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时,两人被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吵醒,出了房门,恰巧阿精也抱着燕骁出来,显然也是被打斗声惊醒。

阿精:"殿下,我去看看。"

燕洵点了点头,从阿精怀里接过燕骁,燕骁显然还没有睡醒,往燕洵的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吧唧着小嘴又睡着了。

看着袖珍版的小燕洵,宇文玥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燕骁的小脸,却没想到燕洵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宇文玥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不解的看向燕洵,而后又突然明白了,燕骁是燕家最后的血脉,燕洵舍了命都会护他周全,宇文玥不由得有些神伤,他与燕洵,竟已经不信任到如此地步了吗?燕洵抱着燕骁也有些后悔,他知道以宇文玥的人品,断不会对一个奶娃娃下手,但是燕骁对他对燕家太过重要,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两人就这么尴尬的互相看着对方,好在去打探的阿精没多久就跑了回来。

"殿下,前面林子里是程将军,交手的一方,我看见了月七,应该是宇文公子的月卫。"

几人来到树林,果然看见以程鸢为首的燕北人士,正在与宇文玥的月卫混战在一起。

"住手!"宇文玥大喝一声,月七等人一看宇文玥立即收剑。

程鸢这边看见燕洵也急忙收剑奔了过来:"殿下您没事吧?"

燕洵摇了摇头:"没事。倒是你这又是什么情况?"

程鸢看了眼宇文玥,附到燕洵耳边耳语了一番,燕洵眉头紧锁,眼神冷厉的看向宇文玥。

那边月七也悄声向宇文玥汇报:"我们追踪那教书先生,碰到他们,那账本在他们手上。"

宇文玥看向燕洵沉声说道:"贤阳商会果然是与你燕北有关。"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燕洵冷笑一声:"东西万不可能交予你,若想要,拿命试试看!"

程鸢等人立刻拔剑戒备,月七领着月卫也都拔剑,只等他家公子一声令下,随时应战,却不成想宇文玥摆了摆手,说了句走。

这太不像他家公子的风格,若是以往,宇文玥必会一站到底,不拿账本誓不罢休,可如今这是怎么了?月七急得刚叫了句"公子",就被宇文玥示意不必再说,月七无法,只得和月卫们一起收了剑。

宇文玥走前看向燕洵,说了一句好自为之。虽然知道那账本非常重要,但是不经意间看见燕洵脖颈间被衣领掩住,若隐若现的红痕,想起昨夜两人的种种,让他现在与人生死相杀,他宇文玥再是无情之人,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见宇文玥等人真是走了,程鸢才收了剑,燕洵收敛神色,平静道:"先回风眠那。"

一行人不敢耽搁片刻,直到回到风眠府邸,才得以放松下来,程鸢举起一直被阿精抱在怀里的燕骁,看了半响,这小模样,整个一小版燕洵。

燕骁毕竟年纪小,之前树林里的什么杀手行刺剑拔弩张,早就忘了一干二净,此刻被人举高高,高兴的对着程鸢咯咯地笑起来。

程鸢越看越喜欢小燕骁,不由得说道:"这小殿下,和殿下小的时候真像,可爱极了。"

风眠不知怎的,就是不喜程鸢,撇了撇嘴,将燕骁从程鸢那接过来:"程将军这话说的,殿下小的时候,您好像没见过几面吧!"

"虽然没有几面,但是有些人哪怕是只见过一面,也会刻入灵魂,一辈子都忘不了。"程鸢说完,也不管风眠露出的不爽表情,摸了摸燕骁的小脑袋后就看向一旁喝茶的燕洵:"折腾了一夜,殿下去休息一下吧!"

"嗯,是有些困了。"燕洵放下茶杯却没有走:"商会的事,宜早不宜迟,既然账本到手了,就尽快解决。"

程鸢:"殿下说的是,属下也认为快些解决才好,所以想劳烦风四爷,今晚设宴。"

风眠得到燕洵的示意,将燕骁交给阿精:"属下这就去办。"

风眠走后,燕洵对阿精说道:"阿精,你也带骁儿下去休息吧。"

"诺。"

人都走了,燕洵才有些疲惫的和程鸢回了房间,程鸢帮燕洵脱去外衣,那脖颈间的红痕就更加明显的映入眼中,早在树林里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但是程鸢是个聪明人,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更不能管,虽然不爽,也只是在心里把那宇文玥杀死几遍。

燕洵喜欢聪明人,尤其是像程鸢这种既聪明又有手段,关键是还忠心的。看着程鸢,燕洵笑道:"商会的事,就交给你了。"

