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1927年两人还小的时候的事,另说明一下设定王黯生于1912年,王耀生于1921年,本田葵1915年。所以年龄就劳驾各位自己算一算了;时间线有跳跃,此后不会再特地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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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黯顿了一下,侧身让出大门的位置,抬头看向本田葵,平静道:
"走吧。"
本田葵有点愣。他来北/平前便从父亲那儿知晓,那王家大儿子嘴上功夫一点儿不饶人,愤世嫉俗得很,他们两个见面,言语上必然会有些冲突,本田老爷要他有点儿准备,免得被占上风没了气焰。本田葵早在心里给那人塑造了一个咄咄逼人的形象,看到王黯的时候便想对方会如何百般刁难自己,再嘲讽一下自己国,他的神经早就崩了起来;哪知道对方根本不准备跟自己多讲,反倒显得本田葵有些小人嘴脸。
也确实是自己太过紧张了,本田葵心想,低头跨出了门,王黯跟在他身后。说到底他们也还是年少,没必要参与政治斗争,那王大少爷倒是看得通透,本田葵偏头瞥他一眼,大少爷穿了一件灰棕色长褂,衣裳整洁笔挺,衬出少年人挺拔的身姿;额发略长垂在两边,鬓角的碎发有点倔地翘起来,活脱脱一个前朝书生样,嘴角微抿着,眼皮往上一抬,倒是给人一种温柔乖顺的错觉,全然不是方才厉声打断谈话的模样。
本田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口便是稳重大气的语调:
"小生第一次来北/平,不知这儿有什么有趣的事?"
王黯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听不出什么语气:"这儿是北/平西郊,山水不好看,沉闷得很,住的百姓也不多,没市里繁华,不过每隔几日就日里夜里都是花灯游街,闹腾死了。"
本田葵下榻的宾馆在城东,他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小生觉得,倒是比市里热闹许多。"
"这也并非每日都有,那时多半是有什么官爷包了个楼,酒楼老板要讨人开心罢了。"
本田葵不知怎么接话,便没吭声。
王黯没注意对方的沉默,随口就说:"西郊本是一块干净地儿,官家都想着往东边港口发展去,我们想着远离是非,便到西郊住。可偏是有人看中了这样的干净地儿,要引些污垢进来,我看到那群吸血食肉的贪官嘴脸就恶心不止。就比如那张家的死老头子……"
王黯倏地停住,突然意识到自己多言了。他转头去看本田葵,本田葵也停下看他,十二岁的孩子满脸是茫然的无辜,明亮的眸子深邃空明,仿佛深渊一般要将人吸进去,又像是血池那样泛着猩红的光,直直对上王黯的眼睛,看得王黯心里一颤。
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会有这样强的侵略性。
王黯一蹙眉,强压下异样的感觉,沉下声音问他:"你想套我的话?"
本田葵心里哑然失笑,他不知道为什么王黯愿意心平气和地和自己在街上走着,却同时又满身是防备。他退后一步,收回目光,略一躬身道:
"小生并无此意,只是在东京从未听人与小生讲过这样的闲话,见先生说得尽兴,小生听来也觉得有趣,便不愿打断了。"
王黯只是把面前这人当个小孩罢了,可日/本人与他、与他的祖国有着极大的仇恨,他是极明白的,所以他总是放不下那根戒备的弦。王黯作为一个官爷的儿子,不得不比他的同学们早许多年岁接触这些肮脏的圈子,又正因此无法坦然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吐露出来,不能像同学们一样挥斥方遒。他总是要提防自己的身边有没有表里不一的人,以免给家里带来麻烦,时间久了便养成了这样刻薄多疑的性子。
王黯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日/本小孩。男孩子略比自己矮一些,眉眼间还有一点青涩,明明该是像王耀一样天真烂漫又黏人的年纪,却站在这里礼貌地与他人交涉,一举一动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日式小西装外套留在了王府的厅堂里,现在的他只穿了衬衫和马甲,胸口处别了一枚铜制的玫瑰胸针,眼下这人明晃晃地露出微笑,真是活像个小王子。
王黯生硬地转过头:"抱歉,我多虑了。"
接下来王黯便不再多说什么了。这样的安静使得本田葵觉得有些尴尬。他抬头,看到街角处有人推着车子在卖什么,边上围了一圈矮矮的小孩儿。他问王黯:
"那里,是什么?"
