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晰】【深晰】入幕之宾 10

本章CP周深X王晰 阿云嘎X王晰 (一点点) (郑云龙提及)
预警:生子,初吻,黑化

简介:在过去,王晰有过一段不知算不算得上开心的时光,那段时间对王晰来说像一部褪色的旧电影,回头再去看的时候,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正文:

第二章 往昔

7.深深

郑云龙即使做了最快速的反应去处理,阿云嘎雷霆之怒抓了郑云龙之子的事,也还是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子,影响如涟漪一样不断在各大家族间扩大。不怀好意的甚至会猜测,曾经牢不可破的龙狼联盟是否就此有了嫌隙。流言也许可以用某种方法抑制,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除。对于阿云嘎的处理方式,郑云龙罕见的有了无力感,什么时候阿云嘎做事可以不再顾忌他们的关系了呢。

自幼不得不参与的权利斗争,让郑云龙可以敏感地嗅出所有欲望的味道。这点阿云嘎比不上他。向哲对王晰的心思,他早就有所察觉,当然,他不信王晰对这种心思毫不知情。纯血长子纠缠在那个人类身上的打量,私下里若有若无的碰触,这些点点滴滴在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得时候,就慢慢凝结成了深沉的欲念。王晰像花园里最美的那朵花诱引着自己的长子去采撷。郑云龙纵容这种探索,甚至容忍他染指。如果王晰可以开始改变他对人类参与繁育的态度,让他成为政治的顺臣,一点点让步是必须的。而且这给郑云龙展示了收服保守派的,一种新的可能性。

其实结合时间点和余老师的分析,第二枚卵的来历郑云龙心里就大概有了方向。但他太了解阿云嘎绝不会冷处理这件事,这就是为什么他在第一时间要替向哲认下那枚卵。东窗事发的第四天,郑云龙觉得差不多了,才找了时间去刑房问话,还特意挑了阿云嘎也在的时候。帝国骄傲的功臣被施与的酷刑,远远超过了父亲教育亲子的范畴。阿尔法特殊的体质为刑罚提供了便利,只要避开后颈的致命弱点,任何折磨都不会致死,极度的痛苦可以在受刑者身上一再轮回。过去在母星,这种刑罚只会用在族中叛徒身上。不间断的身体修复,让之前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的阿尔法也虚弱下来,颧骨瘦削突出,身体冷得像具尸体,但眼下的阴影却衬得他双目精亮。

审问没有持续太久,事情经过交代清楚,其实只要想清几个问题,真相就呼之欲出。郑云龙问:事件偏偏发生在围剿的关键时刻,向哲入狱收益最大的是谁?王晰即使在调教到最痛苦崩溃的时候,你可曾听见过他说梦话?一个从来不说梦话的人,为何恰巧在和你独处的时候,清晰地说出了决定性的名字?"嘎子,夺取记忆之后的后遗症什么的都是可以伪装的。向哲犯错,我不阻止你罚他。罚够了就让他去赎过,这个时候我们不该内讧。"阿云嘎沉默,但郑云龙知道他一定听了进去。郑云龙走到刑架前直视那双布满血丝的倔强眼睛:"有胆子做就要有本事善后,愚蠢就要付出代价,因为你的错误让人类钻了空子,这笔账我希望你还在战场上。你现在还敢称自己是保守派吗?为了一个人类背叛原则,你还是输了。"郑云龙目的达到,事情渐渐回到掌控之中,就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转身往门外走时脸上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临到门口仿佛想起什么:"对了,阿哲,你刚说那天你在乐器收藏室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干什么?"

