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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签下契约已经过了两周,阿云嘎为了照顾自家猫,特意请了长假和人换班,郑云龙在家里就每天跟在他后面。可也不仅仅是跟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每次一问就欲言又止
这都要从那个下午说起
那天,家里破天荒的来了客人
「晰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请长假,以为你怎么了呢,就问他们要了地址...」
王晰的脸出现在眼前时,郑云龙的呼吸都戛然而止,他知道王晰和阿云嘎都在电台工作,但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突然见到对方,更何况—阿云嘎并不清楚他们的事
而看见郑云龙,王晰也不免愣住了,一时间还差点当成是幻觉,他的脑中有些乱,最近都没有见过郑云龙,也摸不清为什么郑云龙会在阿云嘎的家里,或者...这是他们的家里?看起来,这里可没有什么一夜情的痕迹
「这是...?」
王晰得知"恋人"这个关系后,情况似乎显得更加混乱了。他跟阿云嘎认识也有几年了,除了同事关系,也早知道双方都是圈子里的,王晰习惯了保密的原则,通常不怎么打探其他Dom私底下的人际关系,之前他听阿云嘎说过离开圈子的事,那时候阿云嘎提起自己有个喜欢的人,还说会为了他把一切稳定下来
可王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郑云龙...
「这样啊」
所以,郑云龙心里的那个人,难道就是阿云嘎吗?
王晰握着手里的纸杯,白开水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坐在这气氛微妙的客厅里,忽然意识到什么
阿云嘎是郑云龙的Dom,他直觉地肯定
如果知道了朋友曾经和自己的Sub"玩得很开",即使那是以前发生的事,作为一个独占欲强烈的Dom也会因为独有的控制权被分享而感到不舒服,何况他所认识的阿云嘎可并不是个随和的主,再看看郑云龙不安的表情,他已经有些忐忑了
「绒绒,别怕,晰哥认识我很久了」
不过王晰也意外地发现,原本对Sub一向严厉的阿云嘎,对郑云龙的态度倒是非常温柔,这是他没见过也想象不出的。或许阿云嘎以为郑云龙只是怕生,如果得知了真实情况,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王晰不敢再多待,问候了几句便抬腿走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担心,临走前他还是多看了一眼郑云龙
而从他走后,郑云龙就变得更加别扭了
每次阿云嘎只要一起身,后面就有郑云龙当他的尾巴,从前他从没这么粘着阿云嘎,而这一周的欲望也好像没有尽头一样,他总是会像发情期的小猫一样去蹭主人,蹭出火了就要解决;要么,就是忽然的疏离,独自缩在一旁沉默不语,问了不说话,再问就跑进房间里。而主人多半是耐心温柔的,偶尔训他几句也没有真的罚过他
可这样似乎让猫得寸进尺
有几天的晚上,阿云嘎抓到他偷偷抽烟,没收了之后现在竟然又转向酒精
「宝贝,别喝了,一会儿该难受了」
今天早上起来阿云嘎没见到人,出了卧室才发现郑云龙坐在桌边一个人在喝酒,明明挺久没有接触酒精,一下突然喝这么多,不只是阿云嘎担心,郑云龙自己也确实觉得不好受,但阿云嘎好声好气说了半天,他仍然无动于衷,好像非要把自己喝醉了才行
「别喝了好不好?绒绒,听话」
已经两瓶了,然而郑云龙并不搭理他,只是一直往杯子里倒酒,这杯没了干脆直接拿起瓶子要一饮而尽
「好了,不许再喝了!」
实在太不像话了,这种无视还是把阿云嘎的火气点了起来,他把那瓶烈酒强行从郑云龙手里夺过来,接着就把猫拎回沙发上,不再好言
「你怎么回事?不是答应了要听话的吗?现在这样是不想要我管你了?」
「...唔...不是...」
郑云龙咬咬嘴,眉头撇得快成了八字,酒精让他的眼角发红,看起来又要哭了似的
「那你说,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
「说话!」
「...因为...醉了就不会记得了...」
「记得什么?」
「...」
「绒绒,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
「你这样不说话,我也猜不出来啊」
「...」
猫又不回话了,阿云嘎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这一周郑云龙都是这么别别扭扭,破了那么多规矩都没算数,现在既然不肯好好说,那就用别的方法。无论如何,阿云嘎今天都要他把话说出来不可
郑云龙被拉进卧室,委屈巴巴的按照命令跪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尾,阿云嘎在他身后走动的声音有些令人不安,他听见手心滑过某种布料的声音,意识到那是段绸带,也立刻知道那是用来束缚自己的
主人要罚他...
可是...
「嘎子...可不可以,不要现在...啊!」
一巴掌落在身后,郑云龙惊呼出声,那力道不是随便拍一下的,他确信阿云嘎从前都没有用过这么大力气,这还是隔着裤子
「你不是不想回答吗?那现在就不要出声」
阿云嘎是真的生气了...
