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权声明:文中非原创角色属于CAPCOM和Ninja Theory
伯特跟在公寓管理员的身后,看着他从那一大串钥匙上摘下其中一小串,仔细看过上面挂着的小金属牌,然后插进顶楼公寓的大门。
这栋公寓一共四层,楼下三层供出租用,顶楼是原公寓主人自己的住处。透过古董电梯的栅栏门,能看得出这里的装潢比楼下要好很多,可仍旧能看出岁月的痕迹。管理员推开房门,拔下钥匙,把伯特的行李拖了进去,然后把挂着小金属牌的钥匙递给他。
虽然那只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钥匙,可是当那一串金属制的闪亮的小东西落到他手心里的时候,他感觉仿佛那有千斤重,不用力握住就会把楼板砸穿似的。有这种感觉也丝毫不稀奇,毕竟这处房产从现在起是属于他的了。谁能想到年近半百一事无成差点就要露宿街头的伯特突然就有了这样一份丰厚遗产呢?他之前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位远房亲戚的名字,也都没来得及参加她的葬礼。
伯特只顾着设想今后的富足生活,根本没注意到管理员在做出请进手势时候带着的那抹嘲讽。屋内整洁干燥,似乎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所有的灯都已经提前打开了。他饶有兴趣的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然后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关闭的门。
他走过去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手中的钥匙似乎也没有一把能与之匹配的。他注意到门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个半圆形的用油漆画出来的规整的图案。
"门锁坏了,凯瑟琳女士在这里住着的时候就已经打不开了。"
管理员不耐烦地把身体的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
"只是一个空房间而已,这么多房间还不够您住的吗?"
伯特不悦地扭头看着他,而公寓管理员只是拽了拽自己制服的领口,带点胡茬的脸上写满了烦躁。
现在的年轻人啊。
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一想到自己可以随时解雇他,心情又好了起来。他支走了管理员,把自己的行李整理的差不多之后,在书房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从这里的玻璃门能看到露台上的小花园,只可惜天色已晚,欣赏不了美景——他来到露台上的瞬间就收回了刚才的话,小花园已经荒废已久,看样子凯瑟琳姑妈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这里。他用手抹了下长椅上的灰尘,坐下来向楼下瞥了一眼,却正看到公寓管理员站在一辆出租车旁,拉开车门扶着一位女士上车,然后把两只大号行李箱放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对着后车窗点点头,走回公寓里。
"302的女士搬走了。"
在他吃完早餐下楼来到大厅的时候,公寓管理员这样对他说道。挂着 '302'标记的那串钥匙被他放到管理员办公室的一个柜子里,伯特好奇的看了眼,那里面按照门牌号整齐的挂着空房间的钥匙。只有201和303是空着的。
"只有两套房间租出去了吗?"
管理员耸耸肩。
"谁也不会喜欢来这里租房的,虽然价格便宜设施齐全,但没人会来的。再有一个月那两套房间也到期了,可目前根本没人联系我们。"
管理员冲着公寓大门上贴着的招租启事努了努嘴。没有人租房就意味着没有收入,伯特有些失望。
"或许您可以把这里卖掉。"
"休想。"
伯特想都没想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仿佛他的嘴有自己的想法。管理员的建议并没有恶意,但是他就是感觉——为什么不卖掉这里,不,不能做这样的事。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恍若一阵冷风拂过。
留在这里,这里是属于你的。没有人可以从你手里夺走它。
他禁不住浑身战栗了一下,慌忙扭头看了下四周。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是透过窗缝的风声。管理员皱起眉头看着他,然后耸耸肩坐回到破旧的桌子前,拿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伯特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很好。除了303那家人在某天晚上发出了瘆人的尖叫声之外,他在露台上看着他们像有怪兽在追赶似的带着收拾好的行李钻进一辆出租车,而他们的租期至少还有二十天。
"您不需要担心,他们的租金是预付的。"
管理员打扫完303房间,把那串钥匙挂进了那个柜子里。伯特看着201那个唯一的空缺,突然有种冲动涌上来,想看到空缺的地方被补上。迟早都会补上的,但是他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绝对不会。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轻笑,他跟管理员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敢打赌那个年轻人肯定听到了,但是他只是若无其事的回到杂物间,拿着工具开始日常保洁工作。
