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木卡卡西最近不太对劲儿。

以春野樱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儿。

他对她一向都很亲切。直到她二十岁,卡卡西还是会习惯性地在她难过的时候摸摸她的头,稍稍俯下身子笑着对她说"一切都会好的。"

可最近有什么变了。

旗木卡卡西年纪越大,越神出鬼没。你说不准他这一天是躲在公寓里看他那些花花绿绿的成人小说,还是在训练场的树枝上一睡一下午。

可如果与春野樱在街上偶遇,他不会躲开,他不会消失。如果他躺在病床上,他不会故意不吃不喝,不会故意忘记吃药,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把她当作空气。

这一切令春野樱恼怒。

如果换做平时,她会直截了当地冲到老男人的面前,拎着他的领子问清楚缘由,最后再把他臭骂一顿。

但现在她不敢,这是她二十年的人生里,头一次不敢面对旗木卡卡西。

两周前

春野樱久违地盘起了半长不短的头发,她穿着浴衣,脚下踢踏着木屐在夜市的人群里穿梭着。

她摇着手里的团扇,装模作样地看着暖黄色灯光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各色小吃,一边紧盯着走在她身前不远处的一个绿发男人。

一心二用确实容易出事,尤其是在面前巧克力香蕉和苹果糖的双重诱惑下。

她想多看两眼这些甜品全当是解馋,却又不舍得转开盯着目标的视线。就这样,脚下踩着的木屐一个不稳,她摇晃了一下,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肩膀。

"你没事吧?"

春野樱转过头,旗木卡卡西就站在她身后,他难得穿了件深蓝色的浴衣,脸上扣着个狐狸面具。

她摇了摇头,赶忙踮起脚想越过人群确认一下任务目标的位置,卡卡西拍了拍她,"没跟丢,他还在前面。"另一只手递给了她一只苹果糖。

任务目标十分谨慎,他在人群里越走越快,不一会便借着摊贩们的遮挡,往街边一条窄街去了。

春野樱连忙丢下啃了一半的苹果糖,提起和服追了上去。

想要挤开来参加祭典行人并不容易,许久不穿木屐的春野樱跑起来也十分费力,才刚到巷子口她便出了一身薄汗,脑后的发髻也有些松了,几缕发丝垂在脑后。

她看了看昏暗地只有一盏破旧路灯的巷口,咽了口唾沫刚要闪身进到巷子里,却被身后出现的卡卡西拦住了。他指了指拐角处的墙壁上映出的两道影子,用一根手指点在了面具的嘴唇处。

她咬紧嘴唇默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向里走去。

她贴着墙壁,仔细辨别了一下两个人的查克拉。凭借她良好的感官,她辨别出两个人并未走到巷子的更深处,只是绕过了一个拐角。于是她停下脚步,仔细地听着两个男人的交谈。

"你知道………价格……"

"低……"

夜市的喧闹影响了她的听力,她侧着身子想把两人的谈话听得更仔细些,可她脚下的木屐一滑,鞋底与水泥相触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更加清晰。

"嗒"

交谈声突然停了下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响起。

"谁!"

春野樱浑身一抖,她转身刚想逃跑,旗木卡卡西便拽住了她的手腕,借着惯性她扑到了男人的怀里。她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额头,抬起头刚要对卡卡西发作,但她还没张口,对方便迅速地挪开了面具,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嘴唇。

她睁大了双眼。

不是因为她看到了对方的脸,而是因为她在接吻。男人的嘴唇干燥且温暖,微微地磨蹭着她的双唇。电流沿着脊椎穿过,她的身体随之颤了一下。他吻得并不急切,在她惊讶得张开嘴后也只是伸出了舌尖摹画着她的下唇。她的手指在男人的浴衣上渐渐收紧,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吻。

她和佐助外出旅行时也接过吻,但这个吻与佐助的吻完全不同。佐助与她的吻里带着试探和不信任,不管他们两个人独处多久,不过他们吻过多少次,那些亲吻的感觉始终都不对,佐助与她的关系也无疾而终。

而卡卡西不一样,他似乎很确定他正在做的事。他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样,很简单,技巧甚至有些寡淡,但春野樱就像是被包裹在温水里,不由得沉溺其中。

她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在他们身边停下。春野樱感到卡卡西扶在她肩膀后的手紧了紧,她赶忙回过了神。两人分开的唇齿间挂着一根银丝,正在灯下闪着光。她面上一红,急忙低下了头。

"卡卡西老师,你和樱酱在做什么?"

