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尝试拍个vlog。以前没有这种习惯,我们都不太喜欢面对镜头。
不过从现在开始即将发生的事,我一定要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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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岛千彰看着旁边的摄像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自暴自弃,但他浑身上下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倒也不是他定力惊人,只是自己的脸正在被相谈员施工,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脸上,确实……不敢动。好在不是对视,饶是这样鹿岛也觉得有点面皮发热。
"不用这么紧张……没有大幅度动作就好,你这样绷着太累了——来憋气闭眼。"相谈员拿起喷雾晃了几下准备喷,看着鹿岛僵硬得像个木乃伊觉得有点好笑。哧哧哧地大量水雾落下,仰着脸的人更不敢动了。
感觉脸上还有点潮,鹿岛犹犹豫豫地抬手扇风,感觉她在吹气。睁开眼看到相谈员鼓着嘴一脸认真,两只手扇出虚影,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快抿嘴憋住。他现在觉得当初答应她那个诡异想法实在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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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相谈员老爱盯着他一动不动,那种考究的眼神让他有点发毛,思前想后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终于上周末,她被月经折磨得窝在自己怀里时这块石头落了地:"阿彰,我能给你化妆吗?"鹿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实在是搪不牢,想想出任务也不是没化过,大概也差不多吧。没想到点了头还有下一句,"那,能穿上裙子化吗……?"他彻底震惊了。
鹿岛千彰的相谈员总能在大胆这种品质上一再突破他的底线。或者说面对她鹿岛压根就没什么实质上的底线,还不如争取点别的。
"答应倒是可以。"他眼看着相谈员一脸大喜过望地凑过来亲他,"阿彰、真的、太好了!"重重亲了三下。鹿岛当然不会放过她主动的吻,好好接住才趴到她耳边,"不过你准备拿什么换呢?"然后翘着嘴角准备看她呆掉。
头发丝儿都在美滋滋的相谈员确实呆了一下。但她恢复如常的速度快到隔壁变脸大师都想收她为徒。"好啊,阿彰想要什么呢?"说完虎牙蹭了蹭嘴唇,"我想过了,什么都可以哦。"
话说到这份儿上鹿岛千彰反而不知道该要什么了。能这样见面、看她笑、碰触她,甚至可以并肩入梦一同醒来,好像这些已经很够了。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光,他以前从未想过能这样幸福。
"嗯……这个机会长期有效?""长期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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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岛千彰实在是个很标致的人。指腹按过他的面骨起伏时我第不知几万次心悦诚服。提前修过眉,淡细了不少的眉毛显得他现在有种天真感,很可爱。趁着乌黑顺畅的毛流画了双弯眉,我拿起斜角刷扫过修容粉在手腕上磕了磕,后退一步仔细端详。千彰线条硬朗漂亮,平时自己化妆对利落线条求之不得,这会儿却需要给他慢慢柔和下来。