伯特喜欢在晚餐之后泡个澡,然后从书房里拿一本书跑到床上去看。书房在卧室的对面,他取了书穿过走廊回房间的时候,不经意的瞥了眼尽头那扇打不开的门,发现门框底下那个半圆形的图案不见了。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他在床上坐下来,刚刚翻开那本书,就听到金属合页吱吱呀呀的摩擦声幽幽的穿过走廊。那声音在宁静的夜晚无比刺耳,一阵恐惧有如山崩一样把他埋葬,他克制着颤抖的手,尽量小心的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探出头去。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开了。幽暗的灯光从门后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切出一个凌厉的三角形。他努力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公寓管理员说的没错,这的确就是一个空房间,但是——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愿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整整一面墙的照片。
那上面黑白的面孔和躯体像是在空白墙面上戳出来的黑洞,密密麻麻让人不寒而栗。一把旧椅子朝着门口放在房间中央已经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圆形地毯上,仿佛有人刚刚从那上面站起来把门打开了。
像是有一只看不到的手从背后推着他,他的双脚不由自主的向前移动着。双眼的焦点落到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五官十分端正,几缕浅色的头发垂在额前,眼角和唇角似乎都有淤青。另一张照片上还是那个青年,他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浑身赤裸,脸上有着黑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等等,那把椅子不就是——
伯特努力让自己颤抖得不那么明显,可眼角余光里还是能瞥到那把椅子。不过除了那些让人觉得浑身不适的照片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他一张接一张的看过去,所有的照片里全部都是同一个人,背景都是这个空房间。他以各种不同的姿势被捆绑着,光线抚过他不着寸缕的线条漂亮的身体,让他看起来仿佛一个殉道者。他的眼神空洞无物,清澈透亮,冲淡了照片里肉欲的气息。
照片里的人会是谁呢?
凯瑟琳姑妈似乎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但伯特一点都不了解她,她的名字只出现在那份遗嘱上,他只能凭那个书写工整的名字来想象她的样子。照片里的年轻人跟她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等一下。伯特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从墙上撕下一张面部特写的照片,确认了好几遍――除了发色不同,那个公寓管理员跟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他必须要再确定一下。就算是父子也不可能如此相像。于是他沿着螺旋楼梯跑下去来到大厅。公寓管理员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面,制服大喇喇的敞开,露出里面没扣好口子的衬衫,灰蓝色的眼睛在皱起的眉毛下盯着伯特。
"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伯特冲过去把那张照片拍在桌子上,有些恼火但尽量克制着自己。
"恶作剧有意思吗?"
管理员扬起一侧眉毛,把那张照片拿到眼前,噗嗤一下笑了。
"我还要问您呢,先生,恶作剧有意思吗?"
他把那张照片用两根指头推到伯特面前,伯特惊讶的发现那根本不是照片,只是一片撕得比较整齐的旧壁纸。
"可是……那个空房间里有一整面墙的照片……"
听到照片这个字眼,管理员一脸无所谓的神情突然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跟着伯特来到顶层。201的房客好奇的开门看了他俩一眼,随即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伯特径直把他带到那个房间里,正伸手要让他看看那一墙的照片,却突然怔住了。
根本没有什么照片,那只是一堵墙,只不过墙纸已经斑驳。
"您半夜叫我上来,就为了看一面需要好好收拾一下的墙?"
管理员的声音很不耐烦,但是伯特有那么一瞬间能感觉到他是在虚张声势。但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一切也许只是他有些太过于紧张了。但这里是属于他的,谁也不能夺走。不管是恶作剧还是纯粹的恶意,他都会奉陪到底。
早晨的阳光很好,他来到露台上,却发现201的租户上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跟您想的一样,最后一位租客也离开了。"
公寓管理员心不在焉的说着,双手手指交叉在一起,灰蓝色的眼睛游移不定,仿佛半空中有看不到的鸟儿在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咧嘴一笑,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整栋公寓里只有您和我啦。"
还会有下一个租客的。伯特没接他的话茬,转身朝楼梯走去。他不喜欢那个古董电梯,它吱呀作响的声音就像公寓在呻吟。这里一切都是老旧的,带着灰尘气息的,只有公寓管理员那么年轻,跟这里格格不入。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是的,管理员的眼睛。乍看上去清澈深邃带着点狡黠,但仔细看进去,就会发现在深处有一种风沙侵蚀过的沧桑。他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只是这栋公寓的幽灵?