尴尬,十万分的尴尬。

她的浴衣被她攥得皱皱巴巴,头发在刚刚跑步时就已经乱了,她脸颊红得滴血,嘴唇因为亲吻还肿着,她突然就慌乱了起来。

她擦了擦嘴角才抬起了头。灯光下,漩涡鸣人和佐井甚至还有大和队长都在盯着他们看,绿头发的目标和他的同伙也已经落了网,两个人歪七扭八地靠在一起,显然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旗木卡卡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好了面具,刚刚接吻时扶在她肩膀的手还没松开,他倚靠在身后的墙上,站得歪歪斜斜的。他马上就要继任火影了,可还是没个正形。

"啊,如你所见,我们在接吻。"

未来的六代目火影?不,这根本就是恶趣味中年猥琐变态男教师。春野樱忘了自己当时有没有解释什么,她的愤怒早就让她丧失了理智。

于是她狠狠地踩了卡卡西一脚,一个瞬身的消失了。

返回木叶的路上,没人再敢对她提起这件事。

五天前

春野樱因为这个吻心神不宁了几天。每次回忆起与卡卡西的亲吻她便脸红心跳,她知道那个吻并不只是个掩护,并不只是为了任务。

旗木卡卡西,她终于意识到他也是个男人。不再是一个名为"老师"的模糊的概念,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年轻有魅力的男人。

她拼命工作了几天,想把这一切排出她的系统,所以直到今天她才见到他。

旗木卡卡西正毫无意识,浑身是血地躺在急救推车上。

春野樱皱着眉头看着他的病例,一旁的助手叫了她好几次,她才回过了神。她捏了捏鼻梁,定下心神,通知护士开始准备手术。

待他被护士们推着往手术室去了,她这才放纵地让恐惧与愧疚同时向她袭来。她恍惚地想起上次闹得不欢而散的任务,他给她买的苹果糖还没吃完就被她丢在路上了。那是不是他们最后一次相处?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静音赶过来,把她推到一边。

"小樱你确定你没问题吗?"

她闭了闭眼睛,把眼泪收了回去,点了点头。静音看着她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如果你担心自己的私心影响你的判断,这次手术可以交给我。"

她喉咙发紧,只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我没问题的师姐。"

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春野樱疲惫不堪地走出了出来。手术很成功,她却暗自生气。而让她又急又气的罪魁祸首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回应,自己也全无他法。

她深呼吸了几次,很恨地跺了几脚才转身离开。

似乎是因为两个人有了亲密接触,春野樱发觉她对卡卡西的事似乎更为上心,虽然她在检查时还是避开卡卡西的眼睛。

她知道他有多恨医院,对自己的身体总是满不在乎。她把药品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的盒子里,用马克笔在外壳上标好计量,她做了他的便当,她给他削了苹果,她甚至在鸣人想趁机偷看他的脸时,按住了遮着他脸颊的床单。

她安慰自己,这是源自一个学生对老师的关心。

三天前

五代目火影,千手纲手来探病的时候,春野樱正把止疼药递给旗木卡卡西,她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杯水。

"卡卡西,"美艳的女人笑着打了个招呼,"你这个样子我什么时候能退休啊?"

她走到病床前,拿起他挂在床尾的病例翻看了几下。

"真是的,明明马上就要继任火影了还是这样胡来。"金发女人一脸嫌弃,紧接着她突然瞪向病床上的男人,似是恍然大悟,"你可别想临阵脱逃,火影岩上已经开始雕你的脸了。"

卡卡西干笑了两声,摸了摸后颈。

"纲手大人,我早就跟您说了我不是当火影的料。"

五代目火影放下了病例本,转而走到床边。她拿起春野樱削好放在床头的苹果,塞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医院呆着,赶紧治好赶紧出院,然后赶紧接下我手里这个烂摊子。"

纲手咽下了嘴里的苹果,拍了拍一旁站着的春野樱的后背,嘻笑着看向自己年轻的弟子:"怎么,跟卡卡西亲了个嘴就成了他的私人护士了?"