意识到这点的郑云龙忽然有点害怕,他没被阿云嘎正经罚过,但了解阿云嘎的脾气,到这种时候服软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确实犯了错,他一直都犯了好多错...他并不知道该怎样"赎罪",而现在他确信只有阿云嘎知道,也只有阿云嘎会帮他修正这些错误
猫咪咬紧了下唇,乖乖让主人绑好双手又拉下裤腰,准备好了迎接疼痛,在听见有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时,他还是不免哆嗦了一下
那会是什么?
有一瞬间,他想起了在某些人的卧室或客厅里的那些情景,皮带,皮拍,鞭子,或者藤条,有很多东西在他身上留下过印迹和痛楚,可也许把他们换成阿云嘎,那些痛就都可以被洗净,就不会再觉得肮脏了...
「唔...!」
第一下,郑云龙心里猛地一颤,坚硬冰凉的质感告诉他那应该是杆镶了颗铆钉的直鞭,他是见过的,这可能没有其他工具那么痛,但间隙时会有又辣又痒的感觉升腾起来,积累起来是后知后觉的疼,在这样的情况中,每次等待下一鞭的时间都会让他忐忑不安
阿云嘎不再说话,鞭子一直在往下落,郑云龙的手被绑在背后也无法抓住什么,眼泪很快就流了几行,曾被他藏起来的那些事情最近一直像团白雾在胸中徘徊,每当他看向阿云嘎的脸,想要坦白的冲动就漫上来,但那种冲动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他想阿云嘎应该也察觉到了,也许是因此才用这样的疼痛逼着他往前走,他不知这是好是坏,肉体的疼是痛苦的,可不把那些事说出来的痛苦也一样在折磨他
直鞭的力度又增加了些,即使没有一鞭是打到脆弱处的,阿云嘎一声不吭的态度还是让整个卧室都变得阴沉吓人,空气中找不到平时的一丝温柔和耐心。郑云龙把下唇都咬出了一道深印,再深一点恐怕就要渗出血来,半醉的酒并没能麻痹痛感,反倒让他失去支撑自己的力气,身体稍稍一偏,鞭子就偏离了原来的落点打在了后腰
这一鞭打得郑云龙肩膀猛颤了一下,被酒精蒸干的喉咙嘶哑叫不出声,阿云嘎也因为这一鞭停顿下来,似乎是心疼或心软,他还是用掌心替他揉了揉被打到的地方,一边刻意减少语气中的怒意
「绒绒,说出来,就可以结束了」
阿云嘎等了一分钟的时间,每一秒只能听见他逐渐变重的呼吸,而郑云龙在这一次次呼吸中挣扎着寻找一条可以让他在混乱中推开泥泞的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做不到了,就好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声音,他并不是想要抗拒阿云嘎,可心里总有另一个影子不停拖住他的脚腕,不让他离开原地
一声叹气,直鞭再次扬起,这次落下的力度压在刚刚的印迹上,升腾的痛让郑云龙心里的无助感成了快溢出来的水,眼泪一颗颗滚落在脸颊浸湿了床单,他哑着嗓子叫出了声,阿云嘎开始把几鞭都聚集在同一处,生理痛与心理的拉扯叠加着,很快郑云龙的声音就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抽噎着只能吐出几个单字
「呜...主...人...」
阿云嘎没停,手里的直鞭越来越重,偶尔还往腿根处扫过去,郑云龙觉得身后已经疼得发凉,这种力度和愈发无法预测的不安感带来的恐惧突然钻进了脑中,他终于感到了害怕,他想要阿云嘎停下来,他想要主人像平时一样抱抱他,告诉他没事了
「...不要...痛...好痛...」
但主人不这么想。阿云嘎手里的动作带着火气,似乎再重点鞭子都要折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惩罚一个Sub,却是第一次用在郑云龙身上,过去他把自己的温柔呵护都尽可能的留给郑云龙,他是想过要彻底拥有他,但真的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罚他,而这给了阿云嘎一种极强的占有与控制感,也比一纸契约更真实的让他感觉到,郑云龙是属于他的
现在他还是个失败者吗?
也许那些挫败感在慢慢消失,他不用再说自己失败了,可他可以被称作爱人吗...?
混乱的杂音在阿云嘎耳边回响着,他听不见郑云龙向他求饶,直到一声颤抖的哭喊,鞭拍上的铆钉在郑云龙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细线并肉眼可见得变成鲜红色
「呜呜...主人...主人,求你...别打了...我不想那样的...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阿云嘎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终于停下了动作,鞭子被丢在地上,原本笔直的杆已经有些弯曲,他单膝跪下,一手抚着郑云龙的背,查看刚刚留下的伤口
「好了好了,绒绒,没事了,已经结束了」
「主人...对不起...对不起...」
郑云龙哭得厉害,眼睛都被泪水淹肿了,那道伤口的红色让阿云嘎想起上次在厨房的一幕...一回想那件事,他就感到揪心,刚才让他头脑发热的那些感觉此刻转变成了内疚,他又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有点耐心,为什么没保持理智...