他立刻转身冲到公园管理员的身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温暖而富有弹性,有着年轻人的紧实与光滑。伯特彻底疑惑了,他讪讪的放开对方的手,拖着脚步慢吞吞踏上楼梯。
一阵嘲讽的笑声从他身后传来。伯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对方冲着他摆摆手。好啊,放马过来吧,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这里的。伯特把钥匙插进锁孔,回到了舒适的房间里。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在书房的书架底下看到了一个金属盒子,那里面装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翻开之后是各种剪报。全部都是失踪案。过去的五十年里,每年的春天都会有一家人失踪。伯特快速的翻着,所有失踪的人都是住在这栋房子里,失踪前最后所在的地点也是这栋公寓。
伯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那次失踪案是在去年。
他把剪报簿丢到公寓管理员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对方并没有丝毫意外的样子,只是接过来把它放到一边。
"所以您还是不打算搬走。"
"没错,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这里的。"
公寓管理员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门口。伯特发现玻璃大门上的招租启事已经被撕掉了。
伯特又等了一个月的时间,依然没有任何房间被租出去,周围的公寓一到夜晚就灯火通明,只有他的房子一片漆黑,仿佛一个丑陋的疤痕。他泡完澡之后去书房挑了一本书,想着明天一定要把这个管理员辞退,然后找个更适合的——
幽幽的吱呀声传来,他扭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扇门又打开了,依然保持着上一次的角度。他侧过头向里看了一眼,那堵墙上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但这次伯特感觉没那么惊悚了,他甚至还有些期待能再次看到那些照片。他俯下身,一张接一张仔细看着那些照片。照片看起来不像是摆拍的,但如果是抓拍的又有点太过完美了。伯特很喜欢其中一张被绑住脚踝的,长长的绳索绕过屋顶的滑轮,另一端攥在青年未被束缚的手里;他仰头拽紧绳索,双腿被吊了起来,整个身体向后弯折出美妙的线条。
"我也很喜欢这一张。"
就在他打算在那张旧椅子上坐下来的手,一只手从伯特身后伸过来,拽下了那张照片,另一只手把椅子拖到了一旁。伯特差点摔倒,趔趄了一下转过脑袋,一点也不惊讶的看到管理员出现在自己身后。
"他到底是谁?"
公寓管理员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把它贴在照片墙的正中央。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那个青年坐在空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浑身赤裸,四肢随意的耷拉着,胸口那个血淋淋的伤口十分引人注目;他的眼睛看着镜头,眼神空洞了无生气。
"他死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以为他不会那么轻易死掉,他的胸膛里早已空无一物。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我跟他做了几次爱,不过吻他只有那么一次。他的嘴唇已经没有温度了,但却顺从而温柔。就像本来的他那样。"
伯特清了清嗓子,他都没意识从刚才起自己的嘴就一直没有闭上。舌头艰难的在嘴里蠕动了一下,他站起来把那张照片撕下来塞到管理员的手里。
"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这栋房子是我的,别想打它的主意!"
"当然,当然它是属于您的——"
"那就把这些都清理干净,然后离开这里!"
伯特气冲冲的站起来,正迎上公寓管理员的目光。灰蓝色的深处突然空洞起来,伯特仿佛看到了照片里的那个青年。他没有理会胸腔深处隐隐的不安,摔上门离开了公寓。
在附近游荡到天空亮起来,伯特也没见公寓管理员离开。之前已经消散的怒气再一次燃起微弱的火苗。他穿过马路回到公寓,一进大门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跟离开的时候一样,伯特看向走廊尽头。
公寓管理员坐在照片墙前面的那把空椅子上,四肢软绵绵的垂着,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门口,但那里面已经没有生命的迹象了。
就在伯特犹豫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那具尸体跟墙上的照片仿佛突然被风化,像沙堡坍塌一样渐渐剥落,在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一缕轻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看着空房间斑驳的壁纸和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地毯上的旧椅子,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终于完全属于他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