双卵的事结束得雷大雨小,这让王晰有些不好的感觉。向哲还是被派回了清剿前线,只不过比计划晚了那么一周。但这一周分外宝贵,王晰祈祷他拼命挣来的这段时间可以够人类联盟转移,保存实力。向哲出牢的时候,王晰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等郑云龙的惩罚,但除了在他身边加派的守卫,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说让王晰配合药师静心养双卵。王晰以为郑云龙谁都不会饶,但他却两个都饶了。

一个多月之后,在一个下着小雪的冬夜,双卵中的第一枚卵有惊无险的诞生了。虽是有些早产,但除了蛋壳小了些,软了些,竟然并没有什么大的妨碍。莹白的蛋壳近乎透明,像极了窗外裹了一树的银白冰晶。在保温箱的灯光下甚至可以看见里面蜷缩的新生命。早产的卵要在仪器的保护下再发育一段时间,才能交给王晰化壳。连归族仪式都是王晰代受的。白狼族的披风被搭上王晰精疲力尽的肩头,去了半条命的人甚至要靠侍从搀扶才能坐稳在床上,疼痛让向来苍白的双颊染上淡淡的红色,皮肤因为出汗显得更细腻了,再多的营养剂也没能养胖他,除了肚子,四肢还是细细瘦瘦的,仿佛快要支撑不起诞育生命的重负。阿云嘎看着裹在白色锦绣里比新生卵还脆弱的人,生平第一次觉得指尖涌起一股无法自抑的暖意。

双卵之一诞生的意义非凡,阿云嘎觉得该让王晰给这个卵命名。王晰盯着阿云嘎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半晌,没有拒绝这份从未有过的"殊荣"。卵生在夜里,他便取了个朋字。一是寓意冬夜月光皎白,二是双月寓意双生,月有身体的意思。他其实还留了个私心,朋者,意为友好相助,是希望未来他可以和几个亲兄弟友好团结,不要像阿尔法人那样冷漠寡情,当然王晰没告诉阿云嘎这层意思。阿云嘎觉得朋虽合适,但不足以表达重要性,兴冲冲硬要添个杰字在后头,杰出的杰也是俊杰的杰。对于阿云嘎的出尔反尔,王晰实在没心力与他争辩,随他沉浸在兴奋里。

顺利的生产完全没有让王晰觉得轻松片刻。在一个多月的待产中,他没有获得任何关于联盟的消息。王晰直觉事情不对却投告无门,如困兽般的处境让他渐渐变得焦躁。诞下朋杰后,这种无助有增无减,借着孕育双卵的由头,那两个竟用准后的头衔给他的身份再添一层禁锢。从而顺理成章地,将他关进了一个更坚固华丽的牢笼。王晰的新屋华丽无比,里面从花园到温泉浴池一应俱全,不过唯独少了自由。从此王晰的寝殿作为独立的区域,只有郑云龙和阿云嘎可以进出。这隔绝了王晰所有可以联系外界的方法,过去传递消息的通道全部断掉,情势逼得他不得不开始另寻出路。

"开心点,你最近看着越来越忧郁了,整天在愁什么呢?"高天鹤现在每天都要亲自为王晰打强化药剂。王晰因为刚生产完,子宫受到冲击,身体的亏虚还没有补上,随着余下的另一枚卵的迅速成长,王晰的身体状态总不大稳定,在他未稳固前,连那两位都必须压抑着不能碰他。"我还是劝你别整天给他们脸色看。其实你该感谢他们,不仅给了你优渥的生活和崇高的地位,还让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以你的体质,既不能像人类女子一样排卵,精子也没有活性,理应是一生不会有任何子嗣的。但是你看你现在,有了这么多传承你基因的后代。和别的人类奴隶比,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该知足。"话虽然听着刺耳,但却提醒了王晰,他最近情绪过于外化,让人轻易就猜出状态。"多想想开心的事,太沮丧对你和卵都没好处…""这种生活有什么意思呢?"王晰开口,要求说的不紧不慢,心里却着实没底:"过去在殿外孩子们还可以时常来探望,现在搬来这里,程昱和书剑碍着身份不能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实在闷得慌,想找佳琳来陪我说说话。"如果来个人作伴可以让王晰高兴起来,改善健康状态,高天鹤就一定会去劝阿云嘎。但多一个人说话真的可以开心起来吗?