春野樱敢打赌,这个八卦肯定是鸣人说出去的,而他一直以来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嫌疑更甚。她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挤出一个笑脸看向自己的师父:"那只是为了任务,什么都不算。"她紧张地瞥向旗木卡卡西,"卡卡西老师还在这儿呢,您可别开玩笑了。"

女人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转身挥了挥手就离开了病房。

春野樱早就听说过,旗木卡卡西是个十足的混蛋,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猿飞日斩说过,自来也说过,千手纲手也说过。

从小他的混蛋气质便初见端倪。旗木朔茂抱着他,年轻的三忍见他可爱便想逗他笑,三人使出浑身解数,只换来他冷淡的一个撇嘴。

她在卡卡西开始闹别扭的时候,索性就放任他不管,毕竟和混蛋较真起来,她还是吃亏的那一个,更何况春野樱现在见了他仍旧有些心虚。无论如何,她盘算着,她都会在两人的交锋里陷入劣势。

她就这样躲了几天,除非是例行的查房绝不和卡卡西多说一句话,多见一次面。

直到护士来找她告状,春野樱听了又气又笑。

幼稚。

现在他背对着她躺在病床上,春野樱对他说话他装作没有听见。她把水果削好放在桌子上,倒好一杯水,拿出今天的药盒。

"老师,护士已经向我告过状了,这几天你的药还没吃。"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捅了捅男人的后背。

她的动作只换来了卡卡西一声模糊且拖长的"嗯"。

"她们还告诉我,说你最近也没好好吃饭。"春野樱感觉自己的愤怒正在胸口处盘旋,正等着一个机会喷发而出。

床上的背影没有任何的反应。

"小樱,我已经到了能自己决定吃不吃饭的年纪了,请不要管我好吗?"

她抱起双手,认命地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的爆发做了个准备。

"旗木卡卡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音量的突然拔高吓了他一跳,当然他也足够细心,她叫了他的全名,通常来讲是因为十足的愤怒。

所以他翻了个身面对她,她的眼睛因为怒火还闪着光,脸颊也布上了一层红晕,就像那天他们接……他打断了自己的想法,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不对,绝对有什么。你告诉我你怎么回事。"

"真的没什么。"

听到他再次否认之后,她哼了一声,把药盒里的药片一粒一粒拿出来攥在手心,只留下了最后一个格子里的白色药片。

"绝对有什么。"她又一次说,"你应该告诉我,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卡卡西靠着床头缓缓坐了起来,他腿上的伤口还是很痛,他决定先接过春野樱递给他的药。

"小樱,止痛药呢?"他看着手里的药片,另一只手举着水杯。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止痛药。"春野樱挥了挥她手里的盒子,止痛药在格子里弹跳了几下。

她幼稚的威胁没有实质伤害,但足够烦人。

她和鸣人真是一模一样。

旗木卡卡西知道惹毛了她,自己的下半生会永无安宁,她和鸣人的联合恶作剧他见识过不少,的确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于是他开了口,声音轻到可以忽略不计:"你伤到我了。"

春野樱怔愣了几秒,连她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

"什么?"

"你伤到我了,小樱。"他再次确认道。

年轻的姑娘挫败地举起了双手,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她支吾了一会,扶着额头转过身背对他,似乎是在奋力地揣摩词句。

终于,她吸了一口气,摊开双手面向他。

"好吧,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伤着你了,"她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如果是因为我踩了你一脚,那么我道歉。"

她看向靠坐在床上的旗木卡卡西,他没戴护额,刘海遮住了他的左眼。她盯着他脸上的那片阴影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掀开他遮住前额的头发。

"你伤了我的心。"他轻轻说道,脸上渐渐露出他平常作弄人时常露出的笑来。

春野樱有些莫名其妙,但对于这种事她从来都很敏感,她不自在地偏过了脸。

"你告诉纲手大人,那个吻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当然,有些感受不是相互的。"他抓起额头上的刘海,向后梳去,"所以这件事只是我的问题,我在生气。没有道理,但是我很生气。"他说完,伸展了一下脊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春野樱刚要回答,便被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卡卡西老师,你在和樱酱说什么?"

女孩子穿着浴衣,手里还拿着苹果糖的签子坐在六代目火影的雕像上。她晃荡着纤细的小腿,看着远处烟火升起,绿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美,都要亮。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趁着她的失神,掀开了面具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女孩柔软的双唇让旗木卡卡西不禁庆幸:幸好,他有足够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