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晰】入幕之宾 12
本章剧情,出场人物:廖佳琳,星元(现:金天泽),郑云龙,阿云嘎,王晰
没有预警
简介:王晰压抑几天的焦虑瞬间爆发,阴暗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虽然那念头只有短短片刻,一股酥麻却从他的脊椎蔓延开来,让他像一个全身无力的布娃娃似的,缓缓的软绵绵的躺倒在地上。
正文:
第三章 盛宴
1.佳琳
宇宙的美妙和伟大在于,它对多样万物的包容和许之共存。—《申寂编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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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王晰会想,他的人生轨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如果一定要找出个时间节点做为转折,绝对是王晰失身给周深那天。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戳破了他少年时的痴梦,他失了格,再也不能成为圣颂者。后来他知道,那个绘着神祗的高厅就是主教的议事厅,是每一届圣颂者受封的地方,也是作为普通歌者不能踏足之处。王晰不知是不是该庆幸,兜兜转转,他还是来到了这个曾经向往的圣堂,却没想到是换了一种方式。
那以后,周深在王晰面前就很少掩饰欲望。王晰知道,就算自己闻不到,很长一段时间,他从里到外都散发着阿尔法的味道。那些阿尔法贵族暧昧的眼神就能说明一切。不光教廷的人,连很多看过他表演的皇室成员都慢慢知道,大主教在自家的花园里折了一朵玫瑰,捧上了教廷的高塔。
周深对他的关照几乎是摆上明面的。他成了羽院的红人,还是大主教的情人。身份的转变令人们的目光也渐渐开始关注到他这个"人",而非他身体上的残缺。周深最大程度的给了他包容和保护,那是一种无论自己怎样都会被人无条件接纳的安全感。有人喜欢这样的他,于心灵上是一种救赎和释放。独自承受二十几年的压力,一朝被分担,那感觉就像是撕开表面结痂的伤口,虽然疼痛,但里面的脓血流出来的那一霎那,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周深的偏爱之于王晰,满足的是他心中渴望多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渴求。因着周深的提携,王晰在坊间渐渐小有名气,他的歌声获得赞美,却也同时成了旁人口里的玩物和附庸。对于流言和圣颂者失格,王晰虽不曾觉得后悔,却有过动摇。周深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但有时候周深给他的这条无法回头的"坦途"也让王晰迷惑,他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去向何处,未来如何。几次午夜梦回,他开始慢慢分辨不清,自己迷恋上的是周深带给他的转变,还是那个曾经出现在他质朴过去中的活泼少年。
到底是谎言还是制度消磨了他呢?王晰宁愿相信是后者。人类的地位是一切症结,"平等"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类和阿尔法人的关系中。因此在世人眼中,他只能是因周深一时兴起而得势的宠物。他不确定周深是不是也这样认为,这种想法令他恐慌。这么长时间以来,周深从未声明过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任何示意。王晰曾经相信过,也被骗过,这段脆弱的感情最终会走向何处,他无法预测,但至少到现在,它挣扎着,也还存在着。少年时期,王晰以为自己的终点是圣颂者,后来遇到周深,又以为自己的终点在羽院,可命运无常,随着王晰的工作逐渐接触权利中心,隐藏在他身边的另一股势力也蠢蠢欲动,在王晰最迷茫无助的人生时刻,这股势力将他推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人类联盟军,一个民间的非政府武装反抗组织,成员分布在帝国各个机构。王晰在进入羽院后,才真正了解到有它的存在,就好像平行时空存在的另一个世界。而向他揭示这个世界正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川子和廖老。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过去,朋友不单单是朋友,老师也不单单是老师,曾经熟悉的人有了第二重身份,王晰对周遭事物的认知在短时间内又是一次颠覆。一些重大的事件在王晰脑中一一与他们口中的行动重叠。联盟军的存在是人类摆脱奴役的希望,不管这希望看起来多渺茫,但至少王晰知道了它的存在,就不会再假装从未知晓。黑暗中的灯塔亮起,为王晰照出了可能的道路。廖老他们了解王晰的想法,对他绝对信任,诚心邀他加入。他们许诺的未来,似乎可以让王晰的矛盾和纠结,迷茫和困惑都迎刃而解。组织对王晰所求不多,也不难。考虑到他的情况,不要求他与周深对立,只求借职务之便,收集一些其他要员的信息。