王晰离开教廷的这几年好像没了记忆。经历的事情太多,真正能记得的确非常少,人类会选择性淡忘痛苦的事情,因为愁苦的情感会让人活不下去,这是人类的生存本能。而在过去,王晰有过一段不知算不算得上开心的时光,那段时间对王晰来说像一部褪色的旧电影,回头再去看的时候,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幼时王晰在教廷一直过得都是种孤独却单纯的日子,身边除了廖老师就只有川子一个,人情冷暖都是从小见惯的。王晰以为他会这样过完一辈子,在教廷当个不起眼的歌者,然后在台上唱唱圣歌混口饭吃,最大的愿望就是运气好些,能被选上成为圣颂者,这样就不用在35岁以后离开教廷,而可以留在教廷终老。这些只不过是当年一个少年人的痴想,注定会因为相遇而改变。

在泰庭,但凡知道周深的人都喜欢用两个词评价他,温柔,开朗。他好像从不生气,对人总是一副温和的笑脸,八面玲珑,为人圆滑得可以处理好所有交际关系。本来以王晰的身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像周深这样精彩的人物。但命运的际会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冬日—在那间小小的歌房。其实王晰从知道自己是双性人的那一刻,就计划想成为教廷里的圣颂者。他认为,这是世界上最适合他这个双性人的职业。圣颂者不但要是最优秀的歌者,还必须对信仰虔诚,熟知教义,历史和诗歌,最重要的是必须守心、禁欲。他的身体畸形,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像正常人那样婚娶,就算他喜欢孩子,子嗣也从来是不可能的事。既然他注定孤寡无家,成为圣颂者,留在教廷就成了他前半生最重要的追求。作为不吃香的男低音,他无时无刻不在为那一天努力。

和往常一样,王晰喜欢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到歌房练歌。他喜欢夜晚不同于白日的冷冽空气,也喜欢夜晚深沉的静谧。此时,他可以唱自己喜欢的歌,如同一只沉在隐秘海底的人鱼,吟唱着只属于自己的无人能懂的歌曲。低沉温柔的歌声在夜的衬托下更加的婉转动听,孤单的回响是王晰献给夜神的赞歌。然而今天的歌声不同,歌唱至中段,一道与低沉相反的哼唱渐渐融合进来。王晰着实被这天籁般的高音惊了一跳。回头就见来人一张带笑的脸。那人随着王晰的惊讶也停了歌声,但很快就哼着调子催促王晰继续。王晰只犹豫了一下便继续开口和歌。他们的声音仿佛天生和谐,陌生感没有持续片刻,两人就都投入了歌曲的意境。长长的尾音结束,两人唱得酣畅,只剩交错的呼吸声在蓦然寂静的房间回响。来人鼓起掌来,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到王晰面前,清脆优美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唱得真好听。"王晰很少被主动搭讪,也从未受过如此直接的夸赞,一时就慌了神,只结结巴巴回了句你也是。

眼前纤细的少年似乎并没有在意王晰暂时的失态,跑到一边拿起王晰在练的谱子看起来:"你打算成为圣颂者吗?"王晰盯着这个突然闯入他小世界的活泼孩子,不知该怎么接话,轻轻嗯了一声作答后,又觉得自己的表现太过冷淡,刚想要再说些什么补救。少年就接住话头:"是你的话,我觉得一定可以。能告诉我这首歌的名字吗?""Уральская рябинушка,乌拉尔的花楸树,一首复原出来的古俄语歌。""现在还能唱这种歌的人不多了,看来你势在必得。"小孩清亮得眼睛抬起来盯住王晰,眼里都是好奇。王晰被看得忐忑,急忙错开眼神道:"你…我好像,从未见过你。""啊,我是刚被派来羽院的。""怪不得…"羽院的人区别于他们这些普通歌者,都是养来专供阿尔法皇室娱乐的,是各项艺术的佼佼者,而且还不能出身太差。怪不得他有这么优越的嗓音和能力,地位也比王晰高了不知几级。少年搭在椅子边的双腿荡起来,像猫思考时的尾巴。"诶,别露出一副沮丧的样子,要对自己有信心嘛。王…晰…,晰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少年冲王晰晃晃手里的谱子,被后者一把夺回去。王晰的字没得人正经教过,所以他自以为并不好看。少年看出人恼了他,赶紧调皮的笑笑:"现在我知道你在哪儿,叫什么了,以后有时间我要来找你和歌的。"王晰这辈子还没见过像他对自己这般热情主动的人,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就错过了时机。少年看了下表,瞪大了眼睛:"诶呀都这个时间了,我该回去了。改天见。"说着跳下椅子就要急急奔出歌房。看他突然要走,王晰不知是着了什么魔,竟然叫住了他:"你…叫什么?""你可以叫我深深。"名为深深的少年留给王晰一个灿烂的笑容,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叽叽喳喳像只雀鸟般的少年消失后,歌房里重归安静,王晰居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又快速消失的孩子,王晰轻叹一声,无奈的收拾好谱子,继续练歌。但是不知怎么的,后半夜的练习并不顺利,总是频频忘词,对自己失望之余,王晰决定先回寝室好好睡一觉后明天再继续。那个叫深深的孩子应该也已经睡下了吧?王晰想着,嘴角就轻轻牵了牵。

