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轮撞向停机坪,不太轻柔的着陆让德拉科从浅眠中惊醒。他咕哝着低声咒骂。
"该死的飞行员。"
迪拜起飞的旅程总是一路颠簸,即使坐阿联酋航空的头等舱都没能好受一些。现在的阿拉伯巨商已经不吃'热心的英国商人'这一套了。他们佯装热情款待,私下却反手搞砸交易——确切地说,是1,200万英镑。嗯,太棒了,这样回家真的是很开心呢。
德拉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空姐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飞机的降落却堵紧了他的耳朵,他其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但男人会不假思索地向美丽女人点头,假装一字不差地听到了她,老实说,这是第二天性。不过,这些年里,无论多美的女人,他都觉得索然无味。
走过航站楼时,德拉科低头看了看表,他觉得自己大概需要杯咖啡才能活着过完剩下冗长的一天,手指穿过金色的头发,他轻轻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头皮,希望能缓解一下刚下飞机的缺氧感。
"卡布奇诺,两个shot, 中杯, 一泵榛子糖浆,一泵就好,我不喜欢太甜,哦,再撒上些肉桂粉。"
傲慢的女声隔着一个人传来。
德拉科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她一贯的点单习惯。是她,一定是。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咙口,祈祷着排在他前面的讨厌鬼点得简单些,那样,他就能赶在她荒唐可笑的咖啡做好之前叫住她。
"中度深焙,黑咖,"矮胖的老人对咖啡师说。
他松了口气。
男人付完钱拿着咖啡离开后,德拉科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她的方向,不确定她有没有认出自己。天,她正敲着手机发短信,脸上是他熟悉的那种可爱无比的笑容。
"大杯黑咖,两泵糖。"
"德拉科?"身后的人犹豫着开口。
同她一样,他点咖啡的习惯也是一成不变的好辨别。他咬了下嘴唇,转身。
"赫敏?是你呀?"他装作无辜,"等等,等我付完钱。"
是她,她认出了他——那个逃跑的人。那是千载难逢的爱情,但他那时太年轻了,太愚蠢了,分开很久之后他才想明白它的珍贵。
咖啡师把纸杯递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向他的大学恋人。她几乎没变。年岁稍长,但更见漂亮。她穿着身商务休闲服,脖子上系着围巾,妆容是一如既往的清淡。
"原来你还是喜欢刁难咖啡师,"他开玩笑道。
"你还是这么随便。" 她的神情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哦,咱们别这么生分嘛,"她笨拙地拥抱他,试着保持合适的距离,不把上身压向他。
他们分开的那一刻,德拉科感觉就像一辆生锈的旧车放了很久之后突然被重新启动——-确切说,是五年。
原来她还是她,德拉科心下震惊。
包括香水在内,她的一切丝毫未变。记忆的闸门打开,洪潮倾泻而下,脸深埋在她脖颈间的熟悉感,深夜在她的公寓里学习或是...忙里偷闲的画面,然后,是他们在毕业典礼上结束一切时,含泪的告别。
他喝了口咖啡,强迫自己关上闸门,清了清嗓子,"刚到还是要走?"
"要走,去沙特,友好访问,"她浅笑。
这时,咖啡师终于做出了她的咖啡,"赫…蜜...?"
"是赫敏,谢谢,"她走到前台拿起咖啡,后又转向德拉科。"我还有一个半小时才走,你有急事吗?"
该死的,去他妈的投资人,他们可以等着,我该死的行李也可以等着。
他这么想着,谎话随即出口"我还有两个小时。"
"叙叙旧?"她指着咖啡厅的桌子问。
非常非常想。
"当然,"他故作漫不经心,不敢让她看出他的思念。把随身行李拖到桌子边上后,重逢的友好却被紧张感取代。他偷偷看向她的左手——确保那里没有订婚戒指或结婚戒指——很好,无名指上没有一点点宝石或金属什么的点缀。
赫敏取下真丝围巾,露出细长优雅的脖子。直至今日,她对自己依然像芭蕾舞演员一样严苛。也只有这种女孩,才能拿得下国际关系和舞蹈双学位。
彼时,她是校舞蹈演员,他是赛艇运动员。两人都在牛津读寄宿学校。金童玉女,仿若天人。他们幸识彼此,否则这份矫情的优雅怕是会令其他任何人生厌。
她喝了口咖啡,盯着他的眼睛,他也凝望着她。她试图扼住笑声,但是没能成功,"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他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你是怎么越来越漂亮,而我就是变胖和长灰头发?"
她脸红了,上下打量着他,"你不胖,可能不在原来的巅峰状态了,但身材尚可。"她眨眨一只眼睛。
"所以?你现在在哪里工作?结婚了吗?孩子呢?有没有养狗?"
"你太看得起我了,机餐和不停的出差,我已经完全纵着自己随便来,从不照顾自己。我父亲偷懒,提早退休,但还是董事会成员。他们为了培养我,还全票通过让我做CEO,"他嘲笑道,"所以大多时候,我的生活就是,旅行箱,出差,然后搞砸一切。"
"所以还没来得及成家?"他看见她好奇地看向他的左手。
"没,"他回答。"你呢?"
她叹了口气。 "我...嗯,联合国经常派我出差,我基本上都在纽约,但这几周一直在伦敦,沙特那边办完之后我会先回这儿,然后回家。"
为什么感觉她在隐瞒着什么?
"你快乐吗?"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不奇怪,很合适。"
"勉强算吧?我的工作很有意义,而且,我的猫还活着,"她揶揄道。
"那只可恶的橘猫,他都那么老了,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你呢? 你快乐吗?"
"我一直觉得我是,我什么都不缺,但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不,我不快乐。"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去玩年轻人的恋爱游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星期,"她好像很犹豫。
"我们见一面。比糟糕的机场咖啡体面点,我想和你好好叙旧,"他不容置疑的要求。
"我……我不知道,德拉科。"
"求你,我不抱什么太大的期望。我们就聊聊天。我们——不,我离开得太仓促,都没能好好谈谈。我原来觉得那是为了两个人好,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求你,不要拒绝。酒吧,咖喱屋,米其林星级餐厅,都行,你随便选。"说话的某个瞬间,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揉搓着。
她在他的抚摸下一点点融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也许她也一直想念他,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她感觉肠子里燃起了大火,熊熊地烧着来威胁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开始不听话地溢出她的眼眶。
但她不想在前男友面前尴尬,于是只好拼命眨着眼,"抱歉,睫毛掉进眼睛里了,嗯,好,可以,我换号码了,短信给你。"
交换号码后,两人互相微笑。一条条短信却突然点亮了他的手机屏幕——工作,工作,工作。"该死的,对不起,我得走了,我一会儿短信你,或者邮件,"他慌慌张张地起身。
"好,再见。"
他什么也没想,一切就最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他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我爱你",后转身向前走。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两人已经隔开了五步。他猛地转身,愣住。
她就坐在那儿,手肘放在桌子上,手背托着下巴,笑容灿烂无比。
他正要道歉,她却突然开口,"我也是"
"一直都是。"
你有没有,分别多年,还记得TA点单习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