好像不会被四处游弋的刷子影响一样,我总能瞥见千彰在看我,隔很久才缓缓眨一眨眼。那也就随他看。我回头挑了两盘眼影,捡出一把刷子排开,大大方方看向他的眼睛。千彰的眼睛很黑,比我黑得多,且很亮。不过目光相撞时我有些意外地发觉他的眼睛比平时更黑,在落满全脸的白光下瞳孔张得又圆又大。伸手抚住它们,能感到睫毛在手心轻微骚动。有点痒,我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吻住千彰。有厚厚的清淡花香,是我一直在用的那支润唇膏。
"嗳,不能弄花底妆的。"我及时从他缠上来的舌尖下撤离,掌心里刚刚簌簌颤动的翅羽耷拉下来不动了。"不过谢谢阿彰的润唇膏,"抿了抿嘴匀开膏体,我放下手,"好啦闭眼吧。"他似乎挺开心,爽快地遮断落在我唇齿上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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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给别人涂过睫毛膏……"相谈员翘着手比划了几下,怎么都觉得别扭。鹿岛看她犯难正琢磨能不能自己来,突然感觉脑后暖烘烘的,好像被托住了。他下意识回头,却被那双熟悉的手按住,"哎别,我看这个角度挺好,你别动,别眨眼啊,往下看。"鹿岛听话垂下眼睛,感觉她的气息从四面围住自己,然后突然明白了托住后脑的是什么。满脑子都是头顶上她的呼吸、托着下巴的她的手、摩擦耳廓的她的衣服,还有脑后的双乳。还有脑后的双乳。鹿岛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许多别的事情。
相谈员离开时顺手把他蹭乱的鬓角理好,没注意指尖掠过的那点皮肤染红了整只耳朵。鹿岛终于从难耐又享受的折磨中脱身,声音发哑地喊她名字,"答应我绝对不这样给别人化妆……可以吗?"相谈员略微有点吃惊,随即看到他没能捂住的胯下凸起,张了张嘴两颊飘红。"……嗯。"
好在后续没有再出现这种状况。相谈员似乎对高光有某种偏爱,抛开刷子直接手指抹上一层,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轻触又耐心晕开,留下一串细腻夺目的碎金闪光。末了还用指腹所剩无几的余粉重重在他唇尖碾过,嘭起来的唇峰像是在索吻。细闪和大手笔薄扫的腮红融合得恰当,像是从皮肤底下泛上来一样地光彩照人,她对自己点点头,又举起定妆喷雾。这次鹿岛聪明地准备好,却在准备睁眼时又被拦住,"等下哦,还有一层粉。"随后被大面积扑上脸的毛绒触感惊得一愣。"好啦!"再看清时相谈员正放下一把大得惊人的刷子,毫不犹豫地拿出支蓝调正红唇膏。鹿岛想起她出门前涂口红的样子,明白马上就要结束,不由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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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来的时候相谈员哈欠连天,手上拽了老大个拉杆箱,把守在门边伺机抱她的鹿岛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要同居的信息,又慌又羞。这会儿箱子在角落敞着,相谈员从里面抱出来两摞衣服,又拎了两双鞋。"这一堆和低跟方头那双是阿彰的——先把上衣脱了,小心不要蹭到脸哦?"说着抽出两包乳贴。
弄明白这是什么之后鹿岛表情有点复杂,硅胶黏上去时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很凉。相谈员见状收手把还没贴的按在脖子上捂热,躲开他伸过来要捂的手。"你先穿袜子吧,这个一会儿再给你贴。"鹿岛看她笑得像狐狸一样心里就有数了,结果抖开却意外发现没什么花纹,只是普通的黑丝大腿袜。"还有吊袜带别忘了,在下面压着呢。"他正绷直脚尖小心往丝袜里伸,相谈员指着露出一端的袜夹适时开口。似乎被乳贴突破了什么心理防线,鹿岛穿得非常自然。当然也可能单纯是在和她暗自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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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为什么不爱穿这个了。"千彰胸肌上贴着乳贴,被我用胸衣强行托出一个B-Cup。"唔,效果还行——现在还好,这玩意夏天热得要死——剩下的你自己穿可以吗?我也得化个妆。"说着开始挤粉底液。