深深的样子像个刚开始成熟的少年,纤细的身形比王晰矮了半个头,因此王晰从来没问过深深的年龄,就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成了小辈看。王晰其实也不爱探听别人的私事,像年龄,来历这种事,他不在乎,而且因为身体的特殊性,他也很怕被人问起自己。王晰若喜欢一个人,必定是喜欢他的当下,而不是过去,也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两人平时的生活其实完全没有交集,但深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隔三差五就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王晰练歌的地方。也许是帮改个谱子,也许是要求一起练个和声,总有不同的事情让王晰忙起来。王晰本来是不愿意让一个陌生人打扰他深夜属于自己的时间的,但后来他发现深深带来的谱子里,总有他查都查不到的古曲,那些都是人类曾经失落的文明,也是他最爱的内容。是而,他便默许小孩时常的骚扰。一来二去便也熟络起来,聊的内容也从单一的音乐慢慢丰富成生活经历,偶尔还互相开开玩笑。他们渐渐变得像相处多年的朋友。少年一口一个晰哥,王晰就唤他我的深深。

随着交往的深入,他们的会面也就不再仅限于晚间。王晰越发觉得少年各方面堪称完美,除了飘忽不定的行踪。他总突然出现,有的时候又会连续消失个好几天。不过但凡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王晰从来不会觉得无聊,和他说话王晰总是不经意就笑起来。他们的声线是天作之合,在生活上深深也渐渐成为王晰最好的倾诉对象。这是王晰人生第一次体验一段如此亲密的关系,那种全心全意信任对方的感觉着实不坏,深深这个名字成了他心里极尽呵护的小小火光。连王晰自己都搞不清他对深深的喜欢里有多少依赖的成分。这种依赖源自于他前二十几年生命中,对爱和家的渴求和不确定。两个人站在一起,王晰总是喜欢搭着深深的肩,是恰好的高度。表面看,这是王晰占有欲的表现,而实际上不过是对失去的恐惧。他像个窃喜的小偷般患得患失地守着本该不属于他的东西。

王晰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有意识,是在一次他们不顾教廷的规矩,偷跑出去庆祝王晰生日的时候。那天他们第一次尝了泰庭最富盛名的美食。他们一起用演出的戏服扮作联盟贵族混进餐厅,又一起吃掉了深深半年的薪资。不像王晰,羽院的人是有酬劳的。餐桌上杯盘精致,两人衣冠楚楚,对坐而视,暧昧的灯光和音乐把气氛渲染得刚好。看着对面细心帮自己布菜的深深,忽的王晰产生个荒唐的念头,觉得深深这是不是算是在追求他。他的关照是张精致的网,温柔细密,让王晰义无反顾地兜头撞进来。

是一个阴天,乌云阴沉的压在天边一上午,终于在午后开始下起蒙蒙的雨来,春雷远远的从东南方向滚来,气压低的叫人胸闷。王晰结束白天的表演,冒着雨一路跑回寝房。春雨沾湿王晰密密的头发,他一进屋就摸黑去拿毛巾盖在头上。转身的瞬间,一道闪电恰巧曝光了整个房间,长长的影子斑驳得投在地上,阴影深处露出一张被照得惨白的脸。王晰倒抽一口气,连退两步。惊雷炸响,第二道闪电接连而至。第二次的曝光让王晰终于看清了靠坐在椅子上的人,是深深。"怎么这样吓我?"王晰惊魂未定,狂跳的心脏在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后才渐渐平稳。"天黑,也不开灯。"王晰没有过多责怨,绕过静坐的人去够后面的开关。走到一半忽然被拦了去路。黑暗中一只手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抚上去,别住了他一条腿。深深的手劲大得惊人,让他一时竟挣脱不开。王晰觉得今天他太不一样,只好放弃去开灯,耐心蹲下来,努力抬眼想看清埋在影子里的阿尔法的表情:"深深?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儿了?"同样一张脸,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如沐春风,而面无表情的时候,就变成另外一个人,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刃。而此时的深深就是后者。