王晰很清楚为什么组织这个时候找上门,也知道这么做打击的会是全体阿尔法人,对周深也无疑是一种背叛。这里用背叛这个词或许不太合适,友方之间才有背叛。王晰从小被教导着,人类和阿尔法人从来都不是,也不可能是同一阵营。也许对周深和他的族人来说,自己的这种行为充其量算的上是反叛吧。利用与被利用,仔细想想这里面又有哪一方是单纯无辜的呢,连他也不过是一边享受着周深带给自己的改变,一边又想着为人类做事来抵消自己的罪恶感罢了。爱上阿尔法虽不是他的错,但必然会带来后果。现在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潜意识好像在期盼些什么,也许是一种结果,一个了结,让他可以理所应当的放过自己。
生活重新充实起来,问话的技巧,表情身体语言的控制,密码的编写方法…要学的东西很多,努力的那种感觉就像又回到当时想成为圣颂者那样。生活有了新的意义和目标,他自己也有了新的价值,一切似乎都在向积极的方向发展—不仅可以用这种方式回报廖老多年的养育栽培,更可以为自己的族类做一些微薄的贡献。王晰告诉自己,他的每一分努力和付出,都在向那个他期盼的世界迈进一步…
只不过后来想想,当时的自己还是太过单纯天真,一次又一次自以为了解了世间的狡诈险恶,然后一次又一次被现实的残酷打击。在与现实的博弈当中,王晰成了现在的这个自己。如今的王晰困在郑云龙赐予的华丽牢笼里,靠数着自己过去的回忆找寻慰藉。这个堪比军事堡垒的金屋到底是不是他的终点,王晰不敢确定。只怪世事太过无常,就算阿尔法人的科技曾经再辉煌也无法预测未来,又何况是他呢。眼下他只能忧虑腹中还未出世的第二枚卵,还有被彻底切断的与组织的联系。
王晰拖着已经有些笨重的身子走到孵化室。那枚莹白的卵还在保温箱的照射下茁壮成长,很快就可以出箱,由他来化壳出世了。王晰捂着肚子摸着白卵双生的弟弟,这个卵真正的父亲…一想到这个,王晰压抑几天的焦虑瞬间爆发,阴暗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虽然那念头只有短短片刻,一股酥麻却从他的脊椎蔓延开来,让他像一个全身无力的布娃娃似的,缓缓的软绵绵的躺倒在地上。王晰正惊恐的在地上企图唤醒失去控制的肢体,就见一双脚疾步走到他面前。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王晰被谁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一路抱回卧室的床上。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的青年人的面孔,动作算得上轻柔,但是嘴里却没好气的训斥王晰:"陛下给你植入这个监测装置真是英明神断,养得这么辛苦,你却还想着要自我了断。真是白瞎了两位的用心。"王晰忽然想起前几日高天鹤给自己打的那针格外令人疼痛的"营养剂",一定是那个时候…可恶。
青年人给王晰盖好被子,看着一动不能动的人眼神暗了暗:"放心,你没有瘫痪,一刻钟之后会自动恢复的。不过你再也没机会伤害自己,伤害卵了。"青年人想了想似乎嫌威慑力不够,捉起王晰瘫在一旁的手腕,用力的捏起来,力道大得仿佛要碾碎他的骨头。"害怕吗?如果你以后继续有类似的这些想法,你就会经常再见到我的。"青年的通讯器响起来,他听了片刻后对王晰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啊,来的正是时候。让他陪陪你也好。之后2个小时都是你们的时间。好好珍惜,那两位如此通融的时候可不多。"青年边往外走边对通讯器另一端下令放人进来。王晰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几天来第一次感激上天回应了他的祈求—高天鹤果然成功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耳边传来高亢而兴奋的呼声:"晰哥,我终于可以来看你啦。"王晰动不了,只能转着眼睛往人来的方向看,眼里的欣喜如久旱逢甘霖。佳琳放下手里带来的各式酸口,像一只开心的凤凰鹦鹉朝床上的人飞扑过来,坐过去握住王晰的手:"我知道你见到我也高兴。"初见的兴奋过去,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成了急切的担忧:"星元刚刚跟我说你还不大能动,唉,晰哥你怎么这么傻,到现在还有这种想法呢?"
