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尹昉怀孕第九周的时候,黄景瑜从剧组溜回了北京,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去了民政局。

前脚刚从民政局大门出来,后脚小六岁先生的微博就发了出去。不到十分钟,微博就爆了。

黄景瑜抱着大六岁先生黏黏糊糊了一晚上,第二天被尹老师勒令回剧组拍戏。

第三个月的时候,孕吐结束,尹昉正式开启了吃嘛嘛香喝嘛嘛棒的发福生活。

生活一切恢复正常,尹老师跟着巡演的舞团跑了两个城市。最后在黄景瑜哭天抢地,以死相要挟的情况下,老艺术家终于又成了北京不动产。

尹昉看着自己日渐粗壮的四肢,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产后减肥之路将会十分艰辛。

第五个月时候,黄景瑜结束了自己手里的全部工作,回到北京专心陪着尹老师待产。

大概是孕前期无论尹昉怎么折腾,孩子都乖乖的没出任何问题。自从黄景瑜回北京后,问题就接踵而至了。

到了第二十周,孩子一如既往的乖巧安静,没有丝毫动静。这对于前几个月的omega是件好事,可现在却不是了。

按理说,十八到二十周就会感到胎动了,可到现在孩子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二十一周产检的时候,不放心的黄爸爸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尹昉,围着医生问东问西,直到医生连说了五六次"没事没事,真的没事",黄爸爸才稍稍放下心来。

在几天后终于感受到胎动的黄爸爸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又提了上来。

因为第二十五周常规孕检的结果是脐绕颈一周。

尽管医生再三跟他保证,这种情况非常常见,平常多注意胎动和胎心,有异常及时就医就行了,但黄爸爸还是如临大敌。一回家就疯狂翻看家里早已成堆的孕期书籍,上网查了半天,又打电话问了身边所有生过孩子的人。

黄妈妈说:"脐绕颈?赶紧让昉昉跪床纠正,这闹不好到时候孩子会被勒死的!景瑜你赶紧的!看着昉昉。"

得到了亲妈的指示,黄景瑜当天晚上就催着尹昉跪床。

第一次跪床,柔软的舞蹈家只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放弃了。

尹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扯着黄景瑜修长的手指哼哼唧唧地撒娇,说跪床太累太难受,坚持不了。

黄景瑜看着撒娇的尹老师咬着牙拒绝了他。

"景瑜,要不我用嘴帮你吧。"尹昉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脸纯情。

黄景瑜一脸震惊地看着尹老师。这这这画风转变太快了。

"我知道你忍很久了,今天我帮你吧。"说着,尹昉抬起脚在黄景瑜的胯 / 下蹭了两下。

抓住乱点火的小脚,"好"字还没说出口,尹昉就跟他谈起了条件。

"你不让我跪床了行不行?"上翘的尾音撩拨着黄景瑜的心。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黄景瑜抱着人好话说尽,哄了快半个小时,又答应自己会陪着他一起跪床,才算是勉强说通。

"哼!结婚前说得挺好,什么事都听我的,现在才结婚几个月啊,说话不算数!"尹昉脸颊贴在床上,凶巴巴地盯着跪在旁边的黄景瑜。

结束了艰难的跪床,尹昉摊在床上直喘气,黄景瑜去浴室解决生理问题。

结果没跪两天,尹昉就见红了。

俩人大早上慌慌张张地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先兆早产,需要住院观察。

"你看你看,我都说了不跪床。"尹昉躺在病床上说道。

黄景瑜拿起电话打给了自己亲妈,埋怨了快半小时。

住了一周院,医生大手一挥放尹昉回了家。

从出院的那一刻,黄景瑜自动开启了雷达模式,时刻关注尹昉的动向。

一切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禁止进厨房,禁止提东西,禁止长时间看书都是最基本,还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黄景瑜又买了一张巨大的防滑垫铺在浴室地板上,生怕地上有一点点水让尹昉脚底打滑。

尹昉觉得自己不是怀孕了,而是残废了。

比如现在,他刚刚把淋浴打开,黄景瑜就破门而入。

"昉儿昉儿,你洗澡怎么不叫我,好在我反应快,及时进来了。"

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放心尹昉自己待在浴室。

黄景瑜飞快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只留了个小裤衩。搬过放在一旁的防滑板凳让尹昉坐了下来,然后拿起花洒帮他洗澡。