和深深接触久了之后,就发觉他有时候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开朗,说是阴晴不定也不为过。王晰理解这其中的道理—光线越明亮,它投照出来的阴影就越浓重。有几个晚上,他会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在王晰身边。低垂的眼睛像被什么沉重的事情压的抬不起来,说话也会心不在焉。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王晰既惊心于小孩的阴沉一面,但同时又觉得有些庆幸。至少在他面前,深深的情绪是真实没有隐瞒的。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事能将一个年级尚轻的孩子变成这样的性格,不过既然深深不说,他就不问。每当这时王晰通常会为他唱起一支古老的歌,低柔的嗓音会把两个人带回那个古老平静的时代。王晰的歌声可以拯救那双阴沉的眼睛,它们会慢慢抬起来,注视投入歌声的歌者,然后不再移开。但在王晰不曾察觉的时刻,他每唱一次,那道望向他的目光就越深沉一分。

"我给你唱首歌吧。"王晰将手搭在对方冰凉的手上,打算像前几次那样故技重施。温柔的歌声充溢在黑暗的空间,混杂着窗外的雷雨声显得有些违和的诡异。一直沉默的人拿过盖在王晰头上的毛巾,本来擦着人半湿的头发,之后毛巾却渐渐下移,直至完全盖住王晰的眼睛。低沉的歌声蓦的停下。"继续。"椅子上的少年居高临下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人,轻声发令。眼前绝对的黑暗让王晰隐隐感觉有事要发生。随着歌声,附在眼睛上的布巾在脑后越收越紧,紧到勒疼了王晰的眼睛。低音的歌者轻哼一声断了曲调:"深深?"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两道眉皱在一起,伸手要去拨开眼睛上的禁锢。少年的声音越发严厉:"手别动,不许停。""可我…""唱。"后面的歌,王晰没法专心,断断续续的曲子,七零八落的歌词,眼前的黑暗燃烧了他所有的感知和注意力。最后的尾音变了形,被深深掐住脸颊,吞进嘴里。

王晰陷入感官的混乱,他的眼睛和脸颊都被弄得很痛,对于嘴里的侵犯完全不知道作何反应。深深狂乱的咬破王晰的嘴唇再舔上去,灵活的舌头探进深处,挑逗敏感的上颚。唇角和唇角摩擦,急躁的孩子拉开王晰的下巴,强迫他吃进自己的津液。搅动的水声回荡在漆黑的房间,王晰从不知道一个吻可以如此色情,他幻想中恋人的初吻是青涩而甜蜜的。湿热的深吻结束,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深深将湿润的嘴唇靠在王晰耳边磨蹭,让所有欲望深重的呼吸都喷吐在王晰发烫的耳垂上。他轻声用气音叫他:"晰哥。"细声的耳语在王晰听来却振聋发聩,那声音太近,直直从耳蜗扎到心里。春雷渐渐向远处咆哮而去,天空降下的几道寂静闪电,将两人纠缠的影子印上墙壁。

深深在王晰耳根落下一个浅吻。"我可能好长时间不能来看你。你要等我。"一阵窸窣的响动,王晰感觉眼前的禁锢骤然一松。毛巾慢慢滑下去,椅子上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王晰用力眨了眨眼睛,他被人勒的眼前发花,用了好久才看清这一屋的孤寂。良久之后,他彻底瘫坐在地上,用手背蹭了蹭还湿唇角,对着浓重的夜色落寞的笑笑。这时一场靡靡的春雨已经停了。

