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洵从皇帝的营帐出来的时候已过子时,酒宴早就已经结束,人群早已散去,只有守卫的士兵,和营帐前站着的宇文玥。

看见宇文玥燕洵倒是笑了,却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笑:"宇文将军真是尽忠职守,守卫都能听着皇上的床事,好听吗?"

宇文玥也不答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清冷的月光照在冷公子的脸上,更显苍白,燕洵这才想起宇文玥曾经的寒疾,现在虽然不是冬天,但是夜里也寒凉的很,三年边关,也不知这寒疾好没好,如若从前,燕洵定会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衣服给他披上,可现在,竟是一句冷不冷都问不出口。

两人也不知站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瞬而已,宇文玥轻声说道:"我送你回营帐。"

燕洵蹙眉:"送?宇文将军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进了别人的营帐?"

"你明知我不是此意,你何必……算了,走吧。"

两个人不再说话,距离不远,却都走的很慢,宇文玥静静的跟在燕洵的后面,看着那人月光下清瘦的身影,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一般,他有种拽住那人的冲动,却是不敢,只能默默的看着,一如曾经的那十年,看着那人每一次精致的胡闹,他很想和那人一起,放肆的大笑,却最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翘起嘴角,因为他是宇文玥,宇文家的宇文玥,他有时候甚至羡慕宇文怀,不需要背负那么多,但可笑的宇文怀竟是嫉妒他所背负的,拥有的,包括燕洵,他知道宇文怀针对燕洵的种种原因,也是因为他。宇文灼从小教导他遇事三思,容不得后悔,因为他是宇文家未来的家主,可他最近有些后悔了,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到了。"燕洵站在自己的营帐前回身看向宇文玥:"宇文将军可以走了。"

"回燕北吧,我帮你。"

燕洵平静的看着宇文玥,没有一丝波澜:"宇文将军切莫妄言,让人听了去,也定你个谋反之罪。"

"我……"

"洵儿你回来了!"一身红衣的萧策突然从营帐里冲了出来,没骨头样的整个人挂在燕洵身上,满脸通红,双眼微眯,满身的酒气。

燕洵费力的将这个醉鬼从身上拽下来:"你怎么在这?"

醉鬼也不回答又贴了上去,后面跟出来的楚乔无奈道:"他赖在这非要等你,怎么赶都赶不走。"

燕洵想再次把萧策推开,可无奈这醉鬼这次抱的死死的,怎么推都不动,毕竟是大梁的太子,也不能真打,只能无奈放弃任由萧策抱着。

燕洵:"太子殿下喝多了,还是早些回自己营帐去吧。"

"不要,我要和洵儿喝酒。"

萧策整个人贴在燕洵身上,连宇文玥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想要将人拽开,可醉酒的人却一下闪了开,站在不远处笑嘻嘻道:"宇文将军莫不是忘了本太子不喜欢与你们这些臭男人有太多接触。"

宇文玥:"太子殿下这酒醒的倒是快。既然醒了,宇文玥这就送您回营帐。"

"不不不,我要和洵儿一起,晚上有野兽叫,我自己害怕。"

燕洵皱眉:"太子殿下营帐里的婢女,可比我这营帐的人数多得多,太子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还有我和殿下并不是很熟,还是叫我燕洵的好。"

萧策:"哎呀洵儿,别跟本太子这么冷淡了!"

说着萧策又想扑过去,恰巧元彻带着一队侍卫经过才阻止了萧策的动作。

"大晚上不睡觉都在这做什么?"看着萧策伸向燕洵的胳膊,元彻皱眉冷语道:"太子殿下,您贵为太子,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行,这不是大梁,在我大魏,还是守些我大魏的规矩好。"

萧策笑着摇了摇头:"哎呀,闹着玩而已,襄王真没情趣!既然如此那我就回营帐了,洵儿明天我再来找你哦!"

宇文玥:"星儿,你护送太子殿下回去。"

楚乔看向一旁燕洵,见燕洵点了点头,才向萧策说道:"太子殿下请吧。"

萧策一副依依不舍的看着燕洵,三步一回头的磨蹭走了。

萧策走后,元彻走近燕洵,眼中鄙夷:"燕世子,居然勾引到大梁太子,难不成我大魏男儿满足不了你,用不用我让我这一队亲兵挨个满足满足你。"

燕洵凤眼微眯,嘴角微微上扬,也看不出真正喜怒:"襄王殿下莫不是想告诉全天下皇帝到了年岁,不中用了?那之后呢?是不是该立太子了?还是襄王殿下手握重兵想直接……"

"燕洵!"元彻怒瞪双眼,一把拽住燕洵的衣领。

"襄王!"宇文玥上前握住元彻要挥出去的拳头:"这拳下去,无也是有。"

"哼!"元彻放开燕洵:"你最好给我安安分分的。我们走!"

