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仗义很少和史存孝一起回家,史存孝不像他喜欢滞留学校,和一些混在社会的学生做一些课堂上老师禁止的事。没有意思,见证了死人,史仗义忽然觉得那些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连抽烟吸毒都变得无趣起来。

史存孝单方面地叙述着班上发生的琐事,这个时候,几张数字的面孔出现在史仗义面前。

是以前和自己走在一起的那些人。

今天他们没有找到乐子,所以主动寻上了史仗义,搭上了他的肩膀—原来你还有个兄弟啊。也不和我们说说。甚至还有人摸上了史存孝的脸,伸进了他的口袋里,蹦跳着把那钱包扔过来扔过去。弟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边用拙劣的词汇骂着,一边去追自己的东西。

史仗义只是漠然地看着,自己弟弟笨拙追逐的身影。

蠢死了。

他碾了碾不知被谁扔在地上的烟头,然后捏起拳头砸了过去。两个人和一群人殴打在了一起。鼻梁被挨了一拳,鼻血混着黏液从鼻孔流了出来,眼角青肿着,眼珠子张满了血丝,那渗血破裂的唇含住了一根烟,抽了一口,趁旁边的少年不注意,史仗义用指尖夹着烟塞进了史存孝嘴里,然后这个同样鼻青脸肿的少年受了一惊似的剧烈咳嗽起来,混合着史仗义放开嗓子的大笑。

今天父亲不在家,两兄弟就肩并肩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望着远处渐渐归入地平线的红日。

那怪物回来了,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史仗义转开门把就见到了如斯恐怖的场景,趁史存孝注意到他脸色变化之前,赶紧关上了房门反锁。

"你还知道回来。"

一开口,嘴角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史仗义捂着嘴,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不知名的东西,一脚踹了过去。

"日老子的时候倒是很高兴啊,吃了人就甩手不认人。"

怪物的不动也不反抗,任由史仗义一脚一脚地踹着,一条附肢应声变了形,浑浊的汁液溅上了他的裤腿,少年泄愤似的动作还在继续。

"你大爷的。"

"都怪你,老子的兄弟都和老子反目了。"

"老子以后还要怎么在学校混。"

"恩?"

你说话啊。

说话啊!

怪物怎么会说话,史仗义骂累了就坐在床边,身体是透支般的无力,然后他往后倒在了床上,轻喘着威胁足边的怪物:"你要是敢这个样子上来,我就从阳台跳下去。"

一夜无事,史仗义是被一阵一阵警笛声闹醒的,大清早,几条街外的巷子就被警车围在了一起。人们传言着遇害者是某高中的几名学生,被穷凶恶极的杀人狂肢解分割,只剩下了脑袋和残破的身躯,像人偶一般,吊挂在狭窄的巷子里,细密的蛛丝从骨头间穿过,支撑了这些残躯。

一瞬间,这件丧心病狂的杀人案闻名了全国。

为了防止市民们陷入恐慌,警方压下了死者的消息和尸体的惨状。可人们还是惊慌了起来。夜间出门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半。

史仗义是从家里有些关系的同学手中搞到了现场的照片,一见到照片里的情形,他就明白了杀人者的身份。然而那个怪物又消失了。好像每次如此,只要他吃了人,就会消失几天,而怪物的模样也愈发真实丰满。

"你怕死吗?"

他这么问怪物。

怪物只是用硬壳上的眼珠子回望着他。

"那我会死吗?"

他换了个问题。

怪物轻轻挪动了一下身躯,依旧无法回答。

"算了。"史仗义放弃般缩回了被窝,"问你还不如问隔壁楼底下那只狗,狗还会摇尾巴。"

史仗义又做了噩梦,自从他遇见这个怪物,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那个怪物似乎也不需要再通过那种方法从他身上获得什么。阴影笼着他的头顶,尸体一点点腐烂破财,只剩下一张一张挂着皮囊的头骨,笑着,嘲讽着,想把他吞下去。