王黯对那样的场面特别熟悉:"画糖画儿的。"
东洋来的本田葵当然不晓得"糖画"是什么,便好奇地挤过去。他看见一个大伯低着头,单手拿着一把小勺,灵活地牵引着糖浆勾成线,那看似毫无章法的一笔一画最终却组合成了一幅完美的图画。边儿上热着一个小锅炉,琥珀色的糖浆慵懒地吐着泡泡,腾起薄薄一片白雾。
到底还是个十余岁的孩子,本田葵有些看得入了迷。他看着那一个个糖画入了别的小孩的手,心里痒痒地,也想要一个。他这才想起来他是和王家大少爷一起出来的,可一回头却没见他在自己身边。
本田葵有些慌了。他急急忙忙挤出人群,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他想在原地站定,街上的人擦着他的肩膀走过,推推搡搡地又站不稳了。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咚咚地响着,反而更添一份焦虑。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马甲被人揪住,往后一跌,又听到一个有点烦躁的声音:
"啧,别瞎跑。"
本田葵一转头,就看到王黯黑着脸拉着他。于是他被带出了人流,到了人少的地方,还没等王黯再说什么,就抢着说:"先生,小生想要那个糖画……"
本田葵又摆出了方才那副可怜又无辜的表情,王黯有些受不了,翻个白眼不去看他:"那你买啊。"
"小生……没有钱……"
"啧,"王黯捋捋头发,"那就别买。"
巷子里走出三四个青年,显然是认识王黯的,抬抬下巴打了个招呼:"黯哥。"
王黯连个音都懒得发,点点头算是应了。
黯哥?本田葵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大少爷的名字,自己一直先生先生地叫他。
等他们走得稍远了,王黯瞥他一眼,说:"回去了。"
"黯哥……哥?"本田葵突然开口,吓得王黯差点儿被一块横在道上的砖绊住,"小生可以叫先生您……黯哥哥吗?"
王黯眯起眼睛盯着他,盯得本田葵心里有点怵,但他选择为了糖画儿再努把力:"黯哥哥,小生想要那个糖画。"
看着面前这个一直严肃着的人突然撒起娇来是一种奇妙的感觉。王黯觉得此时自己应该会厌恶这样的表演,可他心里却涌起一种酸热的情绪。他好像昏了头,点了点头,摸着钱袋子往小推车那里去了。
本田葵没想到王大少爷真的愿意给他买糖画儿,欣喜若狂地跟上去,却见那人又折了回来。
"人太多了,我给你买别的。"
本田葵有点儿小失望,但觉得能拿到些什么也算不错。可是最后他拿着糖葫芦往回走的时候,又忍不住表达了疑惑:
"这是什么?"
不耐烦的回答:"糖葫芦。"
本田葵觉得糖浆包裹着的红彤彤的东西和葫芦应该一点关系也没有。于是他又问:
"这个红的是什么?"
又是不耐烦的回答:"山楂。"
"山楂?山楂是什么?"
"葫芦原来可以吃吗?难道葫芦在北/平又叫山楂吗?"
王黯不回答他了。他的左手也提着一串糖葫芦,是他要带回去给王耀的。本田葵终于决定咬下了第一口。
凉透了的糖浆很硬,本田葵只咬下来一片糖。嗯,蛮甜的。
于是咬下了第二口,直接把一颗山楂咬了下来。嘶……本田葵皱起了眉毛,一个不稳差点把手里的一整串儿都扔出去,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怎么这么酸……"
拐个弯就要到王府了,王黯停下脚步,问他:"吃得下去么?不要吃就直说,咬了一半带回去更难看。"
本田葵现在还酸得睁不开眼睛,就摇了摇头。王黯拿走他手上的糖葫芦,本田葵勉强睁开一条眼睛缝,看见王黯自顾自吃起那糖葫芦来。本田葵心里可惜,还念着那糖画儿,缓了会儿就跟他进去了。
他们踏入庭院的时候,王老爷和本田先生也正好说着话从厅堂走了出来。王老爷看到他们,抬头问王黯:
"带着本田少爷去哪儿了啊?"
"父亲,本田先生,"王黯低了下头,"我方才领着他逛了一下北/平西郊,前街,没多远。"
"你这孩子,怎么顾着自己吃糖葫芦,没给本田少爷买一串呢?"
"本田少爷口味偏甜,吃不惯北/平的小食,糖葫芦我也是请他尝过了的。"
"哈哈哈哈哈,"本田先生笑得很夸张,"王总领,别为难令郎了。王少爷愿意带犬子见识见识北/平,我已经受宠若惊了,莫要再多言语了。"
这个日/本人,到底会不会中文,王黯在心里排挤他。
王老爷子腿脚不便,王黯便代为相送。本田先生跨出门屋的时候,王黯悄悄拉住本田葵,低声问他:
"你叫什么?"
本田葵又有点愣,王黯微抿下唇,再问:"你叫什么?"
本田葵啊了一声,随后笑起来:
"小生名为,本田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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