷地夸他。毕竟是神罗三位1st之一,杰内西斯的粉丝也不少。

"英雄的王冠,这才是我想要的东西。"他说着,看向了萨菲罗斯。

"大衣。"

你没接他的话,反而露出了狡黠的神色,小声夸他。"红色很适合你哦。"

他猛然回头,终于露出了初见时的那种尴尬害羞的别扭神色。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地加入了萨菲罗斯和安吉尔的交谈。

战士们的话题,很可惜你插不进去。

你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或者起身去查看烤箱里面的覆盖着肉末的玉米片,确认撒在上面的芝士是否烤软烤化。然后又揭开锅盖查看锅里煮着的放了笨苹果的红酒。

"我来帮你吧。"

你听见身后有人开口。

安吉尔很自然地接过了你手中准备削水果的刀,开始削起了乌青的苹果。

"谢谢你。"

"这什么话?我可不想做一个空手而来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的毫无荣耀和责任心的懒汉。"

你笑了起来。

你从橱柜中找到了一个带着花纹的盘子,放在了安吉尔的面前。

"暖房派对却只有我们这些只知道谈论战场的士兵,很无聊吧。"安吉尔说着。

你从冰箱里取出蛋糕,准备下刀切。闻言后,你本来看着安吉尔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萨菲罗斯。

"现在这情况,我想还是不要邀请萨菲罗斯不认识的朋友比较好。"

你说的是昨天发生的萨菲罗斯狂热粉丝们反对八卦杂志社出版关于萨菲罗斯的娱乐新闻,于是聚集到杂志社前示威,还造成了伤害事件。不管是杂志社员工还是狂热粉丝,都有人员受伤。这样的事在你看来实在太过火了。

安吉尔听出来了你所谓的"现在这情况"说的什么意思。

"令人惋惜的事件。"他叹息了一声,似乎在回想报纸上报道的经过。片刻后他停下了手中的刀,声带振动低声开口:"医生在乎萨菲罗斯真让人羡慕。" 随后他又微微地笑了笑,"不过我想萨菲罗斯是能解决自己的问题的…虽然第一次见面,或许医生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哪里哪里…"你连忙开口。安吉尔注意到你的无聊,特意来帮你,已经让你对他很有好感了。就冲这点也比那边坐着的两位笨蛋少爷成熟稳重太多。

"…萨菲罗斯不会随便提起谁,不过我却听他提起好几次医生。所以怎么说呢…我对医生也不算陌生吧…或许医生愿意多考虑考虑自己,我想萨菲罗斯也是这么认为的也说不定…"

你愣了愣,睁大了眼睛。

"哈哈,看来是我唐突了。"安吉尔看着你的表情,半是自嘲半是无奈地摇摇头。

"没有的事!"你回过神来,连忙反驳。"我…我很高兴!"

是的,你的血液温度似乎也在这瞬间上升,像是烤箱和灶台的热度烤地你脸颊发烫。心里的热气球也被慢慢地吹了起来带给你一种醉酒一般的飘忽忽的感觉。

自己默默地某人做的事情,其实一直被对方看在眼里,然后对方也或许也想着你。

这对你来说是既像是种豆得豆收获的快乐,又像是意外收获之喜。

你现在真的很想去抱抱萨菲罗斯,去感受他身体的温度和发丝的香气。那是你熟悉和喜欢的,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失去的事物。

"看来不行啊…"

"嗯?"

你回头看着突然没头没脑发声的安吉尔,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眼里还残留着刚才不由自主看向萨菲罗斯时因为激动而爆散开来的小星星。

"让医生多想想自己…"安吉尔无奈。

那肯定不太可能了。

你把萨菲罗斯放在重要位置似乎已经变成了习惯。

更别说当你发现这样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一厢情愿。

就像他占据着你情感的重要部分,你在他身上留下了难以觉察的烙印。

他喜欢很加了很多牛奶的咖啡,喜欢在薰衣草精油的枕头上睡觉,喜欢香草暖甜的气味。

这些原本都是你的喜好。

在冰冷坚硬毫无情趣可言的研究室和训练室里长大的萨菲罗斯,或许是受了你的影响,慢慢体会着这些柔软细腻感性的,与他日常所接触的明显不同的事物。

然后又在长久的时光中,将这些似乎不够男子汉气质的事物化作了自己的习惯,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你记得他曾经发来的几条没头没脑的消息。

简短的文字诉说着他那里下雪了,或者是今晚上能看到星星之类的,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的消息。

你或许终于明白了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发出这样的消息。

那些从你口中描述过的荡漾着的细腻的感觉,他在那时切身地感受到了。

你不像杰内西斯那样相信宿命和预言。这是你和萨菲罗斯在无心中创造的羁绊,并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你不仅感慨自己的是个不自信且没有安全感的笨蛋,小看了你们的感情,粗暴地认为将你们连接在一起的仅仅是肉欲。

