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12月的清晨,天空飘着灰白的头皮屑。
安静的街道旁石板沾着露,古老的雕像摆出比祷告更虔诚比犯罪更亵渎的沉默姿势,鞋跟敲打路面的声音来自空无一人的前方,公园里的黑色铁栅栏顶部,尖锐棱角周围缠满了凋谢的蔷薇藤蔓。
年轻人穿着干净整洁的黑色西装,白色绷带遮盖住半张面容,刘海的阴影里仅露出一只的猩红色眼睛反射着无机质的寒光。他若隐若现微微翘起的嘴角隐藏在微卷的黑色发尾下。
关键词,世界的镜头是黑白色。
空气中流动着厚重的、湿漉漉的雾,打着旋,远处港口上起重机运作的闷响有规律地在四周漾开,一下一下,淹没掉十米以内的所有事物。教堂的铁门在一片寂静中打开,很快又"吱呀"一声缓缓关上,沉重的落锁声混杂在神父的颂词里,清晰可闻。
披着黑色大衣的俊美恶魔站在神像前,手里掂着厚重的圣书。
他轻声发问:"伟大而仁慈的父,请问我的归处在哪里?"
苍老的声音在低吟,颤抖着,难以掩饰藏在唇齿间的恐惧。神爱众人,神宽恕一切,却唯独不与万物分享光,不让它落在黑暗的角落里肆意生长。
将冰冷漆黑的枪口对准神父额头的黑手党干部笑了:"这算哪门子的爱?好脏。"
砰—
他抬头看向教堂中央受难的神像,彩绘玻璃窗上的圣母透出一点微光。
手枪鸣响。
他鲜血淋漓,沐浴着光。
"阿门。"
01
中原中也有一个小提琴盒,里面放着一把AWP狙击步枪和一把FOX316猎刀。
天还没有大亮,房间里的窗全部开着。寒风把白色窗帘吹得高高飘起,黑影落下时没发出一点声响。中原中也睁开眼睛,那个人就坐在他的窗框上隔着黑暗和他对视。他把门口衣帽架上的呢绒礼帽套在左手上转圈,翻来覆去地玩弄,冷空气里尽是铁锈的味道。
"森先生找你。"有人动了动嘴唇,但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床上的女人翻身,慵懒地拖长尾音一声轻哼,在房间里酿出股蠢蠢欲动的骚。太宰治意义不明地挑眉,嘴角勾起揶揄的笑。他的目光从上至下,不怀好意地逡巡全身,最后落在中原中也还带着点睡意的脸上。
"不是我带回来的。" 中原中也的整张脸立刻黑下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哦~"
"混蛋,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中也。"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他不耐烦地薅了把头发,坐起身在满床衣物里扒拉自己的睡衣。
"中也昨晚去喝酒了吧?"太宰治问,"谁送你回来的?"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耷拉着眼皮以一种欣赏电影的姿态盯着中原中也的一举一动。眼神从对方线条匀称的肩膀、劲瘦有力的手臂一路流连到肌肉均匀毫不逊色于模特的小腹,即便世界末日太宰治也绝不会主动称赞中原中也,但这并不妨碍此刻他给这副诱人遐想的身躯贴上一个活色生香的标签。
轻薄的羽绒被勾勒出留宿人丰满的体型。不管会从谁的手里接过酬金,太宰治预言这个女人事后都一定会非常后悔,她的身上也许残留的有精液,也许没有,但昨晚一定累坏了。真可怜啊,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悲的妓女罢了。女人深呼吸一口气,动了动半掩在被子下的大腿,留给他一个烫染着红发的背影。
"长大了呢,我们的小蛞蝓。"
太宰治阴阳怪气地揶揄。
中原中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搭理他。套上衣服转身摁亮了床头的壁灯。虽然不知道太宰治安的什么心,但话已经挑明,剩下的由他爱信不信。过多的纠缠只会让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更得意。
"是老街的那家酒吧吗?"太宰治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睛。
"你不是很能耐吗?自己查啊,最年轻干部。"中原中也掀开被子,拿过黑色长裤往腿上套,"查清楚了也告诉我一声,我也想知道是哪个嫌命长的塞了个活人到我床上来。"
"呼呼呼…"太宰治冷笑道,"死人比较好吗?"
鹅黄的暖灯和轻微动静弄醒了另一个枕头上睡着的人,女人迷迷糊糊地挤开被子搂住中原中也的腰,下意识地用脸颊蹭着那片手感极好的皮肤,声音像撒娇般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在做什—啊!!"
话音还没落,她便被一股强烈的疼痛打得惊叫起来,彻底清醒了过来。中原中也抓开她的手时劲道没有控制好,险些直接将那只细胳膊拧断。女人惊恐地睁开眼,身旁一脸烦躁的橘发男人正好恶狠狠地瞥了她一眼,一把将她推开,起身下床。
她还没回过神,与此同时,身后的窗边又幽幽地响起了另一条陌生男人的声线。
"呼呼呼,真是粗暴呢。哎呀,对待女士可能不这样野蛮。"
太宰治在低笑。
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说话人的模样,但窗边的人从刚才开始就几乎毫无存在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像是趁夜色蛰伏在灌木里蓄势待发的猎豹,甚至是更为危险的某种生物,只在露出獠牙的一瞬间暴露自己的存在。女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她惊恐地瞪着跳下窗台,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太宰治。
"你!你是谁!!"