其实那一摞里没什么花哨的衣服,他身高体格在那摆着,真穿成少女风实在搭不起来。我边化妆边时不时从镜子看看他进度,这会儿正在抻平衬衣,是坠感很好的黑色厚缎料子。接下来应该是那条有点分量的黑长裙,希望够垂到小腿。千彰脚踝骨锋利纤细,露出来会很好看。"呃……这个是什么?"衣料摩擦声消失了一会儿,传来他犯难的声音。我应声回头,然后一刷子拍到头上。"啊我把它给忘了!这是裙撑,穿在裙子里面的,从中间蹬进去就好。""是十六七世纪欧洲那种东西吗?"他拎到眼前端详。"材料不一样,不会那么夸张的啦——穿好了等等我哦,一会儿给你弄头发什么的。阿彰乖。"特意补了最后这句,果不其然看到他这种表情,无可奈何还带点不好意思。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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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喜欢千彰的头发。鬈曲、柔软、有和他一样安心的暖意。套上发网前最后凑上去深吸一口气——给他准备的假发很日常,昨天已经提前挽好发髻,只需要戴上之后再调整额发就可以了。准备弄个轻薄松散的法式刘海儿,顺便也让他不见天日的光洁额头透透气。
拣出来两对耳夹,互相打散一人一半。领口光秃秃的也不好看,又给他围上根单珠项链。"这不是你常戴的吗?"他捏着那颗巴洛克珍珠低头看。"我的给你用当然没问题啊,"说着把衬衣扣子多解开一颗,抬手托起下巴,"和你很搭。阿彰非常漂亮。"他垂着眼纹丝没动,但面颊上浮出来的粉红比什么腮红都强。最后拿出条黑面纱——极轻极简的细方格,单角绣了半朵百合。戴上之后刚好遮住下半张脸,流动时能看到透出的红唇和隐约轮廓。
"鹿岛先生!"我用低音喊,正专心翻看手包的人猛地抬头。"上级有令:请尽快进入鹿岛小姐角色,准备外出!"千彰满脸写着"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地撇着嘴看过来,完全静止。似乎过了很长的半分钟,我开始感到不妙。他突然抬手要拍额头,半路又生生撂下,转而过来用指关节戳我脸。"……真是拿你没办法。鹿岛收到,将在外出前准备完毕。"说完松手点了点我的唇,大概因为在这儿的两张脸上只有这点地方不带妆。"好啦,快去换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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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我举着摄像说现在要和阿彰出门啦。"还叫鹿岛小姐阿彰吗?"他突然凑近镜头,嗓音不似平时,稍稍拔高的柔和声音惊得我半天没说出话。"……来先看看小千,是大美女!"千彰真的非常漂亮,甚至超出我的预计,漂亮得我挪不开眼。
"这话听着心情有点微妙啊,还是更希望你觉得我帅气。"这次是我熟悉的语气声音。
"不耽误,够帅才能超越性别地好看。"我透过镜头继续看。"靠北啊你真的太好看了吧?我感受到了站在美女旁边的自卑。"
"但我爱你、比谁都爱你。你是独一无二、最有魅力的。"千彰拨开摄像直视我,说得认真。
"……直球犯规。你锁门。"感觉火从心脏烧上颧骨,我躲开目光试图按住胸口被不断弹开的项链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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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岛和相谈员走在主题乐园里,感觉今天看她的人特别多。尽管知道这样不对,但他心里还是别扭。鹿岛的大脑明白相谈员确实是爱他的,本来这已经很够了,可他无法抑制内心想要把看向她的男人——甚至也包括女人——都刺瞎的想法。