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一直是将他当作自己应该照顾的对象,从没有将萨菲罗斯当作可以依赖的人。

你总觉得他虽然聪慧,因为年龄阅历会在情感中青涩,所以并不敢依靠太多,认为他无法和你相互扶持。可事实上是你不成熟,从一开始就傲慢地从没有给他过一次机会。

理解到了这些,你对待萨菲罗斯有了变化。

情感和要求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压抑。

在他再次被神罗从你身边叫走时,你坐在床上第一次很坦诚地告诉他,每次他这样突然不得不离开,你心里很不舒服。

正在穿衣的萨菲罗斯愣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也不是想让你为难。"你解释着,然后脸红了起来。"我想你以后走之前能多抱我一会儿…"

神罗的将军星球的Hero自然不会和你一样那么容易脸红。

你看见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像是在压抑着内心深处突然爆开正在四处疯狂游走情感。他的唇微微张开,吸进了一些空气,片刻后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你的脸。

"嗯。"他回答,然后俯身很用力地抱了你一下,几乎要让你喘不过气来。

"等我回来。"他在你耳边低声说,然后离你远去。

你仿佛听见了米德加尔难见的暖阳阳的日光在你的窗口缓缓游移的声音,驱散了一切迷茫。


女神有着光与暗的羽翼。

当你看向光的时候,阴影却在身后堆积。

某一天深夜,你因为口渴而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水龙头边接水喝时,却被黑暗中的沙发上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萨菲罗斯?!"你叫出了他的名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这里坐着?不去睡觉么?"你上前抚摸他的肩头,问题如连珠炮。

他没有出声回答你,只是捏了捏你搭在他肩头的手。

"出了什么事么?"你敏锐地从萨菲罗斯的沉默中嗅到了一丝反常的不对劲,瞬间就清醒了不少。于是你绕过了沙发,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或许不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但你认为他在这个时候一定是需要你的。

他的发丝反射着窗外绿莹莹的冷光,不清晰的光线雕琢着他的五官。他整个人一动不动,若非还有呼吸,你觉得他可能仅仅是一具人像雕塑。

你这个时候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说实话你从来没有见过处处游刃有余的萨菲罗斯动摇成这样。

"不想说也没关系,"你放柔了声音,将腿缩上了沙发,跪坐着面对他:"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借你靠一下。" 你拍了拍自己的腿。

身边人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踟蹰,最后还是侧过身体,靠在了你的身上。

他将头斜靠在了你的颈窝,重量立刻压得你气息不稳。你伸手环抱着他,那一头银发像一张网,冰凉地绕着你的臂弯。

你摩挲着他的后背,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像是安慰着一个孩子。

时间在缓慢地流淌,窗外魔晄微光是夜晚的低语。既不是使人感到慰藉,也不让人感到寒意,只是在耳边存在而已。

"医生…"过了好一会儿,你听见他在你怀中低语,"或许是我的错…"

"嗯?"

萨菲罗斯抓住你的肩膀,抬起了头。昏暗中,眸子没有光华。

不安感像冰冷的蛇爬上了你的背脊。

"杰内西斯,叛变了神罗。"

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似乎没有听清他说的,"谁?"

"杰内西斯。"萨菲罗斯再次开口。声音清晰,你无法拿听错了当借口来拒绝这个事实。

"为什么?怎么会成这样…他…"

你难以置信,不久前那个孩子还对你说着他的理想。

"不知道…"萨菲罗斯摇着头,在你的连连询问下,情绪起伏,声音变得低哑。"前些日子训练的时候我不小心误伤了他。他的伤一直没有好,霍兰德博士却拒绝了我的献血。之后,便成了这个样子…"你感觉肩上的手掌收紧:"这说不定和我有关系,我到底…"

"萨菲罗斯!"

你的脑中嗡地一响,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他。"不要想了。"你用亲吻止住了他的话头。"这和你无关。"你信誓旦旦,却心中忐忑起来。

实验体。

这个本来掩盖在暖意融融的日子里,已经快要遗忘的词,在你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劈了下来。

萨菲罗斯知道了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

你一直认为所谓的实验,就是那个传说中成为神罗特种兵的改造实验。

在你心里,只能是这个实验,不会,也不能是其他。

"安吉尔…他知道缘由么?"你试图让萨菲罗斯放松,将话题引向别处。

萨菲罗斯摇摇头。

"安吉尔和杰内西斯是从小长大的挚友。他会如何,我…"他颦眉,样子让你揪心。

那是他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黑暗是坦白的保护伞,让身为将军不可暴露丝毫弱点的萨菲罗斯的敞开心扉,在你面前露出了脆弱无助的样子。