尹昉认命地闭上眼睛,任由小六岁先生把洗发水挤到他头上。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黄爸爸简直要走火入魔了,连尹昉每天享受生活的时候都要推开洗手间的门看看。

后来尹昉索性每次都把门从里面锁上,结果刚坐在马桶上不到五分钟,黄景瑜就跑过来敲门。

"昉儿昉儿,你吱个声。"

"黄景瑜,请你以后不要在我享受生活的时候打扰我,会造成我便秘的,谢谢。"尹昉拿出自己大六岁的威严对站在洗手间门口的人说道。

"哦。"小六岁先生一脸委屈。

好在孩子知道心疼尹昉,没过两月脐绕颈就自动绕了回来,直到临近预产期都没有再出问题了。

2.

初夏的北京气温高升,再加上怀孕的人异常怕热,尹昉在家已经穿起了短袖短裤了,卧室和客厅也各放了一个静音风扇。

尹昉此时正挺着肚子,摊着沙发上不愿动弹,黄景瑜穿得整整齐齐黏在他旁边。

他今天要去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电影试镜,导演是拿遍华语电影三大奖的大拿,这次男主的试镜也是经纪人争取好久才争取到了。要是能拿下这部电影里的男主,黄景瑜的身价立马上了一个台阶,搞不好最佳男主角也不是不可能的。

"昉儿要不我不去了吧?"黄景瑜摇了摇尹老师的手臂。

"不行。"尹昉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他。

"可我不放心你自己在家啊,你预产期快到了。"

"上周才检查过没事。"

黄景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经纪人的大嗓门传了过来:"黄景瑜!你怎么还不下来!!要迟到了!!"

"你今天要是不去试镜,你经纪人可能会杀了你。"尹昉好心地提醒。

黄景瑜不情愿地站了起来。"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真走了。"

"嗯。"

"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工作。"

"赶紧走吧!"

送走了委屈巴巴的小六岁先生,尹昉窝在沙发上,搭着薄毯子翻了几页kindle,没过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这一觉尹昉却没能安眠,一个多小时后,他便被阵痛惊醒了。

他觉得自己肚子里一阵阵的发紧,腰部有不规则的疼痛。疼痛缓慢而迟钝的,他暂且可以忍受。

大概不到半分钟,疼痛缓解了不少。尹昉调整呼吸,撑着沙发慢慢坐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又一次阵痛袭来,同样是肚子发紧,但这次他觉得盆骨像是有重物压着,快要碎掉了。

尹昉知道,这是要生了。

趁着下一次宫缩来临之前,尹昉随意披了件薄外套,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和钱包出了门。

急急忙忙叫了辆专车,坐到车上给黄景瑜打了电话,却没人接。

尹昉看了眼表,算时间试镜应该还没结束。

到了医院,做完检查,阵痛已经越来越频繁了。

临近待产室,尹昉又打了次电话,这次终于打通了。

"景瑜,我要生了。"

"啊?"

"我已经在医院了。"

"啊?!我我我我现在就去!你稳住,你稳住昉儿!你别紧张!别紧张!别害怕!我马上就到!!"

黄景瑜撂下电话就往医院赶,小孟慌慌张张地跑回去拿待产包,又赶紧通知早就预约好的月嫂去医院。

等黄景瑜赶到待产室的时候,尹昉正扶着墙慢慢走动。

"你你你你干嘛?!"黄景瑜紧张地冲到他面前。

尹昉倒很是平静。"护士说多走走有助于生产。"

在待产室待了四个多小时,走了走,吃了点东西,又排了便。随着宫缩越来越频繁,尹昉觉得浑身上下都像被人拉扯着,腰、臀部和大腿像被重物压着,疼的说不出话来。终于,在医生的又一次检查后,他被推进了产房。

"我进去了。"只说了一句话,尹昉觉得自己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我等你,还有孩子。"黄景瑜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松开了一直紧紧抓出他的手。

看着产房的大门一点点关上,黄景瑜的心跳也随之一点点地加快。

在外面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产房的门被再次打开了。

"尹昉的家属是哪位?尹昉的家属。"护士喊道。

"我是我是!"黄景瑜急忙站了起来。

"你是他先生?"