如果她能只看向自己就太好了。如果爱她的只有自己、她只爱自己,就太好了。这些念头在鹿岛脑子里凌乱响起,反反复复,而他已经不打算捂住耳朵了,只是心想自己确实是个无可救药的贪婪变态。和初时确定关系比,鹿岛只感到对相谈员的渴求日渐急切,每周末的相逢能让他从分别那一刻盼到她再次扑进怀里。然后是无休无止的皮肤接触。似乎是对离岛上无法触碰的弥补,鹿岛非得碰得到她心里才踏实。吃饭脚要缠在一起、每次都会吃着吃着听到拖鞋啪嗒落地;休息肩膀要贴在一起、要么就干脆把人圈在怀里;做家务实在没有办法也要隔十分钟蹭过去要一个抱抱。在卧室自不必说,鹿岛怨恨暖气的存在,专门关掉了卧室这一整片。相谈员对他这点猫腻心知肚明,遂他的意逢着凌晨低温就往那边钻,肆无忌惮地把一宿过来冷掉的脚塞进他大腿缝,假装不知道他会趁这种时候把鼻子埋进自己头发。
托摄像的福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凑过来搭讪。相谈员觉着公园里都是人拍着没意思,扭头开始拍鹿岛。被拍的人强装没看到,只是兜里攥着她的手热得冒汗。相谈员仗着脚上十厘米的鞋跟企图俯拍,却也只能勉勉强强抻着脖子去看屏幕。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找到好角度——或者用她的话说"好看的人什么角度都好看",镜头里鹿岛正注意周围的人流,一双眼睛锋利得要刺破空气。"哎,小千,"相谈员轻声说,故意把尾音落得很重,"眼神太帅了会露馅的。"
鹿岛听她叫名字时就扭头看过来,微微睁大的眼睛恰巧撞进镜头,屏幕上能看清根根睫毛。冷不防听到后面这句他愣了一秒,相谈员眼瞅着"女伴"目光突然躲躲闪闪带上一丝羞怯,面中隐约透出的红晕被面纱截断,只余下些淡粉漫进鬓发,不由得呆住了。
习惯性握拳挡在嘴边轻咳一声抚平猛跳的心脏,鹿岛发觉相谈员就这么微张着嘴越过镜头看着他,一动不动。他伸手在眼前晃晃,她才应了一声,慌忙把摄像收回来继续拍景。鹿岛看她屏幕上根本都是人,坏心眼地凑近耳边用本音问:"刚才拍到什么了吗?好像现在没什么兴致啊。"相谈员满脑子都是那一瞬间的暴击,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竟然有种出轨被抓包的耻感。手比脑子快地立刻把机器拿到一边,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实了他的猜测,臊得满脸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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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园子里走走玩玩一直转悠到傍晚,此刻在长椅上坐着,浑身被落日镀了层余晖。相谈员又累又满足,靠在鹿岛肩上伸出胳膊作势要抓太阳。鹿岛看她煞有介事地单眼瞄准,也抬起手,拇指食指小心捏住那轮光球之后迅速放进她手心,又握着她攥紧。一串动作做得稀松平常,好像只是替她拿了罐高处的奶粉似的。
相谈员明白他的意思。
她拽拽袖子让鹿岛低头,随后两手靠在一起掰开。左手虚虚握拳靠近他胸口,啪的一声轻响,掌心的东西被拍了进去。他再看相谈员,右手也是同样的动作,覆在她自己心口上。
鹿岛千彰明白她的意思。
他坐在秋日的乔木旁,看着身边人摆弄新买的物件。满树的绿叶大都已经泛黄,余下的几片碎响着伸向夕阳,争抢最后几绺暖光。殊不知那点光热只是残影,真正的太阳正在他和他爱的人心窝里同步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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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岛伸手想拦相谈员的杯子,却又被她躲了过去。离开园区之后她说要来喝两杯,他答应的时候并没想到会面对现在这种情况:桌子上的酒五彩缤纷,相谈员看着自己眼睛发亮,随手摸起一杯就往嘴里送,咽下去立刻呲牙咧嘴也挡不住她继续叫酒。
他觉得不妙,谢绝过来点单的服务生,按住相谈员去拿酒的手,慢声问她:"咱们回去好不好啊?"