你那双适应了幽光的眼睛却可以轻易看到。

只是你无法为他提供任何方案,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无力感想你袭来的同时,你将萨菲罗斯再次拥入怀中。

就算这些话,没有任何实际用途,你依然亲吻着他的头发,柔声细语地一遍一遍地说着:"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你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

银色的雪豹最终在你的安抚下渐渐平静,最后终于睡去。


你向杰内西斯发送了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你不确定他是否还带着自己的PHS。

你像每一个人一样,想要知道杰内西斯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希望他能回来,至少给出一个解释。

无端的事情,会引来无数的猜测,那些猜测会不可控制地向着最坏的方向而去,最后变得不可挽回。

那天夜里时候,萨菲罗斯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再也没有露出过一丝动摇和软弱。甚至在接下来,连安吉尔也叛变了神罗,他都依然看起来坚定到冷酷。

虽然在常人眼里,萨菲罗斯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状态极佳。

但你是明白他的。

你知道他在乎杰内西斯和安吉尔。他们的离开对他来说何止是打击。

你作为亲近人,本应该给予他支持。可是你看着他,却越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是因为你一提起,他便岔开了话题。你想要追问他今后的打算,他却转身离开。

他告诉你不用担心。可他的举动却让你更加忧心重重。

像是无数藤蔓渐渐缠住了他,拖着他,将他拉向未知的深渊。你试图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回,却感觉到了未知的力量,将你和他之间绷成危险的一丝。

你觉得自己需要给他一些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些变化。他再光环加身,经历丰富,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同时你也不想再当鸵鸟。那些被你刻意忽略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实验对象…无法输血…1st Class的接二连三的叛变…

这个趋势,难道下一个会轮到萨菲罗斯?

他会不会像其他两人那样不辞而别?

还有你,那个写了你生日的资料。好像是Project S-22。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的实验到底是什么?

你们各怀心事,于是做起来就十分不顺。

情欲像米德加尔压抑的天空,无论如何挑逗,都无法酣畅淋漓。

你艰难地攀升,拖携着他,最后搂着他的脖子,呜咽地泄了身。他也在那一刻断断续续地喷射而出。

你们在薄薄的被子里相拥,过了很久,你以为他都睡着了的时候,萨菲罗斯忽然开口了。

"我可能最近不会回来。"

"工作?"

"也有这方面原因。我需要查些资料。"

你略略松开了环抱,拉开了距离,看着他的绿色眸子。

那一刻,你知道他是认真的。他内心有疑惑,想知道答案。谁都无法阻止他。

拖着他的那些藤蔓在他身后张开,暗的翅膀瞬间铺满了房间的墙壁天花板,耀武扬威。

"真的…会忙成这样么?"

你不甘心,做着最后一次挣扎,然后如同预料之中的那样输掉了。

"…抱歉。"

你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平静地开口:"知道了…"你平静地说。

微微抬起头,你去轻吻他的眉心。

"我会等你的。"

他的长睫在你的脸上忽动,温热的气息在你的颈间。

如果你知道这是你的记忆中最后一次这般触碰他,你或许会吻得更深,或许会阻止他探求那个所谓的真相,或许会三思你接下来的行动。虽然这些都是没有用的。

一件事从一开头就知道是错误的,可是却意外地走向了好的方向,你还会去修正它么?

你不会。

你的第六感很准确,在和萨菲罗斯的交往中想方设法地回避了那些可能会将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毁于一旦的真相。

那是因为你的私心。

你有一个很小的梦想。

说起来有些陈词滥调,对你这样的年龄来说,甚至有些羞耻。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你也希望自己能和萨菲罗斯成为伴侣。

不是同居,不是床伴,不是单纯的情侣,而是世间承认的共同组建家庭的婚姻。

他的母亲早亡,从来都不曾知道所谓的家。而你是知道的一个家应该有的样子:没有漂泊和不安,没有孤身一人的彷徨。跟强大与弱小无关,跟富有和贫穷也无关。

就算你没有太大的自信,就算自尊心强如他不认为自己需要,你也依然希望自己有那么一天能让他明白。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你回避的真相。

你是有侥幸心理的普通人。宁可麻痹自己自欺欺人,直到这么一天,你不得不站在真相的面前,看着错误的流沙上的修筑的城堡在你面前坍塌,反噬的列车失控地撞向了粉饰过的现实。锋利的碎片扎向了你的身体。那是对你的莽撞无知和自以为是的嘲弄。

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的真相是你无法接受的。

萨菲罗斯命运已经注定。你终究不过是命运棋盘上的一个棋子。

早知如今,如果回到当初,你还会接受神罗的工作么?