"殿下放心,属下定会办的漂漂亮亮的,今夜之后,也就没什么贤阳商会了。"程鸢给燕洵掖了掖被角:"殿下睡吧,等您睡着属下再走。"

燕洵这一夜睡得异常香甜,而这一夜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夜,贤阳城像是被血染红了一般,贤阳商会一夜之间全部覆灭,那些个商会老爷,一夜之间全被屠了户,几百口人无一活口,那传奇一般的风四爷,也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眠虽然深知那些人知道的太多,大魏既然已经盯上商会,人自然留不得了,但仍是觉得程鸢此人过于阴狠毒辣,不知燕洵身边留着这人是福是祸。

一行人连夜赶回燕北王府,楚乔和仲羽看燕洵安全回来,终于放下心来,又和久不见面的风眠寒暄了几句,然后就被那小燕骁吸去了注意力,女人到底是对可爱的孩童没有什么抵抗力,两人你抱一会我抱一会的逗弄着燕骁,燕洵看着也觉得有趣,但小孩毕竟经不住舟车劳顿,看着燕骁有些睁不开的眼睛,忍不住提醒道:"好了,先让骁儿去休息吧。"

得了示意,阿精上前接过燕骁下去休息,燕洵见屋内就剩下程鸢、风眠、楚乔和仲羽,又说道:"骁儿是我燕家最后的血脉,我不希望他出现任何的事,所以他的身份只我燕北知道就好,不用声张。"

众人立刻颔首领命,仲羽这时才想起还有一事:"殿下,霍图部的新族长已经上了三次拜贴,我们都已殿下身体不适推脱了,现在殿下回来了,是否要见上一面?"

燕洵:"他们新的族长是谁?"

仲羽:"是恩格当年收养的一个义子,叫作硕风和叶,当年阿古图杀兄霸嫂的时候,他并不在部落,才逃过一劫,去年才回来,联合了一些当年恩格的旧部,想给恩格报仇,但是势单力薄一直未能得手,不过听说此人有勇有谋,对手下人也是豪爽仗义,这一年来也是没少给阿古图找麻烦,加上霍图部族人早就对阿古图不满,这次阿古图死了,殿下开恩让他们自己选择族长,霍图部的族人就将硕风和叶迎回部族做了族长。"

燕洵点了点头:"那就见吧,看看他要做什么?若要是第二个阿古图,杀了便是。"

硕风和叶来的时候就带了两个副手,燕洵本以为会是个高壮的草原汉子,不成想是个与他相仿的青年男子,皮肤黝黑,却有一双雪亮的眼睛,那双眼在看见燕洵的时候,出现了一丝波澜,有些激动,而后似是遗憾又好似是一种悲伤。

燕洵不懂,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硕风和叶这莫名的情绪是从何而来。好在硕风和叶很好的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单膝跪地行礼道:"霍图部硕风和叶参加燕王殿下。"

燕洵面上看不出情绪,缓缓开口:"不知硕风族长何事要见本王?"

"我来,是送上霍图部的诚意。"硕风和叶从一旁手下手中接过锦盒,举向燕洵,郑重的高声说道:"我硕风和叶代表霍图部,向燕王殿下递交盟书,霍图部愿与燕北结盟,助燕王殿下剿灭大魏,我霍图部愿从此追随殿下,绝无二心!"

阿精接过盟书交于燕洵,燕洵接过盟书看后心中大喜,有了霍图部,剩下那几个小部族会对他更加忌惮,归顺是迟早的事,他燕北的兵力会日渐强大,攻下大魏又近了一步。

燕洵设宴款待硕风和叶,酒过三巡,硕风和叶看向燕洵:"殿下很像一个人。"

"哦?"燕洵嘴角噙了一丝笑:"不知硕风族长说的是何人,既然与本王相像,本王可否认识?"

硕风和叶摇了摇头,眼里带了些许失落:"殿下应该不曾见过,就连我,也许也不曾真的见过。"

坐在对面的程鸢冷笑了一声:"硕风族长真会说笑,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再说没见过怎么会知道像。"

没有理会程鸢的嘲讽,硕风和叶看向燕洵:"我有一个故事,想讲予殿下听,可否?"

