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在一件事情上犯错,概率往往较小。
在一个十分随机的位置,我看见了背上那块斑秃下的鳞片…这意味着什么?露出硬皮可能将会是完全不规则的。镜子里暗淡的灰狼毛色,或许,正是先我的女性直觉一步,晦暗了这场无奈谎言的光华。
只是没办法责怪谁,哪怕是父亲在爱情中的某种幼稚和执拗,向母亲天真地索取了过多的代价。她很早就去世了,而她的死,我想起,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为混血儿的生活预先敲响了警钟,可我们曾充耳不闻…认为活得漂亮是个每个人都值得的,天生的不可剥夺的权力。
可活着从来都是挣扎求生,不堪泥泞,一望可知。然后,少有人走的路,变成了天赐的稀有的折磨。
思及此时,我萌生了一个念头。完整的灰狼毛皮,我谎言叹息般的,可也是唯一的青春。我希望能在自己彻底失去它前,找到一个更胜任其的孩子。
香氛为何像尘埃一样堆积在空气中,我感到。
可构成这谎言的并非由我一人,我是被抱着期待如此长大的。扮演一只快乐,纯粹的雌性灰狼。又能责怪谁呢。
为了美貌而去死,看起来很可笑,对吧。可是美丽也是一种尊严。我一瞬间理解了那些报纸上的新闻,因脸被烫烂而自杀的女孩。
如果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缺胳膊断腿,用残废着的姿态高尚地挣扎生存,那只会让人们在心里悲哀地觉得自己可怜。所以,总会有人为美买单的,它和高个子、好嗓音一样,是一种生理上的优势。
同时,在某方面天赋秉异,也就意味着在另一些方面绝不会有才能。这是一个凭借才能生存的社会,并不是说它很功利,而是或高或低的特色,使我们得以区分彼此。可能种族也是这样一种造物,狼因为食肉,获得了和羊不一样的脸庞。
我觉得有点冷…如果没有不一样的面目,人们又怎能相爱呢。
因此,我必然得活得更活跃一点,从某种意义上也粉饰母亲的死,光鲜出演,达成人人都颂扬的那种个体的闪光,做到噱头式的每个生命都值得的美丽尊严。
可是,那其实只不过是种模特而已。我幡然醒悟。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那本杂志上,想要成为演员的那个男模的他。
我肯定自己的美貌,虽然在呼应逝去的母亲上,它构成了一个巧合,使父亲或许能够从这张脸上,得以窥见母亲短暂生命背后,因和众人大同小异而显得漫长的青春。
所以,我也肯定那个灰狼男模的美貌,在即将失去它之前。他是我延续的生命…说到毁容这件事,它可真是无比深刻地羞辱了我的人生。
名字已经不再重要了。有时候我回头琢磨此事,如果我的性格再可爱地脆弱一点,或许我和他之间能拥有一个更柔软的故事,至少会记住他的名字。
事实上我设法接近他时,完全不清楚这事会不会成功,只是报以诉诸一次糊涂的心情,放纵和自允。后来我想,那其实也算爱情吧。因为他令人惊讶的回应,等同包容了我隐秘的歇斯底里地,使这欢场不是我单方的奉献,而是双方的配合。有个同学曾问我,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活得太累了,仿佛每一步都在走钢丝般颤颤巍巍,毫无余力承认一见钟情这种事会在自己身上出演。
作为一个天生漂亮、也对自身的美报以诉求的狼来说,或许注意并承认另一只灰狼的美貌,本来该是一件有点困难的事吧。我原无需于他人,无论作为一只外表好看的狼,或是一个混血儿。他的人生不能作为我参考的栏杆,后来却成了个支柱。
我的爱或正是一场螳螂求偶,将尸身奉上,也是爱情。而我已经无力再演。如今,他性格软弱面中那种包容,也很好地在雷格西的身上重演着。或许,我看上去不十足可爱的儿子,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的演员兼模特,一个主演。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