遵循因果,梦想与荣誉都已经遗失殆尽。

在意识不明中做着诡异的梦,你身着雪白的嫁衣,而银发的男人却举起长刀一寸寸地刺进了你的胸口。

你低头看向伤口,那里既没有痛感,也没有一滴鲜红的血液流出。

你的躯体却渐渐变成了根,四肢变成了藤蔓。从你的身体上结出的果实,像是非人的胚胎,丑陋而畸形。

在你再次抬起头时,漂亮的年幼银发男孩伸手将它摘下,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培养罐中。

"母亲…"

你听见他的呼唤,感受得到他用手一点一点地抚摸着你的身体。你却无法回应…

右边是梦境,道不明的意象和思绪。左边是现实,穿起真相的所有拼图。

你身体很轻,浮在了某种液体里。

陌生人们在你身边走动,他们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你的身上游移。在你的耳边毫不掩饰地交谈。

"…要不是你当年跟萨菲罗斯多嘴,早就有好几个实验体了,哪想现在只有一个胚胎标本。"

"…抱歉。"

"不会因为她叫过你几声前辈就下不去手吧。你这样一生都是三流研究员。"

"…"

"不管怎么说,至少还留下来了带着萨菲罗斯细胞的母体。向S-22实验体植入其他胚胎的研究可以做起来了。"

"宝条博士,那么萨菲罗斯那边该怎么交代?"

"这是你的问题了。这个笨蛋女人,做出潜入神罗实验室这样的事,真是可惜,本来还可以好好作为实验道具…"

梦境与现实交织。

当他们触摸你的皮肤时,你条件反射地抽搐。然后束缚带绑住了你不受控制的身体。他们将导管试探地插进了你的下体…

你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了。

胚胎…你的孩子。

那个被你刻意忽略的梦的真相是你和萨菲罗斯的孩子。没有在你的体内孕育的,泡在保存液中的已经死亡的标本。

女神暗与光的羽翼笼罩着你。

走马灯般的回忆让你受了刺激疯狂地尖叫起来,直到有人将镇静剂打进你的身体里,试图想让你沉沉睡去。

真相毁掉了你。

你的愿望或许不会实现了。

你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可怕的样子。

萨菲罗斯会来救你么?他曾经在楼顶答应过你的。

你有期待,却又不希望他来面对这些真相。

错误的命运会让萨菲罗斯做出无可挽回的可怕决定

你不可以是将他领向深渊的人。

萨菲罗斯不能知道这一切。

那是你脑中最后的念头。


现在无法继续讲述

你的牺牲

世界的终结

如不被人所觉察的渡水清风

温柔的

真实的


红衣的青年展开了黑色片翼,他的羽毛飘浮旋转,缓缓地落在了你的身边。

"真是可怜,虽然不是怪物,却已经和怪物没什么区别了…"

你已经没有意识,全身上下接着各种管子。只有旁边机器上显示着你依然是个活物。你的子宫里,孕育着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胚胎。

你手腕内侧被标着黑色的S-22字样,那是你被标记的实验体序号。你已经不再需要名字。

"欸,医生。"杰内西斯揉着那个字符,想要将它消除般地用力。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我一直在想,命运到底为什么会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会帮助我的对吧?从最后的剑走向英雄的王冠。"

他在你身边,对着没有意识的你自言自语。

"就像你对待萨菲罗斯那样亲切,无有不依…

医生,我和他都是怪物呢… 我的劣化停止不了, 我需要他的细胞。

可怜的萨菲罗斯,从未见过母亲的萨菲罗斯。

嗯?你说什么?"

他低头靠向你的嘴唇试图听清你的梦呓。

"'不要让他知道'…么?

都成变成这样了,还在想这样的事情么?"

杰内西斯皱起了眉,随后又"哼"地笑了出来。

"啊,是了,你是在害怕吧?

S-22,第22个实验样本,唯一个被可怜的萨菲罗斯接受的样本,在长长的时间里试图扮演母亲角色。最后却因私心而背德。哼,虚假的你……这是你最后的挣扎么?"

他讽刺地笑着,开始动手去拔那些插在你身上的电极管子。

"'苦恼尽头终抵的祈愿,是我的救赎与你的安眠。'

不用担心。我会将你送到你一直想念着的人那里。他正一心扑在寻求真相上,根本没有想到过你。不过你是会帮他的——你的安眠会将他从深眠中唤醒,领着他走向自己真正的母亲。医生…"

红衣青年低头亲吻你的眼睛,随后将自己的大衣脱下裹住了你赤裸的身体。

他环抱着你,黑翅振动向天空飞起,冲出了神罗大楼。身后带着无数枪声和咒骂声。

"野兽们的战斗将使世界毁灭。

女神从晦暗的天空旋舞而降,展开光与暗的翅膀,

指引极乐,

与馈赠之物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