「乖啊,绒绒不哭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阿云嘎把郑云龙扶起来,帮他侧躺下再慢慢趴在床上,然后从床尾的柜子里找出药箱给他上药。床单被眼泪沾湿的那一片皱褶格外显眼,阿云嘎现在才觉得更加后怕,刚才郑云龙也没有说安全词,当然,也许他说了自己也不会听到...
果然,拥有这样的权力之后,他失去了控制自己的一部分能力...
「唔!」
「没事了没事了,马上就好」
阿云嘎皱起眉头,又放轻了些手上的动作,小心上完药后反复确认了伤口不深,才替郑云龙慢慢穿上裤子。他不禁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合格的主人,这也是之前让他担心的事—成为郑云龙的主人会让他安心,但把握不好自己又会违背初衷带来更大的伤害
「...嘎子...是...是我错了...」
郑云龙忍着疼想爬起来,这会儿阿云嘎不敢上手按着他了,就看着他慢慢跪坐下来,碰到刚刚被鞭子扫过的腿根时,他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一抬头,脸上也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你别生气了...」
看他这样子阿云嘎哪儿还能气得起来,倒不如说一直在后悔刚才的粗暴,阿云嘎摸摸他的头,用手背轻轻把他眼角的泪抹去,想抱他入怀却又怕弄疼了他
「好了,乖...绒绒告诉我,你刚才说什么不是故意的?」
猫咪吸吸鼻子,乖顺地低下头,手指捏着衣摆,犹豫地用极轻的声音开口
「...对不起...」
他提起的是一个多月前在公司摄影棚里遇到的导演,他说那个人是如何威胁他,强迫他,刚停下的眼泪又开始啪嗒直掉,每多说一个字,他的指甲就往自己的手心里陷得更深一点,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阿云嘎听着他说,心里除了心疼和愤怒,更在痛骂刚才的自己...郑云龙因为这件事跟他道歉是没道理的,但这不正是他造成的结果吗?
正是他罚他,明明受到伤害的人却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这个想法在阿云嘎的脑海挥之不去,可再怎么自责,后果已经造成了...
「...我知道我以前很不堪,可是那次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他...嘎子,对不起,你原谅我...」
郑云龙抓住阿云嘎的衣角,额前垂下的发丝掩盖了脸上的表情,可是那嘶哑哽咽的声音还是透露出不安和焦虑。阿云嘎很想抱他,没能保护好所爱之人的愧疚早就淹过了一切,他真想像平时那样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可这一瞬间,有更多的东西涌进了脑海...
「绒绒,为什么觉得这是对不起我?那时候绒绒并不想待在我身边啊」
「不是...嘎子,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
郑云龙把头埋得更低,他清楚自己没有说出全部,不仅是那个导演,还有王晰,还有名字都模糊的人...就像是种反噬或报复,过去的事一直在不停回放,他渐渐从麻木中醒来,而那些过去让他异常煎熬。他答应了阿云嘎不再隐藏,却没有做到,对自我的厌恶感每晚都逐渐加深,每次睁开眼睛,一片黑暗中只有阿云嘎在他身边,他就像一个刚刚找回记忆的人,想起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原来每天都有个人在等他,为了照顾他可以不分日夜,从没抱怨过一句
即使是这样的自己,践踏着好意,和只想要他赤身裸体的人纠缠在一起的自己,要阿云嘎留下却又不能坦诚的自己,阿云嘎也从不说离开
阿云嘎对他那么好...
他理应是不该得到的吧,可他自私的霸占了,没有勇气交出全部又不愿放手,现在再说要偿还什么,已经怎么做都不足以了
而现在他连一句真心话都不知怎么说出口
「绒绒...」
阿云嘎的语气在郑云龙的耳朵里听起来很失望,但他觉得理所应当,谁让阿云嘎面对的是郑云龙呢...
可他心里还总有种侥幸,也许现在乖乖的服从,去做懂得讨好主人的家猫,即使感到罪恶,他也能换来一点和阿云嘎在一起的权利
如果做的再多一些,比现在多很多,他是不是就能更加心安理得了?
「我只是希望...我从来没有被那些人碰过...我希望...我一直都是你的...」
所以,让他自私一会儿吧,他会还清的...
阿云嘎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把他拥进了怀里
「宝贝,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就是我的」
郑云龙闭上眼,手指绞紧了阿云嘎的衣襟,阿云嘎的身上总是很暖,像看不到边际的阳光,而他自己却像结了冰的冬日,那么冷,一直刺痛着这片阳光
可抱着他的人何尝不觉得自己多么贪心
太坏了啊,自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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