史仗义倒吸一口气,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的血液几乎要因为强行从梦中醒来而逆流,有一瞬间,史仗义觉得自己的四肢像死人一般冰凉,身体宛如堕入了冰窖。生的气息很快回转过来,他的后背贴着一个人健硕的胸口,那人抱着他,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面上。

史仗义一口一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转过身,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布满了烫伤痕迹的脸,眼睛被泛红的短发遮掩着。

史仗义伸手撩起了他的碎发,在瞧见这人的眼睛时,终于垂下头埋进他的胸膛忍笑起来:"你怎么这么乖,我让你不要那个样子上床,你就真的换了个样子。"

"喂。"

他突然抬起头推了推这人的胸口,明知故问般问道,"你的衣服呢?"说罢,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问题荒唐得可笑,"你这个样子可比之前好看多了。"他伏在男人的身上,打趣道,"你要是一开始就用这个样子和我做,我才不会拒绝。"

"一开始不行。"

男人任由少年在自己身上蹭着,握住了那根半硬的性器,语调微微一变,仍淡定地回着,像是回答先前那些说不出口的问题,"我们身上有联系。"

"什么联系?"

史仗义渐渐摸透了这怪物说话的调调,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口中的重点,除非追问,他才会继续说接下来的话。史仗义往他身上挨了挨,一条腿勾了上去,两个人的器物就蹭在了一起,手掌尽力圈着,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浅浅舒了一口气,然后他的动作就因为怪物接下来的话顿了一顿。

"你的命换了我的。"

"哈?"史仗义一时没理解,"你用我的命养了你?"

为了让回答简明易懂,怪物颔首道:"你的命变短了。"

史仗义怔了一怔,继续问道:"那我还能活多久?"

"三十年。"

靠。

史仗义想骂粗口,可是那挤入股缝的性器吸引了他另一半注意,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几分颤抖与诙谐:"我居然本来能活三十年以上。"

说着,他掐了一把怪物的臀部,像是为了抗拒那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

"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少年人许久未经人事的甬道有一些干涩,怪物眯了眯眼,伸手将凭空出现的黏液涂抹在肉壁上,确保能容下这根东西后,他挺直腰撞了进去。少年不由呜咽了一声。

"来不及了。"

还是痛的,史仗义气呼呼地伸手抓在了他的后背:"不公平,你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那眼神一变,好像在说,我无须经过你的同意。

"这是第一层契约。"他说道。

适应了巨物在身体里的冲撞碾压后,史仗义渐渐得了一些乐趣,任凭怪物把液体抹上了身体其他敏感处,他轻轻呻吟着,问出口的话碎成了好几部分。

"什么啊…你吃人还要分步骤吗…哈,顶这里,对对对,这里舒服…那第二层是什么?"

怪物缓缓调整了姿势,把少年压在了底下,许久,才含着他的耳垂说道:"第二层,你正在经历。"

史仗义的命和一个怪物的命连在了一起,只有他能看见的一个怪物,怪物穿着他父亲的衣服,却摆出和自己父亲截然不同的模样,说着毫无温度的话。

怪物也可以选择让别人看见他的模样。所以他们就有了一起去吃牛肉面的机会,这个怪物甚至还会抢他碗里的牛肉。

"花的可是我的钱。"

史仗义愤愤地去踹这个怪物,他当然没踹到,怪物只用一手就把他拎了起来。

不知何时,史仗义又回到了那个街口,那个路边,摆放着铁管的栏杆旁,他想起了他最初想做的事,他想要一笔块钱。

"喂。"他扯了扯怪物的衣角,"你去把那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他指着珠宝店柜子上的珠宝如此令道。然后怪物真的走了过去,穿过了玻璃,从防盗玻璃之下拿出了那些贵重的金属。

直到这些东西落在手中,史仗义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看了一会手中真切的珠宝,又瞧了眼身边的怪物。忽然快步奔跑起来,他跑了很久,像是之前砸到了人那样飞奔着,直到喘不过气来,他才堪堪停下,而后寻了一个街口,他虔诚地捧起这些昂贵的东西,统统塞进了垃圾桶里。

怪物紧跟他身后,瞧见了少年所有的动作。

"走吧。"

史仗义回过身,握住了他的手,邀请道。

"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