她看起来还清醒,点点头说:"嗯……喝完再回。"说完又要去拿。
鹿岛看看桌上的空杯,她其实喝了没多少。也怪自己没问过她酒量,他边这么想着边松开手,趁她喝的工夫端起另一杯喝掉一多半。如法炮制几次过后,隔壁桌几个男人看他架势干脆,以为碰到会玩的豪女,嬉皮笑脸地就要缠上来。鹿岛偏头直瞪过去,手都快伸过来的几个人吓得定住,磨磨蹭蹭地坐了回去。其中一个好像沙发上有虫咬一样,还存着过来的意思,两只眼睛不敢多看鹿岛,滴溜溜在相谈员身上乱转。
似乎是觉得不对,相谈员挪得离隔壁远了些,也不怎么喝了。鹿岛见状干脆扶她起来护住,抓上手包和面纱准备离开。经过那桌人时特意停下凑在那人耳侧说了句什么,阴着脸瞪了其余人一圈。他散发出的压迫感和轻柔语气形成鲜明对比,再搭上俊秀锋利的脸孔,混合出一种奇异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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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松了松领口,我伸手去把出租车窗玻璃降下来。深夜的秋风相当冷,但吹在身上感觉很爽。
正闭着眼享受,脸上的风却越来越小,睁眼发现玻璃只剩下半掌宽。"会感冒的,稍微开一点就好啦。"千彰凑得很近,大概是不想司机听到本音。我的手自动去抓他的,抓住的却是一把凉爽滑顺的东西。是垂下来的衬衣料子。单薄柔软的丝缎很快被捂热,我继续追逐那点微弱的凉意,时不时能蹭到千彰手臂的肌肉。
他来抓我的手——他抓住我的手。酒精也没那么厉害嘛,我心想,感觉千彰的手没有平时那么热。"不要再摸了。"他使了点劲捏住我下意识挠动的手指,依然凑过来低声说,"快到了。"动作间他的耳坠和我的碰在一起,发出微弱的叮叮声。我们坐得挺近,拉着的手刚好被他放在中间。后视镜里司机抬抬眼皮瞄了一下,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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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时相谈员已经脚下发飘,倒不耽误她认门。不知道哪来的精力,她拽着鹿岛就要爬楼梯,手上还习惯性擎着摄像。那手劲儿出奇得大,攥得他手指发痛。鹿岛舍不得用力拉她,转而去拢住另一只手,让人面对自己。"来看着我,"他抚着相谈员的手背,好声好气地问,"我是谁?"
那双眼睛眨巴两下,一个粲然笑容在她脸上铺开。"……是我的小千……最喜欢小千啦!"相谈员的亢奋转向另一个方向,楼梯间弹开些微回音。鹿岛没料到她这样反应,登时羞得支支吾吾,红透的脸颊在月影下微微反光。而相谈员松开了攥着他的手,靠进这块木桩怀里,对焦不准的瞳孔在他下半张脸来回游荡。她晃晃悠悠站不稳,贴着鹿岛蹭来蹭去,突然一口亲在下巴颏儿上。亲完又开口:"嗯,还有小小千。"依旧带着那个充满幸福的傻笑看他,依旧蹭来蹭去,只剩黑眼仁的眼睛里似乎夹了点促狭。鹿岛觉得自己要炸了,各种意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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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横抱的人放下,鹿岛伸手摸钥匙——紧接着就听到咂舌声。他忘了身上的裙子没有裤兜,又急躁地去翻手包。皮肤汗热的相谈员被他搂了靠在身上,手指笨拙地剥自己衣服。
进来了!一片黑暗中鹿岛很想直接把勾着自己脖子的恋人拥进卧室,但她醉了。他不能就这么顺水推舟,哪怕是已经是恋人——想到这个词他的心脏不知第几十上百次剧烈沉浮——也不行。哪怕她正专心对付自己的衬衣扣子,也不行。鹿岛捧住眼前人的脸,努力忘记她无意识贴过来的下腹,认真叫她名字:"我是谁?"
