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零五刻第一声闹铃响,周深会准点睁眼,调整呼吸二十秒再坐起身来。
这是王晰在多年以后还十分惊奇自己能记住的,关于周深那些怪异的生活习惯中的一个。尽管印象中那段短暂的共处时光早模糊,但是他还能笃定那二十秒钟的长度一定准确,数着脉搏怎么会错。
当日纵使表面上两人达成协议,对于周深,王晰还是存有几分忌惮。光是那刻意的示弱都足以让他打足精神。毕竟论玩心眼王晰也是很在行,偶尔冲动下便算了,到手的胜利临了可不能昏了头。但他还是承认,在这样一件自动拆开的礼物前,似乎引以为傲的理智也撑不了太久。
胜利者条件任提。周深便真进了他的保护网里,监视器运作二十四个钟,要呆上七天王晰才肯真正放下心来。周深的工作室也被他强行封了,除去自己在外工作八小时,王晰也算一直在旁。
王晰没把他带家里去,找了个平层暂时住着。心想着就算周深有后招,关他起来断了他跟外头的联系,怎么着主动权还是在自己手里。知他心里必定有不平,王晰只打算与他耗着,熬到了他真心实意愿意跟王晰处些日子再做打算。
因着算是变相关了人,家政保洁也都是一周来一次。王晰外出,一日饭菜便是早晨一口气送到,由着周深自己热热吃。门口站岗日夜两班人,出来大门唯一出口连着入户电梯,卡也只有王晰有。
外头沸沸腾腾都在传查理停业到底是洗手不干,还是得罪上头彻底失势。王晰转头见着传闻中心正缩成一团在阳台上睡觉。周深做事是一个人,手下掮客都是利来利往,偶尔歇业别人也只当他放大假。
他也很坦然,从来起一直配合,只是要王晰在家铁定不说话。夜里就算同床,他也是自然地躺卧一侧:眼睛闭起,双手交叠放置小腹上,脸上肃穆神情是让王晰眼见着胆寒。这哪是与人共享睡塌,去六尺之下躺副棺椁还差不多。
王晰忍不住,总要哀求他与自己说说话。而周深只会睁开眼,冲他干脆摇头断了他的念想,然后继续自己的美梦。他的睡相会很好,入睡时端正,七点零五刻醒来也照例是一个样。整日就算只是睡衣在身,扣要系到最上,一点点多余都不给王晰看。
这是惩罚,王晰一早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报应。明明是他打造的牢笼,现在被关到焦躁不已恨不得跳楼的却还是他自己。王晰想过将事也做绝来,可周深只要那么轻飘飘丢他一个眼风,身体便自觉也守起规矩。
整整三天,从周深那没得来一个触碰一句言语。王晰再受不了,那日红着眼跪在他面前,实在哀求:"周深,你得跟我说话,你不许…"
梗在喉头那口气偏是咽不下。此刻回归低于周深的位置,王晰觉着像是打开了道锁,唯一那次疗程画面自行开始播放。这儿没有鞭子,甚至周深都面容也不复凌厉,可他还是甘愿匍匐。
"Sir…"
他喊得情切,这是在认错呢。小心往前试探地捉周深一只脚脖子,将他的赤足放在胸口。被轻踹开是王晰意料之中周深会给他的回应,他自然是厚着脸皮再上前去。秋后算账,既是自己行差踏错,也怪不了眼前这位拿捏他来。
来回几次,周深终于肯正眼瞧他。脚抵在王晰心口,他低头说道:"还记得我是Sir,都以为你忘了。"几日没说话,周深一向清亮的嗓子听来都嘶哑,看来压着暗火责怪意重。
王晰只顾在蹭他施舍这一点相触地方,抬头见周深打量目光。眉梢眼角都浸着戾气,配上他抿成一线的唇,阎王在世也不过如此,可王晰没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那样使他生气。
虽然拿人性命作威胁是有点令人不齿,那自己还不是好好将他保护起来了。王晰泄气往后一坐,还委屈上了。见他还跪着,周深给他扔了个软垫子,没搭理他,径直回房去。
之后状况也是好坏参半,话依旧没几句,周深算认清形势偶尔给王晰些寄托。初初就只是早晨王晰洗漱他在旁窥伺,而后生活起居无一不被他插手。进了这门,王晰好像成了孩童,事事都能得着周深照料。
开始王晰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周深的脸在照顾他时是那样温柔。晨起周深给他刷好牙,就拿着刮刀坐在卫生间门口等着给他刮胡子。三餐遇上他在家,周深也是一勺勺喂进嘴里;夜里虽是单纯睡觉,他也转性一般让王晰可以靠他紧。
"你是不是以为对我这么好,我就会让你出去。"等待一齐坐在露台软垫上晒太阳的机会,王晰就算真沉溺于周深宽待之下,还是恶狠狠来警告,"你别想见任何人,要是你出去就会被找到。"话要说绝来,其中意味两人都清楚明白。
"可是我很无聊。"周深这句好像别有用心,让王晰一下慌神。他只要周深完全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专注自己一段时间都不行吗?