因为蔡蔡的缘故,佳琳一直是王晰进宫之后,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类。过去,在王晰还没有被关起来的日子,由于王凯经常要找阿云嘎议事,佳琳就会偶尔顺便跟过来看看王晰。有他在身边的时候,王晰不会觉得寂寞,只需要当个好听众,感受久违的和同类在一起的感觉就好。佳琳好像永远都是乐观而开朗的,和王晰忧愁深沉的性子截然相反。就比如现在,等王晰一能起身,就缠着他要看双卵中的老大。王晰领着佳琳一路参观,走到孵化室的保温箱前。佳琳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正"晒太阳"的卵,满怀欣喜:"晰哥,你说他会长什么样子呢?像你还是更像将军?不过据我观察啊,所有混血都一般会更像父亲。可惜,咱们的基因果然还是弱势。不知道他将来会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我猜,以你的体质很有可能又是omega。诶,我是真羡慕你可以拥有两个omega性别的孩子。我和凯哥也想要omega,可惜一直都没成功。不管是生下omega也好,还是怀上双生卵也好,你真的做了很多世界上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佳琳转过来看向一直沉默的人问:"你对他的期许是什么呢?"
王晰只牵强的笑着摇了摇头,没能回答出这个对他来说太过尖锐的问题。因为他很难像佳琳一样对他任何一个孩子产生期待。"抱歉,我以为…我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你对他们还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后面半句没有出口,佳琳敏感的停住了话头。"我只是希望晰哥你可以快乐一点,既然没法改变事实,就要往好处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你看你现在有了家,还有…"家?如果让王晰来形容自己的处境,他会说是后宫,是牢笼,是刑室,但唯独不会用那个字。那个字他不了解,也从未经历,神圣到他不敢轻易使用,尤其是现在,和阿尔法人扯上关系,摆在一起就是一种玷污和亵渎。王晰对佳琳口中的那个字心凉,脱口的话便听起来带些质问和怨怼:"那么你呢,你真心觉得快乐吗?"王晰认真的发问。得到对方毫不犹豫的点头:"一开始我也纠结过,在族类和自尊之类的坎儿上过不去,但是相处久了,我发觉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有的时候阿尔法人是恶劣了些,不过很多东西他们是可以被教会的,不过是要费些耐心。而且我现在有了安逸的生活还有孩子们陪伴,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结果能比现在更好。凯哥对我来说已经是家人啦,起码比我父母更像我的家人。"
关于佳琳的身世,他之前自己提起过一两回。佳琳的家庭既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也没有家财万贯,他是千亿人类中最平凡普通的家庭。战争过后,人口贩卖泛滥,到后来甚至成了人类傀儡政府公开获利和取悦帝国的一种手段,曾经达到高度文明的地球人一夜之间被迫回到奴隶制时期。在这种大背景下,贫穷的家庭和众多的兄弟姐妹,让佳琳的父母没有过多纠结,因为几顿饭食,就将年幼的他卖给帝国成了最底层的奴隶,后来还是因着他自己的幸运和际遇升为侍从,遇到王凯。"所以,你是爱他的吗?""他是我的家人,是我孩子的父亲,如果这些都是组成爱的部分,那么,是的,我爱他。""你在告诉我你可以爱上你的敌人吗?""凯哥不是!也许其他阿尔法人是吧,我、我不知道。晰哥,我不是你,也许你觉得我自私,愚蠢,也许是吧!我不是什么政府要员要去考虑国家大事,人类生死,我只是个千亿人中的市井小民,我没有太多事要去担心,我只要顾好我自己,我的家人就足够了。我渴望的东西,凯哥全都给我了,那么你觉得对我来说,他该是敌人吗?"佳琳越说越激动,连眼圈都红了起来。"对不起,我没想要伤害你的感情,是我太以己度人了,对不起,佳琳。"王晰用袖子蘸着佳琳眼里的泪水,心却沉浸在此刻给他带来的冲击中。原来阿尔法和人类之间的关系也可以被定义得这样简单,单纯吗?佳琳过往的生活,自己无法参与,而自己的经历,佳琳也无法体会,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对一些事比自己的直白,坦诚得多。王晰想,其实有时候该是自己该羡慕他才对。
"晰哥,你相信有一天阿尔法人会和人类和平共处吗?"王晰摇摇头对着天真的人笑了:"至少咱们是看不到了。""但是我相信。是可能的,只是那个契机未到罢了。就像你和我,我们可以彼此意见相悖,也可以是朋友。世上没有一个生命与其他相同,却可以一同存在,正是因为这种多样才使这个世界令人着迷不是吗?""嗯。"也许吧。王晰搂住佳琳的肩膀,拥抱着他在这冷漠宫中唯一的同类,汲取温暖,宛若救命稻草。佳琳抬手轻轻地摸着王晰的肚子:"我希望他将来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像他的哥哥们一样,懂得照顾他的母亲,带给他快乐,成为他的力量。"亮光在王晰眼中闪了一闪,人于世间,各自有命,他的命会在哪里呢?
