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
我看了一眼闹钟,翻身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也许是年纪越大觉就越少,翻来覆去几次我算是彻底清醒了。
闷油瓶有早起的习惯。自从搬到他床上,我之前十年的警惕性就通通荒废了。他什么时候起来的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那个小鬼,还帮我拉上了窗帘。我在心里默默感叹选择来雨村过日子真是个正确的决定,连闷油瓶都能变得这么有世俗气息。
我又在床上瘫了一会儿。阳光虚虚得透过缝隙印在被子上,隐约能看见空中的微小尘埃。窗帘是和闷油瓶一起挑的,那小子死犟着挑了最厚的遮光布。他很清楚我的睡眠质量,总是小心翼翼得避免一切会让我不适的事情。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他知道他是我唯一的良药。
太阳这么好,我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躺的太久了,脑子有点昏。
洗漱完我听着胖子和隔壁大妈嚷嚷,顺手抽了几条湿毛巾去晒。
我踢踏着拖鞋,从院子里穿过去。
闷油瓶在屋子里。
那是一间小仓库,我们东西不多,留了些位置放胖子养的花花草草。我看过去的时候,闷油瓶正在给他们浇水。
他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小臂。窗子半敞着,金灿灿的光勾勒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把其中蕴含的力量柔化得有些虚幻。他低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一下下撩拨着我的神智。小水壶里的水洒在叶片上,晶亮的,像他眼里的星辰大海。我几乎能清晰地听见我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它和太阳穴突突的胀痛逐渐压成了同一种韵律,引诱着我陷入名为张起灵的秘境。
真他娘的好看。
他抬眸看了一眼我,或许是我还没清醒,才会看见他极小得抿唇勾了勾嘴角。一瞬间我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眼前只剩下叠在一起都用不完的粉红泡泡和少女滤镜,以及被围在中间的闷油瓶。
我把毛巾都挂到另一只胳膊上,鬼使神差得伸手在花盆里折了一朵小花,别在闷油瓶的耳朵上。白色的雏菊,星星点点的还有些水滴,慢慢顺着瓣儿上的纹路滑下来。闷油瓶还是那副淡定的死样子,也不把花取下来,就那么盯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一点儿都不带怂得给瞪了回去。
果然,我男人真他娘的好看。
闷油瓶难得没有去山上当他的山大王,搬了把小凳子剥豆,剥完豆子还有时间和小满哥瞪个眼玩玩。最后还是小满哥输给了这座真大佛,耷拉着脑袋回狗窝里趴着了。
我和闷油瓶一起把胖子那些盆栽搬到院子里晒太阳,之后他就和那些植物一起留在院子里光合作用,我躺在沙发上用那慢得驴拉车似的网刷微博,顺便算着时间催胖子烧饭。也不知道他今天能在村里搜刮什么好菜。
将近十二点时,胖子终于不负众望得拎着两颗生菜回来准备开灶。胖子种的小白菜很好吃,可能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本着扬长避短的精神,菜地里的大叶子菜永远只有小白菜一种,想吃点别的什么还得挨个上门讨。
闷油瓶今天吃饭很快,吃完就下了桌,看都没多看我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我给他戴小花毁他形象的气。胖子看他吃完了,两口一塞就把碗筷全丢给我洗。
我认命地把碗筷扔进水池,撸起袖子一个个仔细地擦。胖子做饭油水挺足,我一度怀疑他脸上一把油就是这么吃出来的,导致的结果当然不止这个,还有一点就是碗挺难洗。我换了个好发力的姿势,突然觉得他俩都真是牛逼。
"吴邪。"
我听见闷油瓶站在我背后叫我的名字。
我忙放下手里的盘子,在围裙上擦了一把手。转过去的一瞬间,他突然放了一个东西在我头上。是一个花环,编的很仔细,插了一圈白色的雏菊。这个死瓶仔,我给他戴了一枝花,他还记仇得给我一脑袋的花。我把花环取下来,闷油瓶却轻轻抓住我的手腕,走近了一步,趁我还傻愣愣得站着重新戴到了我头上,顺便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耳朵。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曾经引以为豪的厚脸皮都顶不住用了,耳根烧的生疼,要是被胖子看见又得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越活越矫情。"小哥你干嘛啊,我一个男人还戴什么花!"
他的手还搭在我腕上。"别取,很好看。"
好,矫情就矫情吧,毕竟我瓶爸爸都说好看。
我想着他说的好看,心里竟然还有点小激动,可能这就是现在的小姑娘说的春心欲动吧。反正能让我这么迁就的,世界上也就他张起灵一个人了。我注视着他的眼眸,那里面有我。
我突然就很想吻上去。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好扭捏的,都老夫老妻了,也没必要整那些先深情对视再慢慢靠近的套路。这么想着,我凑了上去。
可惜碰上的前那么一点点,院子另一边传来胖子撕心裂肺的怒吼:
"卧槽!哪个缺心眼的把胖爷的花全折了!!"
我推开闷油瓶把花环取下来又看了一眼,他一副淡定的样子,还有几分无辜。
呵,男人。
--by关生