"是。"

"现在出了点状况,孩子一被产道挤压心跳就停止了,我们建议现在最好选择剖腹产。"护士把手术同意书递给准爸爸,"同意的话就赶紧签字吧,羊水已经破了不能再拖了。"

"大人现在没事吧?"黄景瑜握着笔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事,现在危险的是孩子。"

黄景瑜笔下如飞地签了字。

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进了产房。没过几分钟,躺在床上的尹昉被推了出来,他已经彻底没力气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实在没力气再发声了。

看着尹昉被推进产房,又被推了出来,再被推进刨腹产的手术室,黄景瑜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安。

隔着手术室的门,他看不见尹昉,尹昉也看不见他。他完全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也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

这辈子他最爱的两个人正躺在里面,孤军奋战,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再也不让昉儿受罪生孩子了。

黄景瑜暗暗发誓。

他站起又坐下,在手术室门前走来走去,不停地看表计算时间。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大门像是被钉死了,毫无动静。

相比于在外面惴惴不安的黄爸爸,手术室里的尹昉到觉得没那么紧张。

经过强烈的宫缩和孩子试图冲进产道时像被人生生扯断的痛苦,现在的他觉得世间一切疼痛都不值得一提。上了手术台,一针麻药下去,什么事都没了。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终于有动静了。一个护士抱着孩子从旁边的小门出来了。

"尹昉,尹昉的家属。"

"我是!"黄景瑜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是个男孩,七斤四两,非常健康。大人还在缝针,稍后就会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把他抱在怀里。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尹昉的孩子。

只有成人小臂那么大的孩子紧闭着眼睛躺在黄景瑜的臂弯中。看着孩子因被产到挤压而变成椭圆形的脑袋,光秃秃的眉毛,和又红又皱的皮肤,黄爸爸忽然有些嫌弃,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缩小版的昉儿。

"你可真是折腾死你妈妈了,小兔崽子。"抱着孩子的黄爸爸轻声说道。

把孩子先交给月嫂和小孟,让他们先回病房,自己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尹昉出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裸体的尹昉盖着被子被推了出来。

"辛苦了,昉儿,辛苦了。谢谢你。"

几滴泪水在黄景瑜的眼眶里打转。

3.

回到病房,看到正在熟睡的孩子后,尹昉几乎是一秒钟就进入梦乡了。

七八个小时的折腾早就耗尽了他的力气,全身像是被车碾过,他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病房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黄景瑜轻轻关上卧室的房门,坐在外面给父母打电话。

"妈,昉儿生了,是个男孩。"直到现在黄景瑜的声音还有些轻微的颤抖。

"哎呦哎呦!!生了生了!!好好好!!我跟你爸马上去北京!!"当了奶奶的黄妈妈在电话一头笑得合不拢嘴。

"妈。"

"怎么了?"黄妈妈听出自己儿子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辛苦了妈,生我养我真的辛苦你了。"初为人父的黄景瑜第一次有马上冲到父母面前拥抱他们冲动。

"哎呦,不辛苦不辛苦。我生你前一天还在单位上班,下午生了你,晚上你爸就骑着三轮车把咱俩带回去了,总共也就花了三十块钱,跟白捡似的。"

黄爸爸想要拥抱父母的冲动,在持续不到半分钟后就消失了。

4.

晚上十点多,尹昉再次被疼醒了。不过这次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感受,就是简单粗暴的肉疼。他浑身像是被人打断了骨头又硬生生的接了上去。

术后八个小时,麻药已经过去了,虽然已经打开了镇痛泵,伤口还是直疼。

黄景瑜扶着尹昉让他稍稍坐起来一点。

尹昉实在没力气,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黄景瑜的身上,即使是这样,轻微的起身还是让他撑着床缓了好久。

"名字想好了吗?"稍稍缓过来的尹昉问道。

"没,还是你想吧,我这脑袋瓜估计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不过有一点,这孩子必须要姓尹。"

"为什么啊?"尹老师歪着头问道。

"因为跟你比起来,我所付出的不过是九牛一毛,于情于理,孩子都不能跟我姓。"黄景瑜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真挚。

"嗯……那就叫尹璞吧。孔子讲,君子比德于玉。我不盼着咱们的孩子以后能成龙成凤,只希望他日后能为人坦坦荡荡,有君子之德。而且,你是瑜,他是璞,你们都是美玉。"

"那你就是我们俩的瑰宝。"

黄景瑜在他的眉间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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