"是小千嘛……"尾音又黏又长,他从未听过相谈员这样的声调,感觉五脏六腑都化作了一碗糖芋苗,甜蜜、湿润、滑糯、酥软。
"……想要你,可以吗?"最直白的语言绕过他一团浆糊的大脑,径自从嘴里滚了出来,裹挟着浓重的欲念和最后的克制。
纵使衣服已经被自己扒得凌乱,她身体的热度丝毫不减,听了这话更紧地往鹿岛身上攀。"只要……阿彰……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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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酒精让她更敏感,还是半醉让她更不加克制,今晚的相谈员反应出奇地明显。鹿岛的手落上那两团刚好填满他掌心的软滑乳肉时,已经听到了好几次鸟啭一样的短促呻吟。他熟悉相谈员的身体,纵使一片黑暗也能想象到她左乳房外侧的那颗黑痣,在未曾经过日照的白皮肤上格外显眼,好似最后一层薄纱下的奖赏,隐秘、坦荡、赤裸、色情。鹿岛的指甲刮过那颗痣,感到掌下的小巧肉团富有弹性地随之抖动,还伴随了几声带点笑意的轻微喘息。而当他开始吮吸揉捻尖端那两点硬粒,头顶突然传来一串夹杂鼻音的快乐叫声,是不带丝毫遮掩的鼓励和催促。
要鹿岛说,他的相谈员大多数时候是个沉静的人。虽然水面下和丛林中掩藏着激烈而未知的冲突和碰撞,但那些最后都会化为直白、单纯、没有杂质的风,少之又少的狂风最终也会平息。她就好像一座自成体系的岛屿,稳定、包容、独立且具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她曾经开玩笑说相谈员或许意外地非常适合自己,因为她的长处在于感受对方的想法和需求,但并不怎么擅长表达。尤其不会表达情绪,相谈员这么定义自己。
由于她在努力修复自己的缺点,鹿岛在交往一段时间后才得以窥见这句话的影子。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常常下意识回避过于饱含情感浓度的行为,但同时又沉迷于在安静寻常的互动中传递爱意。在日常生活中是这样,在做爱的时候也是这样。在鹿岛记忆里,相谈员的唇齿间从未有过如此高调直白的吟叫。他裙子下的阴茎也从没这么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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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鹿岛直接把她的短裙推到腰际,随后意料之中地摸到满手滑腻。他带点坏心地拉开内裤让它弹回去,又在听到那声惊呼时为鼻音里的那点委屈心软。相谈员已经大方地叉开腿,鹿岛把头埋进那片充满荷尔蒙的区域,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爱慕的、渴望的女性特有的味道。
纵使已经重逢了三个月一周零四天,他们已经做了二十七次,鹿岛还是对相谈员的身体存在着毫无减弱可能性的渴望。每一次他都试图记住些新的微小细节,她喜欢把浴巾头夹在左腋下、她左乳头更敏感、刺激阴蒂右侧她会迅速高潮、高潮时她一定要摸到自己、高潮后她喜欢被强硬一点对待……还有很多。鹿岛回味着她的气息,也为每次的些许不同反复心动。
他闻到了含有丝缕酸感的甜蜜,裹在潮热的汗意中,仿佛熟透了的果子一般汁水四溢,引得他上了瘾似的难以忘怀。"很湿……你好香。"鹿岛舔上翕张的花瓣前不由得说了出来,紧接着发出断续的咕啾水声。"……排卵期。"相谈员慢了半拍,说得很轻。他必须承认这个词本身就让他的卵袋抽动了一下。出于最原始的男性本能,鹿岛脑子里迅速闪过了一系列关于让她怀孕的冲动。但那只能由她决定。他专心逗弄吸吮花蒂,随着相谈员毫不加以掩饰的反应,手上认真扩张嘴边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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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灯被拧亮,我看到发髻散开的千彰无情地按掉摄像,没能被拢住的褐色长发落了半边肩膀。他伏在我身上用口红已经被我抹开的唇舌到处点火,连带着发梢也不断添油加醋。在千彰这里似乎全身都是敏感带,神经不断被多巴胺冲击,我发觉自己陷入了熟悉的高潮时的轻微抽搐。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叫声。听起来也不错,那就随身体去吧。想亲吻他……全部都吻到。但我好晕,浑身充满饱含快乐和期待的晕眩感。"插进来,小千。"酒后的确会吐真言。