最近一切都不太对劲,身边总有人莫名其妙的消失。整个教廷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王晰最近也心神不宁,他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深深,几番打听也都碰了壁。深深会不会也已经在失踪的名单里,王晰整日被自己的这种想法折磨的萎靡不振。川子察觉到王晰的状态不对,特地来提醒他:"最近上边好像是在清查叛徒,乱的不得了,发现可疑的当场就带走,如果抓到实据就格杀勿论。我看你最近也小心点,别一个人行动了,别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也别接别人的东西。""这些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我…我总有我的办法呗,总之我劝你,你那个什么人,这些天也别找了。"川子欲言又止,好像知道什么的样子。王晰就看准了这点,揪着川子非要问出个名堂。王晰的至交好友无奈的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松了口:"实话说,他不仅没消失,还活得很好。我有一个,呃,朋友,上个礼拜在皇室大宴上看到他,唱完歌就单独被龙家君主召到后室,到宴会结束都没再露过面。早已不是第一次了,就…现在当红的很。咳,你想想他能直接被调来羽院,就不是个简单的人啊。"川子顿了顿。"本来不想这么直接告诉你,但你早点知道早点脱离吧。攀高枝这个事你阻止不了…"后面川子说了什么,王晰一句都没听进去,只不过他心里的那簇刚刚点燃的渺小火焰,在风中晃了晃还是熄灭了。

时至初夏的时节,世界万物都在显示着旺盛的生命力。教廷山脚下的玫瑰全都开了,浓郁的香气掩盖着土里面的血腥味道。持续3个多月的深入清叛,终于在獾族的大主教倒台后彻底结束了。教廷的权杖易了主。灰色的灵鸟取代了之前棕色的狼獾,教廷门前巨型的族旗在一天之内换了颜色。在这场血腥的屠杀里,黑龙从红狮手里收复了教廷的实权。灰色的灵鸟在黑龙的扶植下站上了教廷的金顶,成了龙族手下效忠的大封臣。真真是一箭双雕,大获全胜。

灵鸟授封那天,教廷的36座钟楼一齐为新任的主教长鸣祝祷。那天,也是王晰时隔近四个月,终于再次见到他的"深深"。此时站在教坛中央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热爱音乐,喜欢缠着他的少年了。王晰差点没有认出他来,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不同,他身披象征身份的华丽衣袍,手握金灿灿的权利,耀花所有人的眼。在万众瞩目下,他一步步走上教廷的石阶,一双阿尔法人独有的金色眸子嵌在他笑盈盈的脸上。人群里,鞠红川猛地看向一旁的王晰。后者怔怔的看了台上的人半晌,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全部郁结在心口,无从发泄也无从申诉。王晰的眼神暗了暗,转身默默退出喧闹的观礼人群,只留给他的好友一个萧索的背影。

新主入位,旧的人被换下去,就要有新的人抵上来。主教发话,要从歌者里新选一批人入羽院,来补之前的缺。身边所有人都跃跃欲试,唯独王晰兴致缺缺,羽院这个词只会勾起他伤情的记忆。对于选拔考核,王晰根本只想应付了事。他对入羽院没兴趣,不过是成为更高级的玩物罢了。正想着,人群就骚动起来,王晰抬首望去,竟然是现在声名远播的大主教亲自莅临了考核现场。又见那张熟悉的脸,王晰一时心潮澎湃,只能选择落荒而逃。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周深在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他,急急跟了他出去,终于在长廊尽头的拐角截住了他:"晰哥。"脆生生的嗓音时隔4个月再度响起,显得一点都不真实。"你骗我。"王晰骂完又要走,周深赶紧手伸过来,强硬的搂住他的腰,头扎在他胸口,声音有点闷:"我现在来了,你能原谅我吗?"王晰咬咬牙,他想问想说的太多,混在一起出口的话,却成了实实在在的埋怨:"4个月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身边好多人都消失了,我不知道…""啊,晰哥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吗?"听出王晰心软事情就好办多了,周深话音里都带了笑意,不用再被遮掩的金色眸子,真诚的望着王晰。别扭的人不肯答话,周深只好掰着王晰的下颌凑近他的唇边,献上一个安抚又讨好的轻吻。"看来我得先向晰哥重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教廷的大主教,灵鸟新任族长,我叫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