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当日最后个客,周深才松下气回房换衣服。疗程里过遍,他一贯是穿衣严实,从不露任何空隙。等在全身镜前层层脱去那些个衣衫,他才终归是做回自己。
人前人后,周深有时也会恍惚自己到底是那不可一世的查理,还只是现在这在镜前赤裸的无名某某。
藏于各色繁复面料花纹下的,就是这样一副躯体:条条道道的陈年伤疤爬满他的中段,没了三件套的遮挡,他还真连抬眼去瞧自己身形的勇气都无。
发呆似怔住一阵,周深侧过身去打量着后背那块刺青洗去后的留存。从前在那的是几个人的名字,流着他自己的血泪被纹上,而后也正是伴着这群人的哭喊被洗去。
每一道疤既是充满这躯壳,咬牙切齿恨不得去一杖捅翻天的怨毒;又是那些个假意低头蛰伏许久后,蓄意设局引君入瓮来而得的勋功章。
被迫为奴的日子里,周深将所受的每一次鞭打,滴在肉上的每一滴热蜡都当课业学到极致。匍匐在地上承受的每一刻折辱,都在日后化作助力的手推他上青云。
性是将周深烙上耻辱柱的缘起,最终化作了查理手中一件无往不利的武器。性让查理熟识冷暖人情,他也凭此摸清这个圈里几乎所有权贵的喜好。
这是他屹立不倒的法宝,也将成为他最终的报复。
那些高傲的自大的,从来想要什么就能轻易得到的人,统统中了他的魔咒。为了查理一次爱抚,都巴不得来亲吻舔舐他的鞋底。就算他刚去污泥浊水里走了一通。
因为他的爱抚、他的亲吻,恰恰是这群人如何也不能想取就取的存在。
难道还会有比此更精彩的布局吗?
查理从不让人触碰他的身体,查理从不调教人超过两个疗程(除非开出他满意的条件)。这是他的工作准则,也让他在这些狂热的受虐分子眼中,成为了隔着橱窗玻璃被陈设的珍宝。
从来是他给,他们才能拿。没有人能越过他去,也没有人能随意对他呵叱即来去。正是看到一张张仰头痴狂对他渴求至深的脸,查理才有掌控他自己人生的实在感。
这是一场战役,镣铐匕首是他的长矛厚盾,马鞭口塞是他的盔甲战靴。战利品们用金钱和权势来买对他们自己的处刑券,而周深躲在查理的衣裳里准备拉下为他们而准备的断头台的绳索机关。
门铃声响,恐怕有人上钩。查理往衣柜走去,他得再次披甲上阵。
助理办事速度快,王晰在家敷好药睡过几个钟,一份同城快递就送上门。拢共两个大箱子,打开都是照片和文件。
刚开始王晰也耐着性趴在床上一份份翻,最后还是嫌字多看了眼酸,直接打个电话叫了助理带人上门整理。
等他得了助理总结的重点,趴在床上觉也不接着睡了,打着个亮床头灯熬了半宿才看完。
查理几年前突然出现在圈子里,有过几个老主顾说他当初也是先做过奴。但都只是传闻,从没人出来认他就是查理曾经的主。
面上看起来家世清白,还是个留过学的高材生。从国外回来以后就在圈子里闪亮登场,背后靠山几座,似乎也是个会来事的。
虽说没什么实打实的料,王晰倒是越翻越起兴趣。
他从来想要的就要拿到手,大费周章弄着一出就是想找到这查理的把柄,好将他绑在自己身边。恣意霸道惯的王晰从来无敌手,这次他也自信满满。
哪想查理的小尾巴不好捉,藏坏水的王晰怎么想怎么不快活。气恼地将手上纸张丢撒在旁,他摸来查理留给他的名片。
别人他不知道,反正王晰身边受过查理调教的可都没他这待遇。他有一对同性爱侣好友,是稍不留心口水沾在这查理袖口,加了几番钱都还是被赶了出来。
他王晰是独一份。这一点他可有把握,疗程结束查理对他那伏低做小的样那还真是带劲。想着查理被水打湿挽起袖下颇为小气露出的那段肉,王晰按着名片上的凸起是又荡漾得不行。
这个人从来穿得严实,王晰只见他一回就知这可蹊跷。他露出坏笑,联想到之前听来的传言,再带着思索去看周深经历一切都明了的多。
王晰得去乌克兰一趟了。
在王晰第二次疗程前,他收到一封邮件。里头是他在乌克兰被拍到的照片,十来张数目不算多,就只他脸上多了几个红叉叉。
这毫无疑问是有人来警告,可王晰怕过什么?他这次旅途收获颇丰,在基辅和科沃夫都算在度性爱假期。男男女女,王晰都玩得不亦乐乎,差点是忘记自己目的。
这边二十多的小年轻都放得极开,王晰得承认他还真有那么几个时刻把周深忘在脑后。他曾被温热包裹,也试过被进入。
只可惜在科沃夫,某个主在疗程结束后多掐了他脖子下,被他一下掀翻在地胡乱教训了一通。几百斤的壮汉像个四脚朝天的王八在那躺着,喘着气还不敢起来。
王晰边笑得后头塞着的物什都快掉,抹干净手上的血,骂了一句才去穿衣服。收他高价的这位连安全词都不给他定,以为甩甩鞭子掐掐脖子就是调教了。
他也是跋扈,恐怕这位dom从没被奴这样对待过。王晰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融入过这个圈,他太骄傲了,就算跪在地上也得把腰背挺得直。
他是一个像是主的奴。对于疼痛、对于被人控制的渴望是被篆刻在他脊背上的铭文。王晰愿意在疗程里做奴,而决不会在疗程外继续跪舔。
所以查理是他一定要拿到手的。这个个子不是太高,挑起眼举起马鞭毫不在意打在自己小腿上,只是要他跪下的查理,也是在给他刷完牙以后将手指伸起去,摸着他一颗颗牙齿做着检查的周深。
王晰记得清,周深和查理的不同。施舍给他手巾擦汗的活像冷血动物,摸着他后牙细声对他做交代是他梦寐以求的归宿。
他也是这天起,才开始真正去摸周深的底。那个时刻,王晰在看向还在地上躺着的活像块砧板上死肉的外国男人,想到的却是千里之外或许在对着另一个人挥鞭的查理。
或许没有用他的马鞭。查理或许正真正拥有着某人,他会将他小小的却又比王晰见过的女人还要软的手,放在未知的某人的脸颊上。然后低下头去,去拥抱去占有。
查理会怎么亲吻他的。王晰想得都快呆了,裤子穿到一半,手上动作停在那半天不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