千彰猛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眼睛时瞳孔被笼在睫毛阴影里。多漂亮的眼睛啊,眼尾晕开的颜色衬得本就乌黑的虹膜明亮锐利,深棕的眼线又氤氲出一股温柔。被看得心头发紧,我努力移开视线。他的衬衫还将将挂在肩上,解开的扣子间露出同色的蕾丝胸衣,尽职尽责地包裹着那对虚假的胸乳。能看到刀疤消失在蕾丝里。很想摸摸看。
胳膊轻飘飘的,我抬手去抓他的胸。但这个企图被打断了——千彰快速揭掉那几片硅胶,转而撩起裙子,我们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相抵。湿、热。目眩间恍惚看到他吊袜带下的大腿绷到贲张,微薄的皮下脂肪被箍得略微溢出。我的心脏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兴奋到战栗,但他却只是俯下身来。"现在还要叫小千吗?"灼热干燥的声音喷进耳廓,从右耳开始的神经一路缩紧,迅速蔓延到下身。感到穴口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小股液体。"阿彰。"这个名字让我的苹果肌高高隆起,我偏过头去吻他,蜷着脚趾去脱那条已经被反复洇透的可怜四角裤,屈起的腿间大敞四开。
千彰不知从哪扯出个套子叼在牙上撕开,戴得轻车熟路。他顶进来时蹙着眉,眉骨和鼻梁在暖黄的灯光下泛出极细的几点闪光。我想起早上化妆的光景,又感到器官相容时的完全契合。我竟然还能更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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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岛着迷地看着浑身粉红的相谈员,止不住地想亲吻她,但又移不开眼。她肚腹掩在自己散开的裙摆下,和赤裸比起来竟然更让人感到色情。他看到相谈员不由自主地挺胸,拉着他的手让他揉搓那对随着节奏颤动的软肉。鹿岛想起她的癖好,捏到乳肉在指缝间满溢,然后又抿着唇去钝钝地咬那敏感坚硬的顶端。眼睛却还看着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残存的口红将她的乳尖染成嫩红。鹿岛看见她爽到后仰,暴露的脖颈上隐约看得到青色的血管,旁边散落了几颗吻痕,手指抚上去能感到有力的搏动。
他看得出神,冷不防感到被包裹着阴茎的突地跳了一下,慌忙闭上眼睛回想统计学公式。相谈员却不配合,喘着粗气撑起上身来,汗津津的胳臂环住他的胸膛。没有按一贯的习惯吻他,只是凑过来拿脸蛋贴上他的脸。
"阿彰。阿彰。"她靠在耳边低低地叫他,嗓音里带着股极少见的餍足娇纵。鹿岛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猫一样的咕噜声,睁开眼睛发现相谈员正专注地望过来,瞳孔里倒出自己的影子。被酒精浸润的眼神比平时更好懂,里面全是安心和快乐。"嗯……喜欢。"
大概是两周没做的缘故,鹿岛的射精来得猛烈而缓慢。快感像烟花一样爆裂,又把余韵拉得让他几乎有种与相谈员融为一体的感觉。他回过神时发觉恋人正用自己的鼻尖蹭他的,动作轻巧亲昵。鹿岛依样碰了碰她的,换来一个靠在肩头落在动脉上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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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完全遗忘了视频这码事。大半天都和千彰在床上腻歪,仅有的那点下床时间都在满足最基本生理需求——排泄、保持干净、进食。对我这种人来说床是最放松的地方,架个桌板恨不得什么都在床上做。千彰也被我传了这个毛病,逐渐把书本纸笔电脑都堆在床头柜上,占据另一半床铺。大多数时候只是身体以各种姿势赖在一起,手上眼睛上却在做自己的事,不过也会毫无预兆地出现一些幼稚活动,几分钟就之后会开心得像婴儿一样。
这次也不例外,我们脚抵着脚一人占了一角,个把小时之后莫名演变成两个人踩着对方脚掌疯狂互蹬。千彰大叫这不公平——他的脚比我大了七八个码,"特别容易丢失目标"——但在看到我笑得滚倒时突然闭了嘴。然后他在我面前趴下,说,"我想到那个机会要什么了。"
"嗯?要什么?不要说把这次胜利让给你哦?"我非常流氓地无视了当初的"什么都可以"。
"现在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忽略你的不公平竞争。"说完他真的端端坐好,手指点了点嘴唇。
骤然这样纯情我反而满脸发热。何况他还一直看着我。心一横闭了眼慢慢贴上的时候扶到他胸口,才知道他甚至比我心跳还快。
"世界上人茫茫多,我怎么就栽你身上了呢?"
"而且会被我缠三百年。"
"算了,几辈子的事,不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