时间在两人的交谈中过得飞快, 内容渐渐转到别的事,气氛又重回轻松愉快,不似之前探讨的沉重。临走前,王晰叫住了他:"我可以拜托你件事吗?"王晰从旁边拿来一叠封好的纸。"我过去一个教廷的朋友酷爱搜罗古代曲谱,这是我在宫中替他偷偷抄写的部分皇室珍藏,嗯,你知道,这得来是有些不光彩,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带给他?"王晰说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愧疚的羞赧。佳琳一下就看懂了王晰的窘迫,立马接话道:"哈哈,这有什么的,小事,我会小心,替你保密的。"王晰仔细交代了送达的地址,就被佳琳一句调笑给闹了。"得令!保证完成王后密旨。"佳琳装模作样的口气逗笑了王晰,拍着他的背将他推出去送到门边。"行了吧你,谁是王后,哈哈,你自己也保重,希望我们能尽快再见面。""嗯,我会试着求凯哥让我在你生产后过来陪你,省的你一天到晚的又瞎想。""哈哈…好好好,看给你行的…"
星元过来带人的时候首先听到的就是王晰的笑声,心想高药师的法子还真有效果,人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沉重的正门合上,王晰透过窗户看着星元和佳琳的背影,脸上渐渐失去了笑意。他的第二次产期最快就在下个月了,不知道自己挺不挺得过这一关。他和联盟军的命运冥冥中仿佛息息相关,同样都到了生死的关头,能不能存活下来,就看这一次。他又想起周深关于人类和信仰的言论,是的,作为人类,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一点点神的奇迹。他祈祷,祈祷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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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是恰好的天气,适合饮酒作乐,欢祝庆典。宫中那位双性的王后又为他们伟大君主诞下一枚卵。多么讽刺,王后每每痛苦受难,他们总要庆祝一番。那枚被众人庆贺的卵虽然整体是黑色的,但仔细看上面却覆盖这几块深灰色的斑点,不过谁会质疑伟大的君主呢?都是人类基因造成的小小变异而已,他们的君主依旧英明神武,权利倾天。等这枚卵化壳,谁还会记得蛋壳上的几个斑点。阿云嘎佩服郑云龙的定力,可以微笑着接受不属于他的祝福。
"来看看弘凡啊。""你就打算这么把他收族了?"阿云嘎挑眉问抱着卵的郑云龙,"是啊,有什么不妥吗?""哈,如果你不觉得有什么,我当然也没异议。""他是我的孩子,还是我孩子的孩子有那么重要吗?都是和我一脉,只要弘凡将来成为阿尔法能征善战,或者成为omega为我们拉得一门好联姻就行了。其他的不过是些虚的东西。""物尽其用,还真是你的风格。"郑云龙把卵放进保温箱没接阿云嘎的话,饶有兴致的看着在灯光下从壳里透出的小生命的形状。"名字还是向哲给取的,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我不想剥夺他这点小小的快乐。"阿云嘎冷笑一声。"随名字一起传过来的还有一个消息。反叛军还是逃了一部分,最重要的那些人给逃了不少,其余抓到的向哲倒是都处理好了。你说斩草不能除根是谁的错?"阿云嘎两条浓眉皱紧在一起,脸色一下子阴沉得可怕。"那不如就现在收网啊。""诶,耐心点。怎么你一遇到他的事就沉不住气。呵呵,嘎子,如果你是个猎人,我猜你可抓不到什么好东西。"
"有空调笑我,还不如一起商量之后的对策。趁我们清剿人类叛军,丁辉那边可从没老实过,趁火打劫他们是把老手了。要是这个时候我们自己祸起萧墙局面可不好收拾。要不我先率军…""高杨来了。""什么?"阿云嘎话被打断,没听清郑云龙说了句什么。"这就是我先不收网的另一个原因。最近我在和高杨谈一笔生意,一笔可以帮我们大忙的好买卖。""你是说高杨?那个最大财阀家的新任领主?年轻气盛的小子,他来干什…啊,难道…""所以啊,我这个网必须要收得漂亮,不仅要捕获几只猎物,还要让猎物从此驯服。"阿云嘎觉得自己今天的眉头就没解开过:"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