见燕洵点了点头,硕风和叶缓缓开口,那是一段回忆:"四年前,我离开霍图部,想要出去闯荡一番,谁知竟走到一处无人戈壁,白日炙热难耐,夜晚却是冷若寒冬,我独自在那里走了三天,,第三天夜里,我倒在地上,我以为我这一生应该就这样结束了,谁知我醒来后,在另一个的部族,我还是硕风和叶,却不是硕风和叶,我变成了那部族首领的儿子,那里没有霍图部,没有大魏没有大梁,只有大端朝,牧云皇室与穆如将军打下来的皇朝,然后因为我救了不该救的人,给部族带来了灾难,眼睁睁的看着部族被身穿黑色铠甲的穆如铁骑所屠,我自此孤身一人,离开草原,想复仇,辗转来到天启皇城,却沦为决斗场的奴隶,在那里我遇到那个人,那个与殿下长得很像的人,他自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自己一个人在破庙长大,食不果腹,后来才遇见他的老师,学了一身武艺,他很爱笑,活的很洒脱,为了帮助别人甘愿来打擂,虽然刚刚认识,他却怕我死在决斗场,和老板提出与我一起上场,在他的帮助下我赢了,可他却被一队官兵带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孤儿,是当朝穆如大将军的第三个儿子,可惜一出生便被扔了,他父亲认为他的出生是个错误,因为有预言说他将来会抢牧云的天下,多好笑,因为一个预言,他父亲要杀他,也是因为这个预言,才致使我的部族被灭,他也是个笨蛋,因他父亲觉得他出生就是错,他竟然要把命还了,最后还是没死成,听了皇命进宫给七皇子做伴读,这就是宿命,那皇子被星命预言将来会毁灭天下,没人敢亲近,他却不一样,承诺从今往后由他来守护,两个人一个不想被束缚,一个想出去看看天下,他就带着皇子逃,可惜失败了,皇子回了皇宫后来成了太子,他隐姓埋名背着他那把名为寒彻的短刀闯荡天下,可兜兜转转,命运最后还是把他送回天启皇城,那皇子后来成了他的情郎,可惜,好景不长,我再次见他的时候,他被陷害弑君,就被铁笼挂在城楼上,全族男子发配,老弱妇孺,当着他的面被斩杀丢进了护城河,那天那条河成了血河,我听着他在城楼上撕心裂肺的喊,看着老人女子还有孩童一个个在他眼前死去,他一个都救不了,后来人都走了,我杀了守卫将他放了出来,我记得他爱笑,笑起来也好看,可惜我知道再也看不到了,他那情郎也在,他那情郎居然说:'我真的好想再看见你的笑容',呵!"硕风和叶轻笑了一下看向燕洵:"殿下,您觉得他当时会回他什么?"

大殿里静极了,所有人都屏气听着硕风和叶的故事,突然听他发问,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燕洵,燕洵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过了半响才带着有些沙哑的嗓音轻声说道:"忘了吧。"

硕风和叶点了点头:"恩,他当时说:从前的好都忘了吧!"

硕风和叶把面前的酒杯仰头喝尽,半天没再说话,大殿里的人面面相觑,都等着他的结局,但是谁也不敢开口,最后楚乔实在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再睁眼,我还是在那片戈壁上,我还是现在的硕风和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梦,如果是梦,可他太过真实,若不是梦,可我用了三年时间,走遍天下去寻,什么都没寻到,什么都没有,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说完,硕风和叶拿起身侧,不知何时放着的一卷画轴,起身跪到大殿中央,将画轴放在燕洵的桌前,俯身行了一个大礼:"我硕风和叶在此起誓,我愿用余生效忠燕洵殿下,只要我活着,我这条命就是您的,若有违此誓言,就让草原上的群狼啃食我的身躯我的灵魂!"

硕风和叶走了,留下了那卷画轴,众人忍不住好奇,想看看那画轴里到底画了什么,可燕洵不动,谁也不敢造次,于是所有人都看着燕洵,燕洵摇了摇头:"想看你们就看吧。"

程鸢和楚乔第一个拿到画轴还为此打了一架,最后决定一起打开,

画轴一开,程鸢和楚乔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后面围过来的阿精,风眠和仲羽在看到画的瞬间也着实惊到了,只见画上广阔的天地间,一黑衣男子身背一把短剑,头发随意的扎在身后,脸上挂着洒脱的笑,那眉那眼,那面容,与燕洵如出一辙,众人回首看向燕洵,燕洵扫了一眼那画,并未太过惊讶,只淡淡的留了句:"烧了吧。"便起身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动作。

楚乔:"烧了?未免可惜了吧。"

程鸢点了点头,难得的与楚乔意见一致:"是可惜了。"

说完程鸢将画收起,追着燕洵回了卧房。

燕洵看了眼他手里的画轴:"怎的拿过来了?"

"这画真要烧?"程鸢问道:"那硕风和叶的故事,殿下觉得有几分真假?"

"故事真假,与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他对我燕北的忠心是真就好!"燕洵又看了眼程鸢手里的画轴:"你们若是喜欢,就留着吧。"

最后那画轴谁也没烧,也没人敢独自留着,被程鸢和楚乔放进了府库,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