周深还要继续:"因为你很无趣,你是我遇见过最无趣的人。"他百无聊赖地吹吹指缝间的尘,歪着头望向王晰。他笑了,不怀好意的那种,扯开嘴角是不自然的弧线,似乎真是厌倦与王晰在这玩家家酒。
他怎么能这样?王晰真是无措,周深态度总多变。一时好得不得了,一时又像现在这样刻薄。他总要那么浑不在乎,就算真有怒气,王晰也找不到来处。在他身边的每时每刻都开始煎熬,王晰总要猜测好来应对。
他也清楚,自己的优势是真慢慢在消逝。从自己抱着周深发誓要保他命开始,这局面就一直在被周深掌握。又或许周深其实一点都不在乎他能不能活,假模假样求自己,就是要用这段王晰自以为将他囚禁的时间来潜进自己最私人的空间,用他最成功的沉默来彻底将自己驯服。
从头到尾乱了阵脚的只有王晰一个人。午后太阳晒得热,连周深都扯开两颗扣子在叹气,可他坐那只有寒气满身起。还不够,原来自己一时仁慈完全不够,对周深就是要用他曾为奴时遇过的那些强硬手段才行。
扣子解到了最后,周深又在引诱他,用他该死的明明晓得王晰暂不可得的肉体来引诱他。作恶者还要给王晰加炭添火:"我开玩笑的。"他还要招手让自己过去,那姿势是在招狗吗,困在这儿还能那么气派。
"过来,你过来我就给你奖赏。"
王晰满腔不忿一下化为虚无,狠招之后再上,他得收些补偿先。本想就这么挪过去,周深摇摇头:"安全词。"
条件反射般喊出查理这个名字,王晰等待他的指令。
"爬过来,爬到我这儿来。"周深用脚点点他面前那块垫,挺愉悦地说道。见王晰半天没动作,他还打了个呵欠,似乎失望得很。
王晰愣在原地,他此刻天人交战,脸都涨红了。他从来不做这样的玩法,多毒的鞭子多勒的绳子他都能受,唯独不是来受辱。他认输般想就这么不动,说出安全词,就这样结束就好。可周深漫不经心地拉开了他的睡裤,真热得不行样。
他还要继续挑衅,顺势躺到软垫上,歪起身子在褪去他的睡裤:"受不住就说安全词。"看王晰还在那不动,他又很理解似的开始准备扒开最后剩的那层裤头。这下周深完全就躺在那,赤裸得如同诞生在世第一日,在日光下他似乎很享受摊开了在那晒,
"受不住就说安全词,别来吵我睡觉。"周深翻了个身,剩个脊背对着王晰。
热泪就要趟下,王晰数不清这是遇上周深来掉的第几次眼泪。可奖赏就在眼前了,僵持这么些天那些冷脸都受过了,就这么走了真能甘心吗。他抹了把脸,手撑在地上,终于动起来。
周深背后没长眼睛,但当王晰泪流满面爬到他背后时,精确地翻过身来抱住了他。王晰把几日来的窘迫也都哭出来,到达目的地还趴那只呜咽,背弓得老高偶尔一抖抖则是他噎着了。周深叹了口气,抱他愈紧。
"看着我。"
王晰冒出的鼻涕泡直接被周深嫌弃地用他自己脱下的上衣给抹了,两人头抵着头,这是周深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对他说话,
"就这么结束,至少对你我都好,你看看你,只是给了你这么一些都受不了。"
"可是我想要你。"王晰还在坚持。念着周深允诺的奖赏,他毫无畏惧。跨过心理关,这也算不了什么。
周深不自然地瞥开视线,示意王晰靠住他,结束了总会觉得力竭的。他无奈地答:"你只是想要奖品。"过了会儿,王晰听见他喃喃:"没有人可以要我。"
王晰该给乌克兰那打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