目送元彻等人离开,燕洵冷笑一声转身回了营帐。

另一边元彻让侍卫自行巡视,拉着宇文玥走到一旁:"你在燕洵那做什么?宇文玥我奉劝你最好离燕洵远一点。"

"毕竟是年少时的好友,我只是想……"

"你什么都不要想,我明确告诉你,父皇不会放他回燕北,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我大魏。"

"定北候一生忠君为国,当年唯有你上书求情,如今燕洵是燕家唯一的血脉。"

"今时不同往日。"元彻叹了口气:"宇文玥,我知道你还拿他当兄弟,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燕洵了,我承认父皇的做法有些……不妥,但父皇是想让燕洵无脸回燕北,彻底断了他的退路,可他能张开双腿甘愿雌伏在别的男人身下三年,现在仍然这么淡然,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一个疯子能干出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宇文玥你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所以我奉劝你,如若做不到落井下石,你就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以免牵连你宇文家。"

语毕元彻拂袖而去,只留下原地的宇文玥攥紧了一双手!

本以为围猎会持续几天,却不想第二日发生一件大事,让围猎提前结束所有人回了长安。

魏舒游死了!

那日晚宴后与赵西风把酒言欢,后来赵西风醉酒昏睡,第二日醒来只是魏舒游已经断了气,旁边放着一瓶已经空了的五十散,皇帝早已下旨禁食五十散,此时魏舒游抗旨吸食而亡,魏帝虽怒,但看在魏光丧子的份上不予追究,而赵西风虽然未吸食,但魏舒游毕竟是与他饮酒而亡,赵贵在大殿上气骂自己生了个小畜生,还扬言要当殿打死这个儿子给魏家偿命,一群大臣又拉又劝,一场闹剧看的魏帝头疼,最后打了赵西风五十大板在家中禁足才算了事!

楚乔在和燕洵说这些的时候,燕洵一脸平淡的喝着茶。

仲羽倒是显得高兴:"大快人心,死得好,可惜便宜了那个赵西风,要是一块死了就好了。"

楚乔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燕洵:"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燕洵放下茶杯:"我该有什么反应?"

楚乔:"我只是觉得你太平静了,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可能是我想多了。"

"别想那些了。"燕洵站起身:"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

"青山院,皇上好不容易解了我的禁足,自然要去会会老朋友。"

从前的燕洵到青山院,如进自家院门,无需通禀,就可直达宇文玥的卧房,现在站在门口请守卫通禀,连守卫都有些不习惯,慌慌张张的跑进去,不一会月七亲自来接人。

月七:"世子,请!"

再踏进青山院,曾经的长廊,拱桥,花草都未曾改变,就连苍梧鸟也同曾经一样扑棱着翅膀喊着坏蛋来了,可再也没有笑得灿烂的那个少年与他斗嘴。

宇文玥的书房没什么改变,燕洵坐在书桌牌异常安静,宇文玥甚至有些怀念从前那些精致的胡闹。

"你这里倒是没什么变化。"燕洵率先打破了沉默。

宇文玥:"死物没什么可以改变,变得是人。"

"变得是人……"燕洵笑着重复道:"说得真好。"

宇文玥:"你今天主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确实。"燕洵指了指门口放药的矮桌:"宇文家的疗伤秘药,想厚颜无耻的讨上一瓶,不过连宇文将军自己都舍不得用,不知如今,能否给我?"

"你要就尽管拿去。"

燕洵起身拿了药说了句谢谢,想走却被宇文玥叫住。

宇文玥:"你给他拿药?"

"不知你说什么。"

"魏舒游的死真是意外吗?"

燕洵转身看向宇文玥:"宇文将军有别的看法?"

宇文玥叹了口气:"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坐什么。"

燕洵冷笑一声转身走到门口:"我想要的,我再清楚不过。倒是你,真正想要什么。"

说完也不等宇文玥的答案,便带着楚乔离开了。

苍梧鸟还站在房檐上,歪着头看着曾经那个少年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