"别害怕呀美丽的小姐,我不是什么坏人啦。"太宰治笑眯眯地说着,将一只脚的膝盖压在床沿上,柔软的大床瞬间凹下去一块,"我是中也的主人。"
"什…"
天生一副好皮囊的人笑起来眼底似有万种风情,盛满璀璨的星光,拥有魅惑世间万物的魔力。可这美好得令人沉沦的眼眸深处却是粘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和刺骨的森冷。
太宰治笑眯眯地俯下身,温柔地抚过她满是惊恐的脸庞。
"那么,这位觊觎别人家的狗,不请自来的美丽小姐,"他轻声说道,"我有些事想问问您…该从哪里开始呢?"
中原中也拿起房间地板上的小提琴盒和躺椅上的外套,看见太宰治掀开被子趴在女人身上,他把左脚膝盖挤进女人两条丰满的大腿内部磨蹭着,一只手不怀好意地顺着凹凸有致的侧腰缓缓地向下,仿佛在对待一尊价值连城的瓷器,轻柔地抚摸着那具丰腴的胴体。
"我不喜欢对女士动粗,那就先从你是怎么知道中也的开始吧。"
中原中也挑了挑眉,握着把手在房门前停下脚步。说实话他不相信太宰治这么好心要为他解决麻烦,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像几分钟前一样坐在一旁幸灾乐祸冷嘲热讽才是他该有的行为。直觉罢了,他转身盯着躺在床上的两人。第一点是,太宰治不会追究他的事情;第二点,有人竟然能够把人送到他的床上而不被他察觉。
"要讲实话哦。"太宰治低下头,顺着她光滑的肚脐向上摸到柔软的胸部搓揉着,触感比想象中的要更加紧实有弹性,他像恶魔般温言细语地诱惑她,"撒谎的孩子要吞千针—你听过的吧?"
"我,我不知道…"女人浅褐色的眼睛里盛满恐惧的泪水,她一边颤抖一边拼命地摇头,哀求地看着压制住自己的男人,"有个男人给了我这里的地址,说…说要送给干部大人…一份礼…呜…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怜的玩具仰着脖子发出惊惧交加的哭声,被太宰治高高举过头顶钳制在床头的双手手腕上逐渐浮现出一道红色勒痕。空气净化器运作发出细小的嗡鸣,安静的房间内只回荡着女人压抑的抽泣。
太宰治转过脸冲中原中也歪了歪头,嘴角噙着揶揄的笑,似乎在说"哎呀你看,果然是你的仇家,你被人盯上啦"。中原中也皱眉回忆两秒,确信这应该不是某个事件引发的报复。因为有可能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躺在海底的水泥桶里永世长眠了。
他摇了摇头。
接收到信息的太宰治再度将视线移回到满是泪痕的女人脸上:"那么第二个问题,你进来时,中也是正躺在这里睡觉吗?"
"是,是的…"女人抽抽嗒嗒地说,"他、他说…一定要等到先生醒过来…等到…先生醒了…呜…呜呜…先生问我是谁呜…然、然后…让我转告先生…合作愉快…呜…呜呜呜…"
"…合作愉快…"
"呜呜呜…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人说先生今天会跟他们见面,所以…"
"他们?"太宰治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闻言中原中也立刻走向床尾,从被子里薅出一件卡其色的女士羊毛大衣,他将衣兜的内里一一往外翻扯,果不其然一张薄薄的黑色印有烫金字体的小小名片从大衣内侧一个口袋里落了出来。太宰治直起身,但中原中也从地毯上拾起那张小卡片后微微一愣,显然不想让他看到所有者是谁。
"我想我知道森先生找我是为什么事了。"
在太宰治的脑袋凑过来前,中原中也很快地瞄完一眼,将黑色名片揣进了自己睡衣的外兜里。他背对着太宰治,拉开衣装镜下的矮柜,从抽屉里掏出一封用金色火漆章封好的白色信封,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太宰,如果今天召开了干部会议,你最好不要翘掉。"中原中也拿好他的所有物品,站在门口对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太宰治说,"出门记得带伞,要变天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
中原中也头也不回地甩上卧室的大门。
窗外有微弱的枪声在回响,天空是蒙蒙的雾,教堂的钟声和鱼肚白的天际一起在远方隐隐发亮。有人死了有人活了有人要开始低吟祷告了。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皆是你的,直到永远。
阿门。
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关上门,冲对方赏心悦目的背影吹了一声口哨。他喜欢那双俊俏结实的屁股。他在中原中也睡过的床垫上坐下,那里还残留着人温暖的体温。女人把自己的半张脸捂在被子下,瑟瑟发抖地盯着他—这个长得一脸俊俏笑得如沐春风的男人—求生本能在体内喧嚣躁动,警告她绝对不可以接近这条毒蛇,这个男人远比刚才粗暴推开她的橘发男人危险得多。
然而。
"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太宰治左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右手捏着女人的一缕细发,饶有兴趣地一边把玩一边垂着眼角发问,"我对您的工作很感兴趣,可以的话,请务必仔细说给我听。"
太宰治侧身,从中原中也的床头柜上拿过一旁空掉的岩石杯,举到女人的眼前晃了晃。
"需要先给您来一杯酒吗?"他微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